[录入/插图版] 木原音濑 – 蔷薇色的人生

2009.10.12 No Comments

蔷薇色的人生 

作者:木原音濑
插图:ヤマシタ トモコ
录入:hedito
译文出处:阿多尼斯小说月刊
插图扫描:hedito (插图点击可查看大图
日文原名:薔薇色の人生
出版时间:2008.07(单行本)
出 版 社:B-BOY NOVEL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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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

该文章已录入完成,出于让更多的木原饭看到大神的作品的意愿,所以搬文随意。
但是请同时标明原譯文出處及录入者的名字,謝謝:)

 

【上篇】

在窗户的对面,雪花从大厦和大厦之间的狭窄空间中落下。今天从一早开始就不间歇地下了一天的雪。就算将暖炉开足,脚下也还是隐隐的寒冷。是仿佛能将人冻僵的寒冷。
百田保男是派遣型风俗店服务机构“折磨我吧 艾玛尼鲁俱乐部”的经纪人。而俱乐部的事务所就位于略微偏离池袋繁华街的杂居大厦的二层。原本的整体空间被划分出若干个房间来。相当于接待询问室的部分只有小小的三坪左右。
时间已经过了晚上八点,繁忙程度也到达顶点。各有两台的办公桌和电脑,以及分别为了新人和会员所设的电话。电话从刚才开始就不间断的响个不停。
来这里打工的私立大学的学生岛崎正在忙着对应会员专用的电话。百田刚刚放下新人的电话话筒,电话铃声就再度响了起来。
人们希望在接待人员身上感受到的,就是开朗和活力,以及明码标价。百田打起精神朝着看不见的对象露出笑容。
“你好,多谢惠顾。这里是‘折磨我吧 艾玛尼鲁俱乐部’。”
『我是通过车站前发的传单知道这里的,告诉我你们这里都能进行什么样的服务。』
从声音来说,应该是五十多岁吧。这个年龄段的客人,几乎都是看到传单后才来的。相反的,如果是年轻人就大都是通过网络。
“本店除了XXX、XX和XXX的常规内容以外,还可以按照客人的要求提供XXXXX、XXXXX的服务。”
有短暂的沉默。
『好像有点普通啊。』
“除此以外,如果是XXXXX、XXX、XXX的话,只要客人有那个要求,我们都会竭尽全力,向最大限度的羞耻极限挑战。”
『哦……那么XX怎么样呢?』
“非常抱歉。本店不从事任何XX行为。对于女性的XXXXX和店外约会也只能请您割爱。不过相对的,您可以和从二十岁到四十岁的,真正的外行人人妻进行安心的游戏。”
接下来对方就付费系统和女孩子的类型进行了细致询问。百田一一地做出了详细回答。
『虽然是没有XX,不过你们那里好像很有趣啊。从现在就可以提供服务了吗?』
百田一下子握紧右手,然后唰地将目光转向出勤表。
“是的。没有问题哦。多谢您的惠顾。三谷先生。”
『那么,就算是微乳也没关系,我想要尽可能漂亮的人。还有,我不是很清楚池袋的车站前……』
“是这样吗?那么能否请您出了山手线的池袋站西口后再和我们联络一次呢?我们到时候会通过电话给您详细的指路。”
百田放下话筒,打开位于入口附近的休息室的房门。在六坪左右的房间中,有三名二十到三十的女孩子正在等待。
“芳江,是新客人。你能不能准备好空姐制服等一下。”
“好啊,阿百。”
芳江是三十九岁,在三人中最为年长,不过也是最美的一个。因为对方的年纪好像也不小,所以应该能让他获得满足吧?
百田回到接待处后,兼职岛崎按着电话的听筒口,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对他说。
“对方是会员。他说他明明预约了小香,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人家超级生气哦!”
“哎呀呀。”百田挠了挠后脑勺。
“我来接吧。你先帮我接待一下新来的自称三谷的客人。他好像不清楚道路,说是等到了车站再和我们联络。如果他打来电话的话就为他指路。我已经让芳江进行准备了。”
“好吧。”
百田拿过电话后,那个名为“小川”的会员正气得发疯。进行确认后,对方表示两天前通过网络预约了“小香”。因为昨天小香表示自己在发烧,看起来状况很不好,所以今天就让她休息了。预约的事情完全被忘在了脑后。
“真的非常抱歉。其实是这样,小香因为发烧而去了医院。因为是突然发生的,所以没能及时和小川先生联络,对此我真的非常抱歉。您从两天前就进行了预约,如此看重小香,小香她本人也非常高兴,结果……真的非常抱歉。”
总而言之就是低姿态,超级低姿态地道歉。然后可以通过声音感觉到对方的怒火正在徐徐消退。
“真的非常抱歉。为了表示我们的歉意,下次在您指明小香的时候,我们将会为你提供80分钟的特别服务,而您只要按照70分钟的通常服务来付费就可以。还有……如果您接下来没有去其他店子游玩的预定的话,本店向您推荐一位昨天才进入这里的新人,绝对不会输给小香的S主妇米娜。因为她还是新人,所以昨天和今天这两天指明她的人将会享受新人的特惠服务。也就是说,只有这两天她将以六十分钟一万五千日元的特别价格为客人提供服务。虽然对于小川先生这样的老练客人来说也许可能略嫌不足,不过如果不介意的话,您要不要尝试一下?”
也许是下次的特别服务+新人的使用费用起了作用吧?客人表示要指明米娜。百田挂断电话后前往休息室。
“米娜,是会员。名叫小川的客人。请准备赛车女郎的服装、地点是S饭店的207号房。因为他是M,而且喜欢百合游戏。”
拥有长而清洁的黑发,刚刚三十岁的米娜跑到了百田身边。
“那个,虽然要对付M是没关系,可是我对百合游戏……”
“啊,没事没事。你只要正常接触就好。不过我觉得对方的反应会比较像人妖。因为我和对方说你是新人,所以不用考虑太多。”
米娜坏坏地一笑,仿佛安心了一般轻轻点头。“阿百,你好厉害啊。”回到接待室后,岛崎将身体都探到了百田的桌子上。
“那个叫小川的混蛋刚才可是气得不行呢。亏他居然能认可用米娜来代替。”
“啊,嗯……不过啊,毕竟是我们不对,不应该忘记了预约。剩下的就是要用优惠、优惠来增加客人的划算感了。”
“话说回来,当时他的架势好惊人啊。阿百果然是接待方面的专家啊。”
“只是因为干的时间长而抓住了窍门而已。啊,米娜!”
百田叫住试图离开的米娜,从事务所的冰箱中取出自己买来要喝而放在那里的营养饮料,递给她一瓶。
“你把这个交给小川,向他表示今天小香没能来真的很抱歉。”
“好。”
米娜出去后马上又有其他会员打来电话,于是最后的女性也出去工作了。此时时间是八点四十五分,就算再有电话也派不出女孩子,而且还有十五分钟接待时间就该结束了。
话虽如此,还是有一些客人会在最后的一刻才打电话过来。如果是在营业时间中打电话过来却没人接的话,很有可能让客人产生“这家店子不打算干了吗?”或是“倒闭了吧?”的念头而不再选择这家店子。将新人用和会员用的话筒都拿起来让电话处于占线状态后,百田吐了口气。只要过了九点,电话就会自动转到『本日的营业时间已经结束~』的自动播音上至今为止他们一直都是这么做的。
“今天也很激烈啊。”
岛崎嘀咕着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
“我啊,一开始还以为像这种风俗行业的接待兼职,在空闲的时候还可以看看漫画打打游戏,总之就是很轻松呢。没想到居然相当的繁忙。或者该说可以看到欲望在话筒的对面熊熊燃烧。”
侧眼看着比手画脚地如此表示的岛崎,百田哈哈地笑了出来。他抓起放在桌子上的香烟点上火。
“那是当然啊。人家可是花了两万三万地来玩玩哦。当然会要求我们的服务到位啦。还有,小岛你可以走了哦。”
“咦,可以了吗?”岛崎一面说一面站起来。
“上次你也让我提前三十分钟就回去了吧?……真的很不好意思。”
“要对社长保密哦。不过我们这里女孩子出去后就没有事情可做了。而且每次我请假的时候都是把你叫过来,真的很抱歉。”
“哪里。那也只是偶尔一次吧?偶尔。”
岛崎迅速地回去了。在百田吸完一根烟的时候,正好过了晚上九点,电话转到了自动播音上。
至今为止他们雇佣过形形色色的兼职,其中大学生算是相当好用。就算是在每天付费是常识的风俗界,他们也不介意一个月拿一次工资,而且也不会带着营业款逃跑。和那些不每天拿钱就活不下去的家伙相比,他们因为有父母援助生活而相当游刃有余。
百田在女孩子们的休息室,按照接待的顺序进行了简单扫除。在他这么做的期间,出去工作的女性们按照顺序回来了。十点三十分左右最后的芳江也回来了。这一来今天外出的女性全都平安无事地完成了工作。
“有两次延长吗?虽然是新客人,不过看来相当中意你啊。”
在正在书写出勤表的百田身边,芳江翘着腿坐在岛崎的椅子上。因为大部分的女性都是当天拿钱后就早早回去了,所以留在事务所的只有百田和芳江两个人。
“虽然他中意我是好事,可是外表是将近七十岁的老头子哦。一身的老年斑哦。”
百田哈哈地笑了出来。
“就算有老年斑也没关系。那边够精神就行。”
“哪有那个可能。软绵绵的老是立不起来,我的下巴都酸了呢。”
芳江看起来清纯的嘴唇吐了口气。
“就算如此,芳江也还是靠着技术让他精神起来了吧?辛苦了。”
将钱交给芳江后,芳江说了句多谢就把钱放进红色的钱包中。
“呐,阿百,你的工作也结束了吧?”
芳江用手撑着下颚询问。
“对,等收拾完就下班了。”
芳江交换了一下穿着短裙的腿。
“外面非常寒冷哦。要不要回去的路上一起去喝一杯?”
她露出好像猫咪一样的姿态,向百田投注下热辣辣的视线。
“用可爱的脸孔诱惑我也没用哦。芳江。你也知道我对阿论是一心一意的吧?”
芳江再度交叉双腿。可以隐约看到黑色蕾丝的内裤。虽然没有那个意思,百田还是条件反射的心跳了一下。
“我知道。可是每次都吃同样的东西不会腻味吗?偶尔换个口味也不错吧?”
女性荷尔蒙全开的艳丽女性肉体接近了百田。百田坐在椅子上一点点的后退。
“真的很抱歉。我这个人的个性就是不会隐瞒。如果花心曝光而被小论抛弃的话,我真的会活不下去了……”
芳江漂亮的眉头间皱起了烦躁的皱纹。
“不要那么啰嗦啦。只要你不说就没人知道的。”
确实是只要不说就没人知道吧?而且自己并不讨厌丰满的女性身体。百田双手合十在芳江面前低头。
“真的很抱歉。虽然芳江超级的有魅力……”
“喂喂,你在干什么?”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进入事务所的,“折磨我吧 艾玛尼鲁俱乐部”的社长铃原正站立在接待办公室的入口。铃原比百田要年长七岁,按说今年应该四十三岁,可是外表看起来很年轻。就算说他是三十岁出头也有人会相信。虽然从事着这样的工作,但是他身穿的西服相对颇为朴素。百田曾经听店里的女孩子口口声声表示社长太老气了。
社长的登场让他内心松了口气。芳江慌忙从椅子上站起来,双手抓着裙子的下摆往下拉。
“芳江,我想我一开始就说过,这里禁止办公场所内的淫行吧……“
铃原用威严的口气如此表示。百田代替咬着嘴唇尴尬的地垂下脑袋的芳江来到铃原面前。
“我们只是开个玩笑而已。你真心生气的话她可就太可怜了,社长。芳江你也快点回去吧,要么就太晚了。”
借着百田给她的台阶,芳江迫不及待的快步走了出去。
“经常有那种事情吗?”用目光追逐她背影的铃原看也不看百田地询问。
“偶尔会有表现的很直接的人啦。因为我太过于口口声声小论,所以女孩子们之间好像打赌谁能先诱惑到我。”
百田哈哈的笑了出来。
“不过啊,没有哪个人是真心追求我啦。”
“我最初也这么认为。”社长轻轻的嘀咕了一句。
“虽然这么说不太合适,不过就算用恭维的也不能说你是帅哥吧?还且还是同性恋吧?”
“就是这样。”
百田用力的点头。
两人维持着面对面的状态暂时陷入了沉默。铃原从西服口袋中取出香烟点着火。
“可是你最开始是和女人吧?”
“十六岁的时候是普通的女人哦。年轻时就是经历绝伦啦。因为就连乡下的将近六十岁的老太婆的那个都能让人勃起啦。如果是现在的话,绝对看也不想看的。”
铃原笑出了声来。
“我觉得想做的话我还是可以和女人做的。而且我喜欢乳房。”
铃原盘着手皱起眉头。
“你那样就不是同性恋而是双性恋吧?”
“是双性恋吗?可我从六年前开始就对小论一心一意,从来没有用过其他的……”
这时传来了嘟嘟的短信声。百田慌忙冲到手机前双手握住那个欢呼一声。
“怎么了?”
“是小论问我今晚可以去我家吗的短信。已经隔了十天了哦。”
百田慌忙计算完剩下的账目,将现金交给铃原。
“那我先走一步了。还有,社长。说不定明天我会想要请假……”
铃原挑起嘴巴坏坏的一笑。
“要请假的话在九点之前和我联络!今晚很冷的。你们多亲热一下吧。”
“对不起。”
百田靠在墙上披上外套,顺着楼梯跑到大厦外。
大家都在说“好冷,好冷”,真的很冷。和白天完全无法相提并论。雪已经停了,也没有风,不过手指和耳尖都很冷。
道路旁边么有融化的雪冻结在一起,街灯闪烁着盈盈的光亮。因为势头十足的跑出来,所以右脚一滑的感觉让他哦的一声前倾了身体。
“真是的!不要给我捣乱啊!”
他踹了一脚灰色的积水,多少慎重了一点,但还是快步穿过了繁华街朝着地铁车站走去。

虽然相距遥远,但还是可以看到二楼自己的房间,面对通道的厨房亮着灯。小论来了。在明白这一点的瞬间,百田就在剩下的50米距离中奔跑了起来。
“我回来了!抱歉我回来晚了!”
他在玄关向里面打招呼,不过没有回答。可是屋里亮着灯,而且小论的鞋子也在。他锁上门,脱下鞋子后,穿过两坪左右的狭窄厨房窥探位于里面的六坪房间。
喜欢到无法自制的恋人,维持着将腿伸进炕桌中的状态,连外套也没脱地好像猫咪一样缩成一团睡在那里。
“小论?”
他窥探对方的面孔。睫毛紧紧闭着。就算呼叫名字也没有震动。
“我回来了哦,小论。要吃饭吗?”
没有回答。是疲劳到了呼叫也不会醒来的程度。百田蹲在睡着的男人的身边,牢牢地凝视着那张侧脸。
感觉上他好像又瘦了一些。而且还有胡子渣。他轻轻地摸了摸长了些的漆黑头发。小论的头发比看起来要更加柔软。从薄薄的嘴唇中传出轻微的呼吸。他将脸孔凑近舔了一下上唇后,对方打了个小小的喷嚏。他吃惊地移开脸孔。
小论用手背在鼻子下面揉了揉,维持着那个状态继续睡觉。将毯子披在没有起身的恋人身上后,白天前去淋浴。他洗完后小论也还是在睡觉。
他展开堆在房间角落的被褥。然后将和自己差不多,同样接近一百七十公分的身体从炕桌中拉出来让到被褥上。
按照黑色的外套,毛衣,牛仔的顺序拖下。虽然好像剥开成熟的果实一样的行为让他冒出了欲火,但是没有勃起。他已经在浴场射了两次。如果不这么做的话,他多半会侵犯还在睡着的恋人。
将只穿着内裤的恋人塞进被子里,百田也挤到了他的旁边。他从背后抱着横躺的恋人,将脸孔埋在他的脖子上。是小论的味道……仅仅如此他已经无比幸福,于是轻轻的闭上了眼睛。

“阿百。”
虽然是很小的声音,不过百田立刻醒了过来。就算视野的焦点没有集中,他也知道是谁的声音。
“早上好,小论。”
他冲着凝视的恋人笑了一下。看了看放置在枕边的时钟,已经过了八点……是如果是正常上班族的话,应该已经赶紧去上班的非假日的早晨。
小论带着抱歉的表情低垂下眼睛。
“我只记得来了这里,坐到炕桌边。”
“……对不起。”
“没事没事。你很累了吧?就连我脱你的衣服你都没醒。工作辛苦了。”
他用双手揉了揉对方的柔软头发,小论好像觉得很痒一样地眯起眼睛。他就这样将小论的后脑勺拉过来吻上去。已经是早晨,而且刚刚起来,他原本没打算进行那么浓厚的吻,可是在舌头纠缠的期间他的股间就坚硬了起来。
他改变姿势压在小论身上。抱着小论的头部贪婪地索取他的口腔。
撩起小论的T恤,用手指夹住对方小小的乳首。被压在下面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仅仅是因为吻和对于乳首的刺激,小论的分身已经硬了起来。他把手伸进内裤后,那里已经处于半起立的状态。
“今天你很敏感啊。”
在耳边如此轻语后,小论的脸孔一瞬间变得通红。
“……手……”
“恩,手怎么了?”
“因为阿百的手……很冷……”
好像是因为冰凉而格外敏感。
“对不起,对不去。那么,用这里来温暖吧。”
他用食指摸索着小论的嘴唇,于是薄薄的嘴唇缓缓张开。百田将手指插入柔软的粘膜后,舌头轻轻缠绕上来吸住他的手指。
百田抽出湿漉漉的手指向着下方的后庭伸去。
“这次可以用这里来温暖吗?”
小论尴尬的转移开视线。
“还不行?那么回头再说吗?”
“……不是不行。可是,如果那里被……我会坚持不住……”
“你不用在意那种事情哦。要高潮几次都没关系。”
一面吻一面将手指缓缓地插入,能感觉到小论倒吸一口凉气。
“好温暖。……好舒服。”
增加了手指进行插送后,百田感觉到腹部被打湿。就算不刺激前面,好像仅仅靠后面的刺激也能让他高潮。
“舒服吗?”
实际上既然都高潮了,那么当然就是舒服。不过他还是特意如此询问。因为小论害羞的表情很可爱。
不出所料,小论连耳根子都红透了一般地颤抖着点头。
“这次换我来温暖你吧。”
百田坏坏的一笑钻进被褥中,抓住了恋人的股间。虽然小论的分身是标准尺寸,但是却有些细。所以就算勃起也能轻松的吞进嘴巴。
在口中让他释放后,他忍耐着想要将那些精华吞进肚子的冲动而吐在了手心上。百田打打地打开小论无力地合上的双腿,将手里的东西仔细地涂抹在刚才温暖过的场所。
“可以进入吗?”
他以准备万全的状态在小论耳边轻语。
“我回头会好好帮你洗的。可以射在里面吗?”
虽然满面通红,但小论即使如此还是没有说不要。而是点了点头。
百田抱起他无力的双腿,将分身前端对准了会满足自己的入口。

从早晨开始,两人就饭也不吃地在被子中亲热。不知不觉中就到了下午三点。
“阿百,也该要……”
小论在百田的膝盖上摇摆腰部。两人已经紧抱在一起过了三十分钟。就算已经射入,百田还是没有抽出分身,而是恍惚的咬在了小论可爱地膨胀起来的乳首上。
“再过一会儿……十分钟就好。”
他维持着插入的姿势将对方猛地抱了过来。也许是角度改变的关系吧?小论“啊”地泄露出干涩的声音。那个震动鼓膜的甜美声音,让他已经休息的小弟弟一口气苏醒过来。
也许是注意到了百田的变化。小论慌忙摇动腰部。
“因为你发出那么可爱的声音,所以我有了那个意思啊。再一遍就好……”
将原本的十分钟约定又延长了二十分钟后,百田才抽出了分身。从早晨开始就一直被他折磨的小论的臀部有些发红。
虽然浴室很狭窄,但两人还是挤在一起淋浴清洗身体。他将小论体内的东西都用手指挑出,清晰得干干净净。因为恋人毫无防备的突出臀部的姿势,他再次没有节制的燃烧起了性欲。虽然他试图自己解决不过也许是觉得他这样很可怜吧。小论用嘴巴帮他解决了问题。
在离开浴室的时候,小论已经精疲力尽。因为他看起来都快要走不动,所以两人放弃去外面吃饭,而改成百田来做晚饭。因为以前曾经在中华料理店和定食店打过工,所以百田很擅长料理。二十分钟左右他就做好了炒饭和色拉。小论仿佛觉得很美味一样将百田制作的东西全部吃了下去。
也许是填饱了肚子就想要睡觉吧?小论坐在那里不断的眨巴眼睛。百田轻轻靠近他,从背后搂住他的身体。原本很困倦的眼睛唰的睁开,轻轻的重量压在了胸口上。紧紧抱紧他后,他轻微颤抖着眼帘睁开眼睛。
“啊,对不起……”
“你可以睡觉哦。”
在电视中正在播放年轻搞笑艺人的节目。笑声和说话声都好像音乐一样穿过耳边。小论将自己的手重叠在抱着自己的百田的手上。
“这么说起来,阿百你不工作吗?”
“今天我请了假。嘻嘻。”
他用鼻子蹭在光滑而飘荡着香气的脖子上。小论好像怕痒一样耸了耸肩膀。
“……店子没事吗?”
“没事,没事。为了能在必要的时候休息,我平时都是从不休假地工作的。所以这种时候就能得到通融。小论,你明天还要工作吧?”
点头。
“你可以睡了。因为一直在做H的事情,你也很累了吧?”
我没事哦。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是小论明显睡眼朦胧,在脑袋也快要耷拉了下去时慌忙睁开眼睛。
“阿百……”
修长的眼睛看着自己的背后。
“你不觉得无聊吗?”
百田有些迷惑。
“就算来了这里,我也不是睡觉就是做爱。没有任何有趣的话题。”
“我不会无聊啊。因为光是想到可以像这样抱在一起,呆在一起,我就觉得很幸福了。嗯,我想你应该知道啊。我可是对小论神魂颠倒呢。”
紧紧握住转到腹部的百田的手,小论微微地笑了笑。

在过了前所未有的寒冷一月后,时间进入了二月。对于业界而言,是“魔之二月”的开始。在二月和八月,风俗业界的客人都会剧减。虽然不知道是不是极端的热度和寒冷削减了性欲,但是客人确实明显少多了。
在这个时期,同业者都会不约而同展开优惠活动。以便于争夺数量不多的客人。
百田所就职的派遣性风俗服务机构“折磨我吧 艾玛尼鲁俱乐部”的客人也少了一些,但是和上个月相比,销售额并没有极端性的减少。为什么就算他们不积极的进行优惠活动也能撑过“魔之二月”呢?那是因为他们的老客人很多。
“折磨我吧 艾玛尼鲁俱乐部”将自己的目标集中在“外行人”“人妻”和“M专”上。虽然没有兴趣的人看也不会看,但是想要尝试一下SM,但是动真格的话又有点……之类的家伙必然会跑到这里来。
他们对于女孩子的管理也很上心。虽然美人比较少,但是他们会雇佣容貌尚可,但是很懂事,性格也不错的女孩子。虽然也有不少客人是一次性的,但是越是性格好的女孩越容易获得常客。
下午两点,在事务所接电话的百田手机响了起来。是原本预定出勤的见子表示突然到了生理期。百田啪啦啪啦的翻动上个月的出勤表。
“这个月提前了啊。不过这个是没办法的事情。那么你这周休息吧。从下周起还要多多拜托了。”
毕竟是客人稀少的时期,所以有一个人请假也不会造成妨碍。百田抹掉出勤表上见子的名字,补充上她是生理假期。
“阿百,你有空吗?”
百合从女孩子的休息室跑了出来。虽然她从十二点就在等待,不过因为没有指明也没有新的客人,所以一直都在干等着。
“因为是二月,所以客人还是少啊。”
即使如此其他的女孩子也出去工作了,只有百合剩了下来。苗条而又巨乳,二十七岁的年龄在店子里面也算得上是“新鲜可口”的范围。可是尽管如此,百合还是没有人气。以为她的脸孔不可爱。虽然百田来看,只是门牙有些突出而已……
百合拿着咖啡杯,拉过旁边桌子的椅子坐了下来。
“而且百田这个时间带也缺少客人啊。能不能把我划分到后半部分的范畴去?”
“可是,晚上的话你丈夫会回来吧?就算只是一周一次,不在家的话也还是会受到怀疑的。我觉得还是现在这个时间带比较好。”
“那倒也是啊。”
“折磨我吧 艾玛尼鲁俱乐部”的营业时间是从中午十二点到晚上九点。因为直到下午四点为止都不太忙,所以百田一个人就能对应电话。而那以后的时间就需要兼职了。
百合一面喝咖啡一面叹了口气。
“怎么说呢,阿百今天好像无精打采啊。”
“看得出来?“
“看得出来。毕竟连声音都很无力。”
百田哈哈笑着挠了挠头。
“和小论进展的不顺利吗?”
百合窥视着他的面孔。
“没有那种事情哦。前不久小论还来了我家。我们从早做到晚,简直幸福死了……不过呢,就是因为那样的幸福太大,所以一个人的时候反而格外的寂寞吧。“
“我能理解。”
百合用力地随声附和。
“从我的角度来说,是每天都想要见到他啊。可是小论的工作很忙,下次见面就是十天后,二者弄不好就是二十天后。以前曾经有过一个月都没有联系的状况呢。”
“简直无法相信。”百合皱起眉头。
就算是欲擒故纵也要适可而止啊。那不就是在耍着阿百玩了吗?”
“小论是真的很忙哦。一个月只休息两三天就仿佛是理所当然。而他把贵重的休假全都给了我。他都为我做到了这个地步,我怎么还能说什么想要见面或是寂寞呢。”
百合用双手握住咖啡杯。
“可是阿百啊,这种事情如果不说出口就无法让对方知道的哦。就算是任性一下也没关系啊。你们毕竟是恋人。”
“可是,如果太纠缠的话,说不定会被认为很啰嗦,我可不想那样。”
那倒也是……百合表情复杂的陷入沉默。
“我的梦想啊,就是和小论一起去旅行哦。就算是一次也好,我想要和他一起泡温泉。”
百合用手肘撑着下巴。
“阿百虽然外表看起来有些没用,其实很坚强啊。你那个小论到底从事什么工作啊?会繁忙到连休假都没有。”
百田一瞬间将视线转到了斜上方。
“小论他那个……是、是公务员。”
百合大大地张开眼睛和嘴巴。她的门牙闪闪发光。
“这样没关系吗?”
“什么没关系?”
百合好像有些恼火的用双手敲打膝盖。
“就是说,阿百你担任风俗店的经纪人没关系吗?”
“没关系哦。因为风俗也是切实的工作。而且我们社长很有主见,不会进行违法行为的。”
“咦?”百合表情惊讶的提高声音。
“我还以为风俗店全都是违法的。”
百合耸耸肩膀。
“如果是非法的话,就不会那么堂而皇之的在繁华街开店啦。你也知道,我们这里是绝对不允许真枪实弹真干的,因为好像我们这样的派遣店如果这样做的话就会被警察抓的。”
铃铃铃,会员用的电话响了起来。因为是表示只要现在就行的话,派什么人来都没关系的不拘泥的客人,所以百合马上就出门了。
当女孩子全部出去,也没有电话打进来,周围急速地静了下来。
虽然事务所有小型电视,在空闲的时候可以看看,可是他也没有那个心情。
深深地靠在椅子上后,椅子想起了嘎吱嘎吱的快要坏掉的声音。百田取出手机检查短信。果然还是没有来自小论的新的短信。
百田每天在入睡前都必然要给小论发一次短信。而工作繁忙的小论三天能给他一次短信就算是不错的了。他按顺序查看短息的记录。
『现在我正在撰写明天必须交出去的文件。』
『我已经两天没有睡觉。再过一阵应该可以打个盹。』
『现在我刚吃完饭。乌冬面很美味。』
看着看着就觉得可笑了起来。小论的短信没有色气。他不会写什么想要见到你,或是喜欢你之类的话。可是能够感觉到里面的认真。因为这样很符合小论的风格,所以颇为有趣。
百田突然将视线转向窗外,外面落下了点点雪花。
“今天也下雪了啊。”
并不怎么稀奇。今年的雪相当频繁。百田拿着手机靠近窗边。
在大厦和大厦的缝隙中,白色灰尘般的雪花前仆后继的从灰色的空中落下。
在最初见到小论的时候,天空也像这样下着雪。最初他觉得“这家伙在搞什么啊。”可是,就是这个“搞什么的家伙”拯救了自己的人生。
“小论,我很寂寞哦。”
都已经三十六了,一把年纪的人还说这种话干什么。如果被别人听到的话也许会被嘲笑。可是就算上了岁数,就算被人嘲笑娘娘腔,会觉得寂寞的感情还是无可救药。

【六年前】冬天
出狱的那一天,从早晨开始就冷到可以冻死人。“外面很冷啊。”陪他一直走到门口的负责他的保安甚至有些可怜他的如此招呼。因为他被捕的时候是夏天,所以尽管是寒冬,百田身上穿的还是短袖的夏威夷衬衫。在定下了出狱时间的时候,如果家人为他准备了冬季服装的话就可以替换。可是就算他寄出书信也没有收到回音。
穿过狱门后,面对的就是暴风雪。是让人甚至看不清前面的大雪。在白色的视野中,没有任何人在等待自己。
从一年半前开始他就没有再收到过书信。虽然他预料过这种情况,但是还是没有放弃“说不定”的希望。
在之前出狱的时候,母亲曾经来接他。打车前往车站,在车站大楼的二层吃了鳗鱼饭。
“不好受吧?这三年应该很不好受吧。已经吸取教训了吧?不要再做坏事了。”
母亲来回地重复着同样的话。他明明那么再三叮嘱,儿子孩子还是再次进入了监狱。会想要放弃也不奇怪。
他不由自主的想要哭泣,可是硬生生忍耐了下来。他觉得如果哭出来的话,只是让自己更加的狼狈。
在顺着长长的墙壁边的道路行走的期间,他打了一辆出租车。总之先让对方带自己去JR车站那里。车站前虽然也很萧条,但至少有服装的折扣店。他购买了上衣和毛线帽,花了三千日元还有找头。
他手头的现金是被捕时的钱和在狱中工作而得到的钱,加起来是九万出头。在车站的休息室烦恼了将近一小时后,他决定还是先回老家再说。
在快要出狱的时候,他开始觉得就算在家里帮忙也不错。他的老家在崎玉边缘经营居酒屋。年轻的时候他觉得乡下的破店子根本就不值得多看上一眼。想法的改变是在过了三十岁之后。或者该说……是明白了自己的斤两,注意到了自己并没有多大才能之后。
他从以前开始就不怎么喜欢学习。在上了高中后就跟不上课程,开始终日旷课。因为不良同伴的增加而开始夜生活,不知不觉中成为了暴走族的一员。因为觉得麻烦,所以干脆从高中退学。
在暴走族同伴的带领下,他明明没什么钱还是去了东京。偷窃、敲诈勒索,在作为流氓混混的小卒子而奔走的期间,他染上了毒瘾。
最初的被捕是在二十一岁时。因为有混混被捕,所以他也被顺藤摸瓜的揪了出来。他被判处入狱一年,缓刑三年。
他原本打算在缓刑的三年中多加注意,可是判决后的第二个月就破功了。最初的一个月他有进行“自肃”,而是最后还是忍无可忍地出手,然后到了这个地步就哧溜哧溜地……在涩谷的车站前从外国人那里买药的时候被当场逮捕。
在服刑的期间他了解到了男人的滋味。同房里有个年过四十的娘娘腔,他原本只是觉得对方热情的过分,结果某天晚上就被吃掉了。因为插入的那个是百田,所以也许算是他吃掉对方,可事实上还是“被吃掉”。
知道娘娘腔出狱为止他们都持续着关系,在离开监狱后也变得只找男人了。虽然面对女人还是立得起来,可是还是男人比较好。一方面是松紧度更加好,另一方面是将同样的男人压在身下让对方呻吟也是一种乐趣。
在离开监狱后,他曾经有两个月在工地工作。可是白天的工作吃力肮脏,工资也很低。渐渐地他开始觉得那样工作太愚蠢,所以转为可以更加轻松挣钱的夜晚工作。
他在几个月内换了若干个拉皮条之类的工作。之所以经常换工作,是因为他会偶尔对店里的金钱下手。在快要露馅的时候就带着那笔钱逃跑。改变名字伪装年龄移动到神奈川的风俗街,然后再去崎玉……重复着同样的事情。
在二十七岁的时候,他再次因为嗑药而被捕。那个时候他在和因为嗑药而疯狂的男人交往,就在两人玩命的嗑药的时候被抓个正着。其实是那个疯狂的男人被人盯上,他只是被捎带着逮捕的。
那个毒瘾很大的疯狂男人因为是初犯,所以获得缓刑。而尽管百田的瘾头要小得多,却因为存在前科而被判处三年六个月的刑期。真是过分啊。
在监狱中,在过于空闲的时间中百田明白了。在一般人看来,自己多半是“垃圾”。可是就算在全都是垃圾的监狱中,自己也被当成“垃圾”。懦弱,爱哭,只有嘴巴厉害。他被这样的责骂嘲笑。被强大的家伙抢走饭菜,被使唤的团团转也是家常便饭。无论是在监狱内还是监狱外,他受到的待遇都没有改变。
在服刑的第二年,他因为被发现参与囚犯们的赌博而丧失了假释。将这个消息用书信传递出去后,原本一个月必然会来一次的父母也不再来探望了。就算寄出书信也没有回音,那个给了他相当大的打击。因为觉得别说世人了,就连父母都放弃了他。
可是这次不一样。他有好好的反省。他从心底发誓要认真工作,成为不用自惭形秽的人。他觉得自己绝对会像样起来。因为他还是第一次如此认真的考虑事情。
嘎哒嘎哒……在乘坐电车的期间,猛烈的暴风雨逐渐偃旗息鼓,雪花也似乎渐渐变小。从穿过县分界线开始,雪花变成了雨。虽然觉得必须要买伞,不过在下了急行列车改乘私铁的时候雨水已经停了。

