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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血鬼和他愉快的伙伴们4~Love Alone~



翻译:AYA

录入:仙仙、小雨

源&校:砂嵐



嘟嘟嘟……可以听到远处的汽车排气声。声音逐渐接近,然后可以透过树木的缝隙看到黑色的切诺基伴随着磨蹭地面的声音停下。在朝日照射下的泥土道路上,轮胎旁飞舞起了尘沙。

晓从驾驶席上走下来。他靠近停在前面的小型货车,隔着车玻璃向里面看去。

「喂,是这边。」

杰夫的声音让晓回过头去。也许是因为树丛碍事而无法看清楚吧?他左右活动着身体向这里窥探了一阵后,小心翼翼地穿过低矮的灌木丛接近了这边。层层叠叠的枯叶在他脚边发出唰唰的声音。

晓环视周围。因为觉得他好像是在寻找自己,所以阿尔从燕尾服的缝隙中探出脑袋,“吱”地鸣叫了一声。垂下视线的晓,维持着半张着嘴的状态大大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满是洞的衣服是怎么回事?”

听到他口中吐出的,激烈到好像要让周围的树木都随之颤抖的怒吼声后,阿尔的声音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而且全都是血啊。你该不会是受伤了吧?”

虽然表面上的伤口已经痊愈,但是粘在毛上的血迹还维持着原样。尽管阿尔一点点地缩回了燕尾服的深处,但是晓就好像在说你抵抗也没用一样地一把撩开了衣服。他的全身都暴露在晓的目光下,陷入了无法逃避和寻找借口的状态。拼命鼓起勇气的阿尔战战兢兢地抬起脸孔。“啾(对不起)”地表示了歉意。

「这个到底是怎么回事!在电话中你一句都没有说自己受伤吧!」

因为愤怒的矛头指向了杰夫,他就好像在说真是无妄之灾一样地摊开双手耸耸肩膀。

「那边的……」

杰夫指了指小型货车。

「货车里面的男人,直到将被塞在布袋里面的阿尔打成了蜂窝状态才停了手。」

「既然你看到了,为什么不阻止?」

晓毫不留情。

「我有阻止,可是那时候已经是蜂窝状态了。就算是我也不可能将被射击的东西恢复成完全没有被射击过的样子。不过相对的,我让阿尔喝了那个男人的血。所以伤口应该已经有一定程度的痊愈了。」

“啊啊,可恶!”晓将右手插进头发里面。

「既然袭击了迪克的暴徒就是瘫在货车里面的那个男人的话,也就是说阿尔是追着那家伙过来,结果反而被他收拾了吗?」

晓丢下这番话,狠狠地俯视着这边。因为他不爽而且似乎还想说些什么的嘴角产生了不详的预感,阿尔不由自主地转移开了视线。

“你这个混蛋白痴!”

……怒吼声化为惊雷劈头落下。阿尔反射性地抱住了脑袋。

“就是因为你盲目深究才会受伤。因为你是吸血鬼所以还活着,但如果是人类的话早就死掉了。为什么行动之前不进行慎重的考虑!!”

没有反驳的余地。当他陷入沉默后,立刻又遭遇了“喂!你有没有在听?”的怒吼。在这个距离明明不可能听不见的说。所以阿尔慌忙连连点头。

“你不是警官。没有必要去抓捕袭击了迪克的犯人。自己能做得到什么,哪些是危险的,哪些没有危险!你至少也有要这种程度的判断力!”

“吱(对不起……)”阿尔用快要消失般的小小声音道歉。也许是通过氛围察觉到了他的反省吧?晓终于停止了雷霆。说教剧场好像暂时迎来了终场。

在一声刺耳的叹息后,晓向杰夫发出询问:「睡在货车里面的男人有枪吗?」

「那家伙的枪在这里哦。」

杰夫手指的地方,就是树丛的根部滚落着闪烁着黑光的枪支。晓皱起眉头。

「已经没有子弹了。还有,那个男人不是在睡觉,而是因为被阿尔吸了很多血,所以由于贫血而昏迷了。」

晓的肩膀抖动了一下。

「该不会是吸食到了会威胁到生命的程度吧?」

「我只是对他说可以拼命地吸而已哦。」

在晓的怒视下,杰夫一面表示「也打算对我进行说教吗?」一面吊儿郎当地双手朝上地举起手臂。

「你是要说不管做了多么恶劣的事情,人类也有接受审判的权利吗?那个男人试图杀死阿尔。如果阿尔是人的话他已经死掉。只是因为刚好是吸血鬼才没有死。因为他不能暴露真身,所以也不能公开身受重伤的事情。……那个男人的罪行永远不会被问罪。」

杰夫用柔和的口气说道。

「既然那个男人因为阿尔是吸血鬼而不会受到制裁,那么你不觉得我们就可以用自己的原则去惩罚他吗?」

「我并不打算了解你的想法。」

杰夫有些意外地眨眨眼。

「你没有惩罚那个男人的权利。如果说有人有这个权利的话,那个人也只是阿尔。」

「原来还可以这样啊?」杰夫愉快地眯缝起眼睛。晓永食指指了指脚边的阿尔,宣言说,“我们要把那个男人交给警察,没问题吧?”阿尔慌忙摇头。

“为什么不愿意?难道非要亲手将那个男人撕成碎片才甘心吗?”

阿尔向杰夫投出了求救的视线。也许是察觉到了他的心情吧?杰夫说着「怎么了?」而插话进来。

「你们用日语交流的话我听不懂哦。」

晓将手指插进头发中,粗鲁地挠了挠头。

「阿尔不愿意将那个男人交给警察。」

「就算交给警察也没有意义哦。因为他已经不记得自己为什么憎恨理查德。」

晓猛地回头。

「他之所以袭击理查德,是因为他做演员的妹妹因为没能在电影中获得角色而自杀。他认为这是理查德的错而怀恨在心。为了避免他再度做出这种傻事,所以就整个抹消了他憎恨的记忆以及妹妹的记忆。」

「那算什么!」晓皱着眉头嘀咕。

「所谓的电影就是娱乐。无法将现实和梦想世界区分开的家伙就不该做这一行。如果注意到自己的极限后,就早早地放弃,像普通人一样工作就好了。」

杰夫微笑着眯起眼睛。

「因为名为梦想的蜜汁格外的甜美啊。」

「我可无法理解那些浪费自己生命的家伙!」

对此我也表示赞同。杰夫随声附和。

「已经不用管那个男人了哦。因为他已经不是呲牙咧嘴的恶狼,而是可爱的小羊了。等他再过两三个小时苏醒过来之后,他应该会一面迷惑于自己为什么在这种地方,一面下意识地返回家里吧?」

晓弯下身体,半跪着从满是洞孔的燕尾服中捡起了阿尔。因为他的动作有点粗鲁,所以碎掉的头骨嘎嘎地晃动。当阿尔因为疼痛而发出“啾啾”的低声呻吟后,晓的手掌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啊啊……抱歉。」

“吱。”

我没事哦。如此鸣叫着,阿尔将腹部紧紧贴上晓的手掌。温暖的感觉和淡淡的血味让他放心了下来。

「等一下。」杰夫拉住了要回去的晓。

「你们就不考虑一下善后的问题吗?」

「善后?」

看到晓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后,杰夫挂着哎呀呀的表情发出叹息,将满是洞孔的布袋和燕尾服,以及已经没有子弹的手枪丢进了洞里面。

「那个大洞是怎么回事?」

「这个原本应该成为你的可爱的阿尔的坟墓哦。」

在用讽刺让晓暂时无语后,杰夫拿起滚落在草坪上的铲子,开始掩埋那个大洞。

当惨剧的证据彻底被黑土掩盖后,他丢下铲子拍了拍脏兮兮的双手。「这下就好了。」

在返回理查德家之前,他们首先将杰夫送回饭店。在晓开车的期间,阿尔就被放在助手席的杰夫的膝盖上。虽然杰夫表示过「我来开车吧」,但是听起来更像是在故意气人。所以驾驶席上的晓没有给予回答。

从郊外进入市中,顺着卡纳尔大道向北行驶的期间,车子的速度突然慢了下来。他们只能以步行般的速度前进。好像是通向联合车站的路上出现了堵车。如果是上班高峰也就罢了,可现在不过是刚刚天亮。这种时候堵车未免有些奇怪。难道说是在附近出了车祸吗?

晓在途中右拐,进入了斯通大道。这边好像还比较空荡,所以车子也行驶得很顺畅。

「街道整个都在微妙的骚动啊。……无论是行人还是车子看起来都很不平静。」

杰夫将手肘架在车窗上眺望着外面喃喃自语。在此期间,他们看到了杰夫和电视剧出演者们所住宿的饭店。晓将切诺基开进了饭店的停车场。在向跑来的门童表示「车子停在这里不会超过十五分钟」后,车子被引导到了停车场的边缘。

「这么说起来,还没有向你道谢啊。」

晓凝视着前方开口说道。将手搭在车门上的杰夫回过头来。

「谢谢你找到了阿尔。光靠我们是无法做到的。」

杰夫好像吃惊般地眨眨眼,微笑着表示「不客气。」

「……我还有些话想要和你说,可以打扰一下吗?」

杰夫不可思议地歪了歪脑袋。阿尔也觉得奇怪。刚才明明有得是说话机会,为什么非要到到达饭店的现在才提出来呢?