他在距离老家最近的车站下车。虽然觉得明明是从监狱回来还带土产有点那个,不过双手空空还是太尴尬了。于是在当地的点心店买了个较大的盒子。
虽然外面还是一如既往的寒冷,和身穿短袖面对暴风雪相比根本不算什么。
单手拿着点心盒,将毛线帽深深的拉下,他在通向老家地址的道路上行走。自从近乎离家出走的出去之后,他还一次也没有回过家。
周围的景色好像有改变又好像没有改变。记忆和和新的东西混杂在一起,就仿佛进行了时空跳跃一样。原本那么不想要返回乡下,可是看到和以前一样的房子还是会觉得高兴。想起消失的建筑物又会觉得寂寞。
当对面有人走来时,他低垂下脑袋。在离开家之前,他做过各种各样的事情。他曾经打架,毁坏别人的东西,也进行过偷窃。他不想和那时候认识的人打交道。
从车站走了十分钟,来到商店街的边缘的时候,他忍不住怀疑自己的眼睛。因为他的父母一直小心翼翼地打理的有点脏兮兮的居酒屋,变成了时髦的咖啡店。虽然觉得是不是弄错了路,但是左邻右舍的店子都有印象。而且他应该不会弄错一直居住到十七岁的场所。
他在店前往返了三次,服务生全都是年轻女孩。在百田还在的时候,居酒屋就不再流行了。也许是父亲下定决心进行了改装。
当他进入店子后,年轻女孩说着“欢迎光临”地走了过来。
“您是一位吗?请问吸烟吗?”
时隔三年才体会到的,被当成人类对待的日常。虽然有些轻微地陶醉于俗世的氛围中,因为肚子毕竟饿了,所以他还是要了意大利面。当服务生拿着菜单过来的时候,他尝试着询问“你知不知道这里之前应该有个居酒屋啊?”可是服务生迷惑的表示自己也不清楚。他询问了老板的名字,不是父亲也不是母亲。
他一面吃饭一面思考。父母都已经是相当的年纪。如果是因为工作辛苦而收了店子也不奇怪。可是就算是收了店子,为什么一句都没告诉自己呢?店子的二楼是他们家的住所。假如是搬家的话,为什么不告诉自己新居的地址?
他的胸口越来越烦躁,明明肚子很饿也吃不下饭去。难道是想在结束店铺的同时,把糟糕儿子的存在也一并摸消吗?
没有那个那个可能吧?他自己安慰自己。父亲也就罢了,母亲一向很宠爱糟糕的儿子。在东京的时候,如果他因为没钱而去打电话求助的话,母亲就会汇款。在进入监狱的时候母亲也有频繁的来看他,还给自己送钱。虽然监狱内的赌博也许让她失望,可是那是谁都做的事情。只是他运气不好被发现了而已。
去找个附近的人问一下父母去哪里了吧。这一带商店街的人的关系都很好。也许有什么人知道收了店铺的夫妇的下落。
虽然味道不差。但他还是剩下了半盘子的意大利面就离开咖啡店。商店街虽然有不少他熟悉的店铺,但是却很难开口招呼。因为总是会想起他 在这家店偷钱,弄坏了那家店的招牌之类的坏事。
在来到商店街的中央部分的时候,他发现了青梅竹马的家人所经营的面包店。那家的儿子连治和百田关系很好。连治也讨厌学习,虽然高中不一样,但他们当初经常混在一起。
他进入店铺后笔直走向收银台。因为是个年轻女孩,所以他松了口气。加入是连治的父母的话也许会露出讨厌的表情,不过这孩子一定不会认识自己。不出所料,对方笑眯眯地表示“您找连治啊。我想他应该在厨房,我帮您叫一下。”
从店子深处出来的连治穿着料理人一样的白色工作服。在看到百田的同时,他就露出了好像咬到一嘴虫子的表情。
“好久不见。”
如此招呼后,青梅竹马也鹦鹉学舌般的说了句“好久不见”。这么说起来,最后一次见面是在勒索连治的时候。因为那个时候是好像不弄到钱就很危险的感觉,所以他无奈之下把青梅竹马出卖给了暴走族。虽然说是出卖,不过说到底也只是高中生的勒索。就算被勒索也就几千日元而已吧?
“我好久没回来了。结果回来后就发现家不见了。你知道我爸爸和妈妈去了哪里吗?”
虽然紧紧地盯着这边,但是青梅竹马什么也没有说。在微妙的气氛中,有客人进入了店子。
“这边。”
连治指了指外面。好像是去外面说的意思。百田默默地跟着走在前面的白色背影。原本以为要在店子前面交谈,可是连治穿过商店街走过步行道,一直来到河边的步行道上。他靠在栏杆上,从工作服的胸前口袋取出香烟,为自己点着火。
“你成为面包师傅了吗?”
连治轻轻点头。
“哦,你原本那么讨厌面包店的说。你不是想要做进口车的经销商吗?”
“……你在说什么时候的事情呢。”
连治吸了口烟丢下这句话。虽然他好像人妖一样竖起小指的行为让百田很介意,可是到底还是没能对着看起来心情糟糕的连治说你好像人妖。
“我还想问你至今为止都在干什么呢?”
对方反而如此询问他。
“做什么?那个……就是营业啊。药品或是健康食品之类的上门推销。”
因为无法说自己在服刑,所以说了谎。
“在监狱推销吗?”
他吃惊地回头。连治用仿佛冰块一样寒冷的眼睛紧紧等着他。
“在叔叔阿姨的葬礼上也没有见到你啊。不过,既然是在服刑也来不了吧?”
脑海一片恐怖。手指唰的变冷,全身都颤抖了起来。
“咦……你、你说什么啊。什么葬礼?你说他们死了吗?骗人的吧?你一定在骗人!回答我!回答我啊!连治!!”
百田抓住青梅竹马的衣襟。冰一样的目光中浮现出些微的同情色彩。
“是一年多前吧。我听说是在旅行途中遭遇交通事故。”
“……骗人。”
“我们有骗人。”
“骗人!骗人!”
虽然嘴上重复着骗人,脑子里面却还是明白。这不是什么骗人。这是现实。
因为连治扭动身体,所以挣脱了他抓住连治胸口的手指。失去了对象的双手无力地下垂,作为礼物的点心盒咚的掉落到地面上。
“太……太奇怪了。这不是太奇怪了吗?为什么谁都没有告诉我。哥哥也是……”
他终于注意到了。这是哥哥干的好事。比百田年长五岁的哥哥从又名的国立大学毕业,在都内也相当又名的企业工作。白天是在被拿来和过于优秀的哥哥进行比较的环境下长大的。认真而且做事一板一眼的哥哥对于百田的感情不仅仅是讨厌,而是应该用憎恨来形容。
在弟弟从高中退学,成为暴走族小弟,过着吊儿郎当的生活的时候,他曾经面对面地对弟弟说“去死吧!”百田就是在那一天离开了家。然后也不肯靠近老家。
“就是在叔叔阿姨死去后不久吧。居酒屋就被拆除了。你的哥哥居住在东京,好像没有继承店子的意思。而且那家店铺也老旧到租不出去的地步。”
和父母的回忆好像走马灯一样在百田的脑海中掠过。和父亲手拉着手去庙会的时候,因为讨厌去艺苑,而抱着桥栏杆不放让母亲头疼的时候……至今为止都不是道隐藏在哪里的回忆汹涌溢出,胸口一阵阵疼痛,泪水也涌了上来。
“虽然不想在你沉浸在伤感时打扰你,不过你还记得高二时的事情吗?”
连治的语言完全没有传进他的耳朵。
“就是你让暴走族的家伙勒索我的事情哦。你在把我叫出来之后就立刻跑掉了,所以不知道我后来受到了什么样的折磨吧?”
百田抬起被泪水打湿的面孔。
“因为我身上没带多少钱,所以他们恼火之下就暴揍了我一顿。因为掉了四颗牙,鼻梁也被打断,所以我的脸孔一塌糊涂。肋骨断了三根,右腿骨折,右手小指也是复杂性骨折。好像是神经出了问题,到现在也无法弯曲。”
百田还记得自己把他叫出来的事情。虽然记得,却不知道后面的事情。也没有询问过。
“每次看到小指我就会想起那时的事情。我还以为会死掉,一面被打一面吓到了失禁。我住院之后爸爸怒吼着去了你家……据说叔叔阿姨哭着下跪向我父亲道歉。”
连治弹落手上的香烟的烟灰。在轻微弯曲的右手上,只有小指好像人妖一样伸着。
“我啊,曾经把你当成了朋友。虽然在做坏事,但我们是朋友。……可是这么认为的人只有我而已啊。”
连治抬起脸孔,看着涕泪交流的百田。
“你不要再来我家了。”
……他什么都无法说出口。

在平缓的山道上行走了二十分钟左右,他终于来到了阵子边缘的寺院。在小学时代,他曾经不止一次不情不愿地被父母带来。
穿过乡土气息十足的寺门,他行走在墓碑群中间。因为记忆颇为暧昧,所以他不知一次地跑到了别人家的墓碑前,最后才好不容易发现了自己家的墓碑。
在墓石的侧面,是黑色的涂料所书写出的他父母的名字。同年的夫妇,享年六十二岁。
“我还特意买了大号的……”
百田将因为掉落而变形的点心盒放在墓碑前面。
“你不是说过喜欢这个吗?可是已经无法吃了,没有办法了。”
太阳已经西斜了不少,周围吹过一阵清风。树叶发出唰啦啦的寂寞声音。不管说什么也是自言自语。骨头不会进行回答。
“我原本想要在店里帮忙的。”
一切都已经迟了。太迟了。百田双膝着地跪了下来。泪水无法自制地溢出。在没有人烟的夕阳下的墓地中,百田好像孩子一样放声哭泣。
当太阳落下后,他离开了寺院。为了遮掩火辣辣的,多半已经肿起来的眼睛而深深落下帽子,笔直地走向车站。然后买了一张到东京为止的车票。
他不知道哥哥的地址。也没有询问过。可是他知道他住在东京,记得他过左的公司的名称。
车窗外的景色已经彻底昏暗了下来。街灯或是家庭的灯光一个个地朝着后面飞驰。
不管再怎么讨厌,到底也是兄弟。至少可以告诉他父母的死亡吧?最后甚至还擅自地卖掉了房子。那个混蛋东西难道想不到弟弟出狱的时候会无家可归吗?
他咬紧牙关。头脑聪明的哥哥不可能注意不到。他肯定是在明知道弟弟会有什么结果的情况下去做的。怒火从心底涌出。如果不见面揍他一拳的话,这个怒火就无法平息。
在JR的新宿车站下车时已经过了晚上七点。他进入附近的可以上网的漫画咖啡店检索哥哥的公司名字。因为以前交往过的家伙是程序设计师,所以百田虽然没有电脑,但是游戏或是检索之类的程序他还能做到。哥哥所就职的毛利株式会社在市内有若干的分公司,总部则是在西新宿。
来到总公司大楼前的时候,时间已经过了晚上八点三十。之所以来本公司,是因为那里位于可以走到的距离,而且他觉得在总公司也可以寻找在分公司工作的人。
毛利株式会社的大楼巨大到让百田望而却步的程度。数不清是建了多少层的巨大白色大楼,好像柱子一样朝着黑暗的夜空刺出。
两成左右的窗户还亮着灯。现在还有人。虽然接近了大门,但是百田反而畏缩了起来。宽敞的玻璃门,大理石板的地板,莫名其妙的先锋派艺术品。这不是你这种家伙来的地方。感觉上好像在被入口这么教训。
他甩开犹豫冲了进去。入口处只有零星的灯光。正面的接待台也是一片昏暗,放置着“本日的营业已经结束”的牌子。也许明天再来比较聪明。虽然心里明白,却无法抑制想要寻找的冲动。
是谁都可以,他想要找个人问问。可是入口一个人也没有。百田接近右手的电梯,按下上升的按钮。位于四十二层的光标缓缓下降。百田一面因为那份缓慢而心烦意乱,一面试图寻找楼梯而向四周打量,但是却找不到像是楼梯的东西。
“你等一下。”
听到招呼后,他回头看去。手持手电筒站立在那里的是穿着青色制服的看起来五十岁上下的中年男子。虽然马上就明白了是警卫员的制服,不过因为那个会让人联想到警察的颜色和样式,他还是心跳加速了一下。
“你是这里的公司的人吗?”
“啊,算是吧……”
即使在昏暗中,也能看出男人的表情变得惊讶。
“不好意思,你的部门是?”
“营业。”
他随便地说了个谎。他的兄长所就职的毛利株式会社经营着从食品到衣料的各种各样的商品。既然如此的话,他觉得应该有营业部门。
“可是给我看看你的ID卡吗?”
他一瞬间不明白对方在说什么。
“就是ID卡哦。在公司内部所有人都会携带吧?”
“那个我忘在家里了……”
“你能不能到这边来一下?”
……谎言露馅了。百田虽然朝着入口冲去,但是中年警备员的动作要快一些。他展开双手阻挡了百田。
“你为什么潜入这个大楼!是小偷吗?还是间谍!”
他试图强行从警卫的身边穿过,结果却被抓住了手臂。
“放开我!”
虽然想要甩开对方,可是警卫的力量出乎意料的大,手指好像锁一样地陷入了他的皮肤中。他拼命地挥舞手臂后,身体反而被男人拉了过来。百田的身体势头十足地飞了起来。
他脊背着地地咚地摔在地板上。冲击和疼痛让他一瞬间屏住了呼吸。还没来得及抵抗,他已经被对方牢牢按住。
“滚开!可恶!”
他的双手双脚拼命挣扎。
“不要挣扎了,老实一点!”
当他维持着背上有个人的状态而蠕动时,听到了电梯到达的“嚓”的声音。
“怎、怎么了?”
是咔咔接近的脚步声。黑色的鞋子进入视野。他拧着脖子太子面孔后,发现有两个和自己同年的男人包围着他。
“是不法入侵者。请和警察进行联络。”
听到警察这个单词,在脑子有所反应之前嘴巴已经叫了出来。
“不要叫警察!我、我只是来见人的!这个公司有个叫百田茂的男人吧?我是那家伙的亲属!”
他大声吼叫。“他说的百田茂,难道是总务的百田部长?”西服男之一向身边的男人耳语。
“我不知道他的职务。总之让我见到百田茂就好!你只要和他说百田保男来了就行!”
怒吼声仿佛回声一般回荡后,入口处一片寂静。西服男取出手机,可以听到嘟嘟地按键声。
“是安土吗?我是人事的的宗谷。辛苦了。那个,你知道百田部长还在公司吗?啊,他还在啊。……那个,现在有个百田部长的亲属来到大厅这边。是个叫百田保男的人。我想问一下部长是否认识他……是,是……好。明白了。”
男人挂断手机。
“部长说一会儿就来这里。你能等一下吗?”
跨坐在自己身上的男人终于松开了身体。百田爬起来后,“切”地大声咂舌,等着有些尴尬的中年警卫。
不久之后,百田茂从电梯中出现。警卫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哥哥对西服男说了两三句话。男人带着惶恐的表情轻轻点头后,消失在了大门的对面。
哥哥回头看着这边。深蓝色西服,绿色的领带,短而整齐的头发。仅仅是站立在那里就存在着微妙的压迫感。哥哥完全地融入了让百田觉得畏缩的入口的氛围中。
原本想着见了他要说这个说那个,可是一旦真的面对了他,却又好像被堵住了喉咙一样发不出声音。
从百田离家出走时算起来,两人已经十三年没有见面。最初和第二次入狱的时候,哥哥都一次也没有来看过他。
“……我今天,出狱了。”
“哦。”哥哥随声附和。那个毫无关心的表情,仿佛把人当傻瓜一样的银色,让百田想起了忘却的怒火。
“你是不是有点过分了?为什么不告诉我爸爸妈妈去世的消息。”
哥哥耸耸肩膀。
“就算你知道了,也无法参加葬礼吧?”
百田烦躁地跺了跺地面。
“那不是参加不参加的问题吧?是父母去世了啊!作为孩子的我有权利知道吧?而且还把房子也卖掉了!你也太自以为是地为所欲为了吧!”
怒吼声在昏暗的入口回荡。可是不管百田倾泻多少的怒火,兄长飘然的表情也没有变化。
“怎么,是为了遗产吗?你是为了说那个才跑到这里来的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
“父亲有欠债。”
百田吃惊地睁大眼睛。
“因为店子一直经营得不顺利。虽然用死亡保险金和卖掉店子的钱去偿还借债,可是还差百万左右。不足的部分是我支付的。你要支付父亲所留下的一半欠债吗?既然是兄弟,那么欠债也应该平分吧?”
百田垂下脑袋。突然要自己支付一半,支付五十万,可是自己口袋里的全部财产才只有八万两千。完全不够。当他什么也不说地陷入沉默后,听到了“嘿嘿嘿”的笑声。
“不要把玩笑当真啦,谁也不会期待你这种人的。”
语言深深地刺入胸口。
“原本还以为一辈子都不会见到你了,不过既然难得有这个机会,我就把话说在前面……以今天为分界线,我和你断绝兄弟关系。”
百田紧紧地咬住后槽牙。
“我不想和你的人生牵扯上关系,也不像你插手我的人生。只要认为一开始就没有你这样的弟弟的话,我也可以死心。”
有什么不对劲……这样的不对劲吧?百田紧紧地握住双手。生气的人应该是我。不好的人是你吧?难道不是没有告诉我父母去世的你不好吗?尽管如此,为什么却有这样的败北感?明明如此的受伤,为什么还必须更加的受伤。开什么玩笑。
“能、能够和你这样的家伙断绝关系,我还觉得轻松呢!”
好像悲鸣一样的怒吼声。态度悠然的兄长的面颊微微抽搐,但那个也一瞬就消失了。
“那就到此为止了。”
兄长调转身体走向电梯。一直没有见面。也没有想过要见面。明明现在也觉得可恶,可即使如此也渴望他回头。这样的自己让百田无法忍受。
就好像他的思念传达到了一样,那个背影停住了。那个人转过头来。百田的胸口一阵颤抖。
“你知道父亲和目前为什么去世的吗?”
是沉静的口气。
“我听连治说是在旅行途中遇到事故。”
短暂的沉默。兄长的嘴唇缓缓张开。
“……是在他们两人开车前往长野的途中。”
百田倒吸一口凉气。
“像你这种家伙,早点死掉就好了!”
就算脚步声消失,百田一时间也动弹不得。并不是他想到要走,而是双腿擅自行动,穿过寒冷的入口,走到大厦外面。
右,左,明明没有喝醉却摇摇晃晃地行走。撞到什么人就狠狠地瞪上一眼。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行走,不知道自己是要走向哪里。只是腿在擅自行动。
脑袋里面一片嗡嗡啪啪声,什么都无法思考。思考的话就危险了。好难受。让人恼火。他无法忍耐汹涌而上的呕吐感,冲进建筑物和建筑物之间的小路呕吐。
吐完之后他再度行走。周围的光芒逐渐消失,他在昏暗中摇摇晃晃地前进。他脚步蹒跚地咚地倒下。也许不是水泥地而是土地吧?所以嘴巴里面是粗拉拉的感觉。
他好像死掉一样趴在那里。在他低垂的视线中浮现出黑影。沙场,滑梯,长椅……
猫从他的眼前穿过。他突然鼻子痒痒地打了个大大的喷嚏。于是原本走得不慌不忙的猫跳起来冲了出去。他觉得很可笑地笑了起来。笑声不知不觉中转为抽泣,最后百田大声地哭泣了起来。
“是我的错吗……你是说那是我的错吗……”
如同那个混蛋哥哥所说的那样。如果自己死掉就好了。如果自己酒精中毒死掉就好了。他没有什么想做的事情。真的是怎么样都无所谓了。
早晨离开长野监狱时做梦也没有想象到的未来,自己所招致的现实将百田静静的击沉。

晚上一点,尽管已经是深夜时分,池袋的繁华街上还是人来人往。他离开喧哗进入小路,寻找伫立在道路尽头的外国人。路口的信号灯照亮了不动的外国人。他在那家伙的前面缓缓地往返两次,向对方送去视线。于是到了第三次那家伙就跟在他后面。和以前买东西的方法没有两样。走了三十米左右,在进入小路的时候他回头看去。
“有吗?”
“什么都有。”胡须浓重,拥有浅黑色皮肤,看起来是中东人的外国人,露出黄色的牙齿笑着说道。
“快的呢?”
“有哦。”
“多少钱?”
“一克三万。”
比市价要便宜很多。难道说在他服刑期间整体都降价了吗?
“总之先让我看看东西。”
“好东西。没有错的!”
对方好像吃惊般地瞪大眼睛,将脸孔凑了过来。因为觉得说来说去也很麻烦,所以他干脆地表示“那就给我便宜一点!”
“你有多少?”
“八万。”
“正好三克。大奉送。OK?”
交涉成立。百田跟在外国人后面走了五分钟左右。那家伙进入小路后,站在某个放下了百叶门的店子前面,拿起了若干个花盆中的一个。
能够隐约看到放在小塑料袋里的药物。也许是按照一克一袋来划分的吧?对方将其中的三袋交给了他。
他接过那个后迅速地塞进了口袋。外国人坏笑着说了句“回头见”就快步消失了。
百田返回过来的途中的便利店,首先走向厕所。他在光亮下确认东西,然后切了一声。
应该是纯白色的结晶到处混杂着茶色的部分。那是混杂了不纯物质的证据。之所以比市价便宜就是因为那个。说什么好东西。根本就是骗人的。
烦躁一瞬间就过去了。因为他注意到这种时候质量好不好已经不是什么问题。他将原本分装在三个袋子的粉末集中到一个袋子中,将空掉的袋子丢尽马桶中冲走。
他用口袋中剩下的零花钱买了一瓶五百毫升的啤酒,摇晃着便利店的塑料袋寻找“场所”。不冷,安静,不会有人来的场所。
他原本想要选择公园,可是接近车站的话就难免会被年轻人占据地方。前往了距离车站远的公园后,人才终于少了下来。
虽然钻进了灌木丛,可是外面还是很冷。吐出的气息也是白色的。虽然觉得便利店的厕所也不错,可是如果在半途中被发现让人叫来救护车也很麻烦。在公园周边行走的几件,他发现了挂着“出售”牌子的好像事务所一样的三层建筑。在周围转了一圈后,他破解了那个建筑物面向道路的左侧的房门门锁。
他依仗着打火机的光亮进入里面。也许是有人出入空的建筑物吧?里面乱七八糟地散乱着塑料袋和便当的空壳,以及矿泉水瓶和罐头的空壳。
在转了一圈后,百田选定了有沙发的好像接待室一样的房间。摘下挂在窗上的窗帘包裹住身体后,比起外面就温暖了很多。
他打开啤酒的盖子,先喝下去了一半左右。然后从口袋中取出塑料袋中的药物,隔着袋子上面不止一次用手指抚摸药物。
之所以感觉到恐怖,是因为踌躇。踌躇让恐怖膨胀。
百田打开塑料袋,将八万份儿的三克粉末送进口中,用啤酒冲了下去。他曾经听人说过,嗑药的话用到0.5克左右就会危险。可是那个是静脉注射的时候吧?如果是吞下去的话见效会比较慢。百田只尝试过用鼻子吸的方法,不过他觉得吞下3克的话应该可以死的掉。
将剩下的啤酒送入肚子后,胃部一阵疼痛。由于呕吐了半天,所以胃部一定什么都没剩下。所以酒精格外的见效。
维持着被窗帘包裹的状态,百田横躺在沙发上。在空房子里,三十岁就因为药物中毒而死亡。自己的死亡大概会上报纸吧?会成为新闻吧?会不会有什么人觉得他可怜呢?会不会有人为他哭泣呢?
父母去世,被哥哥断绝关系,友人叫他不要再找自己。服刑前交往过的男人怎么样呢?因为他的毒瘾要大得多,所以说不定已经死掉了。
没有任何人。有前科的瘾君子就算死亡,也只会有人笑,而没有任何人会哭泣。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呢?自己的人生其实是什么样的呢?如果没有从高中退学就好了。如果没有加入暴走族就好了。事到如今再后悔也已经太迟了。
百田用双手按着面孔。他原本以为来了东京后会有什么改变。明明没有任何证据,他就是如此认为。可是老鼠就算清醒过来也还是老鼠。不可能突然变成老虎或是狮子。
东京什么都有。可是没有自己想要的东西。可是就算问他想要什么他也无法回答。没有任何东西是他从心底渴望的。也没有什么想要做的事情。随便弄点钱,随便玩一玩,随便获得一些满足就好了。毕竟他觉得努力很麻烦。而他讨厌麻烦。
距离他吞下药物过了多少时间呢?十分钟,或者说十五分钟?在吸入的时候,明明立刻就会有感觉。可是吞下去的话好像还是太慢了。
因为有杂质,因为是劣质品,所以格外不见效吗?他原本以为吞下这么多的话,会有超强烈的感觉,在兴奋到极点的时候好像气球破裂一样地死去。
花了八万就是这个效果吗?就这样结束吗?就在他心情糟糕的时候,那个感觉突然出现了。不是平时的亢奋感。
冷汗好像从全身的毛孔中喷了出来。心脏噗通、噗通、噗通地跳个不停。双手也开始麻痹。如果只是麻痹的话还好。可是好死不死地麻痹居然开始变化为疼痛。全身都在疼痛。
他能感觉到肌肉在抽搐。这、这可危险了……在他注意到的时候已经无法站立起来。无法起身。只是全身的肌肉都在疼痛,疼痛,疼痛。
“呜呜,呜呜。”
扭动身体的动作让他从沙发上滚落下来。维持着脸朝下的姿势,他好像出水的鱼一样摇摆着双手。
疼,疼,疼,疼。来人……来人啊……救救我。谁来送我去医院啊。否则的话就杀了我。给我个干脆!一口气杀了我!
明明疼痛,意识却很清醒。他觉得很清醒。所以更加觉得要疯掉。
“呜呜,呜呜呜……”
一呻吟嘴中就冒出泡泡。他快要因为自己的鼻涕而窒息。明明很冷,却好像进了桑拿房一样全身冒汗。在因为疼痛而苦闷的百田的耳中,传来了嘎哒的声音。也许有人跑来这个空房子。
“救……救命。”
他终于挤出了声音。是谁都可以。只要能救他的话是谁都可以。救救我。把我从这个疼痛只能够解放出来。带我去医院。就算让人知道我嗑药也没事。就算报警也没事。就算再进一次监狱也没事。所以,求求你……
在脸朝下的百田的视野中出现了运动鞋。也许是荧光花纹吧?所以好像波浪一样的线条在闪光。
就算身体被疼痛所支配,他也能感觉到钱包被从屁股口袋中抽出。他听到有人在头顶切了一声,钱包啪地被丢到自己脸边。
“……救命……”
下一个瞬间,他的腹部遭到冲击。
“唔……”
百田呕吐出来。逆流的胃液和啤酒炙烤着喉咙。俯视着自己的什么人的影子,在视野角落摇晃。
脚步和气息远去。百田因为自己的呕吐物的臭味再次呕吐。脖子也麻痹而无法动弹。他的意识时而模糊又时而清醒。在意识第二次模糊之后,百田的视野彻底黑暗下来。