「我不在乎哦。因为接下来没有预定。」

「去房间吗……对了,在大厅也可以。」

杰夫首先下车,向趴在座位上的阿尔叮嘱了一句”等一会儿”之后,晓也离开了车子。虽然脑袋还在阵阵刺痛,阿尔还是强撑着飞到了仪表盘上。他眼看着两人并肩走进了饭店。

要特意下车去说的是什么事情呢?是不想让自己听到的内容吧?虽然很在意,可是因为不能离开车子,所以无法飞到他们身边窃听。阿尔心烦意乱地凝视着饭店入口。等待的时间总是显得格外漫长。

因为天色还早,所以出入的客人也不多。在此期间,一辆看着眼熟的白色外景车进入了饭店的停车场。车身侧面的印刷显示出这是出租车辆。就在阿尔因为觉得有那个可能而仔细观察的时候,从饭店的出入口走出了好像是东洋人的集团。

所有人都看着眼熟。是电视剧《BLOOD GIRL真寻》的出演者和经纪人。他们中间的三谷注意到了切诺基。他停下脚步紧紧盯了一阵这边之后就跑了过来。窥探着车子里面的三谷,因为接触到阿尔的视线而吃惊地眨眨眼。

虽然一起工作过,也不止一次在私生活中去看过电影,但是以蝙蝠的外表见面这还是第一次。包含着亲近的意思,阿尔轻轻地“吱”了一声表示打招呼。

“怎么了?外景车马上就要开了。”

在三谷的背后,穿着防寒夹克的酒入探出了脑袋。

“啊,不好意思。因为我听说高冢先生向熟人借用了切诺基,所以想说是不是就是这个啊。虽然看起来很像,不过他本人不在里面哦。因为我担心凯因,所以想找他问一下……既然车子在这里,他应该就是在饭店里面吧?”

“凯因是在追逐犯人的期间迷路了吧。从晓的口气来看,好像什么事都没有,所以没什么可担心的吧?”

“话虽然这么说……”

“真是会惹麻烦的小哥呢。”

酒入双手叉腰地叹了口气。然后好像注意到趴在仪表盘上的阿尔而“哦”地叫出声来。

“为、为什么车子里面会有蝙蝠?”

虽然没有人要吃了他,他还是夸张地后退几步。

“高冢先生饲养蝙蝠当宠物哦。我记得酒入先生之前有给我看过照片,这个就是那家伙吧?”

酒入将脸孔贴在车玻璃上,恶狠狠地凝视这边。被他的魄力所压倒的阿尔后退了一点。

“……虽然看起来有点脏兮兮的,不过就是这家伙。晓这个混蛋!旅行都要带着蝙蝠吗?还真是可怕的执着呢!”

“我觉得高冢先生不像是那么执着的人啊。”

“哪里哪里。”酒入摇摇脑袋。

“你仔细想想看。他那么讨厌恋人凯因在电视上露面,让谁来看都是独占欲吧。而且到了在海外拍外景的时候,不光是自己跟来,就连宠物蝙蝠都要带着。可见那家伙要把喜欢的东西留在手边的执着是非同寻常的哦。”

虽然是充满偏见的错误解释,但是三谷倒是表示了认同。“这么说起来确实如此呢。”虽然阿尔为了晓而“吱吱(不对哦!)”鸣叫着表示抗议,但最后却被酒入视为了肯定的意思。“你看,蝙蝠也在说是这样呢!”

“我啊,因为工作的关系认识了不少的同志哦。别看那些家伙经常换对象,但是他们的嫉妒出奇的深重呢。”

“……你说的嫉妒深重算是什么意思?”

不爽到极点的低沉声音让酒入慌忙回头。因为被那两人吸引了注意力,阿尔也没有注意到晓的返回。

“啊,晓。凯、凯因怎么样了?”

酒入结结巴巴地询问。晓侧眼扫了一下阿尔后表示“没什么。很普通。”

“凯因他没有受伤吧?”

面对担心的三谷,晓说出了“他没事”的谎言。他当然无法表示你担心的对象被打成了蜂窝。

“抱歉打扰你们了。”

从晓的背后传来了工作人员的声音。是昨天负责照明的青年。因为他是归国子女,英语很流畅,所以他也担任理查德的翻译。

“制作人表示想要发车了,请问可以吗?”

三谷扫了一眼手表。

“今早的摄影时间提前了啊。是有什么必须急着赶排的理由吗?”

“这个啊……”照明人员露出了好像咬到虫子一样的苦涩表情。

“传说也许会发生游行。如果是那样的话绝对会出现交通拥堵,所以想要尽快进行移动。”

晓好像想起来一样喃喃自语。

“这么说起来,一大早开始卡纳尔大道就相当拥堵啊。”

照明人员“哇”地用双手抱住了脑袋。

“果然如此。昨天宣布了某个宗教团体的教祖的死刑哦。所以引发了大骚动。报纸什么的都把这个当成头条。据说也有反对死刑的市民集团和宗教信者进行抗议游行。如果可能的话,我们可不想被卷进去啊。”

“教祖吗……那种东西大部分都是骗人的。”

酒入夸张地耸耸肩膀。

“这下真的危险了。因为这边的抗议游行可不是闹着玩的。”

在照明人员的催促下,酒入和三谷坐上了外景车。晓脱下上衣,将那个当成坐垫,让阿尔趴在了上面。嘟嘟嘟,他听到了车子从旁边通过的声音。抬起头来,就看到三谷在外景车的窗边对着这边招手。

晓的切诺基也跟在外景车后面缓缓地开动。如同照明人员担心的那样,刚才还空荡荡的斯通大道的车子也多了起来。

“因为大家都绕开了车站前的路,所以这边也会拥堵吧……”

晓握着方向盘嘀咕。车速连二十公里都不到。突然想到什么的阿尔“吱吱(你和杰夫说了什么?)”地发出询问,结果反而遭遇了“哪里疼痛吗?”的反问。……现在好像还无法交流。虽然很在意,但等再度变回人类的时候询问就好了。阿尔在柔软的布料上蜷缩成一团。

车子在红绿灯前面停了下来。从步行道那边传来了喧喧嚷嚷的“安琪儿挽救世界”“安琪儿挽救世界”的声音。





到达理查德家的时候,已经是早上七点之后。晓将车子开入车库的时候,看到了入口铁门前的逆光人影。是理查德。他已经放弃了乡下大叔的装扮,恢复成了深色高领针织衫加上线条流畅的裤子的标准的业界人的样子。在他背后的则是好像影子一样紧贴着他的保镖亨利。

「抱歉让你担心了,迪克。」

下了车的晓,轻轻拍了拍表情疲劳的理查德的肩膀。「没关系。」如此嘀咕着而打量周围的理查德注意到了晓用上衣包裹着的阿尔。

「……那个蝙蝠怎么了?」

「啊啊,好像有点不舒服。」

理查德的视线仅仅在蝙蝠身上停留了一瞬,马上就再度开始彷徨地打量周围。

「阿尔呢?阿尔没有一起回来吗?」

「那家伙好像要在朋友家住一阵子。」

理查德抓着晓的双肩,用力地摇晃着他。

「是真的吗?该不会是在追逐犯人的期间身受重伤而住院了吧?」

他的眼睛湿润到好像马上哭出来一样。

「迪克。」

晓用强烈的口气呼叫理查德的名字。

「他只是呆在朋友家。阿尔在追逐犯人的期间迷了路,偶然遇到了以前的朋友。仅此而已。没有任何需要担心的事情。」

彷徨失措的眼眸低垂了下来。理查德好像颤抖般地叹了口气,用手扶着额头。

「我后悔了不止一次哦。如果昨天我不去参观摄影的话,阿尔就不会去追逐犯人。那样的话,他是不是就不会面对危险了呢……」

「不是迪克的错。看到你这样的话,阿尔反而会吃惊的。」

阿尔也在晓的怀中随声附和。

「不,是我的错。……一想到我也许又要从你的手中夺走重要的人……」

晓抱着理查德的肩头,近乎搀扶地和他一起走进家中。玛莎在厨房准备了五人份的鸡蛋青菜以及西红柿的简单早餐。虽然亨利和晓不想吃东西,但是却遭到玛莎「年轻人更加不能不吃饭哦」的说教,被强制地按在了椅子上。

「迪克进行了变装吧?既然如此,也就等于犯人是无差别地进行袭击哦。」

玛莎一面喝着饭后的红茶,一面将话题丢给保镖。「真是可怕啊。呐,亨利,你怎么看呢?」

「我觉得这个世界上永远存在着一定数量的不遵循常识的人类。」

亨利面不改色地回答。那个男人是明知道对方是理查德才进行袭击的。虽然亨利好像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不过因为犯人还没有被捕,所以也许认为不该让玛莎增添多余的担心吧?他同意了“无差别”的说法。

阿尔始终趴在桌子角落玛莎准备的笼子里,不经意地听着四人的对话。他想起了晓对他的怒吼。“为什么行动之前不进行慎重的考虑!”自己忘我地追逐犯人后,最后不但没能靠一个人抓住犯人,反而因为犯人的反击而身受重伤。而且还让理查德如此担心。如果是人类的话,他早已经死掉了。如果事情到了这一步,理查德一定会深深地自责。

如果只是追逐也就罢了。假如他当时不是主动跳上犯人的货车,而是记下车牌号码通报警察的话,也不会留下痛苦的回忆,而且事情也可以更加顺利地解决吧?

「这么说起来,安琪儿?萨克斯的死刑判决公布了啊。电视上全都是这个话题哦。年纪轻轻就成为新兴宗教的教祖,据说还以一介女性之身杀了不止一个人。这个世界也真是快完蛋了呢。据说那里的宗教是主张虽然世界末日会到来,但是只有他们这些和平之家的信者们会在耶稣的保佑下存活下来。这个怎么想都很奇怪吧?信者们就不会注意到自己的奇怪吗?」

玛莎左右摇摇头叹了口气。然后亨利开了口。

「那种宗教啊……接近于某种洗脑哦。因为安琪儿原本是女明星,所以拥有相当的美貌。据说有的男人在电视上看到她后就对她一见钟情。还写信向她求婚呢。」

「真是的,男人只要对方脸孔好,就什么都不在乎吗?」玛莎如此说着逼问对面的亨利。成为全体男性代表的亨利开始吞吞吐吐地找借口,「男人也不全都是这样……」静静听着两人交流的理查德也苦笑了出来。

「其实,在她还是演员的时候我见过她哦。」

理查德的告白,让玛莎「哎呀呀」地用手捂住了嘴角。

「这个我可是第一次听说。那个时候的她是什么样子啊?也会说什么世界末日之类的奇怪话吗?」

「嗯……」理查德踌躇了一阵,轻轻搔了搔下巴。

「她来参加过好几次我监制的电影的试镜,那时候还没有说什么奇怪的话哦。虽然她是美人,擅长交际,说话也很有趣,不过因为关键的演技差强人意,所以我一次也没有起用过她。虽然我的某个名叫海斯特的制作人同行比较中意她,让她出演过若干配角,不过不知不觉中两人都不见踪影了。」

「这么说起来……」

晓的声音让三人回过头去。

「因为教祖的判决公布的关系,街上好像进行了游行。今天从早晨起,车站前就一直很拥堵。」

「那可辛苦了。」玛莎用双手支撑着满是皱纹的面颊,看了看墙上的挂钟。

「现在是八点吧?我原本以为如果十点左右出门就能赶得上飞机,不过也许还是提前一点比较好吧?」

「只要不穿过车站前或是广场的话,就没有问题吧?」

「那就九点半出门吧。」虽然晓如此表示,玛莎还是希望他能把预定提前。

「你要怎么办?晓?留在这里和阿尔一起过来吗?」

理查德单手拿着红茶询问。

「不,按照最初的预定三人一起去。」

「那就只把阿尔留在这边吗?」

「因为那家伙好久没回这边了,所以好像很恋恋不舍。他在芝加哥好像也有不少朋友。所以他对我说会乘坐另外的航班在今晚或是明天去洛杉矶。」

没听说过什么要去洛杉矶啊。阿尔莫名其妙地“吱(怎么回事?)”地轻轻叫了一声后,遭遇了晓好像要让他闭嘴一样的可怕眼光的瞪视。

因为表示行李还没有收拾完,所以晓先返回了房间。然后将放着阿尔的笼子放到了窗边的日照良好的场所。

“等你太阳下山变成人之后我会让你喝血的,所以你先忍耐一下吧。”

在自己受伤的时候,晓比平时要温柔三倍。阿尔好像撒娇般地哼哼了一声。

“虽然我觉得在你受伤的时候进行移动不太合适,不过因为没有时间,所以没办法了。我们要乘坐今天中午的航班去洛杉矶。……我已经预定了从洛杉矶返回日本的航班。”

前往日本的飞机芝加哥也有。明明如此,为什么还要特意从洛杉矶出发呢?阿尔有些迷惑。

“在那边有我想见的友人。”

为了取得遗体整容师的资格,晓曾经在洛杉矶留学过几年。是那个时候的朋友吧?在回到美国之后,又是去见自己的父母,又是进行电视剧的摄影,一直都是他拉着晓陪自己行动。这次轮到自己陪晓了。

阿尔点点头后,晓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脊背。“在移动期间,你只要睡觉就好了。”

他从日照良好的场所紧紧地俯视着正在收拾行李的晓。虽然脑袋和身体都在隐隐作痛,但是心情却非常舒畅。袭击理查德的犯人已经解决了,想要见的人也全都见到了。已经没有什么遗憾。

而且说到洛杉矶的话……就意味着好莱坞。那是全美国的演员心目中的圣地。就算在电视上见过,阿尔也还没有去过一次好莱坞。

如果有时间的话,也许可以参观理查德的电影拍摄。如果在那里被负责选角的工作人员看上,受到「你相当帅气啊。要不要在现在拍摄的作品中演个小角色?」的话……

在阿尔沉浸在快乐妄想的期间,晓已经将全部行李塞进了行李箱。伴随着咚咚的敲门声,外面传来了玛莎呼叫「晓」的声音。

打开房门后,玛莎说着「这个如何?」而拿出了一个带着盖子的小篮子。

「我觉得要带阿尔走的话,这个带盖子的比较好。虽然我想因为他是聪明的蝙蝠,所以应该不会乱飞。但还是要以防万一。」

「谢谢你,玛莎。」

晓接过了小篮子。长方形的篮子中央有个椭圆形的坚硬提手,是盖子从两侧都能打开的类型。那个好像就是到达洛杉矶为止自己的卧床。如果是人类的话就必须坐着,如果是蝙蝠的话就可以睡着过去。这样很轻松,而且不用花交通费。……在移动的时候保持蝙蝠状态也许相当划算呢。

「这个啊,因为我不记得自己买过,所以也许是丽丽的篮子吧。因为那个人最喜欢散步和野营了。」

晓紧紧凝视着篮子。如果真的是丽丽的篮子的话,对于晓而言就相当于母亲的遗物。

在玛莎离开后,阿尔立刻被转移到了带盖子的篮子中。也许是玛莎的体贴吧?那里面一开始就铺着软绵绵的布料,睡起来非常舒服。

用鼻尖蹭着布料品味感触的阿尔突然注意到一件事。晓的手在缓缓移动。他的手指轻轻地抚摸着篮子的提手。





虽然路上很拥挤,不过只要过了中心部分,道路好像就变得相当流畅,所以四十分钟左右就到达了机场。因为出发时间是十一点三十,所以还有一个小时的富裕。四个人于是在航空公司专用的休息室等待乘机。

保镖亨利也就罢了,玛莎和晓原本说自己坐经济舱就好。可是理查德表示「如果分开坐会很寂寞的」,就擅自将两人的座位安排在了自己后面。因为这个关系,全员都能使用航空公司的专用休息室。

因为理查德说「只有你站着的话会很显眼」,所以亨利也坐在了沙发上。因为比起人来人往的机场大厅来,专用休息室的人不多,所以好像比较容易护卫。篮子里面的阿尔被放在晓的脚边。在离开家的时候篮子盖已经合上了。因为只有从篮子的缝隙中射入的一点点光线,所以阿尔非常无聊,自然而然地竖起了耳朵。

咚,是什么东西被放在桌子上的声音。

「玛莎,那是什么?」

是理查德的声音。

「骨胶原的胶囊哦。早上一不小心忘记吃了。据说这个可以让肌肤充满弹性,减少皱纹,变得光滑起来哦。」

玛莎虽然已经年过七十,但似乎还是永远保持着女性的感受。

「对了,迪克。在你办理机票手续的时候,旁边有个腿部残疾人士吧?」

「啊,有啊。」

「他使用的轮椅大而结实,和普通的轮椅似乎有相当的不同呢。」

「这么说起来好像是有点不一样啊。」理查德暧昧地随声附和。……多半他已经不记得了。

「那个该不会是轮椅竞技的选手吧?」

亨利加入话题。

「我曾经在有线电视中见过那个类型的轮椅。在那个残疾人士后面还有三个和他穿着印有同样标记的外套的人……里面也有健全人。应该是一个团体的吧?」

「那种轮椅可以带进机内吗?」

「那就不明白了。」

亨利露出苦笑。

「你在意那几个人吗?」

「不是人,而是轮椅哦。我和维利说过要去佛罗里达的事情。你也知道啦,维利他腿脚不好,无法进行长距离行走。所以无论如何都需要轮椅。」

「我不认识维利……」

在亨利如此回答后,玛莎「哎呀呀」地提高了声音。

「我和你说过一次哦。就是在你帮忙打扫房间的时候。他是我从幼儿园时代起的朋友。就是那个金发的维纳沙?罗德哦。」

那个责备的口气让亨利陷入沉默,让理查德发出了嘻嘻的笑声。从亨利的角度来说,老婆婆的闲聊多半是左耳进右耳出,不会在他的记忆中留下半点印记吧。

「假如你忘记了的话,我再说一次哦。维利啊,是在我五岁的时候……」

耳边传来了开始登机的广播声。亨利就好像说得救了一样,一面说着「赶紧吧」一面匆忙站了起来。

因为是从席位靠前的乘客开始办理登机手续,所以四人比经济舱的乘客更早地进入了飞机。因为前后的座位都被别人定了,玛莎坐在了左边窗口,晓坐在了通路一侧。在他们前面则是理查德靠窗坐,亨利坐在通路一侧。