在他醒来的时候,周围已经不是黑暗。视野是一片淡蓝。
他活动了一下右手。左手也能动。他竖起膝盖,腿也可以动。就在他试图爬起来的时候,后脑勺一阵钝痛,让他下意识呻吟出来。
脊背很疼。腰很疼。全身都很僵硬。他对于这种痛楚有印象。在嗑药之后连续两三天不眠不休地游玩,然后最终倒下睡上一整天后就会有这样的感觉。
弄不好已经过了好几天。他不知道现在是周几。他唯一能够确定的就是,尽管经历了那么糟糕透顶的状态,自己还是没能死掉。
他的全身颤抖了一下。好冷。这里很冷。明明被窗帘包裹着,下半身却说不出的寒冷。
刺痛,刺痛……捂着仅仅是稍微移动就好像被锤子敲中一样的脑袋,他支撑起上半身。俯视着下半身的百田,因为股间的惨状而大受打击。
“真的假的……”
牛仔裤是湿漉漉的。而且独特的臭味显示出那不仅仅是单纯的水。如果光是那样还好,可他还闻到了屎的味道。是在他昏迷的期间流出来的。
他抱着脑袋好一阵子都说不出话来……眼角浮现出泪水。超越了丢脸的凄惨狼狈。为什么他必须在这种地方屎尿横流的哭泣啊。
在淡蓝色的房间中,可以听到驶过外面道路的车子的声音。百田缓缓站立起来。身体很沉重,后脑勺还在阵阵作痛。可是可以行走。他无论如何都想要解决下半身,可是没有替换的衣服。他捡起被呕吐物弄脏的钱包。……如果不看就好了。连一日元都没有剩下。
如果洗一下的话……他想到这里,去拧建筑物的水管的笼头,可是没有水。就算想要去偷衣服,也没有服装店一大早就开门。而且他也不想以如此狼狈的样子进入店子。他不想让任何人看到。
他脱下上衣,为了避免人看到下半身的污秽而缠绕在腰部。他从坏掉的房门走出去后,外面寒冷到让人颤抖的程度。冷气袭击着穿着短袖的胳膊。
如果去住宅区的话,也许会有在晚上晾晒衣物的人家。那样就可以偷取衣服。可是他虽然知道池袋哪里有繁华街,却不知道住宅区在什么地方。
就算不知道也只能寻找。百田因为嗡嗡作痛的脑袋而皱起眉头,在寒冷中颤抖着开始行走……假如要偷窃的话,还是趁着天没有完全亮比较好。
昨天因为很冷而横穿过公园的时候,他发现了那个。沿着步行道和公园边缘的有五个好像相连接一般的瓦楞箱形成的住处。他轻轻靠近那里。在瓦楞箱小屋的前面,在树木和树木之间张起了好像蜘蛛网一样的绳子,晾晒着各种各样的东西。
百田近乎神经质地再三确认周围后接近绳子。将晾晒的内裤、运动服、套头衣……尽可能多地抱进怀里后,他甚至忘记了后脑勺疼痛地奔跑了出去。
他跑回空房子中,在悸动还没有平息的时候就脱下脏污的衣服,用偷来的毛巾擦拭股间,然后穿上内裤和运动服。他在夏威夷衬衫上面套上套头衫。已经没有余暇考虑是不是会被说成品味太差或是老土。
肮脏和臭气算是勉强解决。剩下的就是不露马脚地逃跑。避免被那些流浪汉发现。
仔细确认周围后,他在离开空房子的同时就开始奔跑。如果流浪汉们报警的话他就会被捕。警察们会觉得好笑吧?报警说洗涤衣物被偷走的流浪汉,和从流浪汉那里偷走衣服的前科犯……
明明没有奔跑太久,他已经喘上了粗气。全身无力。脑袋的疼痛更加剧烈。百田在放下了百叶门的饮食店前面,抱着脑袋坐在阶梯上。
啊啊,脑袋好疼。明明应该换过衣服了,可是还是觉得很臭。自己很臭。因为没有洗澡吗?和那个也存在微妙的不同,是好像垃圾一样……
是流浪汉的味道。他突然注意到了。那些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洗澡的家伙。就算衣物上残留着馊臭的气味也不足为奇。
怒火从腹部蹭蹭地冒了出来。是谁!是谁让自己吃到这样的苦头!原本应该在亢奋中死去才对。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之所以被抢走金钱,之所以好像垃圾一样臭烘烘的,全都是因为那个外国人。都是因为那家伙卖了劣质品给自己。
『好东西。没有错的!』
那个睁大眼睛诉说的外国人的身影掠过脑海。
“……我要宰了他……”
百田喃喃自语。他要杀了那个外国人。胸口深处好像在着火。没有任何可怕的东西。警察和死刑都不可怕了。让别人吃到那种苦头的惩罚和报复,那家伙必须承受。
要怎么杀死他?那个外国人的体格很好。赤手空拳对付他会比较危险。最好用的就是刀具。匕首或是菜刀。拿着那个偷偷接近,一口气扎下去。只要宰了他就好。剩下的都无所谓了。
他凝视着还微微发蓝的无论是人还是车子都显得乱七八糟的景色。比起匕首来,还是菜刀更大一些,而且他觉得那个可以切实的要对方的命。……想要菜刀。但是没有钱去买。是去抢夺什么人的钱包呢,还是偷窃。他觉得两个都差不多。
他皱着眉头思考。这时候一个七十岁上下的白发男人走过百田面前。他身穿运动服,正在带着狗散步。
这家伙不错!既然是老年人的话应该不会太激烈抵抗吧?虽然不知道他散步时会不会带着钱包,不过也许口袋里面会有些零花钱。如果是现在的话应该不会引人注目。
百田跟在男人后面。沿着道路行走的男人,从中途开始向右拐,改变了路程。又走了一阵后,男人突然进入了灌木丛中。他在俯视着狗进行排泄。周围没有人。是机会。百田从背后向男人扑去。
他用中途捡到的木头碎片顶住男人的喉咙。
“不要吵闹!不要动!动的话我就扎下去了。”
男人大大睁开眼睛,倒吸一口凉气。然后为了确认顶住自己喉咙的是什么而垂下视线。
“不要看下面!”
百田怒吼后男人猛的抬起下颚。
“拿出钱包来!”
男人脸朝着正面,只是将视线转向百田。
“……我没带钱包。”
“居然说没带!骗人!”
百田维持着用木头顶住男人喉咙的状态,用左手在男人的运动服口袋中摸索。就在他摸到某个形状,觉得……成功了的瞬间,就被一把抓住左臂向前面拉去。
他失去平衡,身体向前倾斜。在没能把握到发生了什么的状态下,百田已经变得脸朝下倒地,手臂被拧到了背后,狗在他身边狂叫。
“疼、疼、疼疼疼……”
“真是不像话的家伙。居然敢如此对我!”
因为扭曲手臂的力道加重,疼痛越发严重。百田爆发出“啊啊啊,对不起!”的悲鸣般的声音。
“怎样?知错了吗?”
男人发出怒吼,百田不断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
“怎、怎么了?”
近处传来人声。将视线投向那边后,就发现和男人一样带着狗散步的中年男子正在看着这边。
“牧村,这家伙是强盗!”
“你、你说什么?”
可以看到被称为牧村的男人取出手机。他确信对方要报警。
百田用尽全力挣扎。因为他知道男人的注意力被打电话的男人所吸引。胳膊松开了,百田跳起来,好像脱兔般地冲了出去。
“啊,喂!等等!”
男人追了上来。明明年纪一把却跑得很快。如果被警察抓住就要再度回监狱。明明还没有杀死那个外国人。明明还什么都没有做。开什么玩笑。
他们叫了警察吧?要是那样的话就必须跑远一些。总之要更远,更远……
步行道的话道路比较单调。要是逃跑的话还是街上比较好。人多的地方,建筑物多的地方……在他忘我地奔跑的期间,开始不知道自己是位于什么地方。
是不是已经离开了池袋呢?他能知道的就是太阳升起的方向就是东面。位于周围的都是同样的无趣的大厦。也许是商务街。
好累,双腿沉重……百田呼呼喘着粗气坐在便利店旁边。
“那个……老头子。混蛋老头子……去死!可恶!”
他断断续续地抱怨。就算是调整好呼吸也没有打算动弹。就好像在工地干了一天活那样全身都筋疲力尽。他抱着膝盖,蜷缩成一团地诅咒自己的倒霉。老头子使用了奇怪的技巧。要是普通的老年人的话,应该可以更简单的弄到钱。居然会找上那种老头子,只能说自己运气太差了。太倒霉。倒霉透顶。
“啊,早上好。”
他听到了近乎刺耳的开朗声音。
“承蒙关照了。抱歉一早就打扰您,关于那个商品的事情……”
黑色外套,老鼠色的西服。抱着茶色公文包的看起来颇为精明的男人,在便利店前面开始对话。看起来比自己要年轻。
“对,啊……希望可以按照昨天的讨论进行。对,请多关照。”
因为对话好像已经结束,男人将手机塞进外套口袋,偷偷俯视百田。
男人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看着这边微微皱起眉头。
那个好像看着垃圾箱的目光让他恼火起来,然后又猛烈地感觉到羞耻。就好像要进一步打击他一样,路上身穿西服的男女越来越多。
那些看起来比自己年长、年轻或是和自己同年的家伙们,系着领带,穿着西服,任凭外套衣摆翻飞地飒爽地行走在路上。
他没有想过要成为上班族。一次也没有。可是百田开始觉得自己是“不能存在在这里的人类”,于是再度迈动脚步。
进入小路后,他漫无目的地走着走着就来到了岸边。他缓缓地行走在岸边铺设好的道路上。就算到了早晨,天空还是被厚重的灰色云层所覆盖。因为河边吹着风,所以格外的寒冷。
可以看到大型的桥梁。也有相当的高度。明明没有想过要到对岸去,却进入了桥上的步行者通道。
在栏杆上设置着三米左右的铁丝网。他在桥梁的正中央停了下来,将手搭在铁丝网上,牢牢地凝视看起来遥远的水面。
自己真的什么都没有。没有钱也没有头脑。有的只是前科,头疼,空腹。肚子饿了。喉咙渴了。说不出的烦躁。
死了的话就能轻松。那种事情他再清楚不过。所以才想要去死的。结果因为那个混蛋外国人的关系,他只是领教了一次地狱。
在从下方吹上的风的煽动下,铁丝网发出咔啦的声音。假如是这个程度的高度的话,只要有那个意思就能爬上去。不用花钱就可以死掉。对于什么都没有的自己再合适不过。
如果一开始就这么做就好了。可以死得干脆。痛苦只是一瞬。不会好像混杂了杂志的药物那样,让自己疼痛到恨不能满地打滚。
他已经扔掉了沾满呕吐物的钱包。身上没有任何可以证明身份的东西。尸体会作为身份不明者被收拾起来。没有人会哭泣。没有任何人。
“我是垃圾。”
自己吐出的话深深刺入胸口。怕麻烦,吊儿郎当,没有抵抗诱惑的意志力。可是比自己更加垃圾的家伙还有的是。因为LSD而看到幻觉从窗口跳下去的家伙,因为海洛因而变得疯狂而刺杀恋人的家伙。和那些家伙比起来我还好得多。好得太多。
可是死了的话所有人都一样吧?因为脑袋更加清醒的关系,所以自己的做法更加恶劣吧?
吹上的风无比寒冷,水面起了一阵波纹。肚子在咕咕叫。可恶。是什么都可以,至少想要在死前吃个饱。可是没有钱。也没有去偷钱包或是偷食物的力气。早晨的老头子事件也给了他不小的打击。
可以看到落在河中的白色东西。他仰望天空。是雪。在他觉得冷的时候,雪已经飘了下来。
他紧紧抓住铁丝网的手指逐渐失去颜色。身体在剧烈颤抖。跳下去是没有问题,不过要注意时机。假如被救起的话反而更加糟糕。啊啊,不过从这么高的地方掉下去的话,在碰到水的时候就会死掉了吧?好像听什么人这么说过。
“那个,不好意思。”
听到招呼声,他回头看去。然后吃了一惊。是现在最不想领教的青色制服……
“可以问你一点事情吗?”
是还年轻的警官。应该是二十二、三岁吧?五官端正,头也不大。一定要说的话应该属于硬派的帅哥。百田在外表上能胜过这个年轻男子的,也就是身高而已。
“……什、什么事?”
声音有些变调。对于老头子的抢劫未遂掠过脑海。明明距离那里很远了,结果却一直追到这种地方吗?
警官把自己骑的自行车靠在了栏杆上。
“我在对面一直看着这边,你从三十分钟前就站在这里吧。”
原来是这样吗?百田呸地吐了口口水。
“怎么了?站在桥上也有错吗?”
被他瞪了一眼后,警官露出困惑的表情。
“不……那个……因为之前就有不少人从这个桥上跳下去,所以我有些在意。”
“就算跳下去又怎么样?那是我的自由吧?”
年轻警官陷入沉默。
“少罗嗦!无关的家伙就给我滚开!你又不是我的父母兄弟!给我消失!”
他用好像驱赶小狗一样的手势挥了挥右手,转身背对着警官。可是对方没有离去的意思。
“我不是叫你滚开吗?”
他回头怒吼。年轻警官维持着僵硬的表情说道:
“死了的话就什么都结束了。你能不能再考虑一下?如果和家人或是夫人谈一谈的话,也许会改变想法吧?”
“毛头小伙子不要自以为是了!什么谈一谈!我根本没有什么家人!”
“我也许确实是毛头小伙子。可是至少可以听你说一下。你能不能再好好想想呢?”
不是敷衍的口气。存在着诚实的味道。他一定是很认真亲切的男人吧?百田至今为止和各种警官以及刑警打过交道,不过大部分都充满高压性,把自己当成虫子一样看待。
“反正你是因为工作才招呼我的吧?”
“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就无视我好了!现在我很烦!小心我宰了你!”
他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怒吼。好像是被他的魄力所压倒一样,警官倒退了一步。
“滚开!否则我立刻就跳下去!喂,你打算害死我吗?”
说到这个地步后,警官终于表现出退缩的意思。他跨上了停在路边的自行车。
“我在西中央的派出所……就是过了桥之后在第一个红绿灯右转后的派出所。如果有什么事情想说的话,请你尽管过来。”
留下这句话后,警官离开了。当他的身影在桥的对面消失后,百田大大地吐了口气。因为多事的警官的关系,他的计划被打乱。
百田双手抓着铁丝网。雪越来越大。为什么呢?就好像连天气都在催促他早点死掉一样。
活下去是痛苦。活下去是凄惨。活下去是狼狈。所以他要死。说实话,他讨厌疼痛。可是死亡本身并不可怕。
雪堆积在衣服和脑袋上。他只能僵立在那里。就在他连自己是犹豫还是不犹豫都无法确定的时候,百田开始数数。从一数到九十九,当念出一百后,冲动终于到来。
接下来他已经没有踌躇。百田蹭蹭地攀登上铁丝网,将脸孔探到了铁丝网外面。吹上来的风很强。甚至于连眼睛都无法睁开。
在他探出上半身的时候,右腿被一把抓住。他没有来得及回头。沉重的百田的身体被一把拉下,咚地横倒在步行道上。
爬起来的百田,看到自己的右腿被那个警官抓住。
他第一次知道,在愤怒过于巨大的时候,人类会无法发出声音。他好不容易才爬上去的。原本以为这下可以一了百了地获得解脱。实际上在探出身体的那个瞬间,他产生了被解放的感觉。
在愤怒到快要流泪的状态下,百田一脚踹上警官的脑袋。
“放开我!你这个混蛋!”
可是不管他再怎么去踹,警官也不试图放开百田的右脚。
“请不要轻生。”
“少罗嗦!”
“这个世界有很多想要活却无法活下去的人。请你要更加珍惜自己的生命。”
警官所阐述的正确理论更加刺激到他。
“我就是想要死啊!”
百田用右手啪地敲打自己的胸膛。
“在这个世界上啊,是存在着还是死掉比较好的人的。”
“没有那种事情。”
“你以为自己了解我的事情吗?你对我根本就一无所知吧?”
“虽然我不了解。不过死亡并不是好事。我只知道这一点。”
年轻的警官也很拼命。
“你们啊,就只有嘴巴而已。就只有嘴上会说什么‘加油啊’‘活下去’之类的话。根本就是不负责任。”
百田手指着年轻的警官。
“或者你还能怎么样?你能负起责任吗?难道你能照顾没有钱,也没有房子,还是前科犯的我吗?”
警官带着困惑般的表情陷入沉默。
“说到底也只会说空话吧?明明没有负担起一个人人生的意志,就不要随便胡说八道!放开我!”
警官终于松开了他的腿。百田蹭地站了起来。
“不要再管我的事情!混蛋!”
他丢下这句话走出去。想死的冲动已经被削弱。这里已经不行了。去寻找别的桥好了。肚子饿了。可是胃部在阵阵绞痛……气死人了。
“请等我。”
他无视从后面传来的声音。结果被扯住胳膊被迫转过身体。
“我会负责任。”
凝视着自己的眼睛是认真的。
“因为我会负责任……所以你能努力一下吗?”
烦人,烦人,烦人。面对充满认真的年轻警官,百田甚至产生了憎恶。
这家伙之所以管自己的事,是因为幸福。因为年轻,有正当职业,因为游刃有余,所以才能说得出可以照顾别人。……才能施舍别人。
在他的腹部盘旋着浓重的黑色感情。他想要折磨这家伙。他想要将他拖到和自己同样的场所,让他品尝到同样的屈辱。他想要询问对方,即使如此他也能说得出“还是活着比较好”吗?
“你是真心想要对我负责吗?”
警官用力点头。
“对,我们一起努力吧。”
百田舔了一下冰冷干涩的嘴唇。
“你真的确定?”
“是。”
百田凝视着警官,浮现出淡淡的笑容。

(上篇 完)



【中篇】

晚上七点,在板桥的车站前进行碰头。是会来还是不来呢?……警官按照约定的时间,身穿牛仔裤、黑色毛衣和蓝色的外套来到了半信半疑等待在那里的百田的身边。
脱下制服后,他怎么看都不像是警官。如果说是大学生的话还比较能让人认可。
“喂,我肚子饿了。”
因为百田的第一声招呼,两人进入了附近的牛肉盖饭屋。坐在忘我贪婪地吞吃着牛肉盖饭的百田对面,警官一点点地和他搭话。
“你说没有居住的地方,那你在此之前都住在什么地方呢?”
“六人房间。”
警官有些迷惑。
“是公司的宿舍吗?”
“是带着铁栏杆的别墅。”
好像是察觉到了他话中的意思,警官的嘴角有些许扭曲。
“今天是几号?”
“二月八日。”
他是在五号出狱的。也就是说他因为那个粗制滥造的麻药而足足地昏迷了两天。
“我是在三天前出狱的哦。”
“是这样吗?”
警官低垂视线陷入沉默。
将第二碗牛肉盖饭塞进肚子后百田站立了起来。早已经吃完的警官也离开席位。
“我没有钱,所以你来支付吧。”
警官支付了包括自己和百田的份儿在内的三碗盖饭的钱。离开店子的百田率先走在前面。
“我考虑了一下,最初还是选择能够包吃包住的工作怎么样?那样的话就可以节省下房租。”
对警官的话左耳进右耳出的百田进入了繁华街中间。从那里再向前走一步的话就是旅馆街。白天他在书店看了地图,将车站周围的地理都大致地装进了脑子。
总而言之先寻找便宜的地方。三千八百日元……还不行。三千五百日元……还差一点。找到了!过夜费两千六百日元。
“那个……你要去什么地方?”
警官从百田的身后发出询问。
“当然是寻找住处了吧?”
“你不是要和我谈话吗?”
“反正都是要住下,在房间里面说就好了。或者说你要让身无分文的我露宿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
“爱情旅馆比较便宜划算吧?”
百田踏入了两千六百日元的旅馆。是将以前的老式旅馆就那样转化为爱情旅馆的古老建筑。接待处那边是一个好像史前文物般的枯萎干巴的老太婆。让警官先行支付了两千六百日元后,百田接过了房间的钥匙。
房间是六坪的和室。铺在那里的被褥的花色很刺眼,窗帘是红色的,在下摆部分缀着小小的珠子。值得庆幸的是虽然价钱便宜,但是房间中还有浴室、洗手间、浴衣、毛巾和牙刷。
留下迷惑的警官后,百田迅速地进入了浴室。清洗发痒的脑袋,也冲洗了一直让他很在意的双腿之间。用那里准备的牙刷仔细地刷了牙之后,他穿上了浴衣。
在百田从浴室出来的时候,警官打开窗帘看着窗子外面。雪下得比他们在外面行走的时候还要大。
“你也洗洗如何?”
“不用了。我等回去之后再洗。”
拉上窗帘,警官小心翼翼地来到百田的身边,以免踩到被褥。
“请对着窗子站好。”
警官露出诧异的表情。
“为什么?”
“少说废话,听我的话就好了!”
按照他的要求,警官做出了站在被褥边的姿势。百田弯曲身体,从背后拉住警官的左腿。警官脸朝下地栽倒在被褥上。
他迅速地覆盖在那个没有防备的脊背上。
“你、你要干什么?”
百田没有回答,而是按住了警官的双手。将舌头伸到脖子上后,感觉到轻微的汗水味。是雄性的味道。
“请不要这样!”
警官扭动身体试图逃跑。百田将膝盖插入他的牛仔裤的双腿之间。被他用身体压住的脊背一阵颤抖。
“让我做吧。小子。”
他在对方耳边低声轻语。
“不、不要!你为什么要这样……”
百田隔着牛仔裤用力地握住了警官的分身。“啊!”警官爆发出短短的悲鸣。在揉搓过那里后,百田松开了被自己压住的脊背。
在明白自己身体获得自由的瞬间,警官就慌忙爬起来冲向房门。
“滚吧!滚吧!”
百田朝着黑色毛衣的背影怒吼,抖动着肩膀发笑。手搭在门把手上,眼看就要出门的警官的动作停止了。
“什么叫认真啊!不要笑死人了!你啊,根本就不知道背负上另一个人的人生是什么意思!如果不一起扎入水沟的话,怎么可能做得到避开水沟!说到底你也只会站在高处说什么‘可怜,可怜’而已!”
抓过头的警官咬紧嘴唇,涨红了脸孔看着百田。
“要对我负责任的话,就要也包括这边哦。不要装什么乖孩子了,把屁股借我用用才是真的!”
没有回答。百田故意地非常夸张的耸耸肩膀。
“你做不到吧?警官的自尊心不容许你把屁股借给刚刚从监狱出来的同性恋前科犯吧?”
警官僵立在房门前。双手用力握到了失去颜色的程度。
“这和旅馆的费用我都不会向你道谢哦。因为是你要擅自支付的。”
百田盘腿坐在被褥上。
“如果吸取到教训的话就不要再管我了。我是要死,要活,要嗑药还是要偷窃都和你没有关系。只要装作看不见就好。这很简单吧?”
警官维持着咬紧嘴唇的姿势低垂头颅。百田的胸中充满了至今没有经历过的优越感。给那个年轻人,还是比自己出色的警官一个教训的感觉非常爽。
败家之犬就快点卷起尾巴滚走好了,可是他却在房门前不肯动弹。好不容易有了动作,就发现它脱下鞋子走进了房间内部。他低垂脑袋站立在盘腿而坐的百田面前。
“你要做就做吧。”
百田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
“你想要对我那么做没有关系。……不过相对的你要听我的话。”
他脸色苍白,紧握的双手不断地颤抖。
这家伙是白痴。这个警官是白痴。他是不是真的不明白自己将要被怎么样?
既然如此……百田坏坏的一笑。就让他留下再也不想再度回想起来的糟糕回忆吧。
“什么叫可以让我做。你真是张狂呢。就算要做,也要对我有礼貌一点吧?在打开双腿之前,至少先自己洗干净里面再说。”
那个瞬间,警官原本苍白的面孔变得更加好像纸片一样的雪白。百田浮现出淡淡的笑容。

他最初打算连润滑剂都不使用地直接插入。但是因为太紧,所以无法完全进入。
焦躁的百田只好自己动手来帮他放松。当用涂抹了润滑剂的手指刺激前列腺后,警官原本萎缩的分身微微抬头,入口也松动了一些。百田立刻毫不犹豫地侵入。警官发出了好像女性一般的悲鸣,下意识挺直脊背。
一旦进入过一次的话,剩下的不分就好办了。百田从正面、侧面……从各种角度对警官进行侵犯。在这次的服刑期间,他的同房中并没有人妖。所以虽然会彼此用手解决过几次,但是却没有人肯贡献出屁股来。
时隔三年的男人,时隔三年的做爱。好久没有品尝过的紧缩,让他激烈地兴奋起来。
早知道是这样的话,他更想让对方穿着警服来侵犯他。平时总是满口说教的家伙,因为自己的分身而求饶。光是想象他就觉得无比激动。
警官在做的中途昏迷过一次。但他毫不在乎地继续活动,在吸住他的乳首后,对方又苏醒了过来。
从晚上九点开始,百田直到过了半夜一点后才放开了那个身体。在没有嗑药的状态下坚持了四个小时,对他而言也是第一次。
警官在做的期间,一次也没有说过不要或是住手之类的抵抗性语言。之时任凭百田折腾他的身体。
倔强到这个地步的话,让百田已经无法生气,而是更多地感觉到哭笑不得。面对自己这样的垃圾,何必要倔强到这个地步呢?他都觉得不可思议。
“……结束了吗?”
维持着低垂头颅的状态,警官发出询问。
“算是吧。”
好像死鱼一样瘫在被褥上的警官,双肘着地地缓缓支撑起身体。百田爬到男人身边。
“呐,前科犯的小弟弟怎么样?那可不是随便就能尝到的滋味哦。”
在耳边如此低语后,警官尴尬地别过脸孔。
“你也真是不简单呢。我进入之后就把我勒得紧紧的。作为回礼,我可是在你里面进行了充分的播种呢。”
小巧的头颅轻微地颤抖起来。然后好像抱着膝盖一样将身体蜷缩成一团,还没等百田来得及思索,对方就好像小学生一样放声哭泣起来。
因为他至今为止都没有进行过像样的抵抗,所以这个突如其来的号泣真的让他大吃一惊。
坐在被褥上的脊背蜷缩成一团,警官抱着脑袋嚎啕大哭。
“喂,喂,什么嘛!”
没有回答。听到这么激烈的哭泣,百田不知所措。当哭泣声突然停下后,就看到警官将手伸向臀部。仔细看去的话,他的体液残渣从那里低落下来。
因为好像醒悟到了那是什么,警官的哭泣更加剧烈。那个模样让百田的欲望前所未有的高涨。
他轻轻接近对方,将嘴唇凑近配合着哭泣而蠕动的那里,舔下了自己的体液。
“哇啊!”
警官大吃一惊,用哭得红肿的眼睛狠狠瞪着百田。
“什么嘛!原本就是我的吧?”
“不要碰我!”
“我说,你该不会是没有被嘴巴服务过吧?”
“不用你管!”
原本礼貌的口气变得好像小孩子一样。
“我说你啊,为什么会哭泣?”
男人别开脸孔没有回答。
“是疼痛吗?那个,我确实是故意采取了会让你疼痛的做法。”
又被狠狠地瞪了。
“不要用那种目光看我啊。因为这个不是强 奸而是和奸啊。不愿意的话就说不愿意,疼的话就说疼不好吗?”
警官再度低垂下头颅。连连地看着他仿佛故意般的哭泣,百田也逐渐地尴尬起来。
“呐,我承认我确实不太好,所以不要那么哭了啊。”
就算他低姿态道歉也不行。
“既然会讨厌到哭成这样的程度,一开始就不要做不好吗?呐,接受挑衅的话就是会吃到苦头哦。”
百田犹犹豫豫地抚摸对方颤抖的头颅。因为他觉得这个年纪不小的警官,就好像真正的孩子一样。
“自尊心太高也不见得是好事。你就当作是被恶狗咬了一口而忘掉吧。”
警官终于抬起头来。是因为泪水和鼻涕而一塌糊涂的糟糕面孔。
“……我没有后悔。可是还是会流泪。”
“你会哭泣就是在后悔哦。”
警官低垂头颅闭上眼睛。即使闭上眼睛,泪水也从缝隙中流下。
“我说你啊,其实并不是同性恋吧?”
小巧的头颅好像颤抖般点头。
“明明不是同性恋,却和比流浪汉更加恶劣的前科犯上床。我自己都觉得差劲透顶。”
低垂着脑袋的警官,接连地打了几个喷嚏。同时流下了鼻涕。注意到他慌忙环视周围的视线后,百田将自己身边的面巾纸盒递给了他。警官一面擦鼻子一面颤抖了一下。
“不活动之后就觉得冷了。那个死老太婆,连暖风都不开吗?”
百田拉过被褥盖到自己和警官身上。警官在被褥中背对着百田。也许即使如此也还是寒冷吧,他的脊背颤抖了一下。
百田将瘦弱的身体抱入怀中后,警官挣扎了一下。
“我什么都不会做了。那边也没有余力了。你很冷吧?那就贴着我吧。”
直到刚才为止还带着热度的身体,已经完全地凉了下来。抱着为害他哭泣的行为赎罪的心理,百田将对方冰冷的身体紧紧地拥住。
不知为什么,感觉有些奇妙……自杀行为失败后苏醒的那个早晨,是最糟糕的早晨。那是他做梦也没有想过会和什么人紧贴着入睡。
再说了,自己是想要寻思吧?是想要从那条桥上跳下去吧?是想要作为垃圾消失吧?
他将鼻子凑到对方脖子上后,警官的肩膀颤抖了一下。是汗水的味道。原本认为已经被彻底掏空的不分又抬起了头。因为刚刚才说过什么都不会做,所以这时候实在不好下手。可是这感觉真的很难熬……
百田伸出右手,紧紧握住警官的分身。
“请、请不要碰我!”
警官的声音有些变调。
“你不是说了不会再做了吗?”
“什、什么嘛!只是稍微碰一下而已吧?我只是想看你那里有没有感冒。”
“就算碰那种地方也感觉不出来吧?”
“感觉得到哦。”
警官回过头来。
“骗人。”
“哪里,我是认真的。在牢里大家都是这么碰来检查身体。”
他露出认真的表情后,警官断然的表情有些许崩溃。
“……是真的吗?”
他战战兢兢询问。百田喷笑了出来。因为由此而发现他在说谎,警官带着生气的表情别过脑袋。百田哈哈大小着,紧紧抱住眼前的身体。
因为突然无法自制地想要看到背过身体的那家伙的面孔,百田将警官仰面朝天地按倒,压在了他的身上。
他无视对方迷惑的视线,认真地凝视位于正下方的脸孔。因为心思全都放在屁股上,所以他一直没有好好看对方的脸孔。现在看起来倒是相当的帅哥。这么说起来,在最初看到他面孔时就产生过那样的想法……
他用双手按着他的耳朵轻轻地吻下去。那个好像吃惊般的表情出奇的可爱,让他再度吻了下去。虽然想要让舌头缠绕在一起,但是对方却咬紧牙关抗拒。
“你让我好好地吻你啊。”
警官露出快要哭泣出来的表情。
“你说什么好好地……”
“不要逃避,张开嘴伸出舌头啊。”
被他这么一说后,对方终于张开嘴巴。他轻轻地咬着对方好像畏惧般的舌头。变换着角度,一而再再而三地变换角度吻上那个好像喘息般的嘴唇。
虽然舒服到了浑身汗毛都要竖起来的程度,但是面对呼呼喘着粗气的警官,他还是忍不住泄露出了真心话“你的技术真是差劲啊。”
“因为我经验很少……”
警官转移开视线。
“可是在和女人进行的时候应该是你进行主导吧?”
“因为我……没有经历过这样的。”
“什么嘛,当然是这样的吻比较舒服吧?难道做爱的时候你也进行小孩子接吻吗?”
“我都说了没有什么经验……”
“你至少有和人上过床吧?”
警官的表情僵硬了。维持着半张嘴巴的状态不再动弹。一般来说,他应该进行“那是理所当然”的回答。百田吞了口口水。
“……你该不会,还是童男子吧?”
没有反应。百田的心狂跳了一下。
“该不会……我是你的第一次吧?”
“我有接过吻。”
警官的轻微抗议,对于百田而言没有任何意义。如果是小孩子接吻的话,就算是小学生也可以做得到。不知道男人也不知道女人,就这样迎来第一次。而且是接近于强 奸的和奸……这不是糟糕透顶吗?百田“切”了一声,抓抓脑袋。面对出人意料的童男子,他这个年纪一把的混蛋忍不住产生了动摇。
“你多大了?”
“二十四。”
“这不是太奇怪了吗?这种年纪的话,一般至少应该有过五个或是十个的经验了吧?”
“因为没有那样的机会……”
“没有机会?只要掏上三万就可以去风俗店做上一次吧?”
“我讨厌去那种店子。”
讨厌,你还说讨厌……百田忍不住抱住了脑袋。从百田的常识来说,应该是十五六岁就和童贞说再见。过了二十岁还没有尝过女人的家伙不是同性恋就是恋母情结。
可是对方看起来很认真。也许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着因为太古板内向,而知道这个年纪也保持着童贞的家伙。虽然是百田所无法理解的世界,但是这家伙现在就是如此表示的。
话说回来,明明是童男子,为什么可以对同性恋说“要做就做”?
他是抱着什么样的觉悟而脱下衣服的呢?……想到这里,百田的胸口开始隐隐作痛。只是偶然撞到的人。明明不用把前科犯的戏言当真啊。只会让自己吃亏而已。
百田摸索着潜入被褥,抱住警官的双腿。
“你、你干什么?”
“你先不要说话!如果折腾的话我就要掉你的小弟弟。不会让你觉得疼痛的。五分钟就好。”
他含住了警官萎缩的分身。虽然在刺激前列腺的时候起立过,不过在他进入后就又萎缩了。到最后,这家伙也没有到达过一次高潮。
他从一开始就展开以前的技巧开始刺激他多半会觉得舒服的不分。毕竟是男人,所以似乎不会讨厌舒服的事情,原本萎缩的分身在他口中逐渐变大、释放。当他抬起面孔后,就看到警官满面通红地用双手捂住面孔。
“很舒服吧?”
对方什么也没有说。
“你不回答的话就再来一次。”
于是乎警官慌忙点头。那个身影让他在心里松了口气。如果第一次的体验,只留下屁股疼痛的回忆就太可怜了。至少想要让他舒服上一次。
警官双手覆盖着面孔什么都没有说。百田在他身边紧紧地盯着他变得通红的耳垂。
这家伙真的很可爱……百田直率的如此认为。居然因为害羞而说不出话来,实在是太内向了。
好想要这个人。好想要他。如果他是属于自己的话,每晚都会好好地对他进行疼爱。下一次一定要充分地使用润滑剂,让他不会疼痛,而且充分地刺激他的前列腺。
不行了……百田抱住脑袋。这家伙是警官。虽然因为碰巧而变成这个样子,可是应该没有可能有后续的。
自己不是正常的人类会搭理的男人。没有工作,没有房子,没有钱,有的只是嗑药的前科。哪怕脸孔帅气的话也还算是有救,可是自己的容貌也只是中下。从来没有人用帅气来形容过他。
是因为出乎意料地拿到了别人的第一次,所以格外的心情亢奋吧?一面这么想,百田一面摸上了警官变得通红的耳垂。
遮盖着脸孔的手臂松开了。微微倾斜脑袋的警官,带着无助的眼神偷偷打量百田。
百田吞了口口水。这家伙太可爱了。超级的可爱。也许是感觉到他的激动吧,警官有点想要逃开的样子。百田将他拉到身边吻了下去。就算对方的深吻技术糟糕,一想到只有自己品尝过的话,也忍不住无比兴奋。
自己不会成为这个人的最初也是最后的男人吧?他不想把这个人交给别人。无论如何也想让他只属于自己……
无法咽下的唾液从警官的嘴角溢出。百田用拇指轻轻地擦去那个。
“假如……假如你能像这样陪我的话,我可以不去死。”
仰望着百田的眼睛瞪大了。
“我会好好地工作,寻找公寓。也戒掉毒瘾。可是,只有在你奉陪我的期间,我才会认真。如果你疏远了我,有了其他男人或是女人的话,就到那里为止。”
“你真的不会再不珍惜性命了吗?”
纯情的警官如此反问。愚蠢的男人的人生。没有挽救的价值。面对明明可以置之不理,却努力挽留他的温柔,百田的胸口疼痛到了近乎愚蠢的程度。
“如果你抛弃我的话,我就会做坏事的。如果那样的话就是你的错。因为你这么说了,所以你要好好地对自己的语言负责哦!”
一面用好像小鬼般的歪理威胁,一面在内心强烈地祈祷他能答应。
警官点点头。百田用鼻子磨蹭着他散发着汗水味道的脖子,将脸孔埋在了那里。
“告诉我名字!告诉我你的名字!”
他用含糊的声音询问。
“滨涡论。”
“论?”
“理论的论。”
论……百田在口中喃喃嘀咕着那个悦耳的名字。

百田的店子会接待各种各样类型的客人。虽然大致是M型的外行人,不过偶尔也会有那方面的人来。
有着旧日气质的流氓,偶尔会说着“平时承蒙关照了”而出于好意地邀请他们出去吃饭。虽然兼职被吓到腿软,但是百田就会跟他们出去。因为以前充当过混混的手下,而且嗑药的时候也曾经从这一类人手中购买过。只要不触怒对方,不太过深入地和对方打交道,那么也就不觉的他们是可怕的对象。而且断然拒绝邀请,反而会让对方不快。和外人打交道也是营业的一环。
二月份也过了一半。在店子休息的夜晚,百田在以事务所所在的地区为地盘的松坂组成员木村的邀请下和他一起去吃荞麦面。
“你们店子的女人素质很不错哦。”
在高级荞麦面店的雅间中装饰着瓜洲,能够听到的音乐也是琴声。在百田前面,除了荞麦面以外,还摆着小山一样的加吉鱼,鲍鱼和寿司。因为日本酒而微带醉意的木村,心情愉快地对他说道。
“虽然不是美人,但是全都很懂事。比起过于美丽的脸孔来,还是可爱的长相更能让人产生感情。”
木村四十多岁,虽然体格强壮,看起来有些可怕,不过却存在着恋母情结。在店子里面他最中意的是名叫小香的接待员,他最喜欢的则是一面被说教一面失禁的游戏。
“这段时间我们也承蒙你关照不少啊……”
店子每个月会向松坂组缴纳两万日元作为保护费。从市价来考虑的话那个金额近乎是白送。木村好像也不想让小弟们知道他的嗜好,所以作为绝对保密的交换条件而只是象征性收费。
“阿百,其实是有个很有赚头的事情。”
该不会……一面如此想,百田一面意思意思的问了句“是什么啊?”
“要不要在我那里做营业?”
所谓的营业,应该就是贩卖觉醒剂之类的东西。这种事情不用问也知道。因为之前也受到过邀请。
“至今为止都是用黑人,不过那些家伙还是不行啊。动不动就自己把货吞掉,管理起来真的很辛苦。我想如果是阿百的话应该不错。因为你对这方面比较熟悉,而且应该也能扩展市场吧?”
“哎呀呀”,百田挠了挠头。
“我实在是弄不来那种东西啊。我的脑子不好,又没有胆量。你也知道吧?我可是被抓住过三次的。如果由我来进行营业的话,绝对只有坏处没有好处啦。”
“可是啊……”木村却迟迟不肯放弃。
“其实我在和比我小六岁的人交往。那孩子超级的可爱哦。如果我一个失手去了别墅的话,不就让他孤单单一个人了吗?光是想象会有害虫在这期间缠上他,我就晚上连睡觉都睡不着。”
“是小论吧?”
“咦?”百田探出身体。
“你为什么会知道?”
木村坏坏的一笑。
“我听小香说的。她说阿百对小论一心一意,看都不看店里的女孩。”
哇,好丢脸……百田用毛巾擦拭面孔。
“不过啊,确实就是那样没错。如果他被人抢走的话,我绝对会杀死对方的。”
“那可真是危险呢。”木村耸耸肩膀。百田压低了声音。
“因为如果对店里的人说的话绝对会被取笑,所以我只告诉木村你一个人哦。其实啊,我是小论的第一个男人。”
有些醉意的木村的眉头跳动了一下。
“他没有尝过其他男人的味道哦。所以我想要成为他最初也是最后的男人……”
真是浪漫啊……木村坏笑着盘起手臂。叮铃铃……手机响了起来。木村取出手机,说了句“阿百,我失陪一下”就去了房间外面。
百田一个人喝着啤酒,然后突然因为尿意而站立起来。他离开房间就看到了女招待,询问“洗手间在哪里?”后,对方告诉他“在走廊的尽头右转就是了。”
他哼着小调走到尽头的时候,突然从右侧传来了“混蛋东西!”的怒吼声。他吃惊的停下脚步。
“你是怎么听的!是明天的牛,混蛋东西!”
从口气来说,好像是他的小弟搞了什么乌龙。就在他想着还是回头再去厕所而试图调转身体的时候。
“什么嘛,场所变更了吗?那么……啊啊,上川?S4……”
百田蹑手蹑脚地返回了座位。没过几分钟木村就回来了。
木村在对面一屁股坐下,皱着眉头深深叹了口气。
“木村你看起来也很忙啊。”
“哪里,也不是那么忙啦。真是的,最近的年轻人真是排不上用场,让人头疼死了。首先就是没有毅力。以前至少有不少虽然愚笨但是毅力十足的家伙啊。”
“既然坐上了上面的位子,就还是要照顾小弟才行啊。你也够辛苦的吧?”
“哪里,虽然说是上面,其实我也还是下层呢。”
“算了,再来一杯如何?”百田为木村空掉的杯子中注入酒水。

和木村的分开是在晚上十点。虽然对方也邀请他去银座的俱乐部,不过他表示了拒绝。
百田一直很在意木村在手机中说的内容。木村在松坂组中是负责觉醒剂。要说他为什么知道这个,是因为木村不知道从哪里探听到他曾经因为嗑药而入狱后,主动找上他表示“我可以给阿百算便宜一些哦。”
如果被小论发现他嗑药的话,绝对当场就会和他一刀两断。这可不是开玩笑的。面对木村再三的推销,他用“我已经放弃了”“去过两次别墅后已经受够了”的表示进行了委婉的拒绝。结果对方似乎认为他是“虽然嗑药,但是却一直坚强到可以彻底戒掉的男人”,于是这次开始劝诱他要不要来进行营业。
刚才的电话也许是交易。流氓为了不被警察抓住尾巴,所以动不动就使用微妙的隐语。明天的牛,上川,S4……牛多半是时刻,剩下的就不明白了。
虽然想要无视,可是还是会在意。百田返回公寓后拿出了手机。
如果这个真的是交易情报的话,告诉小论是不是就能成为他的功劳呢?可是,没有像样的证据证明那是交易情报,自己也只是路过时隐约听了一耳朵。
再三的犹豫后,百田给小论发了短信。因为如果正在工作的话会给他添麻烦,所以平时百田都不给小论打电话。
发送完短信不到五分钟,手机就响了起来。
『阿百,是我……』
“小论,现在没事吗?”
『我正在写文件。我看到你的短信了哦。那个情报你是从哪里弄来的?』
“我和松坂组的负责药物的名叫木村的组员一起吃饭。结果有电话打给那家伙,我就听到了。”
是吗……小论喃喃自语。
『阿百,你经常和那个组员去吃饭吗?』
“偶尔啦。店里有支付保护费,他也给了我们不少优待。算是营业的一环。”
『那个组员知道阿百听到了他的对话吗?』
“我想应该不知道。那家伙离开房间在洗手间前面说话。我正好要去小便,结果在走廊上听到了那番话。因为他是在走廊拐弯的地方说话,所以我也没有看见他,他应该也没有看见我。”
小论在手机对面沉默了一阵。
『阿百给我的情报也许会派上用场。可是如果我进行报告的话,会不会让阿百吃到苦头呢?比如说受到怀疑,或是被报以奇怪的目光……』
“因为对方不知道我听到了,所以应该没事的。而且谁也不会认为我这个三次前科犯认识刑警吧?”
『可是……』
“虽然说是情报,也许也不是交易。我只是希望能尽可能帮助上小论。所以你不用担心我的事情哦。”
『……好吧。阿百,谢谢你。』
电话挂断了。出乎意料地听到了小论的声音,而且还听到他说“谢谢”。因为些许的感谢语言而兴高采烈,百田一个人在房间中坏笑出来。

他是在第三天才知道他无意中听到的情报招致了巨大的结果。早晨的新闻中插播了『本日下午两点,在位于川崎港的酒井户商事所有的第四仓库中收押了大量觉醒剂。』有三名松坂组的成员被捕,其中没有木村的名字。
在新闻报道的当天晚上,小论刚好来了百田的房间。
“我看到新闻了哦,小论。”
小论脱下黑色外套,将衣服挂在衣架上。
“都是多亏了阿百你的情报。虽然组织犯罪对策课的刑警好像也掌握了情报,不过因为时间和场所的情报变来变去,所以始终无法确定。阿百听到的是最终情报。”
“我派上了用场啊。”
小论点点头。百田嘿嘿地笑了出来。
他原本以为小论理所当然会高兴,但是他看着自己的目光却存在着某种不安。
“虽然今天的事情很值得庆贺,但是我希望你不要再勉强去收集情报。对方也会为了找出情报是从哪里泄露的而拼命搜查吧?如果受到怀疑的话就危险了……”
“因为对方不知道我听到,所以没事的。”
虽然他这么说,小论的表情却还是没有放晴。
“我担心阿百。阿百毕竟是一般人……”
“我认识很多黑道的人哦。”
“即使如此也是一般人。”
我是受到了珍惜吧?一想到这里,他就高兴地轻吻了小论一下。
“好吧。我还珍惜性命,所以暂时就不和那些家伙纠缠了。”
百田将终于松了口气的小论拉过来,紧紧将他抱在怀中。从脖子上传来了百田喜欢的恋人的体味。
“小论,你洗澡了吗?”
瞬间连耳根都红透了的小论,推开百田的肩膀拉开距离。
“抱歉,我很忙……我两天没洗澡了。我现在很臭吧?”
百田反而将拉开距离的身体进一步拉近。
“没事没事,因为我非常喜欢小论的味道。那么,我们一起洗澡吧。”
满脸通红的恋人低垂着脑袋轻轻点头。

在洗澡的同时亲热了一回,出来之后再度做爱。当欲望暂时告一段落后,他们在铺设在房间角落的被褥中休息。
小论好像是打算买车,所以拿来了若干本商品目录进行比较。
“小论你有驾照啊。”
恋人点点头。在被褥中,他们以赤裸的状态肩并肩的交谈。
“我大学时考到的。虽然有辆二手车子,但是就只之后几乎没有使用,在车检过期后就废弃了。……阿百你有驾照吗?”
“我虽然考过,不过一次也没有更新哦。”
百田呼地突出烟圈,将剩下的香烟在烟灰缸按灭。
“虽然我喜欢车子,也想过要辆车子,可是实际上毕竟用不太到。这里坐电车和巴士都很方便。”
“阿百喜欢什么感觉的车子呢?”
百田看了看商品目录,大都是宣扬低油耗和实用性的家庭型车子。果然是符合认真的小论风格的选择。
“嗯……喜欢那种非常能跑的类型吧。在暴走族的时候,老大开的车子是seven,我特别的羡慕那个哦。”
“seven?”
“就是叫RX-7的车子哦。啊啊,现在应该是8了吧。还有哪怕一次也好,我想要乘坐法拉利啊。那是男人的梦想哦。”
“法拉利……”小论轻声地喃喃自语。
“是啊。在我看来的话,小论应该选择四驱类的吧。就好像这个目录的这个一样。”
小论紧紧地盯着百田指出的目录。
“呐,小论真的是刑警呢。”
小论抬起面孔,好像觉得很可笑一样地笑了起来。
“我就是啊。”
“我记得你是在三年前成为刑警的吧?”
“嗯。”
百田从下方窥探着小论的面孔。
“不过在你身上没有什么条子的感觉呢。”
小论有些奇怪。
“眼神并不锐利,人也温和。我一直都很担心,觉得你这样真的做得下去吗?”
“是吗?别人倒是说我很合适呢。”
“骗人。”
百田故意斩钉截铁地表示。
“不是骗人啊,是真的……”
百田轻轻吻上小论不甘心地试图反驳的嘴唇。
“人家真的说我合适……”
再吻一次。即使嘴唇分离,小论也还是牢牢地看着百田的眼睛。
“……你在耍我吗?”
“因为你一生气就变得很可爱。”
小论好像闹别扭一样背对着百田。百田从后面紧紧地贴住他,“对不起,对不起”地不断道歉。
“不要生气啦……”
将鼻子在他的肩胛骨摩擦后,百田轻轻地咬住他的肩部。将小论的身体仰面朝天地的按倒,跨在他的胸口上,抱着他的头颅进行深吻。在他如此做的期间,小论的双手环绕住了他的脊背。
虽然现在他可以认为小论也是喜欢自己的,但是并不是一开始就是这样。在相遇的第一年中,感觉上他是因为“不会去死,不做坏事”的约定,在无奈之下才把身体交给自己。
无奈……可是小论很温柔。就算是哭泣也之时最初的一次。不管对他做什么他也不会说讨厌,如果用舌头侵入的话他也会进行回应。
如果做坏事的话,小论就会消失……正因为抱着这样的想法,他才能很认真的努力。最初他在包住的定食店工作。工资很低,而且因为要帮忙卸货和洗盘子而弄得手掌粗糙。面对仅仅是因为拇指伸进了碗里就怒吼“换一碗”的客人,他虽然在内心想着“我要宰了你”,却还是低头道歉。这一切都是因为“如果现在放弃的话,也许会被小论讨厌”的念头。
存了一部分钱之后,他立刻搬到了现在的公寓。因为如果是住在店里的话,就无法把人带回房间。而且小论也是住宿舍的,所以要亲热的时候只鞥前往爱情旅馆。虽然旅馆的费用是小论支付的,但是每次时间一到他就会迅速的回去。就算想要一晚都在一起,本身没有出钱的百田也不好开口说“你住下来吧。”从这一点上来说,住公寓不用在意时间,而且还可以借口说“没有做够”而拖延他回去的时间。
在工作了八个月左右后,定食店因为店主的去世而关门了。因为觉得同样是饮食店的话工作窍门应该也差不多,所以接下来他去了中华料理店洗盘子。
就算是负责洗盘子,在忙的时候也要切菜以及制作凉菜。他在这里非常认真的工作。和之前的定食店不一定,这家店子雇佣的人相当多。也有人在背后非议他是前科犯。不过因为是事实,所以他并没有否定。
虽然有讨厌的家伙,不过也有站在他这边的人。只要认真工作的话,就会有人看得到。就算知道他是前科犯,也有人会对他采取亲切的态度。他亲身体验到了这些。
在发生一年多身体关系的春天,他赠送了小论手表。因为生日前后小论有工作,所以最终他是迟了三天才交给小论的。国产品牌,四万日元。相当于一个月的房租。从百田的角度来说算是非常不惜血本了。
在他把礼物交给小论的时候,小论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询问:“这是什么?”
“礼物。”
“为什么要给我?”
“三天前是你的生日吧?”
“啊啊……”小论用手指搔了搔头。
“我有和你说过生日的事情吗?”
“有啊。所以我才记得哦。”
“这样吗?”小论随口说道。他的表情看起来一点都不高兴。他是不想要自己送的礼物吧?一想到这里,百田就觉得郁闷。当好像是雪上加霜一样被进一步表示“虽然你是一番好意,不过我没有收下的理由”后……老实说,他真的很恼火。
“不需要什么理由吧?只是我想要送给你而以。”
“为什么?”
“就是我想要给你。”
……这家伙一点都不明白。百田有这个确信。百田从迟钝的男人手里抢过礼物,故意地扔进了垃圾箱中。
小论露出困惑的表情。“你回去吧。”百田丢下这句话。
“啊……好。”
小论拿起刚刚脱下的外套,然后在玄关的放门前回头问他。
“今天没有做,那个……没有关系吗?”
百田从心底火冒三丈。
“我不是叫你回去吗?我不想看到你的脸孔!”
如此怒吼后,小论的身体颤抖了一下。然后皱着眉头,表情僵硬的离开了房间。
“混蛋东西!”
在房门关闭的同时,百田怒吼出声。可是在变成单独一个人的瞬间,就被无法言喻的不安所袭击。以这样的方式赶走他,小论也许会再也不来这里。……也许会再也见不到他。
在进行思考之前身体已经先行行动。他踹开房门冲到外面。跑下楼梯来到单行道上后,就看到小论站在前方的路灯下,牢牢地凝视着这边。
百田跑过去接近小论,抓住了他的右手。明明是试图带他回房间,却遭到了抵抗。小论双腿用力地牢牢站在那里不动。
“…...什么嘛,你不愿意来吗?”
“是你叫我回去的。”
小论的声音很僵硬。
“你不用回去了,跟我来吧。”
“我不明白百田在想什么。”
小论粗鲁的甩开抓住自己的手臂,露出生气的表情。
“我喜欢你哦。”
百田脱口而出。
“可是你对我什么感觉也没有吧?”
小论在大大睁开眼睛后,紧紧地抿住了嘴唇。那个显示出肯定的反应,让百田的胸口好像被勒住一般疼痛。
“我没有打算因为你无法喜欢上我就责备你。我有前科,长相差劲,没有钱,还是同性恋。可是至少可以笑着说声‘谢谢’,收下我要送给你的礼物吧?”
小论低垂着脑袋没有抬头。他再度抓住对方的手臂拉扯后,这次他没有抵抗地老实跟着他走。
虽然将他带回了房间,可是总觉得说不出的尴尬。小论也一直一言不发。
因为想不到其他能将他留在身边的理由,百田抱了小论。就算是分身被温暖的地方所容纳,也只有痛苦的空虚不断涌上。注意到自己的泪水滴答滴答的落到视野下的脊背上后,他慌忙用手背进行擦拭。
“……对不起。”
他向那个背影道歉。
“对你来说,那之时麻烦吧?……我不会奢求你能喜欢上我,不过求你再让我多这样一下吧。”
他一面哭泣一面恳求。就算分身已经萎缩,也因为不想离开,不想让他回去,而没有从那个温暖的场所拔出。
半夜,他因为小论离开的动静而清醒过来。明明很冷,小论却赤裸裸地钻出被褥。在从忘记拉上窗帘的窗子中泄露进来的月光的照射下,坐在了房间的正中央。
这样过了一阵后,小论从垃圾箱中捡起百田丢掉的礼物,解开了包装。他从盒子中取出手表,放在榻榻米上。
大约看了十分钟左右吧?小论拿起手表戴在左腕上。然后缓缓地,近乎爬行一样地返回了被褥中。百田一把抱住对方冰冷的身体后,他好像吃了一惊一样轻微颤抖。
百田很清楚自己不会受到喜欢。但就算如此,对方肯收下礼物的心意也让他十分高兴。
“……至今为止,百田一次也没有说过喜欢我。”
小论好像找借口一样喃喃自语。
“就算是不说也能明白吧?如果不是喜欢的话,怎么可能亲热上半天时间,吻到嘴唇都肿了的程度!”
“我一直以为对于同性恋来说,这样都是很普通的。”
“你那个是偏见。”
在断断续续地进行着对话的期间,也许是因为心情平静了下来,他渐渐地产生了睡意。在即将陷入梦乡的前一刻,他在开始发出规则的鼾声的小论的耳边轻声嘀咕了一句“谢谢”。
那之后,小论对于自己的态度开始一点点地变化。以前明明一点也不会谈到自己的事情,但是现在却开始和他说起有趣的事情,以及工作上的事情。做爱的方式也有所改变。以前只是单纯的接受,知道结束为止都好像死鱼一样,现在却时不时会露出让他心脏狂跳的性感反应。
在两年之后的冬天,百田在生日那天,在自己也忘掉的那一天的晚上九点多,听到了敲门的声音。虽然他觉得也许是小论,可是又想到他前天休假,那么今天就应该值夜班。可是他不认识其他亲密到会来家里拜访的人。
打开门后,身穿制服的小论就在那里。
“怎么了?”
“虽然是巡逻的中途,不过过来看一下。”
一想到他明明是在工作还过来,百田就说不出的高兴。
“你进来吧。”
他邀请小论进入后,小论却摇了摇头,从口袋里面取出扎着缎带的细长盒子。
“祝你生日快乐。”
因为突然的事情而大吃一惊,百田没有发出声音。小论慌忙地询问“是今天吧?”
“啊,嗯。不过我自己都完全忘记了。对了,原来是我的生日啊。”
结果礼物后,小论说了句“我回去工作”就调转身体。
“啊……谢谢。”
转过头来的小论微微一笑,就走下了发出嘎吱声音的接替,骑上了停在下面的自行车。
认真的小论,在工作期间只是为了交给自己生日礼物而来到这里。这一点让百田相当意外。百田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告诉过小论自己的生日。
返回房间后,他打开了包装。在目睹到那个的瞬间,他觉得身体中好像掠过了电流。茶色的皮革,金色的框架,白色的文字盘的高档手表。百田慌忙冲到外面。可是已经看不到小论的影子。
百田一直跑到了派出所。至今为止就算想要见到他,他也没有去过小论的工作场所。因为他知道去了的话会给对方添麻烦,而且做出那种事情也不会让小论高兴的。
时间已经过了晚上十点。百田下定决心地拉开了派出所的房门。他的手指因为紧张而不断颤抖。
“那个……”
一个多半年过三十,长着好像岩石一般可怕面孔的警官转过头来。
“滨涡先生在吗?”
“滨涡现在还在巡逻,有什么事吗?”
岩石亲切的笑了笑。奇怪?百田心想。他对前科犯没有偏见?不过百田马上就注意到了是为什么。就算是有过前科,也不等于那个就写在脸上。光是从外表是看不出什么的。
“啊,那就算了。”
我真是疯了,居然还跑到他的工作场所来……在他如此想着而试图回去的时候,岩石露出了好像在打量百田背后的表情。
“啊,他好像回来了哦。”
回头一看,就发现小论正站立在百田的正后方。
“百田?”
小论好像吃惊般地睁大眼睛。
“滨涡,那我先去休息了。”
留下刚回来的小论后,岩石消失在了派出所深处。
“怎么了,百田?居然来到派出所?”
“我给你添麻烦了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因为你至今为止都没有来过这里。……你进来吧。”
百田环视周围。通向内部的房间的门是敞开的。
“在外面说可以吗?”
“很冷的哦。”
“马上就好。”
百田关上派出所入口的房门,站在那个的前面。
“那个……这个,那个……”
他的吞吞吐吐让小论有些迷惑。
“……你,那个……对我……哪怕是一点点也好……有没有过……那个,觉得还可以?”
就算是高中的小鬼应该也可以说的更好吧?太难看了……想到这里的瞬间,百田面红耳赤的地垂下脑袋。
“你还是不用回答了。那个是对于去年的回礼吧?其实你不用那么费心的。嗯。啊,不过我会一辈子好好珍惜收到的那个的!”
“我喜欢百田。”
百田好像被电到一样地抬头。小论笔直的凝视自己。
“这半年左右我一直在考虑。我是真么看你的呢?我考虑又考虑后,得出了自己的结论。”
手表这个礼物,其实是有着意义的。如同百田所察觉的那样,伴随着手表进行告白的百田,和伴随着手表给出了回答的小论。在一年之后。
“骗人。”
“我没有骗你。”
“你是开玩笑的吧?”
几乎不怎么生气的小论,清楚地表现出烦躁的表情。
“我不会用这种事情开玩笑。”
“可是太奇怪了吧?对象是我啊。”
百田用手指着自己。
“脸孔差劲,头脑差劲,还有前科……”
“就算你这么说……难道对你来说是麻烦吗?”
如此询问的小论露出哀伤的表情。
“当然不是麻烦。我很高兴哦。甚至于高兴到认为自己是不是在这里用掉了一辈子的运气的程度。可是我还是不明白啊。以为我都没有优点。”
小论低垂下眼睛。
“因为我至今为止没有和别人交往过,所以无法和以前进行比较。可是和你在一起我很安心。因为清楚你很珍惜我,所以我很高兴。这样不可以吗?”
百田蹲在了当场。他双手合十地重复着基督教、佛教、伊斯兰教……古今东西的神佛的名字。
谢谢你们让小论诞生在这个世界上。谢谢你们把他带到我的身边。谢谢你们让他说喜欢我。谢谢你们让我品味到这个瞬间、这个感情。就算是明天就被杀,我也可以笑着死了。可以说出谢谢了。
他的泪水哗哗的流下。当他蹲在那里颤抖起肩膀后,小论轻轻地抚摸他的脊背。
“你没事吧?”
“明明高兴到要死,却流出了泪水。为什么呢……哈哈……哈哈哈。”
……这一晚的事情他一辈子都无法忘记,也不能忘记。百田如此认为。
就算在那之后已经过了四年,恋人也还是一如既往地留在他的身边。也还是没有发生争吵。就算一个月只能见上两三次,百田也非常幸福。可是小论又觉得如何呢?小论马上就要三十。也就是百田遇到小论的年纪。
百田总觉得,如果不是被自己缠上的话……小论会和普通的女孩子恋爱、结婚、生孩子,成为会在休假日和家人一起去公园的好爸爸。
现在很好。很快乐。可是小论迟早会注意到吧?也就是和自己在一起没有任何好处的事情。就算现在没有后悔由于一时的糊涂而表示喜欢我,他迟早也会产生“想要回到普通生活中”的想法而感到后悔吧?
分开的话对于小论也有好处。和家人在一起的光景适合小论。比起和男人在一起而觉得心虚来,当然是那样要更加好。
胸口一阵疼痛。就算脑袋里面明白,也还是无法和他分开。喜欢上了好像垃圾一样没有任何长处的自己的人。重视自己的人。这样的人不会再度出现。就算在全世界进行寻找也不会找到第二个。
自己不行的。如果没有小论就不行的。所以,就算知道什么对他更好,也还是无法松开握紧他的手。
“无法入睡吗?”
胸口传来小论的声音。
“……我闭上了眼睛哦。”
而且也没有动弹。为什么明明如此还是能注意到他没有睡呢?
“呼吸的方式不同。”
“呼吸?”
“睡着的话,会进行更加缓慢的呼吸。”
“是这样吗?”
“自己多半不会注意到吧。”
在他的印象中,总是小论比自己先进入梦乡。他觉得一直是自己在看小论的睡脸。可是,小论也有在看自己。
自己这样的垃圾,就算紧贴着小论也只是多余的存在。所以他想要派上用场。想要让人认为垃圾也有垃圾的使用方法。喂了这个目的,他什么都可以做。只要是喂了这个男人的话,他什么都可以做。
在被认为碍事之前,在受到疏远之前,在被抛弃之前。就算只是指甲那么大的事也可以,他想要让小论为他惋惜,他想要在帮助到小论的情况下死去……百田如此认为。

在大量的觉醒剂受到没收的半个月后,木村给『折磨我吧 艾玛尼鲁俱乐部』打来了电话。虽然声音听起来还正常,但是可以预计到他的心情肯定相当糟糕。因为要为重要商品和手下被警方大举缴获的事情负责,所以他多半没少受到上头的教训。
百田向木村经常点的女孩子小香表示要特别对他温柔一些。小香从工作中回来后,表示虽然没有进行延长,木村还是给了她两万消费。
“木村啊,小指不见了呢。”
小香带着复杂的表情向百田报告。那天晚上,当已经过了营业时间,百田在事务所等待最后出去的女孩子回来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起来。是木村的邀请。“阿百,要不要去吃个饭?”
地点是位于新宿的寿司店的个人房间。先行到达那里的木村的左手的小指很明显地缺了一截,在那上面贴着好像透明的创可贴一样的东西。
“木村先生,你没事吧?”
百田如此招呼后,木村皱着眉头挥挥右手。那是不要提这件事……的表情。
“果然还是小香会体贴人啊。”
一面抿着日本酒,木村一面夸奖自己熟悉的女孩子。
“如果不是有了老婆孩子,我多半会想让她做我的情人的。”
他轻轻嘀咕。
“小香也相当中意木村先生哦。如果,我是说如果哦,假如小香是独身的话,我觉得能够被木村先生看重的话她也算是麻雀变凤凰了。可是我们那里全都是如假包换的人妻……”
“开玩笑啦,玩笑。”
木村无力地笑了笑。对话就此中断。
“……现在和药物扯上关系的话还是会危险啊。”
百田的嘀咕让木村露出了黑道的眼神。被狠狠地等了一眼后,百田慌忙摇头。
“不是,那个……我不是说木村先生那里。只是我也那个……有点……”
“什么啊!你倒是说啊!”
他受到粗重的声音的逼迫。
“那个……就是之前木村先生不是对我说过想让我做营业吗?虽然那时候我拒绝了,可是我这边也出现了让我忍不住想要改变心意的状况……”
木村板着面孔表示不解。
“你上次不是很娘娘腔地说什么不想和女人分手吗?”
瞪人的木村很可怕。百田在座位下面用力地握紧颤抖的手指。
“可是就是因为小论的老家因为借债而遇到大麻烦了啊。连本带利地欠了将近两千万,好像每天都在被逼债。小论因为是公务员,所以没有什么赚外快的途径。结果上次甚至提出要去风俗店工作。我那时觉得心脏都快要停止跳动了。因为拼命在想有没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地方,结果那时候就想起来木村先生的话……”
因为债务而堕落到风俗店的女孩子数不胜数。也许是因此而感到可以认同吧?木村点点头说道“原来如此。”
“可是,现在木村先生也正不好过吧?抱歉我突然提起奇怪的事情。”
哪里……木村摇摇头。
“老实说,我很高兴你能这么表示。因为那个事件而被捕的组里的下层小弟,把负责营业的外国人也招供了出去,结果一口气被抓走好几个人。可是因为我们这里今后肯定会被盯得特别紧,所以不小心的话可就……”
“我知道这其中的危险,可是我无论如何都无法对小论的事情置之不理……”
“毕竟是你迷恋的女人啊。”木村随声附和。
“我也不敢去露天贩卖。只是想靠以前的门路去卖一卖。不过我认识的家伙全都是瘾君子,不知道现在还是不是活着。”
木村哈哈地大笑之后,突然冒出认真的表情。
“毕竟是这样的情况,那我就拜托你一次吧。我和阿百打交道的时间比较久,对你还比较放心。”
“多谢你,木村先生。我不会忘记这份恩情的。”
当他好像捣米一样拼命低头后,木村体贴地表示“算了,抬起头来吧。我和你毕竟是老交情了。”
因为木村表示回头会通过手机和他联系货品的交付,所以他们过了午夜一点后就在寿司店前分开了。由于已经没有末班车,他一面行走一面寻找出租车。虽然喝下了相当多的酒,不过却没有罪。……无法喝醉。
要踏入不好的场所很简单。只要进入那条路的话,四面八方就会传来好像拉客一样的招呼。或者说,因为是自己,他们才会进行招呼吧?因为他们也会选择对象吧?至今为止之所以受到再三的邀请也拒绝踏足那里,是因为有小论的存在。因为不想被他所讨厌,因为不想被他抛弃。
可是自己这次选择的“恶”不是为了自己。不是想要享乐,想要玩耍,想要弄到钱。
“啊下雪了。”擦肩而过的情侣中的女性的声音。百田抬起脸孔,明明已经进入了三月,昏暗的天空上却开始唰唰地落下雪花。
对于雪花,他同时存在着美好和讨厌的回忆。百田颤抖了一下,在步行道旁边抬起右手。