四人坐下后不久,经济舱的客人就进入了飞机。放在地上的篮子伴随着咚咚的脚步声而上下震动。因为会影响到伤口,所以阿尔有点郁闷。

由于众多人塞入了狭窄的场所,所以味道也很集中。在臭乎乎的鞋子和香水的味道中,还有火药的味道一瞬间掠过阿尔的鼻子。因为有严格的持有品检查,所以手枪或是爆炸物之类的东西应该不可能被带上来。因为味道一瞬间就变淡了,所以也许是在什么地方使用过手枪的人的硝烟味,还残留在了衣服上而已。

「把轮椅带进了机舱啊。」

是玛莎的声音。

「是啊。」

前面席位上的亨利随声附和。

「因为那个无法放入行李柜,所以应该是放在客席的最后吧?其实在通路上又没法坐那个,所以带在身边也是麻烦吧?其实不要这么的费事,而是干脆放在前方的空余空间不好吗?乘务员也真是不懂得体贴乘客……」

玛莎好像有很多在意的地方。

「前方的空间看起来很狭窄。还是后边比较宽敞吧?呐,晓你也这么觉得吧?」

不知道为什么,亨利将话题丢给了晓。也许是因为晓坐在玛莎的身边,所以他在示意晓充当玛莎的聊天对象吧。不过当事人本人只是淡淡地报以了「也许是这样吧。」的回答。

「上次坐飞机的时候也很糟糕哦。有个宿醉的乘务员……」

玛莎的话题无限度地扩大开来。而在这中间,夹杂着变成了祭品的亨利无精打采的「是……」「对……」的随声附和声。

也许是全部人都就坐了吧?虽然会听到嘈杂的人声,但是脚步声却安静了下来。乘务员开始说明救生衣的使用方法,飞机缓缓地开动起来。阿尔小小地打了个哈欠。也许是因为晚上的骚动积累下来的疲劳吧,他变得困倦起来。在飞机到达洛杉矶前的两小时半中,他没有任何可做的事情。在大大地伸了几次懒腰后,阿尔在飞机离陆之前的短短时间中陷入了沉睡的世界。





咚咚的嘈杂脚步声让阿尔轻轻睁开了眼睛。因为被打扰了非常舒适的熟睡,所以他因为不快感而动了动鼻子。

「那些人是怎么回事啊?戴着奇怪的头套……」

可以听到玛莎的喃喃自语。

「各位乘客,那边是没有机长的许可就不能进入的……」

从前方传来的乘务员听起来很慌张的声音。因为飞机上的气压低,所以很容易晕机。觉得难受的客人撒泼耍赖好像也是常有的事情。

「……样子不对劲啊。」

晓深刻的声音和座椅嘎吱的声音重叠到了一起。

「晓请坐在这里吧。我去看看情形。」

亨利好像站了起来。就在这时,传来了「呀啊啊」的高亢悲鸣。那个非同一般的气息,让阿尔也在篮子中爬了几步,从盖子旁边探出了脑袋。

「不要动。动的话我就开枪打死这个女人。」

从站立在通路上的亨利的双腿之间,可以看到前方。在机上厨房和洗手间之间的通路上站着一个男人。身高大概是六英尺左右,脚上穿着皮鞋,身上穿着颜色明亮的高领衫,头上盖着个露出眼睛的头套。那家伙从背后勒着空姐,用枪口顶着她的额头。

亨利和男人之间有三米左右的距离。虽然亨利来到通路上,但是却无法动弹。对方不但带着枪,还抓到了人质。所以从形势上来说是他这边压倒性地不利。

搭乘前的检查明明很严格,那个男人是怎么把手枪带进来的呢?最初闻到的火药味道不是硝烟的残留,而是那个男人带着的子弹吧?

“如果不想让女人被杀掉,就把双手放在脑袋后面。”

男人的声音很冷静。但是这种淡淡的感觉格外可怕。亨利缓缓地遵循了男人的指示。

「就那样不要回头地走过去。」

亨利一点点地,好像乌龟一样地后退。他的视线*在了理查德身上。明明是保镖,却不能不离开理查德。他的表情中带着这样的踌躇。

「快一点!」

男人的声音中混杂了烦躁。「没事,你走吧。」理查德小声催促亨利。在不明对方目的的现在,还是不要反抗和刺激持枪者比较好。这一点在观看的阿尔也能明白。

「……非常抱歉,理查德。」

亨利表情苦涩地嘀咕。

「不要说话,快点走。」

原本对着乘务员的枪口,转向了无抵抗的亨利。直到亨利的后背碰上了隔开头等舱和经济舱的帘子。

「站在那里!」

男人的命令让亨利停下了脚步。

「从那里向前走。找个经济舱的空位坐下。不管别人问什么,也绝对不要说话。如果经济舱那边有一点骚动的话,我就杀了头等舱的所有乘客。」

亨利缓缓地拉开到膝盖部分的帘子走向经济舱。当亨利不见后,枪口一个个地转向位于坐席上的乘客。好像俄罗斯轮盘一样的无声威胁。头等舱除了理查德,玛莎和晓以外,还有一对五十上下的看起来是夫妇的中年男女。能感觉到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全都站起来。」

虽然男人的声音是命令式,但是却并不粗鲁。理查德第一个站了起来,坐在他前面的男女也站了起来。玛莎虽然紧抿着嘴角瞪着犯人,但是身体却在轻轻颤抖。好像要搀扶这样的玛莎一样,晓也站立起来。

「……你,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坐在理查德前面的中年男性,好像忍无可忍一样地开了口。然后,从以乘务员为人质的男人背后冒出了一个男人。同样戴着个露出眼睛的头套。他还有同伴。和持枪的男人不同,头套没有遮掩住的眼角和嘴角的肤色显示他明显是个黑人。

黑人男子通过通路接近乘客后,用好像变魔术一样的熟练手法从背后取出手枪。放在了和中年男人的额头不到十厘米的距离的地方。中年男人爆发出”哇”的短促悲鸣,他身边的女性也浑身颤抖了起来。

「不要开口。乖乖地听从命令。……或者说,你想死吗?」

中年男人的嘴巴好像濒死的鱼一样开开合合,发出无声的喘息。因为对方叫他不要说话,所以他无法发出声音。

在谁也无法动弹一根手指的紧迫状态中,分开头等舱和经济舱的拉帘被唰地拉开了。好像是西班牙血统的乘务员注意到持枪站立的男子后用双手捂住了嘴巴。

乘务员的视线环视周围,然后注意到了自己的同事成为了人质。

「……夏、夏露……」

成为人质的乘务员的名字好像是叫夏露。而勒着夏露的男人,将枪口的准星对住了这个新踏入地狱的西班牙血统的乘务员。

「不要叫喊……敢叫喊我就开枪了。」

西班牙血统的乘务员双手在胸前紧紧交叉。轻轻地颤抖不已。

「只要你们遵循我们的指示,我们就不会对乘客下手。如果骚动起来的话,我们就从这个女人质开始杀起。……从现在开始,这里的五个人移动到后面的座位上去。在我们发出新的指示之前,不许穿过帘子到这边来。……无论是乘客还是乘务员,只要有人进来我们就会开枪。」

用枪口对着乘务员的犯人静静地发出了预告。「你们也给我过去!」黑人男人如此说着推了一把中年男性的肩膀。男人虽然一个前倾差点跌倒,但还是近乎连滚带爬地来到通路上,走向后方的席位。在帘子前面的西班牙血统乘务员靠到了边上。中年女性跟在中年男性的后面。「接下来是你了。」黑人男性用枪指着理查德。

就算是在这样的局面,理查德也非常冷静。虽然表情僵硬,但他挺胸抬头地缓缓走向了经济舱的席位。

理查德之后是晓遭到了指名。晓扶着颤抖的玛莎站到通路上后,拿起装着阿尔的篮子,好像支撑着玛莎一样在她身后迈动了脚步。

「喂!」

黑人男子尖锐的声音让晓停下了脚步。他回头看去。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行李要留下。」