◆◆◆     ◆◆◆

假如在饭店打工的话可以省下餐费。因为这个理由。百田先后在定食店和中华料理店工作。他是在三年前才重返风俗界的。
在和瞀官小论近乎奇迹地进入相亲相爱状态后的一年后的某一天,百田在因为闪到腰而无法动弹的公寓房东的拜托下,前往了位于N商场屋顶的某个宠物店。
因为是便宜的房子,所以不少房客都经常地滞纳房租。在这其中每个月都按时缴纳房租的百田很得房东阿姨的欢心,房东还曾经将从朋友那里收到的蜜柑饼分给过他。那个人年过六十,是体形颇为富态的圆脸女性,和百田过世的母亲有些相似。
自己饲养的猫是过敏体质,如果不是某品牌的猫食就不会吃……因为她看起来非常认真,所以百田同情地接过了她给的钱。
购买了三袋每公斤两千日元左右的高级猫食后,百田离开了店子。他注意到了某个陪着孩子在商场屋顶近乎约定俗成的小型游乐园中玩耍的中年女性。对方年近四十。头发在后面束到一起。有些变形的T恤,褪色的牛仔裤。孩子大约是四五岁吧?他跨坐在模仿以前曾经很流行的动画角色的交通工具中吵闹欢笑。除了这个孩子以外,还有一个看起来应该是小学三四年级学生的男孩子。那个孩子坐在母亲的身边看着玩耍的孩子。
附近有家更加大的游乐园。之所以不去那里是因为没有钱呢?还是因为麻烦……
在夕阳的衬托下,这个风景看起来有些说不出的伤感。百田将视线从他们身上转开,试图走向电梯的时候,膝盖部分感觉到了轻微的冲击。小小的手抱住了百田的腿。
“爸爸!”
对方笑嘻嘻地表示。和什么人相似呢?是谁呢?在他如此思考的期间,孩子已经被从百田的腿上剥了下来。
“对不起,对不起。”
身穿T恤的女性将孩子抱到胸口。
“不是啦。广。那个人不是爸爸。”
如此告诫着孩子抬起面孔的女性。看到百田后倒吸一口凉气。她的眼睛大大睁开,手放到了嘴角。一双让人觉得“她年轻时应该是个不错的美人吧”的黑黑的眼睛里滚落下了泪水。无视迷惑的百田。女性泪流不止。
“对不起,对不起。因为你和我认识的人很相似……”
“啊。哪里。”
你对我哭干什么啊……百田如此想着轻轻叹了口气。然后注意到了另一个牢牢注视着自己的视线。是刚才位于母亲身边的小学生年纪的孩子。看到那个孩子的脸孔后他吃了一惊。因为和小时候的哥哥相似到近乎恐怖的程度。
“哥哥……”
他泄露出的喃喃自语让女性产生了反应。
“你是不是认识我的丈夫百田茂?”
和小时候的哥哥一模一样的孩子。遇到了糟糕的家伙啊……他在内心暗自咋舌。他是从母亲那里听说哥哥结婚的事情的。可是自己没有被邀请参加婚礼,也没有看过嫂子的照片。
“那个,不好意思。”
哥哥曾经面对面地表示要和他断绝关系,让他不要和自己的人生扯上关系。虽然说是偶然.但如果被他知道自己和他妻子见了面的话。回头还不知道会被说什么。不对,就算要抱怨,那家伙也不可能知道自己弟弟的住址吧?
“等等,等等!”
试图坐上电梯的百田,被那个女性拉住手臂。
“你是茂的弟弟吧?你们的脸孔非常相似。呐。是不是?”
“不、不是啦。”就算如此否定,女人也不肯退缩。
“绝对就是这样啦。你们的背影简直一模一样。”
女人双眼含着泪水地凝视他。百田维持着低头的样子搔了搔后脑勺。
“我说,你能不能不要告诉哥哥见到我的事情?因为他和我断绝了关系……”
女性用力握住百田的手臂。
“茂他去世了。”
“咦?”
“半年前,因为食道癌。”
他的脑海瞬间一片空白。死了……谁?
“他临终前想要见到你。”
“骗、骗人吧?”
听到百田丢下的话,女性缓缓摇头。
“他很后悔激动之下表示和你断绝关系。他还说明明是唯一的弟弟,自己却抛下了他……”
骗人,骗人,骗人……他在内心重复。哥哥不可能说出那种话。他应该是憎恨自己的。因为自己杀死了父亲和母亲……那个几乎等同于自己杀了他们……
“因为他非常想见你,所以曾经拜托侦探寻找你的下落。可是没有赶上……”
百田无声地垂下头。在他的脚下,哥哥留下的幼小孩子好像很不可思议一样地仰望百田。

在嫂子的催促下.百田踏入了一室一厅的公寓的房间。也就比百田居住的房间大一些.作为三个人的住所来说是相当狭窄的房间。
在三十八岁就早早去世的兄长。在面对位于窗边的灵牌前,朝着哥哥微笑的遗像双手合拢的期间,他想起了三年前一口气喝下药物,试图跳进河里的事情。
如果生命可以切割的话,我倒是宁愿把剩下的生命给你啊……百田如此想着。既然有了孩子.就想要看到孩子成长为大人吧?比起我来,你的生活方式要有价值得多。今后也一定会是这样吧?
在他胡思乱想的期间,泪水涌出了眼眶。嫂子轻轻地把面巾纸递给他。
“你住的地方不宽敞啊。”
作为曾经在一流企业工作的兄长的住所来说,这里过于朴素。可以听到楼上的咚咚的脚步声,隔壁的电视机的声音也会泄露过来。地板和墙壁感觉上似乎都很薄。
嫂子低垂眼睛露出苦笑。
“因为生活艰辛……”
“啊。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因为按说哥哥在相当不错的地方工作……”
“你不用在意。”嫂子摇摇头。
“茂他在两年前从公司辞职自己创业。虽然靠着退职金和存款创业并不是坏事,可是那之后他很快就病倒了……光是靠着社员和我的话实在支撑不下去,所以不到半年就倒闭了。”嫂子用手托着面颊。
“我想……他一定从以前开始就身体不舒服。可是创建公司后又非常繁忙。因为他就是那种人,自己的事情总是回头再说,回头再说……等注意到的时候已经太迟了。”
百田将目光转移到遗照上。想到哥哥的心思,他的眼角浮现出泪水。
“虽然还有欠款,不过靠着死亡保险金和卖掉房子的钱还掉了大部分,现在只剩下三百万左右。虽然我想再有四五年都会是这个样子,不过没事
的。因为我还有这两个孩子。”
虽然因为有孩子而让自己有心灵支柱。可是孩子毕竟很花钱。小学的时候还好,一旦升入初中的话学费、补习班费用和其它乱七八糟的费用都会接踵而来吧?虽然想要帮忙,可是百田的存款还不满二十万。而且那些也是一个月存一万。好不容易才积攒下来的。
“欠债的话,利息也会不断增加吧?你没法从娘家借些钱吗?”
嫂子摇摇头。
“在他创业的时候。我的父母都很反对。说是不要丢下安定的职位!因为是硬顶着他们的反对而创业的,事到如今又因为创业失败、欠债累累而去借钱的话,我实在无法开口。”
那天晚上,百田在嫂子家吃了晚饭。“抱歉只能让你吃这个了。”嫂子如此表示着而端出来的煮物有着母亲的味道。小的那个孩子一直缠着百田,大的那个则紧紧盯着百田和弟弟。
在从嫂子家回去的路上,百田在池袋下了电车,前往了已经好几年没有去过的熟门熟路的酒吧“乔卡”。他认识的服务生还在那里工作,他好像绕口令一样对着那个人没完没了地说“我想要钱”。
“我啊,每月能拿到十万。然后。房租四万,水电费、手机费是两万出头。然后再加上饭费的话就剩不下什么钱了。即使如此我也很努力地一个月存下一万,可是现在还是只存下来二十万。”
也许是因为酒醉的关系吧?他也明白自己变得格外的饶舌。“二十万已经不少了。”服务生带着哭笑不得的表情随声附和。
“我想要的是三百万。”
“你打算买车吗?”
“不是啦!”
听到服务生如此询问,百田用拳头咚地敲打了一下柜台。
“你想要的东西,就算没有钱,只要忍耐就好了。可是我想要的东西……”
“你想要的是?”
催促他继续下去的是坐在他身边的男人。淡绿色的衬衫。浅黄色的领带。奶油色的休闲西服。年龄应该比自己大一些吧?
虽然他很亲切地出声招呼。可是百田和这个中年男子只是初次见面。
“我想要的是……啊啊。是什么来着?总而言之我想要三百万。那样的话就可以一口气解决掉死去的哥哥留下来的欠债。”
中年男子露出同情的目光。
“你成为了连带保证人吗?”
“不是那样的……”
“既然如此你就没有必要支付吧?”
这是很正确的意见。
“虽然是和我断绝关系的混蛋哥哥,可是嫂子看起来太可怜了。而且孩子也还小……”
身边的男人好像觉得很可笑一样地嘿嘿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啊?”
他瞪过去之后,男人说了句“抱歉”。
“明明都被断绝了关系却还要好心帮助对方,你还真是好人啊。其实放着不管就好了吧?毕竟是你的哥哥造成的欠债,和你没有关系吧?”
百田摇摇头。
“……不能那样吧?毕竟是兄弟。”
“你虽然口口声声说欠债,表情看起来却挺愉快的啊。”
听到男人这么表示后,百田哈哈地笑了出来。
“哈,就算是垃圾也有垃圾的使用途径吧?”
“垃圾?”
男人反问。
“……没什么。不过没有学历,没有长相也没有体力的男人要赚钱的话只能去风俗类的店子吧?可是风俗类的店子会有什么像样的地方吗?”
“你很有趣啊。就算是风俗店也要像样的地方吗?”
“我啊,以前因为前科住过别墅。我向现在的恋人保证绝对不会再做坏事。他说如果我做了坏事就要和我分手。如果被他抛弃的话我真的会活不下去的。”
“你好厉害啊。”男人耸耸肩膀笑着说道。
“这有什么可笑的。因为我已经决定了,我死的时候就是被小论抛弃的时候。”
“小论?”
百田坏笑出来。
“我的恋人。脸孔好,头脑好,善良……我花了两年时间才把他追到手的。”
“你还真是有耐心啊。”
男人好像很佩服似地嘀咕。
“只要想到我只有那个人的话,不管是谁都能努力吧?”
身边的男人陷入沉默,百田又要了一杯烧酒。
“我需要钱啊……如果能中彩票就好了。”
男人的声音传入了用面颊顶着柜台的百田的耳中。
“既然你需要钱的话,要不要在我那里工作?我每月给你三十万。”
百田抬起脸孔看着男人。这个可疑的邀约让他皱起眉头。
“你做的是什么工作?”
男人坏坏地一笑。
“派遣型风俗店。虽然我是社长,不过因为没有经理而在头疼。”
“派遣,就是电话女郎的那种吗?”
“算是类似的吧。只不过因为我们那里不做到最后,所以管理女孩子的事情很麻烦。”
虽然好像还说了其它很多话,不过因为酒醉的关系几乎都没有记住。直到第二天早晨醒来,看到钱包中的男人的名片后才想起了昨天的事情。
百田并不相信会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可是虽然内心疑惑,他还是无法战胜每月三十万的魅力。于是百田在结束了中华料理店的工作后,在晚上十一点给名片上的男人铃原悠治打了电话。对方表示要不要再谈一次,于是把他叫到了池袋的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快餐店。
铃原似乎并不打算盲目扩张买卖。而是计划脚踏实地地做下去。虽然身在这个业界,但他的想法算是很朴实。他也让百田看了自己在池袋的事务所,结果百田的第一印象就是“好脏”。女孩子们的休息室也在一起。从百田的印象来说,脏兮兮的店子大多很危险。因为那就证明管理并不到位。
“之前的经理和店里的女孩一起贪污销售额。虽然我辞掉了那两个人,不过因为我本人没有直接从事过这种工作。所以不是很清楚。”
从这个店子的地理位置来说真是可惜了……百田如此想道。而且虽然开始有些怀疑这个名叫铃原的男人,不过感觉上他并不是坏人。第二次喝酒的时候他没有含糊其辞的事实也让百田产生了好感。
可是要成为经理的话就不能再兼职。就必须从中华料理店辞职。就算是一月十万的收入,一旦断绝的话他的生活也会面临困难。
“老实说,这里赚得到钱吗?”
百田干脆地询问。
“我觉得如果不做到最后的话就要有所改进。原本这方面的客人就喜新厌旧。如果想要细水长流的话还是瞄准好客户层比较好吧?比如说特别服务或是SM?”
“你说的确实没错。也许店名也还是换一下比较好。总之百田你要不要先干一个月看看?工资的话我可以先行支付。”
铃原的话让百田怀疑自己的耳朵。
“先行支付?你在想什么呢?如果我拿着那笔钱跑掉的话你不就亏本了吗?”
铃原好像吃惊般地睁大眼睛。
“我觉得如果是你的话,应该会做得很好啊。而且会卷款逃跑的人不会从一开始就说要卷款逃走的。”
百田只是出于至今为止的经验(也包括他自己的)而如此表示。结果却受到对方奇妙的信任。这让他感觉怪怪的。在这家店子也许可以做得不错……产生了这个确信的百田当场就接受了让他担任经理的要求,第二天就从工作了两年以上的中华料理店辞职。
他对于改变工作没有感到迟疑。已经先行收到了一个月的工资,而且就算是看起来不行的话,也只要辞职之后去寻找新的职位就好。
百田遵照铃原的要求忠实地管理着店子。店名也改成了『折磨我吧 艾玛尼鲁俱乐部』。因为对他来说并不是一无所知的世界,所以他可以从某种程度上看得出相当于商品的女孩子们的习惯和类型。即使如此,要纠正已经一度崩溃的“只要另行付费就可以做到最后”的流程也还是很困难。
百田认真地和女孩子们交流。在风俗店工作的女性绝对不是傻瓜。她们可以切实地分辨出真心话和场面话。不在乎做到最后,只是想要赚钱的女孩从店里辞职,剩下的全都是听话的女孩。
即使已经作为风俗店的经理工作了一个月,百田也无法开口对恋人说自己换了工作。就算是合法的工作也毕竟是风俗行业。他不认为恋人会赞同。
在此期间。某天住到他家的小论对他表示“今天有重要的事情和你说”。终于要迎来分手的话题了吗?百田带着绝望的心情坐在恋人的对面。
和半强迫地霸占了对方身体的最初阶段比起来,成为恋人之后的这一年时间就好像是天国。不仅是身体获得满足,更重要的是心灵获得了更多的满足。
一个人就好……被什么人所珍惜,被什么人所爱的感觉原来是如此的幸福。他以前从来不知道。光是呆在他的身边就能心平气和,光是碰触到他就能安心。在他因为自己无聊的玩笑而笑出来的日子里,晚上直到闭上眼睛的瞬间为止他都兴高采烈。
就算在这样幸福感全开的期间.他也存在着不安。总有着自己迟早会被抛弃的念头。有着聪明而帅气的恋人,会对头脑和脸孔都在水准之下,大甩卖都不见得有人要的自己忍无可忍的预感。他知道,迟早一定会变成这样吧?说到底他们并不相称。光是这一年他能认真地奉陪自己,自己就应该谢天谢地了。
在对面的恋人开口之前,百田的眼睛中已经溢出大量的泪水,滴滴嗒嗒地滑落在紧握的手掌上。
“百田。你怎么了?”
“啊,你不用在意我的。”
“就算你说不要在意我也会在意吧?为什么要哭泣?”
小论凑近他,凝视百田的脸孔。
“该来的时候终于来了啊,哈哈……”
小论的表情改变了。
“该来的时候是什么意思?”
“小论你是想要和我分手吧?”
“你觉得我会这么说?”
“难道不是那样吗?”
难得生气的小论,大皱眉头地露出难看的表情。
“我有对百田说了什么过分的话,做了什么让你不快的事情吗?”
“不是那样的……”
百田的声音逐渐变小。
“那为什么你会觉得我要和你说‘分手’?”
“那个,那是……”
“因为我比你小,所以你觉得我不值得相信吗?”
“小论比我要可靠得多。”
小论叹了口气,用右手捂住额头。
面对沉默的恋人,百田战战兢兢地询问。
“你、你生气了?”
“……有一点。”
表示自己生气的恋人很可怕,百田什么也说不出来了。在漫长的沉默后,小论终于开了口。
“你是什么时候从中华料理店辞职的?”
“咦?”
小论笔直地凝视着百田。
“昨天我去店里后,人家对我说百田从一个月前就辞职了。你为什么要辞职?”
百田低垂下脑袋。
“因为找到了新的工作。”
“是什么样的工作?”
不想说……百田咬紧了牙关。
“我的工作是什么都无所谓吧?”
“我想要知道。”
小论却完全不肯让步。
“是不能告诉我这个恋人的工作吗?”
恋人这个单词让他的胸口一阵翻动。
“不是那样的……”
“那就告诉我。”
因为被逼到了没有退路的状况下,百田只能小声地回答说“是派遣风俗店的经理。”小论好像吃惊般地睁大眼睛,然后生气地闭上嘴巴。
“虽、虽然是风俗店,但是很规矩哦。因为只是用嘴巴和手,不做到最后。社长也是很认真的人……”
“为什么是风俗店?”
小论的声音很生硬。
“为什么啊?因为工资高……大约有之前的工作的三倍吧。像我这样没有才能又有前科的人,能够工作的地方很有限吧?而且我以前也做过风俗的前台以及传单派发之类的工作,所以还比较习惯。”
“你需要钱吗?”
小论询问的口气很平静。
“是啊。老实说,现在这样的话也就是能勉强生活而已。”
“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
“那倒也不是。只是觉得自己还是再多存点钱比较好。”
小论陷入沉默。在漫长的沉默后说了句“好吧。”
“好吧?”
“你是因为需要钱,所以从中华料理店辞职,成为了合法性营业的派遣风俗店的经理。就是这个样子吧?”
“就是这样……可以吗?”
百田如此表示。
“没有什么可以不可以。我没有权利反对百田决定的事情。只不过因为这一类的工作会面对很多诱惑,所以我对于这个有些不安。”
“我绝对不会嗑药了。而且如果店里看起来有什么不对劲就立刻辞职。如果被送进监狱的话,就会有好几年都无法和小论见面。我可不想那样。”
小论微微一笑。百田蹭到恋人身边,紧紧握住他的双手。
“我是真的喜欢小论哦。”
“我也喜欢百田。”
小论很规矩地回应。
“我觉得小论的喜欢是还可以从头再来的喜欢哦。”
恋人有些迷惑。
“可是我的喜欢啊,是最初也是最后的。”
百田饱含感情地吻上自己紧握的恋人的手心。
“你就那么不相信我吗?”
百田抬起脸孔。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迟早会变心?”
“这个世界上比我好的人有的是吧?或者该说,绝大多数的人都比我强。那并不是小论不好哦。只是因为我太过差劲……”
一面编织出语言,他一面在思索着要到什么时候自己才能在小论面前挺起胸膛呢?他总觉得,不管今后如何认真工作,也不会等到那样的日子。
为了偿还哥哥留下的欠债,为了让嫂子和侄子尽可能过得轻松一些。他想要赚钱。也许这么老实告诉小论比较好。而且小论也许会夸奖他了不起。可是他不想说出口。
自己不是那种助人为乐的人物。虽然说是为了帮助他人而赚钱,但是他也不知道能坚持到什么时候。如果在中途放弃的话难免更加难看。
获得小论的认可后,百田在从事派遣风俗的经理时更加的努力。和客人发生纠纷根本是家常便饭,还必须注意有没有扰乱规矩的女孩子,有没有擅自做到最后部分的女孩子。在这个业界,因为在客人之间落下“那里可以做到最后哦”的口碑而被警察毁掉的店子数不胜数。那么做无疑是自掘坟墓。
虽然烦心事很多,但是工作还是很愉快的。社长很认真,对于自己这样从酒店挖角来的前科犯付出了全面的信赖。因为至今为止他做的全都是仅仅是为了赚钱的底层工作,所以能够担任这样负责任的工作他觉得格外能高兴。
在百田从事了一年的风俗店经理的工作后,他被嫂子叫了出去。“至今为止多谢你了。”在车站前的咖啡店。在阳光充足的位子上,瘦了一些的嫂子缓缓地向他低头。
“欠债这个月已经全部还清。所以你不用再寄钱了。”
突如其来的表示让百田只能发出“啊,这样吗?”的傻傻的随声附和。
“每月给我们二十万想必很辛苦吧?”
“不,其实也没有……”
嫂子取出手帕轻轻地擦拭眼角。
“不能勉强你,不能因为你是茂的弟弟就依赖你,虽然我这么想,却因为从心底觉得庆幸而无法拒绝。虽然钱的事情让人高兴,不过更让我感动的是有人可以不需要任何回报地帮助自己。一想到这里我就觉得心里很踏实。”
这个百田有过体验的感情,让他的胸口一阵翻腾。
“至今为止真的很感谢你。我考虑了很多,决定不再勉强自己。下个月我就会带着孩子返回乡下的老家。因为我和父母商量后,他们都说让我一定要回去。你至今为止寄来的钱。不管花上多少年我也会偿还的。”
“不、不用还啦。反正我也没什么地方用。啊,对了。父母的欠债是哥哥承担下来的。毕竟还有那一份……”
嫂子紧紧地凝视百田。
“我很庆幸茂的弟弟是像你这样善良的人。真的非常非常感谢。”
因为接下来还有工作,所以嫂子先行离开了咖啡店。她临走前表示等安顿下来后就会和他联络,所以让他一定要去乡下玩。
在嫂子走了之后,百田还是在店里逗留了一阵。总觉得很可笑。自己这个前科犯居然受到了如此的感谢。其实他只是寄了钱,真的只是寄了钱而已……
“给你好看!”他冲着在天国的混蛋哥哥丢下了这句话。“看到了吗?只要想做的话,我也做得到的!”哈哈哈,轻声笑着笑着,就有温暖的东西从泪腺中溢出,滴滴答答地从面颊上滚落下来。他用手撑着桌子,用手掌覆盖住面孔。
胸口很温暖,很高兴。明明高兴却流下了泪水。明明并不难过却流下了泪水。
自己居然也能做得到受人感谢的事情,他好想大声地如此表示。他想要询问老天,这样是不是就可以从自己的身上减掉一个垃圾。
……想要见到小论。想要立刻见到他。百田如此想道。
既然不用再每月寄钱,那么也不用再继续担任风俗店的经理了。如果只是过日子的话,并不需要那么多的钱。
虽然小论认可了风俗店的工作,但是他内心一定不觉得这是好事。尽管心里清楚还是辞职比较好,可是百田却觉得舍不得抛弃自己花一年时间所建立的“位置”。
社长认可自己,信任自己。女孩子们也都很依赖自己。虽然有各种各样的客人,会面对各种各样的烦心事,可是他知道该怎么进行处理。最重要的是自己从来不觉得在他人面前低姿态算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所以他认为自己适合这个工作。
百田没有辞掉风俗店的工作。只要往里走一步就能碰到卖药的人。只要去旁边转转就会有熟悉的混混过来打招呼。那是一旦接近就会越陷越深的世界。可是他有自信。自己不会再度地坠入那样的世界。
原因很简单,他现在有小论。就算自己是糟糕的男人,他也有了能爱自己的温柔恋人。只要有小论在身边。他就可以确信自己不会有事。

◆◆◆     ◆◆◆

为了能帮助到小论,他想要尽可能收集到松坂组的觉醒剂情报……就是抱着这样的心思,他向木村进行自我推荐,表示“能不能让我去卖点药?”在那个的三天后,他收到了木村的联络。
『我不打算向对待那些外国人那样把阿百当成弃子来使用,所以我想要让你见一次我的老大。』
就在他锁上事务所试图回去的时候,木村打来了电话。在昏暗的走廊中,他的心脏狂跳了一下。
我的老大是很爽快的人。所以你就抱着只是打个招呼的心情好了。能不能现在到我说的店里来?』
百田挂断电话后身体颤抖了起来。木村出乎意料地看重自己的事情让他很高兴。可是一想到突然就要去
见老大,他难免会觉得紧张。也许是因为他知道黑道是什么样的纵向社会,所以才格外的害怕。
木村指定的地方,是位于松坂组地盘上的杂居大厦的五层的酒吧“珍珠”。因为是在事务所附近,所以他曾经不止一次地经过大厦前面。不过这还是他第一次进入里面。
店子里面很朴素,黑色的桌子和深绿色的沙发酝酿出让人心平气和的氛围。在墙壁上装饰着好像草稿一样的铅笔画。
里面一个客人也没有,只是柜台那边有两个服务生。也许是让其他人进行了回避。在店子的右手是看起来很结实的木头房门。木村轻轻敲了敲茶色的房门。
“我是木村。”
“进来吧。”
从房门对面传来含糊的声音。木村打开房门,催促百田也进去。
那里是面积在六坪左右的个人房间。深绿色的沙发围绕着巨大的黑色桌子,在那中央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而且在他的右侧也并排坐立着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女。
坐在中央的男人一定就是木村口中的老大。光泽感十足的格子衬衫,黑色西服,胸口的金色项链。虽然嘴角挂着一丝坏笑,但是眼睛里面却一丝笑意也没有。虽然长相平常,但是只是坐在那里就从全身都散发出微妙的压迫感。虽然木村瞪人的时候也很可怕,但是和这个男人的魄力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因为害怕和那个男人的视线相接触,所以百田将目光转到了坐在右侧的男女身上。男人戴着毛线帽。身上穿着和体形并不相符的大号衣服。他旁边的女人则是一头短发,身上是吊带加迷你裙的打扮。因为房间中的暖气开到了让人冒汗的程度,所以就算是穿着好像盛夏一样的单薄衣服似乎也不会觉得寒冷。
男人也就罢了,那个好像觉得很有趣一样嘿嘿发笑的女人让他一眼就感觉到“危险”。他对于那样的眼神有印象。之前交往过的男人就一天到晚都是那样的眼神。
“大哥,我想要让这个人接下来负责我们的营业,他是百田保男。”
听到介绍后,百田深深地低头表示“请多关照。”抬起头后,老大眯缝着眼睛,挂着不快的表情抬了抬下巴。
“那家伙有前科吧?”
木村露出吃惊的表情。
“虽然是这样,可是阿百……”
“开什么玩笑!”
巨大的怒吼声,让百田的脊背颤抖了一下。
“你在想什么呢!混蛋东西!你知道因为你的过错组里现在是什么样子吗?原本就已经被警察盯上了,如果再使用瘾君子前科犯的话,不就等于伸出脖子对警察说请逮捕我吗?”
木村并没有被怒吼声吓到,而是前进几步说道:
“可是老大,现在缺乏营业人员啊。如果是外国人的话格外会被盯上。现在想要吸纳新血的话恐怕很困难吧。阿百因为有过前科,所以他说可以不抛头露面地去贩卖,而是通过原本的人脉在内部消化。”
老大用鞋跟踹了一脚桌子。杯子倒下,洒在桌子上的酒水滴落到地板上。
“外国人营业被抓起来都是你的过错吧?就是因为你对于下面的管教不够严厉,所以才会一被抓就把有的没的全都说出去。我告诉你。以你这个错误。就算是沉进东京湾都足够了。要不是我向组长低头拜托的话,你怎么可能只付出一根手指就了事。”
百田能感觉到木村咬紧了嘴唇。
“我不需要那样危险的家伙!而且本人还是瘾君子的话不是更加糟糕透顶吗?如果他监守自盗的话怎么办?”
“阿百没事的。而且……”
“啊一啊一啊一啊!”老大哼哼着左右摇头。
“罗嗦!罗嗦死了!你少在那里唧唧歪歪!立刻给我把这个脏兮兮的瘾君子赶出去!”
坐在年轻男人身边的女性,突然嘻嘻地笑了出来。就算年轻男人进行制止。女人的笑声也没有停止。
“把这个骚货也给我丢出去!小心我宰了她!”
年轻的男人抓着女人的手腕将她推到了房间外面。百田也察觉到了氛围,跟在女人后面离开了房间。
店子里面还是一如既往没有客人。百田来到外面,立刻按下了电梯的下降按钮。虽然想要成为组织末端的贩卖者的要求遭到了拒绝,但他在遗憾的同时内心还是松了口气。那个老大说的话很正确。如果是前科犯的话,会被格外盯上也是事实吧?
进入好不容易升上来的电梯后,在电梯门即将关闭的前一刻,那个女人冲了进来。她在吊带上面罩了件点缀着毛皮的白色外套。轻轻地喘了口气后。女人仰望着百田笑了出来。
“你长得好难看。”
电梯开始缓缓下降。女人转移开视线.百田嘀咕了一句“也许我确实难看吧。”
“咦?你不生气吗?”
“你说的是实话吧?”
电梯到达一层。他看了看手表。因为这个时间还有电车.所以他快步走向车站。
“呐,等一下啊。”
他进行无视后,突然右臂一下子变得沉重。那个女人抱着他的手臂缠绕到他身上。
“呐,那边有个穿粗呢大衣的外国人吧?”
回头看去。那里确实有个黑人。
“那家伙是美国的间谍哦。他带着手枪。他的目标就是莉娜我哦。如果我落单的话,一定会被杀死的。”
“我想他并不会杀死你的。”
“绝对是那样。毕竟我明白啊。”
莉娜的眼睛闪闪发光。百田多少有些厌烦。这是觉醒剂使用者特有的自以为是。百田以前交往过的男人也曾经不止一次说过同样的话。
“在那里有杀人鬼。FBI在追赶他。警察在跟踪自己。”
如果要对他说明不是这样的话,通常要花上好几个小时才能说服对方。有的时候他直到最后也不会认同。
因为要对完全是外人的瘾君子进行说明很麻烦。百田索性任凭莉娜挂在他的手臂上,在通向车站的道路上行走。
“呐呐,你长着这么奇怪的脸孔,难道不觉得难受吗?”
用不着那个粗呢大衣的黑人,我就想要干脆宰掉你了。虽然心里这么想着,百田还是采取了无视。
“被人说成丑鬼,难道你不会想死吗?”
“不会。”
百田丢下这句话。
“如果被人说成是丑女的话,我就会想死哦。”
遇上红灯后他停下脚步。
莉娜突然坏坏地一笑。
“什么嘛!其实你这家伙还不错呢。因为人家说你是瘾君子,我还以为是更加危险的家伙呢。”
百田没想到会被彻底的瘾君子称为瘾君子。信号变成了绿灯。虽然他踏出了脚步,但是手臂却变得更加沉重。
“间谍已经不见了吧?放开我!”
“呐呐,你有没有‘凉东西’?”
对方向他索要觉醒剂。他毫不客气地表示“我没有。”
“骗人,至少会带着一点吧?”
“我都说了没有吧?”
“那么,你介绍会有的人给我啦!最近瑞树都不肯给我了。你给我介绍的话,我可以让你白做一次。”
百田粗鲁地甩开女人的手臂。
“我已经戒毒了。你也还是早点戒掉比较好吧?……否则活不了多久的。”
莉娜哈哈大笑。
“我怎么可能死昵!真是的!亏我还特意说让你做!”
“我有很好的恋人,并不缺乏对象。”
女人指着百田笑了出来。
“就你这张脸孔?开玩笑!”
“就算你认为是开玩笑,那也是现实。不好意思。”
百田丢下纠缠的女人向前急行。结果莉娜跑到百田的前面,好像要阻挡他的去路一样站立在那里。当他无奈之下停下脚步后。右侧的腿就被狠狠地踹了一脚。因为过度的疼痛,他“唔”地呻吟一声蹲在了地上。
“你干什么!?混蛋!”
原本因为对方是女人而一直忍耐的怒火一口气爆发出来。
“因为你自以为是的样子让人恼火。你真以为这样的脸孔会被人所爱吗?”
“你是白痴吗?脸孔是没有关系的哦。为什么要纠缠我?我都说了我没有药吧?”
“反正是因为同情吧。”
莉娜的语言让他的心狂跳了一下。
“对方肯定只是在同情你。”
胸口一阵疼痛。最初确实是因为他进行胁迫,而小论出于同情才让他抱的。他使用了“改邪归正”这样对于小论而言没有任何意义的东西作为盾牌。
可是现在他觉得自己确实在被爱。否则的话他不会在为数不多的珍贵的假日中来自己的公寓吧?
“就算是同情也没关系。因为我爱他。”
“如果他有了其他的好男人,肯定会立刻甩掉你这种人的。”
毫不留情地丢下的语言。这是他曾经想象过的事情。如果小论有了其他喜欢的人的话,一定会立刻抛弃自己这种家伙吧?想到就连几分钟前才遇到的陌生人,都能立刻看穿自己的糟糕没用,他就觉得想象已经快要成为现实.心情也随之跌到了谷底。
他蹲在那里抱住了膝盖。
“也许……我这种人会被抛弃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吧。”
因为一无所知的小女孩的语言而快要哭泣出来的自己让他觉得很不甘心。
“脸孔糟糕,头脑糟糕,高中都没毕业。曾经嗑过药,还进过监狱……让世人来看的话,我就是好像垃圾一样的东西吧?”
泪水溢出眼角,滴滴答答地滚落在地面上。
“等一下!讨厌啦!你怎么突然哭了啊!”
还不是因为你的过错!百田在心中咒骂。
“就、就算哭泣,你也只会让人觉得恶心,所以不要哭啦。”
就连哭泣都让人觉得恶心……一想到就连倾吐感情都会受到排斥,百田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呐,坐在这种地方会妨碍到别人的哦!”
女孩子的手碰上他的肩膀。
“到这边来,好不好'”
百田没有回答后,女孩子拉住他的手臂强行把他拉起来,拖着他向前走。一直将他带到了店子旁边的自动贩卖机旁边。
咔哒,咔哒。在响了两声之后,自动贩卖机吐出的两罐饮料之一的热咖啡的罐子被塞到了百田手上。莉娜在百田身边咕嘟咕嘟地喝着碳酸饮料。
“这个是我请你的。”
因为百田始终没有碰热咖啡,所以莉娜如此说道。就算她说请客,百田也没有什么喝饮料的心情,所以没有打开拉环。
莉娜就那么穿着迷你裙就靠在墙壁上哧溜溜地坐下。然后用力拉扯站在那里的百田的牛仔裤。虽然觉得她的意思是要自己和她一起坐,但是百田采取了无视。这次被用力拉扯到身体都快要倾斜的程度,所以他只能无奈地坐下。
“从对面的话可以看到你的内裤哦。”
百田轻轻地嘀咕了一句,莉娜皱着眉头说了句“色鬼大叔”后移动了一下膝盖的位置。
两个人坐在那里,话也不说地茫然看着走向车站的人。
“虽然脸孔的话没有办法补救,不过不是有什么夜校吗?在意没有高中毕业的话可以去那里啊。”
不知道莉娜为什么突然劝他去夜校高中就读的百田回答道:
“我讨厌学习。而且我进行的是夜间的工作。”
“你是做什么的?”
“风俗店的经理。”
“哎呀。”
莉娜哭笑不得地点点头。
“我倒是觉得这个还算是优秀了。”
莉娜发出了高亢的笑声。
“你说优秀?只是区区的风俗店而已吧?”
百田有些恼火。
“不要小看风俗店,要管理女孩子的事情和与客人打交道可不是轻松的活。别把我的工作当傻瓜!”
莉娜带着闹别扭一样的表情陷入沉默。百田低垂着脑袋。
“……抱歉。”
为什么要道歉?莉娜挑着眼睛看向百田。
“因为我吼了你。”
“奇怪的家伙。”
莉娜一口气喝光碳酸饮料,将空罐子嘭地丢了出去。她似乎并不打算袭击人,所以罐子只是在柏油路的步行道上咔哒咔哒地滚动。
百田将罐装咖啡塞进上衣口袋后缓缓站立起来。他捡起莉娜扔掉的空罐子。将那个丢回了自动贩卖机旁的垃圾筐里。
“……再见。我先回去了。”
他好歹招呼了一声。结果莉娜好像被电到一样地站立起来。
“呐,告诉我你的名字哦。大叔。”
他不由自主泄露出了“不要”的真心话。结果莉娜一瞬间露出快要哭泣出来的表情。
“百田……百田保男。”
他慌忙说出了名字。快要哭泣的表情消失了,莉娜嘀咕了一句“原来是小百吗?”
“奇怪的名字。算了,小百。有空的时候来找我玩哦。”
“我可没有什么空闲……”
“哦。那让我看看你的手机。”
百田表示出无视后,对方再一次要求“给我看啊。”百田不情不愿地掏出手机后,莉娜吃惊地表示“哇,老古董。”她抢过百田的手机。开始擅自进行操作。
“你干什么?”
百田试图抢回来,但是莉娜却大步逃开。对方扭动着身体躲避百田的追逐。突然将手机扔了回来。
“我在那上面登录了我的号码和邮件地址。”
百田看了看电话簿,那上面确实登录着“莉娜”的名字。
莉娜用力敲打百田的肩膀,在他几乎感觉到疼痛之后说了句“回头见”就走回了来时的路上。
我可不想和你回头见。百田从心底觉得自己再也不想见到那么性格恶劣的女人。