黑人男子的枪口对准了晓的额头。

「留在这里比较麻烦。」

「不是叫你把行李留下吗!?」

犯人的骂声让晓脸孔僵硬地将篮子放在座位上,从里面抓出了阿尔。

「你刚才从笼子里面抓出来的是什么?」

男人没有错过他的动作。阿尔也不由自主倒吸一口凉气。

「是我的宠物蝙蝠。因为留在这里也许会鸣叫吵人。」

「我不是说了要把所有东西都留下吗?你不想要命了吗?」

男人的声音蕴含着怒气。晓用颤抖的手掌将阿尔放回篮子中,将篮子塞到了座位下面。阿尔凝神听着晓远去的脚步声。

篮子突然摇晃了一下。盖子被打开,他和黑人男子吃惊的目光碰触到了一起。在认真地凝视了一阵阿尔后,男人切了一声。

「是脏兮兮的蝙蝠。」

没礼貌的混蛋!虽然心里这么想,他却没有表现出威吓的动作。身体的伤势还没有痊愈,而且无法自如地飞行。在这种状态下随便摆出威吓状态的话,一定会遭到折磨。阿尔很符合受惊的小动物身份地老老实实地蜷缩成一团。

因为篮子放在座位上,而且盖子也被打开了,所以他能清楚地看到客席。……话虽如此,头等舱总共也只有十二个席位。阿尔现在位于头等舱最后面的席位上,背后就是和经济舱之间的隔墙。

将乘客赶出去之后,这个被隔离开的空间中只剩下了两个男性犯人,以及作为人质的乘务员。

「所有人都移动到了经济舱的座位上。」

黑人男子转头看着勒住乘务员的高个子男性如此断言。

「这样啊。」

如此回答后,高个子男子放开了勒住人质乘务员夏露的手。夏露在被勒紧的喉咙获得解放后,轻轻叹了口气。

阿尔感觉到了违和感。直到刚才为止的畏怯的人质表情从夏露脸上消失了。而且没有和犯人打任何招呼,就一屁股坐到了位于前方的某个座位上。你擅自这么做的话不会被打死吗?在旁边观看的阿尔都感到了担心,但是两名犯人完全没有责备她。

她明明是人质,这么纵容她太奇怪了吧。难道说已经嫌看管人质麻烦了吗?还是说因为所有乘客都是人质,所以有那么一个人随便做些什么不算什么吗?

两人犯人一个用枪对着通路,另外一个人瞄着隔开头等舱和经济舱的帘子。然后,前方很快传来了咔嚓的响亮声音。

一个男子从操纵室中走了出来。原本以为是犯人的同伴,但是白色衬衫和肩上的标志让人明白了他是驾驶员。因为如果机长不在的话就无法飞行,所以也许是副驾驶员。

驾驶员满脸苍白地将双手放在脑袋后面,颤抖着双腿缓缓地走了过来。不过这也不奇怪。因为手持手枪,同样带着露出眼睛的头套的男人好像影子一样贴在他的后面,并且用手枪顶着他的脊背。犯人还有同伴。从眼角和嘴角的感觉来看,这个男人好像是白人。

来到隔开头等舱和经济舱的帘子前面后,矮个子的男人用沙哑的声音说了句「过去」,推了一把驾驶员的脊背。就好像算准了这个时机一样,机内广播开始了。

「下面是机长通知。……本机已经遭到了劫持。」

有些变调的机长的声音,让机内一下子变得哗然。高个子的白人男性唰地拉开隔开经济舱的帘子。

「安静!不要出声!」

嘈杂的机内变得鸦雀无声的安静。阿尔咕嘟地吞了口口水。虽然原本就觉得多半是劫机,但一旦真的听到这个单词,还是再度被迫意识到眼前发生的一切都是现实。

「接下来你们要遵循我们的指示。如果老实听话的话,我们不会进行加害。……如果进行反抗,我们将当场击毙。」

阿尔看着提高声音的高个子男人的背影心想。如果只有一个人,只有一个人的话,就算自己是受伤的蝙蝠的状态,也许也有可能战胜……考虑到这里,他猛地想起了晓的话。

——自己能做得到什么,哪些是危险的,哪些没有危险!你至少也有要这种程度的判断力!

犯人有三个人。自己一个人不可能战胜他们。不仅如此,如果刺激到犯人的话,也许会诱发没有意义的杀人。与其莽撞地和他们对抗,还不如好好考虑有没有什么方法能让大家平安顺利地摆脱这个状况。

「你、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一个坐在经济舱前方的壮年男子发出声音。高个子犯人的枪口对准了那个男人。

「你们没有必要知道我们的目的。……你未经我的许可就开口了啊。」

「不、不要开枪。」壮年男子的声音颤抖了起来。犯人维持着沉默,好像故意要刺激对方神经一样继续用枪口对着他。

「下次再不经我们许可出声就杀了你。和周围人说话也一样要死。……想死的家伙就开口好了。」

别说是对犯人说话了,就连窃窃私语声也戛然而止。只有轰隆隆的飞机引擎声在机内回荡。

当恐怖夺走了乘客们的声音后,犯人们开始行动。戴着头套的黑人男性命令窗边的乘客将飞机的舷窗全部关上。接下来犯人将大大的布袋交给乘务员,要求她们收起乘客的手机。在没收之前,高个子犯人没有忘记补充一句:「如果发现有人藏下了手机,当事人和他两侧前后的人都要死。」

让乘务员确认了收集起来的大量手机的电源是否关闭后,犯人将布袋放在了头等舱座位的最前方。因为这架飞机上没有飞机电话,所以通过回收手机,乘客就失去了和外面联络的手段。

犯人们开始分开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的心惊胆战的乘客。让男性坐到最后方,中部是女性,最前面则是带孩子的母亲和上了年纪的人。因为是从后方起密密麻麻地坐满,所以从经济舱的最前列开始出现了几排空座。

高个子的白人男子好像在监视乘客一样在经济舱的通路上持枪站立。矮个的白人男子和黑人男子则回到头等舱,拉上了隔开经济舱的帘子。

然后,从厨房里面走出了身穿牛仔裤和夹克,戴着露出眼睛的头套的瘦弱男性。是第四个犯人。也许是戒备心比较重吧?这个男人还用墨镜遮住了露出的眼睛。

「乌鸦,客席的情形怎么样?」

阿尔怀疑起了自己的耳朵。那个声音毫无疑问是女性。第四个犯人是女性。难道说,那个女人是……

「大家都很老实。」

被称为乌鸦的矮个白人男性将枪插在了腰上。高亢但是嘶哑的刺耳声音就真的好像乌鸦一样。

「喂,猫。你还是不要说话比较好吧?」

就算戴着头套,也能看出黑人男性的不快表情。

「所有乘客都被赶到后面去了吧?前方应该有九排空着的座位哦。和客人拉开这种程度的距离的话,他们应该不可能听到这边的对话。」

阿尔产生了确信。那个女性连声音都需要防备被人听到。原因很简单,位于经济舱的不光是客人,还有副驾驶员和乘务员。就算用头套和墨镜遮掩了脸孔和眼睛颜色,但是通过声音也会被发现是谁吧?没有错。这个被称为猫的头套女性,就是一开始成为了人质的乘务员夏露。

「喂,乘客一共有多少人?」

乌鸦向猫询问。

「名册的话是正好八十人。加上乘务员和机长、副驾驶员的话一共是八十六人……对了,Boss呢?」

「在操纵室, 因为机长是一个人,所以有Boss一个人监视就足够了。我会每隔一段时间去看看情形。有什么问题他会用内线联络我们。」

从听到的对话来看,犯人还有一个人。就是被称为Boss的存在。

「那么就是按照最初的预定开往圭亚那共和国吧。」

「啊,没错。」

阿尔的双耳一下子竖了起来。他们的目的地应该是洛杉矶。如果真的要开向圭亚那……那个南美小国的话,就是犯人改变了航线。难道是要进行亡命吗?可是就算不劫机,也可以通过旅行前往圭亚那啊。他搞不清楚犯人的目的。

「我去看看操纵室的情形。」

如此表示后,乌鸦嘀咕着「和平安琪儿」将食指弯成钩形。猫也重复着「和平安琪儿」,将食指完成钩形和乌鸦的相交叉。狗也将手加了上去。那个好像是他们同伙之间的暗号。

乌鸦去了操纵室后,原本在进行监视的高个白人「喂」了一声拉开帘子。

「狗,你来这边帮帮忙。有想要去洗手间的家伙。一个人监视的话人手不够。」

「Ok,长颈鹿。」黑人男人如此说着来到帘子的另一侧。乘客们似乎可以去洗手间的事实让阿尔都不由自主的松了口气。如果年纪一把还要屎尿横流的话就太刺激神经了。

阿尔在脑海中整理着犯人和他们的称呼。没有见过的Boss,女性猫,黑人狗,矮个子声音嘶哑的乌鸦,高个子的冷酷的长颈鹿……犯人一共是五人吧?从声音、眼睛、嘴角的印象大致推测出他们的外表特征。猫和狗感觉上是二十五六岁,乌鸦和长颈鹿的沉稳劲让人觉得他们应该是三十上下。

到达他们的目的地圭亚那之后,乘客们真的会被释放吗?考虑到他们肯让乘客上厕所的话,他们对乘客不算太过分。虽然一方面觉得还是老老实实比较好,但另一方面心中又掠过什么时候才会获得解放的不安。