(中篇 完)



【下篇】

等工作结束,已经过了夜里十一点了。事务所里只剩下百田一个人。他关上灯,锁好门,这个时候塞在裤子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那不是小论的来电铃声。百田产生了讨厌的预感,他看向画面,果然上面显示的是“莉娜”。
“……是我。”
『百田你工作完了吧?』
“还没完。”
『撒谎,店里的灯明明都关了的说。』
“你在哪里?”
『就在店的入口哟。我肚子饿了,请我吃点什么吧。』
“为什么我非得要请你才行?”
一边说着,百田一边上了电梯。
『别那么小气啦,请人家吃晚饭嘛。』
到了一层,百田和莉娜见面了,他挂掉电话。
“……你要吃夜宵就回家里去吃。”
讨厌啦。莉娜一边说着,一边抓住了百田的胳膊。叫她放手她也不放。百田无奈之下,只得让莉娜挽着向繁华街车站的方向走去。
从见面到现在的两个星期里,莉娜每天都给百田发好几封短信。百田真的是一封也不想回。工作里直接无视。但是私下里还是觉得完全不理不太好。偶尔会回上一封。
百田说工作很忙,不能直接见面,但是她问自己工作的店的名字,还是不小心告诉了她。第二天她就自己查到地方跑了过来。那是在晚上八点,百田说“我在工作”不理睬她,但是莉娜一直在店外等到晚上十一点,百田工作完之后。那天百田下班回家,只好请莉娜吃了麦当劳才回到家去。
那天后过了两天不到,莉娜又看着百田工作回家的时候来找他了。
“哪,百田。你为什么只喝橘子汁啊?”
咀嚼着炸鸡套餐的莉娜,满嘴食物地问正在啜着橘子汁的百田。
现在已经过了十一点,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快餐店里空空荡荡。两个人坐的是没有人的二层窗边座位。
“我过九点的时候吃过晚饭,现在肚子不饿。你每次都吃得不少啊。”
“人家有两天没吃饭了。”
莉娜不假思索地回答。由于用了麻药,所以感觉不到饥饿感,一两天不吃饭是常事……这样不断重复下去,必然会造成营养不足。也有瘾君子吃一堆营养药片来解决问题的。
百田从椅子上站起来,莉娜问他“你到哪里去?”
“我想喝咖啡。”
百田下了一楼,买了咖啡和一份沙拉。回到二楼,百田把沙拉放在莉娜面前。
“你把这个吃了。”
“咦。人家不喜欢麦当劳的沙拉啦。”
“别跟小孩子似的那么挑食。不吃蔬菜皮肤会变得干巴巴的哦。”
百田这么威胁着,于是莉娜开始咔嚓咔嚓地吃起百田买来的沙拉来。
虽然这个女人说话难听,性格恶劣,但偶尔还是挺老实的。
“你啊,真的不要再做了好不好?”
莉娜听懂了百田的意思,用力地吐了吐舌头。
“我是说真的啊。”
“可是,我一想到不做,就觉得很讨厌嘛。”
“那就是已经成瘾了。你这样很危险啊。”
莉娜沉默下去,百田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盒香烟,点上了火。
“咦,这不是阿百吗?”
回过头去。只见店里的营业冠军,小香正拿着托盘站在那里。
“小香,你这么晚了在这里做什么?”
“今天是星期六,我跟朋友去看电影了。”
小香瞥了莉娜一眼。
“阿百也真不能小看呢。你都不理我们,却跟这么年轻的孩子花心啊。”
“可别误会,这孩子只是朋友。”
“放心啦。我不会跟你最爱的小论去说的~”
小香把食指放到嘴边,呵呵地笑着。
“真的饶了我吧。你也知道我不会和其他的女孩花心的。”
“也是哦。”小香嘀咕着,然后她说“那明天见”,微笑了一下,向朋友在等着的另一侧桌子走去了。
“刚才那女人是谁啊?”
小香刚一离开,莉娜就尖着嗓子问。
“那女孩是我们店里的店员,是很受欢迎的人啦。”
莉娜低声地骂了句:“不过是个老太婆。”
“她叫你阿百耶。”
“啊。店里的女孩都叫我阿百的。”
“你恋人也叫你阿百吗?”
百田忽然想起了那时候的事,脸腾地红了。
“你红什么脸啊,好恶心。”
百田向窗外看去。把还残留着冰块的橘汁纸杯贴在脸上。
自从认识以来,小论就一直叫百田“百田先生”。这个称呼改变为“阿百”,还是在小论接了百田的手机那时候的事。
深夜里,百田的手机响了,他因为喝了点酒起不来。偶尔住在他那里的小论见怎么摇怎么叫也弄不醒百田,手机又一直在响,担心是急事,就替百田接了电话。
打电话来的是店里的女孩子,叫着“阿百,你听我说啦~”又哭又说的。百田被小论强行拖了起来,睡眼朦胧地听女孩子发了一小时的牢骚。
后来听着听着慢慢清醒过来了。
等电话打完之后,百田说“对不起,把你吵醒了”,向小论道歉。店里的女孩子们有很多烦恼,就连百田觉得只是芝麻绿豆大的小事,她们也会很认真地去烦恼,不分时间地打电话过来。一个人的时候还好,两个人的时候不想被打扰,所以小论来住的时候总是关掉手机电源的,可今天百田却偏偏忘记了。
“是谁的电话啊?”H
百田生怕小论是怀疑自己花心,连忙解释:
“刚才是店里的女孩子。因为做的是这种工作,所以她们累积了不少压力。我得听她们发泄才行。我也不用说话。只要听着.大家就会安心了。”
这样也不知道是洗清嫌疑没有。
小论露出了微妙的不能释怀的表情。
“我觉得,打电话的女性比百田还要年轻的吧?”
“惠子是二十五岁,在我们店里是很年轻的了。”
“可是,她却叫百田阿百。”
“店里的大家都是叫我阿百的。”
百田不知道小论为什么会这么不高兴。他直勾勾地望着小论的眼睛,小论也什么都没说,最后还是沉默着钻回了被子里。百田从背后抱住了闹起别扭来的恋人。
“这么说起来,小论总是叫我‘百田先生’呢。”
“因为你比我大啊……”小论小声喃喃。
“不用这么在意的啦。小论也叫我阿百不就好了?”
可是……小论欲言又止。
“这样不就不用那些外人才需要的礼貌了吗?我很开心啊。”
背转着身体的小论总算是重新朝向了百田,然后抬着眼睛望着他,小声地叫了句:“阿百”。
一听到这个词的瞬间,一种又甜又酸的味道,还有强烈的羞耻就猛地涌了上来,百田呼地红了脸。不知道怎么的,连看着他的小论的脸都通红了。
两个人一起沉默了下去。
从那天开始,小论就称呼百田为“阿百”了。
“我的恋人啊,叫我阿百呢。”
百田按着热度总算消退下去的脸颊,这么回答道。而追着要问的莉娜反而兴趣缺缺地“哦”了一声。
“我没想到你还真有了恋人。”
莉娜喝了一口可乐。
“都没见你们见面嘛。”
“我们一个月见两三次。”
“什么啊,这样也能叫恋人?”
百田把吸着的香烟按在烟灰缸里。
“小论他很忙的。他是很正经的公务员,可不像你似的一天到晚都只是玩。”
莉娜立刻嘟起脸来叫了声“真是老土。”
“什么老土啊。人家是认真工作。把工作当成是重要的东西。你也别老是乱晃了。去工作或者去嫁人吧。”
“那我去百田的店里工作好了。”
莉娜用纸巾擦了擦被番茄酱弄脏的嘴角。
“抱歉啊,我们店里只限外行人的有夫之妇呢。”
“那你跟我结婚。我就成了有夫之妇了,可以在你们店里工作了吧?”
“我为什么非要和你结婚?你不都有了恋人了。跟他结婚不就好了?”
莉娜皱起了眉头。
“他不是我恋人。”
百田回忆起了那个一开始见面的时候,坐在莉娜身边的的毛线帽男人。
“在那个叫珍珠的酒吧里,你旁边的那个男人难道不是吗?”
“你说瑞树?”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他是道上的吧?”
“怎么说呢,人家不知道啦。只不过人家总是从他那里买‘凉东西’而已。可是我没钱,就跟他做做嘛。他好像还满中意我的。算了,这样也算对我方便,就随他去喽。”
不管是黑道还是药贩子,都是一样的性质恶劣。毒品还会毁灭人的身体和心灵。这样说来,药贩子也许比黑道更糟糕。
“你既然不喜欢他,那就跟他分手。以后也再也不要碰那东西。”
“什么嘛。你自己还不是在干这个。”
“正因为做过,所以我才忠告你。这可不是该继续下去的事。靠麻药维持的关系非常脆弱,他很容易就会背叛你。要是你发生了这种事,我可不会好受。”
莉娜很冷淡地“哼”了一声。
“说得你好像多了不起似的。”
“我可是出于自己的经验才跟你这么说的。你知道我吃过了多少的苦头吗。”
莉娜抬起眼睛来望着百田。
“如果人家出了什么事,百田会来救我吗?”
“你说救你……”
“既然你跟我说教,那就负起责任来啊。”
六年前的自己忽然在脑海里闪过了。当自己在深渊之底、不可能更低的低谷的时候,小论向自己伸出手来,而自己对他说了同样的话,“对我负起责任来”。
小论真的像他说的那样,负起了全部的责任。他不忍心丢下极度阴郁的自己,照顾了自己,而且给了自己不配拥有的幸福。
“我对你没有责任。”
百田把手插进头发里,唰唰地抓着。
“所谓负起责任,就是彻底照顾对方了吧。我现在都是在依靠小论。光是照顾自己一个人都够呛了……实在是没有连其他人也都照顾起来的自信。”
“你这人果然不负责任。”
莉娜指着百田。
“我正是因为不想不负责任才这么说的。你还年轻,而且脸也算可爱,要是有什么不好的,那就立刻停手结婚,不就好了吗?”
“……真无聊。”
莉娜在桌子底下轻轻踹了百田的腿一下。
“哪里无聊啊。这可是结婚啊,结婚。能和喜欢的人住在一起不是最棒了吗?”
莉娜皱起了好像弓一样漂亮的眉毛,她说着“你是真心说这话的吗?”
耸了耸肩膀。

在那一天之后,莉娜的联络就忽然断绝了。百田心想着“今天她没来短信呢……”然后第二天,第三天也都是这样。没有短信,也没有电话,没有任何联系。
她还那么年轻,也许是她讨厌百田老是劝她戒毒,觉得百田太烦了吧。
如果是这样就好了,因为百田越来越在意。
也许,莉娜已经死了?她是个相当的瘾君子,如果她跟老老实实地只用觉醒剂、而且还只敢用限定量的自己似的还好,可是要是碰到瑞树那种做“鸡尾酒”的药贩子就糟糕了。所谓“鸡尾酒”,就是把两种以上的药物混在一起做成的药。弄得好的话会变成同时拥有各种效果的妙药,可是调和是很困难的。弄得不好,是要出人命的。
以前和百田打过交道的一个药贩子自己做了鸡尾酒,也不知道效果如何,就骗那些药物中毒的人来当实验品。他自己不敢试,就是因为害怕的缘故。
莉娜虽然性格不好,但是她很粘自己。看着她,百田就好像看到了几年前做尽蠢事的自己似的,所以才会对她报以多余的关心吧。
到了第四天,百田第一次自己给莉娜发了封短信。
“你还好吧?”
这短短的信息并没有得到回答。
百田不知道莉娜的住址,甚至连她的本名都不知道。手机也打不通,就没有任何联系的方法了。
联系不上磕药的同伴是常有的事。有人卷进事件里,有人就这么死掉了,也有人大家都觉得这人肯定是没了的时候,过了两年又在书店里撞见。
毕竟就算成功地戒了毒,也没有人会高声地宣言的。如果莉娜是戒毒了就好了啊……百田心里想着。

在被老大拒绝的那一天,木村打电话来道歉说:『让你为难了,真对不起。』
“木村先生,请不要道歉啦。我一点都不在乎。也是我脸皮太厚,竟然想要当松坂组的买卖人。我很理解老大他讨厌有前科的人。”
『可是,百田不是急等着用钱吗?』E
百田在积极地接近木村说自己想要当贩子的时候,曾经撒谎说恋人欠了债,自己要帮忙偿还。看来木村对这话很在意的样子。
“嗯,是啊……不过,毕竟有不得已的啊。”
『真的很对不起。』
“不要在意我了,木村先生以后再来找小香玩哦。”
虽然让他不要在意了,可是果然还是很尴尬吧,那之后木村就没有在店里出现了。后来进了四月的时候,他用手机联系了百田。
『那时候真的对不起了。但是关于营业的事情,能不能再拜托你呢?』
做药贩的事情突然间又重新复活了。当时百田正在中午前去事务所上班的路上,他在路边站住,有点为难地说了句:“可是……”
“老大不是说不行的吗?”
『现在不是能让他选人的时候了。我们这边也发生了很多事情,不好意思……真是的,如今的年轻家伙真是一点也不能相信。』
“年轻人又弄出什么乱子来了吗?”
木村在手机的那一边沉默了。
『既然是阿百,那我也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了。我们这里的贩子惹出大事来了。你说惹事也就惹事吧,我们这边有处理方法,可是那家伙实在是要不得的蠢猪。』
木村的怒火似乎都通过话筒传了过来。
『就算他是蠢猪,毕竟也是组员,而且又是大哥的小弟,那也没法处理掉。现在只能让那小子藏起来。结果营业的人就不够了。我们无论如何都需要一个替换他的人。不要再在乎大哥了,这个我来负起全责。无论如何都拜托你了,阿百。』
“既然是这样,那我明白了。我也想要赚钱,真是太感谢了呢。”
『其实是你帮了我们大忙。』
木村反而感谢了百田,然后挂断了电话。本来已经放弃到松坂组里卧底了的,没想到他们的年轻贩子出了差错,这还真是走运。百田虽然很高兴,但是说老实话,也觉得害怕。他觉得,一旦走出这一步,可就没有后路了。
第二天马上就接到了木村的电话,要去接货。百田在地铁车站的站台上,从一个把头发染成淡褐色的年轻男人那里接过了储物箱的钥匙。
从那里上了电车,在两站地以外的车站下了车。在那里打开储物箱。里面放了一个超市的纸袋。按指示的在纸袋底翻找了一下,发现袋子底是双层的,里面又有一把储物箱钥匙。
这时候又接到了木村的联络,指示到三站地外的车站去。连储物箱都要换上两次,可见组里的年轻人实在信不过,木村有多么的操心了。
第二个储物箱里还是一个有名超市的纸袋。看看里面,放着一条烟盒。
百田拿着袋子直接去了车站厕所里的隔间,确定了东西。香烟盒里倒出了十袋一克装的药。就算在厕所阴暗的灯光下,也可以看出那结晶有多么的漂亮,果然是上等货色。
木村说希望能卖到一克六万,那么这里全部就是六十万,里面有两成。十二万是给百田的报酬。
立刻给木村发了短信,说“货已经确认了。”然后按当初说好的,把木村发来的短信全部删除。木村也立刻回信说“拜托你了,阿百。”读完之后也马上抹消掉。
百田在厕所里把塑料包装里的小袋一个个地撕破,里头的东西统统倒进马桶。十袋倒光之后,哗地用水冲走。
他把放药的塑料袋和超市的纸袋子一起扔进了车站外边写着“可燃物”的垃圾箱里。
把接到手的药物全都处理掉之后,总算踏实了下来。要是持有那东西的事情暴露了,又要进监狱被关上若干年了。然后自己就成为三次前科犯,很可能就此被归进惯犯的范畴里面去。
过去他对那东西简直是想要想得流口水,可是如今却一点都不想要,甚至可以毫不吝惜地舍弃,百田对这样的自己觉得很舒服。他发自心底地感觉到,自己已经彻底地脱离了那东西了。

一星期后,百田给木村发了条“售完”的短信。第二天,他就立刻被叫到了以前见老大的酒吧“珍珠”去。
珍珠的单间里只有木村一个人。
百田把整六十万递了过去。他把药都扔掉了,自然没有收入,这是从自己存的钱里拿出来的。
不用再给嫂子汇钱了,对方反而说“一定要偿还”开始寄钱,于是百田的存折里积攒起了自己都想象不到的数字。他每天都辛勤地劳动,不赌博,不磕药,除了偶尔和小论去外面吃饭,圣诞节或者生日给侄子买礼物之外,根本就不怎么用钱,自然而然地就会积攒下来了。
“阿百啊,你果然很优秀呢。”
木村坐在深绿色的沙发上,一张张地确认了钞票,坏坏地咧嘴一笑,说“你渴了吧”,递过来一瓶啤酒,百田拿起来喝了一口。
“一开始我还不知道能不能卖出去呢,可是给过去那些磕药的朋友、还有狱里认识的朋友稍稍放了点风,就一下全拥过来了。”
这样吗,这样啊……木村很开心地点了点头。
“所以我一开始就大力推荐阿百的啊,可是老大他脑袋实在太顽固了。结果被人给抄了去,我说阿百他最小心,他也听都不听。”
木村呼地吐出了一口烟。
“我问你啊,你就不想多卖点吗?”
“想是想啊……”
百田也有考虑,要是一开始就连着多卖的话,自己的钱很快就会跟不上了。
在拿到药物的时候,他就明白木村是很小心的,这样都要通过部下来交接。百田跟那个部下根本没有说过一句话,因为木村特别叮嘱他说:“什么都不要说。”而木村也不信任自己的手下,连储物柜都经过了两个。
结果百田没能找到任何和木村以外的松坂组组员说话的机会。有了之前被举报的事情,木村对于交易情报已经是极为慎重了吧。这样的话不能再在木村周围嗅探,也不能和其他的组员接触,绝对是得不到情报了。
如果能再接近内部的话……比如说成为举行喝结义酒仪式的组员的话,说不定就能得到更多的情报了,可是百田并不想那么做。
还是细水长流地打交道下去。一点点地收集情报的碎片来得更实际。
“虽然我是很想这么做,可是要是弄得太显眼了,不知道会不会被哪里给盯上,还是和以前一样的好啊。”
阿百你真是够脚踏实地的……木村微微点了点头。托了一星期就把十克全部卖光的成绩,木村从一开始就心情大好。百田觉得趁热打铁,也许再多追问几句也没关系,就下定决心开了口:
“之前,不是有一笔很大的货嘛。”
“很大的货?”
“就是被条子弄走的那批,不是很大的一笔吗。”
木村的表情立刻就从愉快变成了僵硬。百田装出没发现的样子继续下去。
“这也就是说,咱们的路子很宽啦?”
木村嘟囔了句“差不多吧。”
“毕竟这也是我们重要的资金来源,有着好几条路子。现在都是国内产的吧。”
“咦?在日本也能做出来啊!”
木村哈哈地笑了起来。
“只要有设备就能做,要是知道原价是多少,阿百一定会吓一大跳的哦。”
百田“哦……”地附和了一句,把身体从桌子上探出去。
“我还真想到做的地方去学习呢。”
“你说什么小学生话啊,阿百。”
木村拿起香烟。点着了火。
“不过这不是挺好的吗?把那些瘾君子集中起来来个麻药之旅,那一定是当场就销售一空喽。”
百田故意开玩笑蒙混过去。什么也不知道的木村似乎对那个“瘾君子之旅”非常中意的样子,很开心地抖动着肩膀笑了起来。

最后一次见到小论,还是在三月过半的时候,短信是两三天发一次,可是他都回“我一直在熬夜”、“三天都没回宿舍了”,还是忙得要命。等着等着,就到了四月后半,路边的樱花都开始盛大地散落了。好想和小论一起去赏花啊……可是花期马上就要结束了。
木村第二次去交营业款的第二天,久违一个月的小论终于不是来了短信,而是打了电话,说“我想马上见你。”
“咦?现在?”
百田慌忙看看时钟。现在是下午九点。“折磨我吧艾玛尼鲁俱乐部”的营业时间已经结束了,但是还要等出去上班的女孩子都回来才行。虽然百田也很想马上见到小论,但也不能丢下工作不管。
“我必须要等女孩子啊,而且要收钱,所以还得在事务所里再呆两个小时才行。不过我会尽量早回去的。”
『我无论如何也必须要见到你。』
他的声音很僵硬。百田觉得奇怪。平时的小论总是会在自己说出理由之后进行通融的。他不会只顾自己的安排。可是他现在却一个劲地只说“要见你”,也许是发生了什么吧。
“……你等一下。我马上在这里安排一下。”
百田先挂掉了电话,慌忙叫住了说着“阿百啊,你辛苦了,再见”就要回去的打工仔岛崎。
“我有急事,真的很对不起,不过小岛你能不能留到最后一个女孩子回来啊?我给你一倍半的加班费用哦。”
估计是一倍半的加班费的效果,岛崎立刻痛快地表示:“没问题。反正我也不急着回去。”
百田迅速地计算了一下营业额。分出女孩子应得的,剩下的都放进金库里,锁上了锁。然后把钥匙给了岛崎。
“女孩子的营业所得都放在写着名字的信封里,等她们回来了,就给她们。等社长来了,就把今天的收入和金库钥匙都给他。如果万一有孩子延长时间,那么就在出勤表的名字那里写个E字,再写上次数。然后跟那女孩子说,不好意思。延长部分明天给钱。”
“我知道喽~”
百田把女孩子的等候室扫除干净,跟铃原做了联络。说自己有急事先早退了,事情托付给了打工的岛崎。
“钥匙我也先给小岛了。然后就是金库的锁,今天是3657。”
『咦,你又换了啊。』
铃原嘟囔。
“我一个月换一次。咱们的店里虽然不放那么多现金。可是毕竟要当心繁华街上的那些小偷啊。”
『嗯,没错。我知道了。』
“那……我今天早退的事情真的很对不起。”
收拾完一切,花了十五分钟。百田说了声“小岛,那就拜托你了”,右手抓起深蓝色的上衣走出了事务所,一边走,一边给小论打电话。
“小论?我马上就回家去。”
『不要回公寓。』
百田“咦?”了一声,在大路正中站住了脚。
『我想在外面见你。现在你按我说的行动。』
“啊,哦……”
『你从那里上出租车,到车站去。』
“咦?出租?我走过去不行吗?”
『阿百!你按我说的做!』
这前所未有的严肃声音,让百田老实地说着“……我知道了”,听了他的话。
坐上出租,按指示的去了车站。从那里按小论说的上了电车,坐了两站下来,换了对面的电车。又坐了四站,下车走出了站口。那里走三分钟不到的地方有地铁站,又坐上地铁坐了三站。
进了车站前的一家商务旅店“高村”,坐上电梯.小心地确认了前后。没有看到其他的人。
下了电梯,然后就跑到了四零三号房前面。按指示的敲了三次门,门猛地开了,百田被拽进了房间里。
这里比爱情旅馆要简单一些,房间很窄。床是单人的,灯光很暗。小论叉着腿站在百田面前,脸色苍白,眼睛里很明显地带着怒意。
“小论,我……”
又坐出租,又频繁地换车……这让百田有了很不好的预感。
“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不好的事?”
胸口突然被抓住了,被咚地推到了墙上,后背好疼。
“不是约好的吗?你不会再做坏事。只要有我在,你就再也不做坏事不是吗!”
“……小论……”
小论似乎发现自己感情用事了,带着一副恍然的表情放开了手。走近床边,扑通地坐了下去。他低低地垂下了头,用右手按住了额头。
“……你被目白署的组织犯罪对策课刑警作为药贩子盯上了。”
“啊,这样吗。”
“什么这样吗啊!”
小论抬起头来怒吼。
“你到底在想什么?”
“想什么……”
百田低下了头。
“你是要麻药?还是要钱?”
“……那个,嗯……”D
见百田支支吾吾,小论猛地从床上跳了起来。他大步走近百田,抓住他的右手,咔嚓一声铐上手铐。
“小、小论!”
百田惨叫起来。
“我要带你到警署去。”
小论的眼神是认真的。
“你、你怎么乱来啊!”
“罪状什么的根本无所谓,我甚至可以捏造你妨碍执行公务。总比放着你不管,看着你进拘留所的好吧!”
他是在开玩笑吗?不,小论是不会开玩笑的。这样下去,真的要被他带到警察署去了。
“再等一下啊,说不定,我会被带去做参观旅行的啊。”
小论说着“参观?”皱起了眉头。
百田慌忙闭上了嘴巴。
“什么参观?”
“没、没有……”
“阿百!”
小论怒吼起来,被他一瞪,百田慢慢地垂下了头。
“说老实话,不然我现在就把你带到署里去。”
怎、怎么办呢……
虽然为难,可是万一真的被带到警署里去拘留。那之前的投资就全成了泡影。再也不可能继续了。
“跟我认识的松坂组混混一直问我‘要不要做贩子’。所以我……”
小论一下露出了悔恨的表情,他紧紧地抓住了百田的胸口。百田慌忙补充一句:
“我,我只是装成卖药的样子而已,其实并没有去卖。我也没有用。我拿到药之后,就立刻用马桶冲掉了。”
“你为什么要做这种多余的事……”小论的眼睛睁得老大。
“难道是……”
“我以为他们是找到了海外的毒枭,弄到了好路子,但其实他们是在日本的哪里做出来的哦。那边的口风很紧,我也问不出详细的来,但是只要知道了地点,我就立刻告诉小论。”
“谁拜托你这么做了啊!”
小论哆嗦一样地拼命摇头。
“我想要帮上小论的忙啊。”
“这不是什么帮得上忙帮不上忙的问题吧?阿百是普通人,对手可是黑帮啊。那些家伙根本不择手段,万一泄露了,你会被杀的!”
百田“哈哈”地笑了起来。
“我才不会笨到泄露出去呢。我可是相当受到信赖的。小论你也想要情报的吧?我啊,就是想要让小论一个接一个地抓到坏蛋们,立下好多好多功劳。”
“……阿百……”
“不然我会配不上你啊。我已经只差一步就能找到他们在哪里做药的了……”
“不行。”
小论打断了他。
“阿百的心意我很高兴。虽然很高兴,但是就是不行。我才不要阿百用危险换来的情报。今天你就跟松坂组断绝关系吧。组织犯罪对策课还没有抓到切实的证据,只要现在停手就没有问题了。”
“可是……”
“不行,给我断绝关系!”
被他用那么认真的眼神一瞪,百田呜地闭上了嘴。自己想要帮上小论的忙,可是如果因为这样反而被他舍弃了,那就真的本末倒置了。
“按我说的做。”
百田无言地垂下了头。小论的手指轻柔地抚过了百田的脸庞。
“阿百,回答我。”
我知道了……百田用小小的声音回答。与此同时,他被猛地、近乎疼痛地用力抱住了。
“……我爱你。”
耳边传来了这样的呢喃。
“我爱你爱得无法忍受。可是拜托你了,不要再做这种吓得我寿命都缩短的事吧。”

他们有一个月没有见面,也有一个月没做爱了。小论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积极。让百田极度的兴奋。还想要久久地抱在一起,继续亲吻下去,可是在热情的余韵还没有冷却的时候,小论就收拾起散乱在地板上的衣服来。百田坐在床上,从背后抱住了只穿着一条内裤的恋人。拖回了床单里。
“……阿百。”
“陪我到早上。”
在百田的亲吻之下,小论垂下了眼帘。
“我还在工作啊。我是因为要听阿百说话,才丢下了文件的。必须要回署里一趟才行。”
“那等你收拾完了工作就再回来。”
百田执拗地请求着,小论似乎很困扰地垂着头。沉默之中,百田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百田本想无视,但是小论说“你电话在响”,无奈下还是接了起来。
是店里工作的女孩子,米娜打来的。内容是很无聊的对老公的牢骚。百田嗯嗯嗯地随便敷衍着,好不容易说出“抱歉,我现在和别人在一起”,挂断电话的时候,都已经过了十五分钟。这段时间里小论已经把衣服穿得好好的了。
“是谁来的?”
见百田挂了电话,小论问道。
“啊,是店里的女孩子。似乎和她老公处得不太好……”
小论“是吗”地附和了一声。
“难道说,小论是在担心我花心?”
“倾听工作人员的牢骚也是你的工作吧?”
“的确也是这样……”
“阿百会花心吗?”
“我才不会呢……”
小论似乎觉得很可笑似的笑了起来。百田觉得似乎被他赢了一局似的,全裸地躺在床上,摆弄着手机。
“这么说来,有个不是店里的女孩子一直跟我通电话发短信呢。还说过两天一起去吃饭来的……”
小论靠过来,在床边坐下,俯视着床上的百田。
“那女孩……也许是喜欢阿百呢。”
百田把右手放到脸前面摇晃着。
“那才没有。她可是嘲笑我是丑男的女人啊。可是这一个月来根本就没有联系,因为那孩子很危险的样子,我一直很在意……”
“很危险?”
“她是个彻头彻尾的瘾君子。我说过多少次戒掉吧。但是她就是不听。”
百田看着来电记录,收到她最后一条短信是在三月二十日的事了。
“我这样的人都能彻底戒掉毒瘾,如果莉娜也能洗心革面,好好生活的话,那就好了。”
小论皱起眉头,反问道:“莉娜?”
“难道说,那女孩叫三井里奈子?”
百田抓着头发。
“我不知道她的真名。她也只说她叫莉娜。”
小论按着下巴。做出思考的样子,他们对视了。
“阿百。你这里有她的手机号码和短信地址吗?”
“嗯。”
“……如果你不讨厌的话,可以让我看看你的手机吗?”
“好啊。”
把号码和短信地址调出来,把手机递给小论。小论拿着手机,另一只手在上衣口袋里翻找着,却没找到要找的东西,小声嘟嚷了句“我忘带了……”然后他拿出自己的手机,给哪里拨起号来。
“草加先生吗?我是滨涡。我忘带手册了,现在在外面,能请你告诉我失踪的三井里奈子的手机号码和短信地址……是……啊……谢谢。”
小论直勾勾地望着百田。百田的后背一凉,他产生了讨厌的预感。
“阿百,那个叫莉娜的女孩子是短发吗?”
“是,到肩膀的长度。”
“右眼下有颗痣?”
“有吗?痣……啊,有的有的。”
百田看到小论咬住了薄薄的嘴唇。
“阿百怎么认识这个女孩子的?”
“还有怎么,莉娜是松坂组卖药的年轻人的恋人……不,是床伴。”
“那个贩子叫什么名字?”
“名字?我认识他的脸,可是名字叫什么来着,似乎挺帅气的……瑞……瑞……瑞岛,不,不是。瑞原?也不是。瑞、瑞……对了,是瑞树。”
小论陷入了沉默。
“怎么了,小论,弄得这么严肃的样子……”
他没有回答。
“难道说,莉娜被抓了吗?”
恋人缓缓地摇了摇头。I
“阿百,你冷静下来听我说。三井里奈子。阿百叫作莉娜的那个女孩子,上个月被杀了。”
她死了……这个可能性百田不是没有考虑过,可是从没想过她会被人杀害。百田不由自主地“啊?”了一声。
“上个月,3月22号,在河里发现了被绞死……被勒颈杀死的一具尸体。那就是三井里奈子。犯人还没有找到。新闻里也放出了她的照片,可是那模样看起来就好像是高中生一样,所以阿百才没有发现吧。她变了发型,化了妆的样子就好像是另一个人一样。”
百田抱住了头。就在那一天的前天,20号,他见到了莉娜。还请她吃了汉堡。
她问“如果我出事了的话,百田会来救我的吧?”
“小、小论。我,我为什么……”
他的身体颤抖了起来。
“我前天刚见过莉娜。就在工作完了的晚上……她在店前等着我。说要请我吃饭。那个时候,她问‘如果我出什么事的话,你会来救我的吧?’也许就是知道自己说不定会被杀,才向我求助的吧?那这样的话,我……”
要是不把那当成瘾君子的戏言,认真地相信她就好了。那样的话……
“这不是阿百的错。”
低沉的心情,被小论的话一下拉了回来。
“这不是阿百的错。就算三井里奈子向阿百求助,她也没有具体说出自己到底是遭到了什么危险来。”
“可是……”
“既然三井里奈子没有具体说出来。那么就说明她不希望阿百这么做。我是这么想的。”
“可、可是……”
“阿百只是偶然在三井里奈子被杀害的前天见到了她而已。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说明,三井里奈子本身说出了救救我的话来。”
小论紧紧地握住了百田颤抖的双手。
“犯人是该让警察来抓的。阿百你根本没有任何觉得负罪的必要。”
小论的话是那么的强有力。它成功地提起了一颗歉疚地萎靡下去的心。是的,这并不是自己的错,就算再娘娘腔地烦恼,莉娜也不可能会复活。如今的自己能做到的,也就只有祈祷哪怕早一天也好,杀死了莉娜的犯人被抓到而已了。
“阿百,我知道你很难受,但是能再说说三井里奈子的事吗?”
“没关系的。我会把所有的都说出来,尽量帮你们的忙。这样也许能早一天抓到犯人呢。”
小论用力地握住了百田的手,然后拿起了宾馆准备的便条纸和圆珠笔。
“我们调查到三井里奈子在和一个叫横谷瑞树的无职青年交往。可是自从她被杀害之后,就掌握不到横谷的动向了。横谷向朋友熟人卖了很多觉醒剂,我们预测他可能有外国组织暴力团做背景,可是这些都只是推测而已,没有实际证据。不过根据阿百的证词,现在已经知道松坂组就是供货源了。如果阿百你还知道关于横谷瑞树的什么事,请你都告诉我。”
百田闭上眼睛,想了一会儿。可是自己和横谷瑞树只见过一次的面而已。
“啊,这么说起来……”
什么?小论探出了身体。
“我到松坂组那里去说要做药贩子的时候,一开始是被拒绝了。老大说‘有前科的人太危险’来着。可是在那之后,就在四月初的时候,我认识的那个组员就问我‘你耍不要做贩子啊?’那时候他说‘年轻的贩子惹了大事,只能暂时潜伏起来’。难道那就是在说那个叫横谷的家伙?”
小论按着下颚,嘟嚷道:
“……很可疑啊。如果是横谷瑞树杀害了三井里奈子,松坂组怎么会刻意去掩护这么一个引起了麻烦事的贩子呢。与其冒这种风险,还不如杀了他来得快。”
听到“杀了他”这句话自然而然地从小论嘴巴里说出来,百田打了个哆嗦。
“他还说那个年轻贩子是老大当小弟看的组员,所以也不能收拾掉。”
小论猛地回过头来。
“是谁说的……”
“是我认识的那个组员。所以,也许就是松坂组把那家伙藏起来的吧?”
小论用双手抱住了头,垂了下去。自己这样的外人,是不是不该对这事插嘴呢……是不是给他添了麻烦呢……百田正在神经紧张的时候,小论又抬起了头。
“阿百,我希望你在这个事件解决之前暂时不要再去店里工作。”
小论的声音很生硬。
“阿百虽然被当成是组里的药贩子,但是你实际上没有卖,那么可以说是没有证据,但是问题是还有别的事情……比如说你工作的店里进行卖春行为之类的……他们很可能会适当地编上点这样的理由,对你进行审问。我是希望你辞掉那边卖药的事情,可是你突然切断和松坂组的关系,我们马上就对横谷瑞树进行调查,那些家伙绝对会怀疑阿百的。不管从哪方面来说,再在店里工作都太危险了。”
“可是店里没有我的话……”
“这可关系到你的性命,阿百。等事情平静下来你可以再去工作的,还有你也不能再回公寓了。今天就住在这个旅馆里,阿百先安心在这里住个两三天,我去找更好的地方。”
百田是为了小论才会想要情报,为了小论才去做药贩子的,但是自己虽然派上了一点用场,却似乎又给他添了相当的麻烦的样子。
“阿百,你的回答呢?”
百田把视线转回恋人身上。唰唰地抓着头发。
“你给了我横谷瑞树跟松坂组有瓜葛的情报,真的是帮了我大忙。说老实话,现在搜查是进入了死胡同呢。至于麻药的国内制造场所也交给警署侦察就好……阿百已经不用再做什么了。”
百田除了“嗯”之外,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第二天早上,在九点之前给社长打了个电话去。小论虽然说“等事件平静下来之后可以再去工作”,但是百田并不觉得能那么简单地再回到店里去。
就算杀害了莉娜的横谷瑞树被捕了,也不等于击垮了松坂组这个组织。只要组织还在。自己就永远都是背叛者。而且如果是自己密告他们在仓库交易,又举报了他们的下层组员的事情泄露出去,组织一定会通红着眼来追杀自己的。
这下不但要离开松坂组的地盘,甚至说不定要从风俗业界彻底引退了。不管怎么说,要回到在松坂组地盘的那个店铺去是绝对不可能的。
百田从一开始就在电话里对社长说“请您让我辞职。”
『喂喂,你为什么突然辞职啊。阿百。』
突如其来的要求很明显地让社长为难了。
“我不能详细地对您说,可是我已经不能在店里工作了。虽然我知道我的借口很不像话,但是真的对不起
了。”
在短暂的沉默之后,社长小声说『我不能认同』。
『难道说,你是被卷到什么危险的事情里去了?』
“啊,差不多是这样吧……”
『阿百,你不是说你有了恋人,所以再也不会做会被抓起来的事情了吗?』
“虽然是这样……虽然我觉得自己做的不是坏事,可是也算是自作自受了。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百田一直道着歉,听到了社长的叹息声。
『阿百无论在对待女孩子还是接待客人上都非常能干,我可以安心地把店托付给你。说老实话,你辞职不
做,真的让我很为难的啊。』
百田非常明白店长有多么的信赖自己,歉疚的心情充满了他的胸膛。
『总之你先暂时休职好了。女孩子那边……我就说你家人身体不好。所以回乡下去了。等事情冷却下来之后你再回来吧。』
“真的很对不起,对不起。”
虽然看不到对方的样子,百田却对着手中的手机一次次地鞠着躬。

十点过后,因为小论说希望自己一步也不要离开房间,所以百田用冰箱里的东西塞了塞肚子,这个时候小
论来了联络。
办了退房手续,按指示的坐上出租车向指定的车站开去。车站前有商店街,百田在那里买了太阳镜和帽子,这也是小论的意思。
上了电车,四站地之后换车,再坐三站,从那里出了车站换了出租,开了五分钟左右,在一个快餐店门口下了车。这个时候已经是十一点四十五分,百田点了菜,在最里面的座位上坐下来。当他把帽子拉得深深的,太阳镜也不摘地拼命吃着汉堡的时候,觉得有人来到了身边。
他抬起头来,只见站在那里的男人俯视着百田。那男人还很年轻,就和刚认识时的小论差不多大,不,应该说更年轻才对,大概只有二十岁左右吧。身体很纤细。脸孔很小,头发短短的,戴着眼镜,牛仔裤上套了件白色的上衣。没有工作的感觉,还是大学生吧。
“你是佐佐木先生吗?”
小论让他不要报真名,虽然说要藏匿百田的是个可以信赖的人。但是为了保险起见,名字要说是“佐佐木”。
“我是。”
“能和我一起来吗?”
百田把剩下的汉堡和薯条慌忙塞进嘴里,拿着盛了果汁的纸杯跟在了年轻男人身后。走了十分钟,男人进了一座位于住宅街里的三层公寓。房间在三层,六榻榻米大的一个独问。地板上散乱着超市的塑料袋和衣服。
“我总是在打工,都没什么时间在房间里呆着,所以这里乱七八糟。佐佐木先生的被子另外订了,今天就会送来。”
“啊,麻烦了你。真不好意思。”
“没什么,买被子的是论。”
小论为了自己想得很周到,做了各种各样的准备。这虽然让百田很高兴,但是想到自己给他添了不必要的麻烦……又觉得很抱歉。
进了房间里,先把帽子和太阳镜摘了下来。年轻男人望着百田的脸,然后说:
“佐佐木先生,你虽然是论的朋友,可是够有年纪的呢。”
“啊,也许是吧。嗯……你是……”
“我叫真弥。”
MANl,这个名字听起来有点奇怪,百田问道:
“真弥也是小论的朋友吗?”
年轻男人“扑”地苦笑起来。
“论是我的哥哥。”
百田“咦?”地叫了起来。
“我还说我那个就只有认真,一点意思也没有的哥哥怎么会说‘这是我一辈子的请求’向我低头呢,原来是要让你在我这里呆一阵子。还说要给我零花钱呢。”
小论说是“可以信赖的人”,百田还真没想到是他的弟弟。他们是兄弟啊……百田这么想着,望着真弥的脸,觉得他们并不是很相似。虽然两个人都很帅,但是小论是硬派,真弥是软派,换句话说,也就是如今流行的那种帅气。
“还有,他让我把这个给你。”
他递给自己的是一个茶色的信封。里面放了二十万的现金,还有一封信。
『这是你这段的生活费,如果有必要的东西让真弥给你买。阿百不要到外面去。我们一开始就说好了,你不用对真弥客气。虽然我想会很憋屈,但是为了阿百能够更早地回到正常生活里,我也会加油的。』
既然不能回到公寓里去,那么钱包里的钱就是全部的财产了。也没有内衣,必须要去买才行……百田抓着
头。不想给小论添麻烦,可是现在也没有办法了。想着这笔钱用掉的部分以后绝对要还给他才行时,真弥对百田说:
“你随便坐吧,虽然这里挺脏的。”
百田扫掉地上的垃圾,在地板上坐了下来,真弥也坐到床上。
“佐佐木先生,你是什么人啊?”
“什么什么人?”
“你做的什么工作?”
百田想了想要不要老实说出是做派遣风俗店的,虽然百田喜欢自己的工作,也老实地负起了自己的责任,但是让小论的家人觉得小论有个“在风俗店工作的熟人”似乎并不是太好吧。
“小论是怎么说的?”
百田战战兢兢地问。
“佐佐木先生把我哥哥叫做小论啊?”
“啊,嗯。”
“那家伙才不是能叫做小论的样子呢。”
“为什么?小论他很可爱啊。”
真弥张大了嘴巴,一副吃惊的样子。
“你这话是真心的吗?”
百田用力点头。
“真的真的。小论很温柔,又很纯情,不管是生气还是笑起来,都好可爱的。”
真弥歪了歪头。
“……我真的没法相信。那家伙在家里从来不笑的。”
“咦?这样啊。可能是因为我老对他说些傻话吧。”
百田抓着后脑勺,“哈哈哈”地笑了起来。真弥也被他感染得扑哧一声笑出来了。
“论老是说‘你不要问’,结果我对佐佐木先生一无所知。可是不让我问,我就越想问了啊。”
看来小论是一句话也没有说。那自己也不能说的……可是真弥却不管不顾地继续问:
“你到底是做什么工作啊?”
“嗯,做过很多很多……”
“很多很多?”
“好比去施工现场,在定食屋和中华料理店也工作过。”
“那现在呢?”
百田咬着嘴唇,他不喜欢撒谎,可是又不能说出来,骗人的感觉真的很糟糕。
“最、最近……做的是出差类的工作。”
“派遣吗?”
“是,就是派遣这样的活。”
是听到这里就不想深追下去了吧,真弥“哦”了一声。
百田心想着必须得转开话题才行……回问真弥道:
“那个,小论小时候是个什么样的孩子?”
“怎么说,很普通吧?我和论差了九岁。所以我记事的时候他就已经是初中生了。我都没有和他一起玩的记忆。”
“哦……这样啊。”
“不过他那认真是一点都没变。初中高中他都拿了全勤奖呢……傻瓜一样啊。”
“哇,真厉害。不愧是小论。”
百田很感叹地点了点头,真弥说着:“这算厉害吗?”苦笑着歪了歪头。
“很厉害啊。我是逃学太多,初中都是留级的呢。到了高中就中途退学了。哈哈。”
真弥带着一脸认真的表情嘟囔道:“佐佐木先生,你还真是让人操心呢。”

在真弥的公寓里过了三天,从白天的电视新闻里看到了横谷瑞树以杀害莉娜的嫌疑被逮捕的消息。那天晚
上,在有点晚了的时候,小论发来了“逮捕了横谷瑞树”的短信。百田知道犯人被捕了,觉得松了口气,同时又想起了莉娜说着“百田会来救我吗?”的样子,胸口一阵疼痛……就算看到新闻,也没有莉娜已经死了的实际感觉。总觉得会突然接到她的电话,说“人家肚子饿了,请我吃东西啦”。
第七天的夜里,过了十一点的时候,小论突然出现在了公寓里。当时百田正在和真弥,还有真弥大学的两个朋友一起打麻将。
小论有点呆掉地看着桌子上摆着的麻将牌。百田立刻站起身来向他跑过去。
“我们在打麻将,大家都好厉害啊。”
“是佐佐木先生太弱了。”
真弥的朋友泉从背后说道。把麻将拿到这里来的就是泉。T
“所以我不是从一开始就说了吗,我不会打啊。”
“可是能弱到这个程度,从某种意义上说也是种才能了。”
百田眉毛中间挤出皱纹来,拉着一张苦脸。
“泉啊,你再说这种话,我就把你介绍去全是老太婆的桑拿。”
“撒谎,是撒谎啦,佐佐木先生。”
泉哭兮兮地恳求着,百田哈哈地大声笑了起来。百田那个所谓的“派遣”其实是风俗派遣的事,第二天就全都被真弥给知道了。
“真弥。我要和佐佐木先生说话,你们先出去一下好吗。”
小论说出这句话之后,真弥撅起了嘴巴。毕竟大家玩得正开心,真弥的朋友也露出了“既然要说话,你们出去说不就好了吗”的表情。但看到身为家主的真弥都站了起来,两个朋友也只好不情不愿地跟上。
真弥的朋友们是不知道百田出了些事,不能离开这个房间……百田从裤子口袋里拿出钱包,掏出一张五千
元的钞票递到离开房间的真弥面前。
“去超市买啤酒吧。我请客。”
“你真上道耶,佐佐木先生。”
听到百田要请客,真弥身后的泉就坏坏一笑。
“我要麒麟的,别忘了把零钱还给我哦。”
“咦?不给跑腿费啊?”
真弥装傻,百田吐槽他“你是小学生啊。”
“随便买点吃的东西吧。不过话说在前面。一个人只限三百元哦。”
是是是……真弥很嫌烦似的随便嘟囔着,和朋友一起走出了房间。剩下两个人之后,房间突然变得很安静了。
“对不起。阿百。让你打圆场了。”
小论低声地说着,百田一个劲地摆着右手。
“没事没事。那是真弥他不好。以请客做名目,跑腿也会比较开心吧。”
小论用右手按住了额头。
“我最不会看场面说话了……对不起。”
百田轻轻地抚摸着小论的脑袋。
“别在意。我可是受了真弥照顾的啊。你要说的话是……”
小论抬起头来。
“我发了短信,不过我想你看到新闻也该知道了。横谷瑞树被捕了。现在正在针对杀人嫌疑和贩卖觉醒剂的嫌疑进行调查,可是他不承认觉醒剂,多半是组织给他施加了压力。就算他承认了,估计也要彻底否认与组织有关。警署也对松坂组进行了调查,可是怎么也抓不到交易现场。看来对方也是相当的慎重。”
就算杀死莉娜的犯人被捕了,觉醒剂的调查也没有进展。如果不能把药品的事情解决,百田就只能继续在
这里做米虫了。
“松坂组的组员跑到阿百的工作地去问你在哪里了……在觉醒剂的事解决之前,你得在这里多忍耐一下……”
“我完全没问题,都是托了真弥的福。他让我用他的电脑,还给我买游戏之类的东西呢。内衣和衣服之类的也是他在网上买来的,非常便宜哦。这么说起来,我哥哥的长男利纪马上就要过生日了。去年我不是跟小论一起去买了礼物吗,但是今年我这个样子没法去购物,所以也用网络来买了。真的是太方便了。和监狱比起来这里简直就是天堂了呢。”
“其他还有没有什么不方便的……”
“没有没有。我过得很舒服。”
小论露出了微妙的复杂表情。他向着百田背后的桌子扫了一眼。
“……阿百也喜欢麻将吗?”
“我不是很喜欢,可是他们邀我打。就打了啊。”
小论垂下了头。
“你们好像玩得很开心呢……”
“我只是凑数的啦。不过真弥的朋友全都是些有趣的孩子呢……这么说起来,小论和真弥虽然是兄弟,可是你们一点都不像啊。”
“我们母亲不同。我是前妻的孩子。”
百田哑口无言。
“对不起。”
“你不用向我道歉。我妈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我连她的模样都记不清楚。而且我们家人之间感情很好的。”
百田与小论对视,发现到了自己的欲望。百田想要亲吻小论,把他抱了过来,但是小论的身体却僵硬着。
“要是真弥他回来了……”
“他说这里到最近的超市也要走五分钟,而且还要买东西,少说也要花二十分钟。趁现在就没关系的。只是亲亲而已。”
百田把小论按到了墙上,亲吻着他。舌头缠绕在一起的过程中,不由得就兴致勃发,想要把他就这么按倒在地了。
“小论。我好想做……”
“不、不可能的,阿百。”
小论抗议的声音也在颤抖着,对大腿施加的刺激。让他的腿间也硬了。
“嗯……可是我就是想做。想得快发疯了。”
在进行着性行为一样的亲吻中,小论无力地推着百田的肩膀。
“……我们去卫生间吧。”
小论这么说着,向前弯着身体向浴室走去,百田追在他后头,两人一起进去,锁上了门。
“阿百。”
百田把小论按在浴室的门上,一把拉下他的长裤和内裤。卷起他大衣的衣摆。从背后一口气贯穿了他。
“呀……啊啊……”
就连悲鸣也都是甜蜜的。百田的前端已经因为先行渗出的液体而湿漉漉的了。平时总是在迎接的狭窄部分也没有作出拒绝,百田一口气突刺到最深处。小论用双手按住了嘴巴“嗯……嗯……”地闷声呻吟着,那副姿态越发地煽起了百田的欲望。在百田猛烈地顶撞着的时候。位于他手中的小论簌簌地抖动着,迸溅了出来。百田说“我不行了”,小论央求着“可是我今天还有工作,不可以在里面”……还没等大脑理解这句话.百田就在那个温暖的场所发泄出来了。
“对不起。”
百田从背后拥抱着他,向他道歉,小论摇了摇头。
“……阿百,你先出去。”
“我来帮你善后。”
小论苦笑了起来。
“两个人都进卫生间别人会起疑的。真弥他们也快回来了。”
于是百田就被先赶出了浴室。他张开紧握的手掌,看到残留在那里的小论的欲望,百田舔了一舔,品味着小论的味道。
过了五分钟不到,小论出了浴室。他全身上下整理得整整齐齐,没有一点空隙,完全看不出刚才还被男人侵犯过的痕迹。
“小论,对不起。我对你胡来了……”
百田冲过去对他道歉。小论唯一残留下情事余韵的耳朵还是红红的,他小声嘟嚷道:“你不用道歉的。”
“我只是想着这里是真弥的公寓,所以吓了一跳而已。不是对你生气来着。”
“你的腰疼吗?”
“没关系。”
看着眯起眼睛来笑着的小论,百田一把把他紧紧抱在怀里。小论是温柔的。自己都这么胡来了,他该对自己发火,可是他却没有这么做。他真温柔……温柔得过头了,反而觉得害怕。
小论在那之后马上回去了。又过了十分钟左右,真弥一行也带着啤酒和小吃回来。真弥发现小论不在了,也没问一声“他回去了吗?”
四个人喝着啤酒继续打着麻将。
到了半夜三点左右。泉第一个不支了。另一个朋友不久也跟着倒下。把睡着的家伙拉到床上来也太麻烦,就让两个人睡在地上的被褥里,百田躺到了真弥的床上去。可是他心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着小论。一会儿想着松坂组,怎么也睡不着,于是打开床头灯,躺着抽了一支香烟。
“佐佐木先生。”
正想着该睡了吧的时候,真弥忽然出声招呼。
“啊,你醒了?抱歉,我只抽一根而已。”
“也给我一根吧。”
“你也抽烟吗?”
“偶尔会抽。”
百田给了他一根香烟,点上火,再把烟灰缸放到两个人中间。
“论他啊。会去风俗店吗?”
百田一下呛到,回问:“为、为什么会问这个?”
“只是单纯感兴趣。我想知道是怎么回事而已。”
百田把还没抽完的香烟在烟灰缸里按熄。
“小论不会去风俗店。他最讨厌用金钱来买女孩子。”
“那佐佐木先生和论是怎么认识的呢?我一直都很在意啊。”
自己和小论之间发生了很多很多的事情,可是那些全都是不能对外人说的内容。
“嗯……那,那个,是啊,如果用一句话概括的话,那是因为小论是我的救命恩人。”
“救命恩人?”
“我年轻的时候很胡作非为,干了很多坏事。”
“啊。不知道怎么的,我有点能理解呢。”真弥附和道。百田说着“你又了解什么啊”,在他的额头上弹了一下。
“好疼啊。可是佐佐木先生的感觉就有点危险呢。一开始认识你的时候,我还想这个人真的没问题吗来着。啊,可是说起话来就觉得普通了。”
“我倒是不否定我看起来像个混混。总之,小论他照顾了因为种种理由而走投无路的我,让我重新振作了起来。但是具体的事情就拜托你不要追问了。”
本来是自己提出这个话题的,但是真弥却只是“哦”了一声而已,似乎无所谓的样子。
“说老实话吧。我其实不怎么喜欢论。”
百田猛地转过头去。
“为什么?他是那么温柔的人啊?”
“我是觉得他很认真,可是太较真的人也就没意思了。又不会看场面,又不会用手段,总是用大道理说教,那不是让人火大吗?大概就是这个感觉吧。”
“啊。我倒是能理解你为什么生气。我哥哥也差不多是那个样子。”
真弥用力地眨了眨眼。
“佐佐木先生也有兄弟?”
“我有一个哥哥。那家伙可是严肃得要死呢。他看我不顺眼到恨不得把我扔进垃圾箱的地步。也是,我因为磕药被抓,进过两次监狱,所以最后他跟我断绝关系了。”
真弥一副愕然的表情沉默了下去。百田心想不好了……
“我、我现在是彻底地戒掉了,早就洗心革面了呢。我也跟小论约好,再也不做坏事了。”
“佐佐木先生真的跟我想象的一模一样。有点好笑呢。”
真弥坏坏地笑了起来,百田在心里松了口气。很多人光是听说自己有过磕药和进监狱的前科就脸色大变,对自己的态度也是急转直下。自己虽然觉得毕竟是自作自受,也没有办法,可是就算过了这么久,心里还是会隐隐作痛。
“我的哥哥三年前死了。明明是他跟我断绝关系,可是他最后却说,想要见我。我听着真是难受。我的父母也都去世了,只剩下了我们两兄弟。如果我能再早点清醒过来,再也不做那些傻事的话该多好啊……”
回忆一被勾起来,眼睑就发生了颤抖。眼眶里猛地一热,眼泪冒了出来。死了就再也见不到了,对方也再也见不到自己。嫂子的眼泪,感谢的话语,如果自己能在哥哥还活着的时候努力的话……那么就会再稍微安心一点了吧?
连鼻水都涌了出来,百田用右手胡乱擦着,真弥说“在床底下”,百田拿了纸巾盒,抽了四五张擦着鼻子。
“我能够走回正道来活下去。都是因为有小论不辞辛苦地照顾我。你的哥哥是真的非常温柔,所以你不要说什么不喜欢他的话了啊。”
真弥一时无言,然后轻声地说:
“佐佐木先生意外地很感性呢。”

小论来访的第二天,真弥向打工的地方请了假,买了很多菜来。知道百田会做饭之后,他说“佐佐木先生做的饭比超市便当要美味呢。”于是就买了许多的材料。
百田反正也不能到外面去,白天的时候闲得很,作为真弥照顾自己的报酬,就扫除房间,洗衣服,知道真弥在家吃饭就做饭。监狱里的那段生活,把整理的精神敲进了他的骨子里。那是个连被子叠错一点,都会立刻受到教训重新叠好的世界。百田也因此养成了收拾房间的习惯。小论总说“阿百真爱干净”,其实那可以说是监狱生活的后遗症了。
真弥喀哧喀哧地扫平着百田做的中华风螃蟹蛋。嘟嚷了句“佐佐木先生啊,会成为一个好丈夫呢。”
“是吗?”
“这么会做饭,而且扫除和洗衣样样行。”
“这样啊?那得找个谁来让我做‘主夫’才行了。”
百田说这个是想开玩笑,可是真弥却认真地说:“我是说真的,绝对没有问题。”
“开玩笑的啦。我是不可能的。毕竟我是这个样子啊。”
百田苦笑着,为了收拾餐具,正要站起来的时候,手机忽然响了。看看液晶屏幕,上面表示出来的名字让他吓了一大跳。是松坂组的木村。
从组织和警察那里逃开的八天里,木村几次来了电话和短信,但百田都无视了。小论说过的,不要说是组里的人了,连店里的人都不要联系。因为组里的人也许会给店子打电话去威胁,逼他们说出自己的藏身之处……
可是,为了能和小论随时保持联系,又不能把手机关掉。
“不接吗?”
真弥问起,百田含糊地说着“啊,嗯”,铃声过了十下,电话断掉了。
百田想着要去洗盘子,可是又在想,小论说“找不到他们交易觉醒剂的现场”,看来那边也是更加小心了,事情变得很麻烦。这样也许就找不到他们在国内的制造场所了。
木村也许已经发觉是自己泄露秘密的吧?松坂组的组员既然会到店里来问自己的住处,那么应该是被他们怀疑了。不过社长应该是对所有人说“百田他家人身体不好,回乡下去了”才对。
如果他们把“家人身体不好所以回乡下”的事情当真,那又该怎么办呢?如果说自己要给父亲操办葬礼,所以很忙不能联络的话。木村会不会相信呢?
自己之前一直好好交纳卖药的钱,就算要逃,也该在拿了下一回的药之后才对。这样也不可能是卷逃。而且自己的销售成绩让他们很满意。还有比什么都重要的是,自己是受到木村信赖的。
从木村那里能不能再弄到什么情报呢?能不能嗅探到他们秘密制造药物的地点呢?不但揭发了在仓库进行的药物交易,甚至还发现了国内的毒品制造场的话,那小论就立下大功了吧?
小论没说过到底立下多少功劳才能升职,自己也没问过。可是能漂亮地解决了够新闻程度的事件的话,小论就一定会被人崇敬了。就算总有一天他会因为自己碍事而抛弃自己,只要他能想想“那个时候他帮我做了些事,跟他交往也算不坏了”,那也就好了吧?
于是百田拿起手机,向玄关走去。
“佐佐木先生。你要到外头去?”
自从藏到真弥的房间里开始,百田就按小论嘱咐的,一步都没有出去过。就连接快递的东西都拜托真弥,从来没有露过面。
“我去门外接下电话。”
百田穿上鞋,走到了外面的路上。虽然对真弥那么说了,可是百田仍然生怕声音泄露出去,他轻手轻脚地下了楼梯,走到了一楼的停车场。
冷静下来,冷静下来。我只是因为父亲死了,回到乡下去而已。我是想要偿还恋人的债务,开始做药贩子的前瘾君子……就是这样。
他开始回拨电话给木村。等候音响了好久。虽然打了电话,可是希望木村不要接就好了……这么想着,百田不由得为自己的胆小而笑了。铃声忽然停止,电话接通了。百田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手机。
『阿百?』
“是。是我。你给我打了那么多次电话,发了短信,我都没个回答,真对不起。”
『突然联络不上你,我很担心你啊。去店里找过你,可是他们说你请假了。我从小香那里听说,你家里有人生病了是吗?』
木村的口气很平稳。百田确信,他相信了自己的谎话。
“其实我父亲死了。”
『父亲吗。请你节哀顺变啊。』
“他原本身体就不太好。我母亲和哥哥早死了,现在就只有我一个人了。为了葬礼和善后,我没白没黑地到处跑。”
『要是早知道,我就送个花篮过去了。』
“木村先生不用这么麻烦的啦。”
『阿百以后打算怎么办呢?你要住到乡下去吗?你说要还恋人的借款,现在有钱了吧?』
百田在脑子里翻翻滚滚地想着。自己说父亲死了就已经是撤大谎了,而且说为了给恋人还债而去做药贩子
的事也是扯谎……
“其实我拿到了父亲的保险金。我本来想用这个还掉恋人的债务,带他回乡下,可是还差几百万。如果再拖下去的话。又要利滚利了。我想我还是回东京去大赚一笔再回乡下窝起来的好。”
『那你就是还要干一阵子啦?』
“如果可以的话,就拜托了。”
短暂的沉默,百田的背后呼地冒出了汗来。
『你能继续干下去我也很开心。阿百很能干的。对了,你现在在哪里?』
百田咕嘟地咽了一口口水。
“我、我在车站。”
『哪个车站?没有电车的声音啊。』
“我要换车,现在在外面呢。”
『我用车子去接你,要不要去喝一杯啊?我要跟你谈工作。』
木村没有怀疑自己。百田虽然如此确信,可是仍然觉得害怕,这是因为他自己都在犹豫吧。
“今天我刚回来,有点累。对不起,明天可以吗?”
其实该去才对的,应该立刻答应对方的要求,这才显得有诚意。可是百田的心中却有什么在拉着他,不让他这么做。
『是吗,那真遗憾。我今天还想和阿百一起去兜风的呢。』
百田用干燥的嗓子哈哈地笑了几声。
“要兜风的话,别跟我这个臭男人,跟女孩子去不是更好吗?”
『我熟人的店里进了很好的日本酒呢。……不过不在东京。我很想带阿百去那里见识一下好货哟。』
“有这么好的东西吗?让我很动心啊。”
木村那意味深长的口气,是特意发送给自己的信号。
『阿百之前不是说想去看看的吗。』
胸口扑通地跳了一下。
『店子就在那附近。我想让你一起看看的……』
百田的手指哆嗦了起来。不用自己主动提起。对方就先说出来了。这是个绝好的机会。
“难道是说瘾君子之旅?好啊,我早就想看一次了呢。”
『阿百不是说今天太累了吗?』
“那是因为葬礼上看的全是苦瓜脸啊。既然是这么开心的旅行,那我一定要去散散心嘛。”
……挂掉电话之后,百田用力地喘了一口气。