就算还有太阳的期间也无所谓,如果超出预料地被关上好几个小时的话怎么办?如果在机内的期间太阳落山而变成人的话,犯人一定也会被惊动。

这样的话,就只能藏在他人视线无法触及的地方恢复成人类。可是在这个狭窄的飞机中,能够隐藏的场所屈指可数。在恢复成人类后,如果只是短时间的话,也许还可以藏在厨房或是厕所里面。可是被发现绝对只是时间问题。厨房只是被用帘子隔开的,而厕所的话肯定会有其他人使用。

操纵室的房门传来嘎吱的声音。有什么人从里面出来了。他看到了一个第一次见到的遮盖眼睛的头套的身材壮硕的男人。这家伙一定就是第五名犯人,其他人口中的Boss。个子大概在六英尺左右,从眼角、嘴角的感觉来看,应该是五十岁上下的白人男子。

「Boss,交涉进行的如何?」

猫跑到Boss身边。Boss呼地叹了口气盘起手臂。

「对于释放安琪儿和我们去圭亚那共和国的亡命都没有给出回答。显而易见是要拖延时间,等着进入持久战之后我们主动让步吧?但是我不打算让他们拖延时间。我已经告诉对方,再有一个小时不给出任何回答的话,就每过十分钟杀死五名乘客。」

安琪儿是被判决死刑的宗教集团的教祖。这个劫机的目的是让政府释放安琪儿。如此一来的话,位于这里的五名犯人全都是宗教集团的信徒吧?

阿尔颤抖了一下。爆发问题的宗教集团杀过人。教祖安琪儿之所以被捕也是因为杀人罪。习惯于杀人的教祖和她的信徒。……不是威胁。他们也许真的会杀死什么人。

Boss看了一眼手表。

「还有四十分钟。」

「现在只能等待了。……对了,Boss,还是没有我那份儿的手枪吗?」

听到猫的询问,Boss点点头。

「只有四把枪。能够装进轮椅的只有这些。既然只有四把,还是让惯于持枪的人拿着比较好。这个给你好了。」

Boss从上衣中取出的是小型匕首。

「你尽可能位于前方。其它的事情尽量让其他人去做。因为不光是容貌,你的声音也有可能让身份露馅。」

Boss将手指弯成钩形说了句「和平安琪儿」。猫也将手指弯成钩形和Boss的手指交叉在一起。

Boss返回了操纵室,然后是声音嘶哑的乌鸦来到了头等舱。Boss和乌鸦在交替监视机长。

看着乌鸦的牛仔裤和他随随便便地塞在腹部的手枪,阿尔想起了搭车前的玛莎和亨利的对话。形状奇怪的轮椅,以及被带入机内的手枪。如果Boss所说的「装进轮椅……」的话是真的,那个假装成轮椅竞技者而进入飞机的集团,就是这次劫机的同伙吗?

机场的警备很严格。到处都有一眼就看得出是警官的人,行李检查也很严格。就算是装在轮椅里面,真的就能钻空子吗?不对,因为事实上手枪已经被带进机内,所以就是说还是可以的吧?

高个子的长颈鹿返回了头等舱。客席的监视好像也是由长颈鹿和狗交替进行。

长颈鹿呼了口气坐在席位上。正好是阿尔的篮子所在的正前方。

「呐,长颈鹿。你记得叮嘱狗不要随便开枪。因为子弹很珍贵。」

「就算我不说,他本人也知道这种事情啦。」

听到猫的声音,长颈鹿脸朝上地闭着眼睛,好像嫌麻烦一样的回答。

「那家伙偶尔会暴走吧?那个让我比较在意。」

长颈鹿好像无视她的话一样沉默了一阵,突然发出了「兔子和鸟怎么样了?」的询问。是动物类的绰号。那些家伙也是同伙吧?除了阿尔看到的五个人以外,机内还有这种绰号的犯人吗?

「在手持行李的检查所让我们通过后,应该就以身体不适为名早退了。」

猫耸耸肩膀。

「那么做的话,首先就会遭到怀疑吧?」

「让我们通过手持行李的检查的职员是谁这种问题稍微调查一下就立刻能明白。既然如此,当然是早点逃亡比较好。」

在将手枪带进机内的时候,是机场人士从内部开了后门。这么做的话,不管多么强化检查也没用吧?

「劫机还真是简单呢。我原本还以为把枪带进来要更加的困难。」

长颈鹿喃喃自语。

「那是因为手持行李的检查人中有我们的同伴。否则的话应该很困难哦。幸好在安琪儿被捕的时候,我们为了以防万一而安排了人进去。」

长颈鹿再度陷入沉默。猫也没有再试图和他搭话。过了十分钟左右,狗的叫声让长颈鹿站了起来走向经济舱的席位。当他的背影消失在帘子后,乌鸦「喂」地叫了一声猫。

「……那家伙还是让人搞不懂他都在想什么啊。」

是避免让帘子对面听到的轻微声音。多半是在说长颈鹿。

「他只是沉默寡言吧?」

「只是因为是安琪儿的男人,那种家伙就是教团的NO.3吗?」

「不要用那么下流的口气。那是因为他是安琪儿的道具。」

虽然猫不想听,乌鸦还是开始说长颈鹿的坏话。什么没有正确理解安琪儿的教典啦,倾听说法的姿态不够端正啦,只是因为脸孔比较好和身为道具就在各个方面都受到优待啦。他口若悬河地说个不停。

也许是到了和Boss的交接时间吧?乌鸦走向操纵席。等到他的背影消失后,猫就好像迫不及待似的故意大大叹了口气,轻声嘀咕了一句「所以你才只是卒子」。

当和乌鸦交接后的Boss返回头等舱后,好像也交接了监视的狗也回到了帘子内侧。

Boss的表情很严肃。猫从席位上站起来,看起来有些不安地询问:「交涉还顺利吗?」

「他们接受了释放安琪儿的条件。但是据说圭亚那共和国拒绝我们的入境。说是不想重蹈吉姆?琼斯的覆辙。真是的。一想到我们被和那种诈骗犯的狂信集团相提并论就让人恼火。」

吉姆?琼斯是宗教集团的教祖。这时候阿尔想了起来。吉姆?琼斯曾经号称要建立自己的王国而引导信者进行集团自杀。而那个地狱般的舞台就是圭亚那共和国的丛林。

从阿尔的角度来看,吉姆?琼斯和安琪儿其实都大同小异。但是按照Boss的说法他们似乎大有不同。

「之前已经有信者进入圭亚那进行准备了。只要飞机可以着陆就好。总会有办法的。」

听到猫的追问后,Boss表情复杂地盘起手臂闭上了眼睛。

「虽然要继续交涉,不过在获得圭亚那的许可之前也许要花不少时间。因为没有办法,所以我们决定暂时在德克萨斯的机场先行着陆。……然后用死亡向那些家伙们传达我们的意志。」

Boss口气严肃地说道。很明显,那个死亡指的不是自己等人的死亡,而是乘客的死亡。

「从谁杀起呢?」

狗劲头十足地探过身子来。

「谁都可以。……只要不是和平之家的信者的话,就全都是蝼蚁而已。」

「那我可以自己来挑选要杀的人吗?」

「等等。」Boss阻止了好像恨不能马上就去经济舱用手枪扫射的狗。

「凡事都要讲究个顺序。不肯理解安琪儿的教典的家伙们,会依仗蝼蛄的法律扑上来。安琪儿之所以被蝼蛄们监禁也是因为这个缘故。为了避免刺激到嵝蛄们,我们也必须表现得足够高明才行。」

然后,Boss从外套的前胸口袋中取出一张一次成相照片。阿尔看不见那上面是什么。狗看着照片发出了「哦哦」的声音。「做得很不错吧?」

猫得意洋洋地笑着说道。

「虽然可以拍数码照片,但是很容易会被抓到马脚。所以像这样的形式反而比较安全。」

Boss从放在最前面座位的布袋中取出一个手机。开机后,他用手机拍摄了那张一次成相照片。

「等着陆后将这个照片发给机场相关人士。蝼蛄们会被假象欺骗而大惊小怪,不得不接受我们的要求吧?这样才看得出我们的手段。」

虽然他们好像要使用照片图谋什么,不过因为看不见,所以阿尔也不是很清楚。Boss将拍下照片的乘客的手机塞进了上衣口袋。

「再有十五分钟就要着陆,你们小心一点。」

Boss如此说着再度返回了操纵室。狗也说着「我去和长颈鹿说一声」,就消失在了分割经济舱的帘子后面。猫坐在最前面的座位,和放置手机的座位反方向的座位上,靠近窗口,微微掀开了遮阳板向外窥探。然后,她重新在通路一侧的座位上坐好,系上了安全带。

「……作为机长,我通知各位乘客。」

机内广播中是紧张的机长的声音。

「本机还有十分钟左右就将着陆。请各位系好安全带。」

在短暂的播音后,客席传来了嘈杂的声音。

「所有人都系上安全带!」

在狗的声音后,传来了咔嚓咔嚓的纷乱的系安全带的声音。在此期间,可以感觉到飞机因为着陆状态而下降。飞机咔哒咔哒地摇晃了起来。阿尔返回篮子底部蜷缩成一团。不久之后,是咚的巨大冲击。篮子跳动起来,阿尔的身体也上下摇晃。困为紧接在那后面的惊人重力,篮子横倒下来,阿尔被抛在了座席的下面。他就这样在椅子的下面一路翻滚,然后撞上了分割经济舱和头等舱的墙壁。

不仅是脑袋和内脏受到了剧烈冲击,而且好不容易快要痊愈的骨头又再度骨折。阿尔“吱吱”地呻吟了出来,但是那个声音被喷射的轰鸣声所掩盖,好像连坐在前面席位上的猫都没有听到。

在阿尔眼泪汪汪地忍耐着疼痛的期间,飞机安静了下来。已经没有再听到引擎声。机体好像完全在德克萨斯的机场着陆了。

伴随着咔嚓的金属声,坐在最前面位子上的猫站立了起来。她走向经济舱的方向,从帘子的缝隙巾偷偷窥探那边的样子。也许是看过后放心了吧,她再度返回座位叹了口气。

飞机在离开芝加哥之后马上遭遇了劫机。虽然犯人的目的地是圭亚那共和国,但是因为遭到拒绝而在德克萨斯的机场降落。从距离上来说,比起前往飞机的正规目的地洛杉矶来,还是德克萨斯要更近一些。显然因为没有手表而不清楚时间,但粗略计算的话现在好像是下午两点前后。那样的话,距离自己身体会发生变化的日落还有四小时。还有四小时全员就能获得解放吗?一切都取决于圭亚那共和国是否接受劫机犯的要求。

为了防备万一交涉很费时而拖延到日落的情况,阿尔觉得自己还是趁现在移动到后方座位比较好。藏到那边的厨房或是厕所里面去。经济舱的监视人是狗和长颈鹿。如果他们一开始就去检查过厨房和厕所有没人的话,应该不会再三重复检查才对吧?

假如是蝙蝠模样的现在的话,就算进行移动也不会引人注目。只要钻到座位下面,就可以在不会被任何人发现的情况下前往最后方。

就在他忍耐着身体的疼痛而爬出去的时候,Boss一面说着「成功了!」一面走了回来。阿尔不由自主向着通路那边探出脸孔。

「圭亚那共和国表示可以接受我们。」

猫站起来拍着手叫喊「太棒了!」

「好像是我们发送的杀死了人质的信息奏效了。这也是以安琪儿为使者的神明的引导吧?」

竖着耳朵倾听的阿尔“嗯?”地疑惑了起来。在阿尔的记忆中,机内没有传来枪声。虽然就算不用枪,也可以用绞杀等方式杀死人,可是……难道是在自己不知道的期间,长颈鹿或是狗杀死人了吗?

「你接下来就变成‘死人’了。」

被Boss指着的猫微笑着表示,「没有任何问题哦。」猫是死人?可是猫还活着。阿尔搞不清是怎么回事。

「虽然事情基本谈妥了,不过据说要将安琪儿从芝加哥送到德克萨斯需要五个小时左右的时间。」

「不需要那么多时间吧?」

「据说是从监狱前往机场也需要时间,然后再从机场搭乘小型飞机前来这边。不是喷气机。还有,作为接受了我们全部条件的代价,他们要求马上将全部人质和尸体交给他们。」

「等等。」

猫啪地敲击了作为的椅背部分。

「在现在的状态下交还人质很危险。因为在解放人质的时候被SWAT侵入的情况相当多哦。打开机门就等于是自杀行为。」

猫夸张地叹了口气。

「不过光是提出我们的要求的话,那些蝼蚁也不能答应吧?而且交涉拖长的话,人质管理就会变得很麻烦。虽然尸体不行,不过减少一些人数其实比较好。关于SWAT呢,你就告诉他们说,只要我们察觉到他们踏入机舱,就立刻引爆安装在飞机上的塑料炸弹。因为对方不知道我们有几人,拥有什么样的武器,所以会相当慎重的警备吧?……就算实际上我们只有手枪。」

帘子摇晃了一下,长颈鹿走进了头等舱。在确认了Boss后,他嘀咕了一句「正好」。

「乘客里面有个女的说不舒服。……因为很麻烦,所以可以杀了她吗?」

很平淡的口气。阿尔吃了一惊,Boss也露出苦笑。

「等等。对方接受了我们的全部要求。我打算作为交换条件先返还一部分人质。让那个女人先下去好了。」

「……那就快点。那个哭声真刺耳。」

长颈鹿返回经济舱后,Boss和猫开始计算要返还的人质。他们好像决定在除了他们以外的八十六名乘客和乘务人员中,只留下包含两名驾驶员在内的十个人,其余七十六人都放走。

「按照女人、孩子、乘务员、老年人和男人的顺序放人。虽然因为老年人和女人好对付,所以我想要留下他们,不过对方吵嚷着要以女性和孩子优先。……这样的话,就从剩下的男人里面进行挑选比较快吧。男人的选择交给狗和长颈鹿。我回操纵室和那些家伙商量释放的人数和方法。」

Boss返回操纵室没过多久后,狗就进入了头等舱。

「决定要释放人质了。」

猫如此传达后,狗也点头表示「这样比较好」。

「人数太多的话,监视起来也很麻烦。幸好里面没有什么内行人。」

「决定要留下包括驾驶员在内的十名男性。Boss说要留什么人就由你和长颈鹿来选择好了。不过老年人就免了,因为对方很啰嗦的。」

狗说了句「明白」就返回了经济舱。不久之后,后方骚动了起来。也许是在换座位吧?还能听到脚步声。

阿尔也蹭到了座位下的通路一侧。这个飞机的出入口只有前面一处,机内也只有一条道路。假如晓被释放的话,一定会通过通路。只要在他通过自己眼前的时候,飞到他的裤腿上就好。晓一定会知道是自己的。

阿尔放弃了移动到后面座位的行动,决定暂时等待一下。那之后又过了一个小时左右后,乘客们纷纷开始在通路上的狗的后面排队。狗将乘客诱导到前方的厨房前面,自己则站立在门前。

猫站在头等舱座位的正中央的靠窗的座位上,右手拿着匕首进行监视。

因为觉得如果只看脚边的话也许会错过晓,所以阿尔强行从座位下飞到了座位上面。因为这个缘故,他浑身疼痛,好一阵子都维持着蜷缩成一团的状态无法抬起脸孔。

当疼痛终于缓解后,阿尔抬起脸孔。他找到了队列前方的玛莎的身影。她会被释放。因为说过要以女人孩子为优先,所以原本就觉得她多半没事,不过再次确认后还是松了口气。

也许是升降扶梯被连接上了吧?听到了咔哒的巨大声音。在所有人屏息静气的期间,狗命令飞机的乘务人员打开了舱门。

位于阿尔前面的乘客开始缓缓行动。在老人、孩子、女性之后,男性也开始下机。明明理查德和亨利也走过了通道,但是却没有看到晓的影子。还没到吗?还没到吗?在等到不耐烦的阿尔的面前,人流中断了。在某个身穿西服的阿拉伯系的男子之后,就再没有任何人跟上了。

在协助乘客下机的乘务人员下去之后,猫亲手关上了开放的舱门。阿尔愕然。自己不可能错过晓的。这么说晓是成为了剩下的八名乘客中的一员。



猫卷起百叶窗眺望着后座,嘀咕了一句「清爽多了」。位于飞机前方的狗站在猫背后,伸展双手大大地伸了个懒腰:「这下监视起来也轻松了。」

「剩下的人质反正也不多了,干脆把所有人都绑起来怎么样?那样的话就不用监视了哦。」

听到猫的提议,狗摇摇头。

「捆绑很麻烦。因为如果说是要去上厕所的话,就还得一一替他们松绑。」

「那倒也是啊。」猫好像也认可了。

「不过也许会把机长带到这边一起进行监视呢。那样乌鸦和Boss就可以自由活动了。」

「那可不行哦。」

这次是猫拒绝了狗的提议。

「以前曾经有过SWAT从操纵室的窗子中杀入的例子哦。不能让那里空着。」

「虽然减少了人数,但最后还是和以前一样吗?」狗耸耸肩膀。

「人质只剩下十个人,监视起来已经轻松了。你和长颈鹿轮班休息如何?虽然希望能按照预定发展,不过如果对方纠缠的话就会变成长期战了。」

「你说得对。」狗如此说着返回了经济舱。就好像轮班一样,Boss从操纵室出来了。

「人质好像顺利的还过去了啊。」

「没错哦!」猫竖起拇指。Boss来到头等舱最前面,猫所坐的反方向的座位旁,将脚边塞着手机的袋子踢到窗边后咚的坐下。

「有饮料吗?什么都可以。」

「有水、可乐和果汁哦。」

「水就可以。」

从猫那里拿了瓶水,Boss呼了口气。然后,Boss身边开始响起轻快的铃声。声音噗的终止,有什么东西被丢到了后面来。那个东西撞上分开头等舱和经济舱的墙壁,弹了一下后咔哒地掉在阿尔所在位置的下面。是Boss使用过的客人手机。