百田在向出租车等着的地方赶去的途中,手机忽然响了。是小论打来的。在木村的电话结束之后,百田本想就这么出去,可是身上没带钱。他回到真弥的房间里,真弥说“还真长啊。”百田慌忙撒谎说“因为聊得太开心了。”真弥也就没再追问。
当百田拿了现金的时候,真弥问“你现在是要到哪里去吗?”
“我有点事。”
真弥歪了歪头。
“你不是不能出去的吗?”
百田看看手表,自己说在车站,要是不快出门的话,就要迟到了。
“我马上就回来。”
“佐佐木先生!”
百田无视要叫住自己的真弥,直接冲了出去,奔着最宽的马路跑了过去。到了一条两车道的路上,一辆出租过来。百田坐了上去,他有点气喘吁吁了。
小论的电话持续地打来,要是接了的话,他绝对会说不行的吧,可是现在是好机会。只要再和木村打一下交道,就会被带到药品的制造场所去了。百田觉得似乎只要听到小论的声音,就会被他说服似的,于是干脆关掉了手机的电源。
百田到了约好的车站前面,居然比木村还要早到。在路灯底下等了十分钟左右,一台全黑的奔驰开了过来。
车子靠近的时候,贴着膜的后车窗嗡地摇了下来。一看到百田。木村就笑着说:“好久不见了,阿百。”
百田挨着木村,在奔驰的后座上坐了下来。
“阿百,你真是辛苦了啊。”
在和他通电话的时候,还觉得他很可怕,可是实际见了面,木村对自己的态度却和以前差不多。
“没事,我本来想着过两天就过去的……”
随便地敷衍两句,由于后面车窗上贴着窗膜,又已经是晚上了,基本上什么也看不见。从前面车窗能看到景色。但是也看不出是要到哪里去。
木村问“阿百家是在哪个乡下啊?”“那里什么东西最好吃?”一来二去的问个不停。百田随口回答着,心里只想着到底是要去哪里,在意得不行。
车子上了高速。两个人说了十五分钟有的没的,终于陷入了沉默。百田终于下定决心,问出了自己的问题:
“木村先生,那个有很美味的酒的店子在哪里啊?”
“在千叶啦。”
木村干脆地答道。
“那,参观的工厂也在那里了?”
“嗯,是啊。”
“意外的很近呢。”
“近一些搬运起来也方便点。不是吗。”
百田附和了句“就是啊。”车子在高速公路上开了三十分钟左右,进了千叶之后,下来进了一般道路。百田本以为既然是工厂,那么应该是在山里吧。但是奔驰最后的目的地却是百田不认识的港口,一条陈旧的仓库街。
“是这里吗?”
百田向周围打量了一下,没看到能喝酒的店子。不过眼前并列着几个仓库。里面会不会有一个就是制造工
厂呢。
“店子和工厂都不在这里。其实呢,阿百。我现在还有件工作没做完。我马上就收拾好,你能等我十五分钟吗。”
“我等着就是。”
木村一个人进了最近的那个仓库,只剩下了百田和那个开车的小弟。
“我可以去小个便吗?”
百田问,小弟微微点了点头。出了车子。百田走到了仓库反面的堤防角落,从上衣口袋里拿出手机,开了电源,装作站着小便的样子,给小论发了条短信。
『制造药物的工厂在千叶。详细地点等我知道了再给你发短信……』
百田的全副精力都放在输入短信上。就连有黑影从背后接近都没有发现到。
“阿百,你在给谁发短信啊?”
木村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百田慌忙按下了发信按钮。
“是我恋人。我都没怎么好好给他回信所以……”
就在回头的同时,百田的胸口被抓住了,脸孔猛地遭到了殴打。由于衣服被抓着,根本无法闪避。木村用戴着粗大戒指的右手,咣、咣、咣地一拳拳狠狠揍在百田的鼻子上。
“你真让我失望啊,阿百。原来你就是叛徒。”
木村猛地把百田打倒在水泥地面上,用鞋跟向着百田抓着手机的右手手腕用力踩下。
“啊!”
本想死也不撒手的,但是手指却不听使唤地张开了。木村伸过手去要捡起百田的手机时,手机却忽然响了起来。木村的手一瞬间停住了。
是小论的铃声。百田慌忙用左手抓住手机,身体好像要拧过来一样地用力扔进海里。
隔着堤坝,手机消失在视野里了……然后是扑通一声水声。
“这个混蛋!”
鞋跟猛地踹了下来。抱着头蜷缩成一团的百田被又踩又踢了好一阵,木村呼哧呼哧地喘着气低声嘀咕道:
“阿百啊,我有很多话想要问你呢。”

百田被拖到了最近的仓库里,手脚都被用胶带捆住,被木村和小弟当成足球一样又踢又踹。全身的剧烈疼痛让百田快要昏过去了,他就像是冷冻鱼一样完全无法抵抗,只能顺着被踹的方向骨碌碌地滚动而已。
肚子被鞋尖踢到,晚饭吃的东西从嘴里翻涌了出来。对方叫着“脏死了”踢在百田脸上,百田一边呕吐,一边大大地痉挛了。
意识嗖的一声远去了,只到哗啦一声,兜头浇下冷水的时候,百田才又醒了过来。
模糊的视野中,出现了坐在椅子上俯视着自己的木村。
“阿百,我本来很信任你的。”
木村静静地宣告道。
“所以这才让我更生气。我本来以为你不会背叛我的。”
他从上衣口袋里拿出香烟,点上了火。
“直到阿百你突然消失之前,我还一点都没有怀疑到你……可是你不见了之后,横谷马上就被抓起来了。条子盯我们的买卖盯得异常的紧。”
木村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看联络不上你,我觉得奇怪。突然又联系上了。小香说‘阿百唯一剩下的亲兄弟已经死了啊,到底身体不好的是谁呢’,你说是你老爸死了。你他妈的到底有几个老爸啊!”
脸又被狠狠地踹了,鼻血飞了出来。木村抓起满脸是血的百田的头发,用力地拽起来。
“明明有这么多次前科,居然还跟条子有牵连?还是说,你是其他组派来的间谍?你到底是发短信给谁!”
“……不……不知道……”
头被一下又一下地撞在地板上。
“你发那样的短信,却说你不知道?”
木村把脸凑近全是鲜血的百田的脸。
“那我就把你这张本来就很丑的脸揍成稀烂,让你一辈子再也没法露面好了。”
他玩弄似的低声说出了这么可怕的台词。
“……反……正……”
啊?木村歪过了头。
“反……正,你也要杀掉,我的吧。”
木村眯起了眼,奸恶地一笑。
“阿百,你很上道嘛。”
又一次把百田的脸撞在地上之后,木村放了手。
“大哥。就这么干掉这小子吧?”
小弟问,木村怒吼一声:“蠢猪!”
“就这么杀掉怎么行?是我跟老大说要用这小子的,他不允许,我还是用了,结果这小子不是警察的人就是别的组派来的,这我死也不能说吧?弄死他也不能让人看出来是我弄死的。其实灌在水泥里沉到水里最好,可是那太花时间和人手。要是动上一堆小弟,那老大早就发现了。”
“那,我们把他埋到山里?”
“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把他带到这里来?当然是因为有个好办法,能不用那么跑腿啊。要收拾横谷的时候不是准备了路子的吗。而这小子就按他的作风,用药让他死掉完了。”
到了这里,百田就听不到两个人的声音了。过了一会儿,两个脚步声接近了过来。
手臂被绕到背后按住,什么东西勒紧了左手上臂。不会是……在想到这个的同时,就感到了针头刺进来的感触。
百田用尽全身力气地摇晃着身体,听到“切”的咋舌声,后脑勺被打了。然后是木村的骂声“给我按好!”
“……我……不要……不要……”
百田尽量从喉咙的深处挤出声音诉说着。
“你根本不是不要吧,阿百。你不是为了这个进过几回局子吗?最后也用你最喜欢的东西升天去好了。”
被两个男人用力按住,连动也不能动的状态下,针刺了进去。百田能感觉到,冰冷的东西进入到了血管里。就算被木村殴打的时候他也没有哭过,可是到了这个时候,眼泪却涌了出来。
好想要再一次看到小论的脸啊……百田这样想着。
头很疼,一跳一跳地剧痛。可是却无法失去意识。虽然不是很清醒,但是意识却是清晰的,正因为清晰,所以才加倍地感觉到了疼痛。
身体颤抖着,胸口扑通扑通地响,剧烈到了似乎心脏会从嘴里飞出来的程度。额头上浮起了汗水。好冷,冷得一塌糊涂……哆哆嗦嗦。哆哆嗉嗉……手在颤抖着,根本止都止不住。
张开嘴巴。就是一阵干呕。虽然想吐,可是什么也吐不出来。就好像螃蟹一样,咕嘟咕嘟地吐着泡沫。
百田看到自己在仓库里被放上了一辆小车的副驾驶席。开着的车很快停了下来,然后百田多半是被从副驾驶席拖到了驾驶席上。用安全带固定住了身体。
手足没有被捆绑着。可是连抬抬手臂都做不到。身体就好像木柴一样硬梆梆的。眼睛看不见。身体不能动,可是,只有耳朵能够听到。
“大哥,这小子还在哆嗦呢,呜哇,屎尿都流出来了,臭死了……”
远远的有声音传来。
“我也没见过这种过了量都不死的家伙。可是也该差不多了吧。你用了多少?”
“快一袋吧。”
“……难说啊。这小子看起来是个相当的药渣子。既然有了耐性,说不定这样真死不掉。”
“可是马上就死掉也会出问题吧?大哥。反正就算这样死不了,淹也淹死了。”
声音似乎更近了。
“哪,阿百……我看你也没法回答了吧。不过啊,你这个打架打输了的瘾君子马上就要因为吸毒过量精神错乱,驾着偷来的车冲进海里自杀……毫无后患地结束了昵。……手刹拉起来。喂,把刹车松开!”
车子缓缓地动了起来,咣当。最初的冲击传来。刚觉得身体倾斜了,就是扑通的一声,身体向前倒去。
咕嘟咕嘟咕嘟……传来了剧烈的水声。衣服湿了,冰冷的东西迅速地蔓延上来,那东西流进嘴里的时候,才尝出了咸味。
好痛苦……好痛苦……绷紧的手臂在黑暗笼罩上来的时候,解开了胸口的拘束。
眼睛明明看不到了,可是却能看到泡沫……很多细小的泡沫升起来。
光……有光照进来,有光照在水中。
闪闪亮亮的。百田似乎觉得,在那里看到了小论的面孔。
光消失了……自己是要死了吧……在渐渐淡去的意识里,百田这样想着。虽然就要死了,可是自己不会后悔。
(拜拜,小论。)
他在心中低声念道。

好吵……好吵……远远地听起来,就好像在大街上一样的嘈杂。是哪里发生事故了吧,有警笛的声音在响。
“阿百。阿百……”
是小论的声音。有人啪啪地拍着自己的肩膀,百田觉得很吵地睁开了眼。可是什么都看不清楚,只有模糊的影子而已。
“……看见了吗,阿百,认出我了吗!”
“小……论……”
“是啊。是我。救护车马上就来了,你马上就得救了……”
似乎是梦的延续吧,没有现实味道。
“……抱歉我们这么晚才找到你。对你施暴的家伙被抓住了……都抓住了啊……”
被抓住了……那么就是小论的功劳了吧?小论可以得到升迁了吗……
有点奇怪,身体好冷。力气……都消失了……好像要死掉了的样子啊。
“—……一……”
“你说什么,阿百?你有哪里疼吗?是哪里难受吗?”
“……一直……以来……对不……起……”
阿百,阿百……呼叫的声音好像回声一样渐渐远去。然后就是寂静,什么都听不到了。
在集中治疗室过了六天。然后转移到整形外科的病区。肋骨折了五根,右下肢,右手手腕,鼻子,右脸颊……大大小小,骨折的地方简直数不清。
在病情好转之前,嫂子一直在陪护百田,她说“你有整整两天都是病危,医生说你心律不齐,肾功能不全……说让我做好心理准备”,可是那时候的事百田几乎完全不记得了。
过了最初的两天后,状态总算平稳了下来,到了转移病区的时候,已经康复了很多了。
转移到整形外科病区的第二天,社长带着店里的女孩子们来看百田了。看到全身都裹着绷带,满身是伤,就好像惨败的拳击手一样的百田,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气,女孩子里有人哭了出来,反而是百田去安慰她“我没关系啦,真的”。
这段喧闹过后,傍晚的时候,真弥来探病了。进了病房之后真弥就一直垂着头,看到百田的面孔,立刻脸色惨白。就和白天的女孩子们一个反应。
“你来看我吗,谢谢你啊。虽然看起来挺惨的。可是我没问题的。你看我不但能好好说话。还能吃饭呢。”
为了不让真弥担心,百田露齿一笑,可是真弥还是没有走过来。
“……我听说你快死了,还以为是真的。”
真弥低声说道。百田从床上撑起身体,胸口那里还有点疼。
“那是一开始的时候,现在完全没事了。不是都说笨蛋就是杀也杀不死的吗?再过三星期我就能出院了。啊,因为腿骨折了,所以还要打石膏撑拐杖才行。”
真弥低垂着头,不敢跟百田对望。
“你不是叫佐佐木,是叫百田吧。”
“啊。是的。对不起,我对你撒了谎。小论说为了慎重起见还是换个名字的好。”
“都已经这么小心了……”
“就算再怎么小心,我自己送到狼嘴里去,当然会被咬啦。我自己觉得没事,结果还是变成了这个样子。哈哈。”
百田虽然在笑,可是真弥却没有在笑。他绷紧着一张脸,沉默着。
“……我被论打了。”
“咦?被他打……为什么?”
“我在你出去之后立刻给论打了电话,可是打不通,就给他发了短信。然后过了十分钟左右论给我回了电话。接着就脸色大变地冲了过来。我说我不知道你去了哪里,他就叫着‘你为什么不阻止他啊!’一拳打上来。那时候我气坏了。根本就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真弥的眉头挤出了皱纹,一副马上就要哭出来的样子。
“真是抱歉啊。是我什么都不说就擅自出去的不好。这次我来向小论说。
“对不起。”O
真弥低垂着头摇了摇。
“不是真弥的错。”
不管百田再怎么说,真弥僵硬的表情都没有改变。
“论……论他拜托我这还是第一次。可是我却想得太轻率……”
百田叫着真弥的名字。
“小论他也是普通的人,自然偶尔也会心情不好。会想要打人一顿也是很常见的吧?我不就是被黑帮给当了沙包吗。”
真弥带着一副惊讶的表情歪了歪头。
“怎么说,这好像意思有点不一样啊?”
“差不多的啦。总之,小论是不会因为这么点事就讨厌你的。所谓哥哥,就是虽然会冷淡,生气,觉得很不甘心,但是还是会想着弟弟的存在啊。”
真弥总算抬起头来看着百田的眼睛,然后小声地嘟囔道“百田先生真是温柔呢。”
吃了晚饭,晚上七点量完体温之后,个人病房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从进医院开始。就再没见过小论的面。嫂子说“医院说你病危的时候,他半夜的时候来过好几次”,可是百田都记不得了。
过了晚上八点,百田心想着正是店里最忙的时候啊……正拨弄着电视遥控器,这个时候门上传来了咚咚的声音。
百田以为是护士,就答了声“请进”,关掉了电视。拉门开了,当百田看到那个走进房间来的身影的时候,反射性地绷紧了脊背。
他没有穿西服,是回了宿舍换了衣服再过来的吧。牛仔裤上套了一件T恤。没穿上衣,代替地披了件衬衫。
小论缓缓地走近了百田。站到了床头。他表情恐怖地直勾勾俯视着百田,但是什么也没有说。
由于百田不假思索地关了电视,沉默一直在室内持续着,几乎能刺痛人的皮肤。百田再也忍耐不住那种火花四射一般的紧张感,终于垂着头开了口。
“抱歉我给你添了麻烦。他说要带我去药物制造的工厂,我就跟他去了,结果是被骗了。我真的太愚蠢了,我都被警察给盯上了,他怎么还会蠢兮兮带着去看什么药物工厂呢。”
小论没有说一句话,百田的手心里渗出了讨厌的汗水。
“我还说要帮你的忙,结果反而是拉了你的后腿……”
没有回应的对话,完全是落在了空处。之前小论都没有无视自己的对话过……看来他是相当相当的生气吧。
(我……我还不如死了的好……)
这个念头在心头一闪而过。
“木村松治供认出了觉醒剂的制造场所。”
小论低声地说出这么一句话,百田抬起了头。
“这样吗?太好了……果然警察的手段就是厉害啊。就连黑帮都抵赖不过了呢。哈哈。”
小论的脸孔还和来的时候一样绷得紧紧的,一点都没有笑的意思。
“因为发生了阿百的事,整个警署都出动了。”
“那,我被人当沙包也是稍稍派上一点用场了?”
百田希望得到肯定,但是小论却又沉默了下去。百田咯吱地咬紧了后面的槽牙。
“……请你说我帮上了一点忙啊。”
沉默让百田的胸口一刺一刺地作痛。
“就算其实是一点也没有,只是说说也可以了。”
百田本来最喜欢和小论两人独处的时间。不但嘴里一次又一次说着“我好幸福”,而且他心里也是真的这么想。可是现在他却讨厌这样的时间了。
都说了哪怕只是说说也好,但是小论却连一句话也不说。沉默刺进了百田的胸口。真的很疼。
“可恶啊!”
百田梆梆地敲打着自己睡的病床。他想要走出这个房间,可是却动弹不得。右腿打着石膏,右手腕也骨折了,连拐杖都没法用。
“我工作的地方是分成好几个的部与课的……”
小论忽然唐突地说了起来。
“我所在的是警视厅搜查一课的重案搜查组,负责杀人与伤害案件。觉醒剂之类的药物,都是五课下面组织犯罪对策课负责。我把之前阿百给我的觉醒剂的情报都传达给了目白署组织犯罪对策课的前辈。”
一开始百田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仔细考虑了一下之后,百田“咦……”地皱起了眉头。
“前辈……也就是说,这不能算是小论的功劳了?”
小论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我把阿百给我的情报提供出去之后,前辈也告诉了我他们掌握的情报。阿百被警方盯上的事情也是前辈告诉我的。能够在港口发现阿百,也是因为前辈的搭档跟踪了木村的缘故。”
百田理解为什么小论不说派不派上用场了……原来自己是根本就没有帮到小论的忙,哪怕是手指甲那么大的一点也没有。
百田想要让小论立下功劳,希望他成为了不起的大人物。都是因为自己,小论损失了很多东西。百田想要帮他收集情报,也是想让他能稍微觉得自己有那么点好处。
百田哈哈地笑了起来。想要帮上小论的忙?那根本就是撒谎罢了。全都是为了自己。说什么是为了小论,其实根本都是为了自己才对吧。
不想被小论讨厌,不想被小论抛弃,所以才想要帮上他的忙,这都是要抬高自己这个人的价值。
因为自己只有这个心意而已。虽然喜欢小论,可是也只有这个心意。自己根本就没有其他能够炫耀的东西。
自己的价值根本就在零以下,是个负数。
“……对不起。”
“你为什么要道歉?”
小论的声音僵硬着,他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因为我非常想向你道歉啊。”
百田笑了。
“我们分手吧,小论。”
虽然是自己说出口的话语,但胸口却被这句话刺得生疼。
“我们还是不要再见面了。”
小论的眼睛一下睁得大大的。然后垂下了头。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说要分手。”
百田用拇指抓了抓满是胡子渣的下巴,说着“要说理由啊……”
“我觉得已经到了时候。小论已经过了三十,差不多也该结婚了。不然太晚得子的话,养育起来会很辛苦的。”
百田耸了耸肩。
“我觉得,如果不是我说出口的话,事情就无法结束。小论太温柔了,爱照顾人,所以就算连我这么没用的东西都无法抛弃。我也是个要不得的人,明知道不解放小论是不行的。可是想着就觉得很恐怖,怕我又要变成一个人了。”
百田脸上虽然在笑,可是脸颊却在抽筋。
“可是事情必须要做个了结。而且我现在走都走不了,就算想追上小论也是没法去追了,不是正好吗。所以你就舍弃我吧。”
百田猛地低下了头。
“请你舍弃我。”
“我不要!”
这声怒吼吓得百田的头又抬了起来。看到狠狠瞪着自己的小论的眼睛,他打了个哆嗦。
“我从来没对阿百说过我想结婚啊!”
“虽……虽然没有,可是普通的人都是这样想吧。”
“我说过我想要孩子吗!”
“那个虽然也没有……”
小论在床边的椅子上一屁股坐下来,右手乱揉着头发。全身都散发出愤怒的气息。
“休息的日子我一定要到阿百的公寓去,因此就住在外边,独身宿舍里的同僚都开我玩笑,说‘你这家伙还有个外宅吧’。”
百田从没想过小论会在宿舍里被人捉弄。
“啊,那……小论不用勉强的……”
“我才不是勉强。因为我自己也想要这么做。”
“可是,那是因为我说我想见你,想见你的啊。”
“就算你再怎么说你想见我,如果我不想的话,也就不会去了。虽然我们是恋人,可我也没有必要忍耐到这个程度啊。”
小论摊开了双手。
“阿百到底想要什么?是能住在一起的恋人比较好吗?还是说,你更喜欢爱好多.知道怎么游玩,又有眼力会来事的人?”
听到这连珠炮一样的责问,百田狼狈了。
“我、我喜欢的只有小论。就算不能每天见面。也还是小论最好。我从来没有想过其他的人,而且别人也根本不会理睬我吧。”
小论用右手按住了胸口。
“那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阿百相信我?我说了我喜欢你,我也说了我爱你。工作之外的时间都一直和阿百在一起。除此之外,我又该做些什么才好?”
看着拼命地诉说着的小论。百田陷入了困惑。
“怎么做……这一点也不是小论的问题啊。只是我自己太烂了而已。我脑袋糟糕,模样长得难看,高中都没上完,又进过监狱,有过多次前科……”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小论打断。
“什么脑袋糟糕,模样长得难看,高中都没上完,又进过监狱,有过多次前科,我一句话都没有说过吧!”
“可、可是……”
“你就说我说过没说过!”
小论就好像对小孩子一样怒吼起来,百田小声地说“……没、没说过。”等自己说出这句话来,百田才恍然大悟。原来小论是从来没有说过什么因为你有前科,你脑袋太差,所以我讨厌你之类的话。
百田本以为,那是小论体贴自己的表现。可是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呢?如果小论是真的一点也不在意自己的过去呢……这样的事情是会有的吗?
小论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跪到了床铺边。然后,他用力地用双手握,住了百田的右手。
“我喜欢自己的工作,就算忙得没法休息,我也想要一直做下去。”
“……嗯,是啊。”
“可是,我也不想放弃阿百。”
小论把百田的手贴在了自己的脸颊上。
“百田保男。”
他平时总是叫阿百的,但是这次却叫出了全名。
“我会在六十岁的时候退休,那时请和我结婚吧。”
百田的手指猛地一颤,他、他、说了什么?
“我听说男人之间结婚是以养子的形式进行的。可是只要我还在继续这个工作,就不能做有前科的阿百的养子。虽然我对升迁没兴趣。但是也不想辞职不做警察。虽然以后这个决定有可能会改变,到时候也许会进行一定程度的通融,但是现在是不可能的。我想我会让你等很久,也许会让你觉得寂寞。但是我想要永远和阿百在一起。”
“假、假的吧……”
百田的声音都变调了。
“不是假的。”
“那就是开玩笑……”
小论用力地握住百田的手,握到发疼的地步。
“我是不会开玩笑的。”
是啊。小论不会开玩笑。他总是那么的认真。根本不会撒谎。自己是被爱着的吧?自己是真的被这个比自己小的男人相当地爱着的吧?在全身都感受到这一点的瞬间,胸口顿时一热,眼泪决堤一样猛烈地涌了出来。
百田好像小孩子一样呜咽起来。小论抓起床头柜上的纸巾,按在百田的脸上。
“阿百,你别哭了……”
“为、为什么要说这些啊。”
“因为我想和你永远在一起,你讨厌我吗?”
“怎么可能啊。”
头被轻轻地抱住了,小论的味道温柔地飘了过来。
“既然你喜欢我。那就要多珍重自己一些,阿百。不要再说什么自己不行了。我拜托你……”
好像小孩一样,不断冒出的眼泪被不断地抹掉。
“我绝对再也不会说什么‘派上用场’之类的话了。正因为一开始就说这种话,所以才会乱来的吧。什么帮不帮得上忙,那些根本就无所谓。根本就无所谓的啊……”
百田几乎把一辈子的眼泪都流出来了,他用掉了整整一盒的纸巾。最后。他始终紧握着精疲力尽地在床边睡着了的恋人的手,用红肿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天花板,小声地嘟囔道:
“我啊,真的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呢。”

“您好,这里是‘折磨我吧 艾玛尼鲁俱乐部加强版’。”
莺谷车站前,六层楼的小小商业楼的四层,过了下午七点之后,店一下就进入了真正的繁忙期。
在挂断常客的电话之后,百田走到了事务所那边女孩子的等候室里。
“小枫啊。有指名了。九十分钟的××××全餐哦。”
“是啦。”
正和其他女孩闲聊的枫站了起来,把一个小小的工具包装进衣服里。
“是P饭店的三零八室,伊藤先生是我们的常客了。话说回来,外面雨下得好大,你小心脚下哦。”
“是~”
九月初,“折磨我吧艾玛尼鲁俱乐部”的姐妹店,“折磨我吧 艾玛尼鲁俱乐部加强版”在莺谷开业了。
梅雨季节的六月中旬,百田总算可以撑着拐杖走路的时候,社长铃原出现在百田面前,问:“阿百你之后要怎么安排?”
“问我怎么安排是……”
“你的工作啦,有什么预定了吗?”
“不。其实我还什么都没想……”
“其实啊。我想要再开一家派遣店。设想是九月份开在莺谷。不过怎么都找不到好的经理人。”
第二天夜里。百田和来到病房的小论说了这件事,小论露出了非常复杂的表情。百田抬起眼睛来恳求他:
“还是不行吗?可是那里离池袋很远,也不是松坂组的地盘啊。”
听小论说,因为对自己施暴嫌疑而被捕的木村,还有他的小弟,在拘留中上吊自杀了。就在招供出觉醒剂的制造场所,警察对现场进行搜查之后。小论还说,“我听说死因并没有不自然的地方,但是说不定松坂组在背后做了什么手脚”。
那个松坂组也因为多次被揭发贩卖毒品,好几个组员都遭到检举,变得举步惟艰。趁着这个机会,警方又以中介卖春的嫌疑,还有赌博嫌疑等等进行调查。组织已经接近了毁灭状态。
知道百田是线人的,只有木村和他的那个小弟两个人而已。木村也是瞒着老大启用了百田的。小论说就算
木村和小弟知道百田的事,也很难在拘留所里传达给老大。但是考虑到万一,还是让警署里的刑警对医院进行了监视。他说“我怕我不能来的时候阿百发生什么。”
可是在松坂组没有做出任何动作的状态下,百田就恢复了,木村和小弟都死了。到了这个地步,小论才确信:“木村和他的小弟没有把阿百的事对任何人说,以后松坂组也不会对阿百不利了。”
于是,小论很慢很慢地问百田:“阿百你想去店里吗?”
“……嗯。因为在上家店里做得很半吊子,所以店长他问我要不要做的时候。我真的很高兴的。”
“既然阿百你说想做,那我就没有反对的权利了……虽然我还是有点担心。”
“没问题。我已经不会胡来了。我发誓。”
小论扑哧地笑了出来,他瞥了瞥床头柜上堆积如山的漫画书。
“这些是阿百看的吗?”
“因为我说很无聊,真弥就拿来给我看的。他说看了这个说不定就能稍微变强一点了。真是够呆的。虽然这书还挺有意思的啦。”
小论拿起那套麻将漫画,哗啦哗啦地翻着。
“真弥到这里来了?”
“偶尔会来。啊,对了,小论,我去木村那里之后,你打了真弥是吧。听到的时候我大吃了一惊。那都是我擅自出去的不对,真弥没有责任的,你打他他也太可怜了。”
小论一下子露出了好像在闹别扭似的不悦的表情。微妙地把视线从百田身上转开了。
“阿百好像很中意真弥啊。”
“不是什么中意不中意,他是个很有意思的孩子。他这么爽朗。和他打起交道来很省心。虽然他跟小论是完全不一样的类型,不过真弥也是个认真的人呢。”
小论突然鼓起脸颊沉默下去了。
“我才不想听你说真弥的事。”
“啊,嗯……”
难道说,小论是和真弥有什么过节吗?但是既然小论说不要再说了,百田也就没有再问。小论说他是前妻的孩子,也许里面有很多很多的前因后果吧。那之后,百田没再听小论说过任何真弥的事。
枫从等候室带着包包出来。在穿衣镜前面站住,侧着身体扭了扭。
“从上到下都0K。今天也好可爱哦,小枫。”
“谢谢你,阿百。”
枫笑了起来,忽然“咦”一声歪过了头。
“阿百,你戴了戒指啊?”
她这么说着。抓起了百田的左手手腕。
“而且还是无名指呢。”
百田“嘿嘿”地笑着,连等候室里的百合和小泪都跑了出来,三个人一起包围了百田。
“我可是已经售出了哦。”
“咦!阿百结婚了!”
从“折磨我吧 艾玛尼鲁俱乐部”那时就认识的百合凑了过来。
“虽然还没入籍,不过总之算是订婚了吧?小论他说,戴了这个戒指。也许就能让其他的人不要再来泡我了呢。”
三个女孩子和声似的“呀~!”地叫了起来。
“可是虽然这么说,我想不会有女孩子第一眼看了阿百就过来搭讪的呢。虽然阿百的性格是非常好的说……”
看着一脸认真的百合,百田哈哈地笑了。
“我也是觉得不用这么夸张。可是他会这么想。也让我很高兴哦。”
枫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问:
“……哪。小论她是不是独占欲很强啊?”
百田歪了歪头。
“啊,人家也这么想。她其实很爱吃醋吧?”
小泪也来帮腔。
“是吗?我是搞不懂啦。不过这样不是也好吗。总之我很幸福啊。好了,小枫快去工作吧,别迟到了。拜拜。”
女孩子们一个两个地消失在了夜色里。电话告一段落之后,百田在事务所里呼地松了一口气,然后他轻轻地抚摸着那个昨天才刚刚得到的戒指。
正像对女孩子们说的那样,这只是个单纯的戒指。它不代表着约定,也不代表着确信。小论的心意以后也许还是会发生变化的。可是这里存在着希望。而且不管变成什么样子,自己也不会后悔。它已经给了自己不会消沉下去的勇气。
电话响了起来,是常客用的电话。
“您好,这里是‘折磨我吧 艾玛尼鲁俱乐部加强版’。”
窗子的外面远远传来警笛的声音。小论现在是不是在追赶着坏蛋呢……赶忙把想着这些的脑子换过来,百田又追问了一次:“对不起,请问您能重复一下您刚才希望的时间吗?”

(全文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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