「你好像很烦躁啊。」

听到猫的问题,Boss呼了一口气。

「呆在操纵室的话,精神一点都不能松懈。满脑子都是是不是会受到SWAT狙击的念头。在天上飞的时候还要轻松得多。」

「毕竟还留着人质,而且也不知道我们这边的人数,所以他们不会乱来的。而且窗子全都用毯子盖上了吧?没事的哦。」

听着两人的对话,阿尔从座位上俯视着掉落在地板上的手机。是不是可以使用这个呢。虽然那个冲击让他险些叫出声来,但还是蜷缩着身体忍耐住了。等疼痛平息后,阿尔接近手机,用爪子撬起个缝隙,将鼻子插进里面,顶开了手机盖。画面是漆黑的。如果开机的话会有轻微的声音。阿尔静静的等候着外面发出什么声音。

「呐,Boss,要不要吃点什么东西?这里有榛子哦。」

是猫的声音和脚步声。觉得现在就是机会的阿尔开了机。小小的电子音让Boss「嗯?」了一声。

「喂,刚才是不是有什么声音?」

Boss朝着通路探出身体,环视着周围。

「有什么声音?」

「好像……手机……」

「是不是袋子里面有忘了关电源的手机啊?」

「……啊,也许是吧。」

阿尔屏息静气地窥探情形。

「Boss,你是不是有点神经质了?不用担心哦,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昨天你也几乎都没有睡吧?在这里稍微休息一下好了。」

也许是猫的建议吧? Boss 好像没有来发出声音的那边寻找的意思。阿尔叼着开机的手机,哧溜溜地将那个拖到座位下方,用鼻尖按着按钮寻找发信履历。打开一小时左右前发送的短信后,他看到了上面的附件图像。看到那个的阿尔大吃一惊。是劫机犯之一猫穿着乘务员的制服,浑身鲜血地横躺在那里的照片。阿尔不由自主看看旁边。猫就坐在头等舱最前列的和 Boss 隔着通路的座位上。

Boss事先就准备了看起来是猫被杀死的图片作为交涉材料。因为照片猫上半身的特写,所以看不出场所是哪里。只要猫将制服带回家的话,要准备被杀的图片就并不是很困难。

阿尔不知道交涉对象是警方还是国家。Boss说过最初对方对交易表示了难色,不过拿出那张照片的话,不管是谁都会觉得乘务员真的被杀了吧。而为了不进一步出现牺牲者,他们只能回应交易吧?

外面的人对于飞机中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可是自己知道。而且可以传达出去。阿尔用鼻尖打着短信。

「劫机犯有五人。三个白人男性,一个黑人男性。还有一个女性。乘务员夏露是劫机犯的同伙,刚才传送过去的照片是事先准备好的东西。还没有出现任何被害人。他们将藏在轮椅中的枪支带进机内,四个男人分别有一把手枪。女人只有匕首。除此以外没有其它武器。」

花费了相当时间,他才打完了全文。然后,阿尔向 Boss发送带照片的短信的地址发送了自己写的短信。同时祈祷着这个情报能多少带助到外面的人,能让他们尽快把人质救出去。

发信之后不到五分钟,就传来了短信的到达声。轻快的音乐在静静的机内回荡。他完全忘记了发信之后也许会收到回信的可能性。当初应该关掉电源才对。

感觉到Boss站立起来,阿尔慌忙后退,趴在椅子腿的阴影处隐藏了起来。Boss来到通路上,窥探着椅子下方,捡起了打开的手机。

Boss势头十足地调转身体,返回到最前面的座位上。然后猫轻轻叫了出来:「干什么?好疼。放开我 ! 」

「是你发送的这个短信吧?」

Boss怒吼。

「什、什么短信啊?」

在短暂的沉默后,可以听到猫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个短信是怎么回事?」

「不要装傻 ! 是在我打盹的时候发送的短信吧?为什么要做这种将内部情报泄露给外人的事情!」

Boss一心认定发送短信的就是猫。

「不、不知道!不是我干的!」

猫的声音变调,拼命地进行否定。

「我不可能做这种会对自己不利的事情吧!」

哇!猫伴随着悲鸣倒在通路上。墨镜也滚落在了座位下方。

「我确认了发信履历。是五分钟前发送的短信。在我来了这边之后,没有其他任何人来头等舱。……除了你以外,没有人可以发送短信!」

「不是!不是!不是!」

猫维持着仰面朝天的状态支撑起上半身,一点点后退。

「不、不要……不要开枪!」

阿尔吃了一惊。Boss用枪口对准了猫。

「你在现世是安琪儿的妹妹。我们也很尊重你。但是就算是妹妹,我们也不会原谅会伤害安琪儿的人。」

「不是,不是……我绝对不会做那种事情!」

就算是杀害了好几人,已经被判决死刑的教祖的妹妹,就算是劫机犯,也不应该在这里被枪杀。而且还是因为自己的缘故。她真的会在什么也没做的情况下被杀。必须阻止。可是以这样遍体鳞伤的蝙蝠样子,自己真的能阻止Boss吗?或者说……就在阿尔试图从椅子下面钻出来的时候,相当于分界线的帘子被拉开,长颈鹿进入了头等舱。

就算看到了趴在通路上的猫和用枪口对着他Boss,长颈鹿也面不改色。

「你们争执的声音都传到后面了……怎么了?」

「猫背叛了。」

长颈鹿眯缝起眼睛表示迷惑。

「她使用乘客的手机将内部情报泄露给了外面。」

「我什么都没有做!真的!相信我!长颈鹿!」

Boss用力地一跺脚。猫颤抖了一下,好像求助般地抱住高个的长颈腿的右腿。

「那是谁操纵了手机!幽灵吗?」

Boss的怒吼声让猫用力摇头。

「不是我!绝对不是我!……Boss,该不会是你自己发送的,却试图拿我当替罪羊吧?」

猫进行了反击。

「你是打算陷害我吧?一定是这样的。」

长颈鹿无声地听着两人的争吵,突然嘿地一笑用力扬起右腿。原本抱着他右腿的猫掉了个个儿。然后他用枪口对准脸朝上的猫的额头。猫的身体开始不断颤抖。

「……你更加无法相信。」

是不包含感情的声音。猫的双眼中溢出了泪水。

「Boss,要收拾掉她吗?」

「不,还不行。还不能杀她……猫,拿出匕首来。」

听到命令,猫虽然表现出踌躇,还是用颤抖的手从口袋中取出匕首。Boss一把抢过了那个。

也许是醒悟到就算抵抗也没用吧?猫低垂着脑袋不再抵抗。长颈鹿按照Boss的命令,将猫绑在椅子上,用安全带固定住了她。因为双手都被绑在背后,所以猫变成了坐在椅子上无法动弹的状态。

「告诉狗,我们变成四个人了。」

长颈鹿轻轻点头返回了后部座位。Boss接近猫,粗鲁地拉下了她只露出眼睛的头套。

「……现在暂时留你一条命。如果试图逃跑的话……到时候绝对会杀了你!」

在对方耳边如此威胁后,Boss进人了操纵室。头等船只剩下猫一个人。幸好没有被杀……就在阿尔松了口气的时候,咬牙切齿的声音传人他的耳中:

「……绝对是Boss干的好事。他到底和我有什么仇啊!」

虽然是意料之外的展开,但是对于阿尔而言倒是正合适。假如被绑起来又没有带武器的话,就和人质没有两样。因为内讧的关系,犯人从五人变成了四人。

也许是和Boss交班了吧?乌鸦返回了头等舱。他俯视着恨恨嘀咕的猫切了一声。

「……我原本还觉得你很不错呢,不光是因为你是安琪儿的妹妹。没想到我看走眼了啊。」

「不是我!」

就算猫进行否认,乌鸦也没有听。

「明明还差一点就可以顺利了结了,你都干了什么好事啊!因为你的短信的关系,那边非纠缠着说要引渡死去的乘务员的尸体。」

「那个短情真的不是我发的!」

乌鸦俯视着猫的冰冷视线没有改变。所有人都对那个Boss付出绝对的信赖。

是不是可以使用这一手让犯人内讧,进一步削弱战力呢?阿尔如此考虑。可是在刚才的那件事之后,Boss就将阿尔使用过的手机以及装着从乘客那里收集的手机的布袋全都不知道带去了哪里……多半是操纵室吧。已经没有向外部传达情报的手段。

即使如此,是不是还能做些什么呢?阿尔虽然思来想去,但最终意识到以受伤蝙蝠的状态,自己无法再做出什么了。就是因为进行深究才会被卷入麻烦受伤。阿尔在告诚自己“这已经是自己能做到的极限”后,开始偷偷摸摸地向后方座位移动。虽然距离日落还有一点时间,不过自己毕竟遍体鳞伤。所以还是在时间上打出富裕来比较好。

虽然打算一直在椅子下面行动,不过因为经济船和头等舱是被隔开的,所以只有在那个分界线的部分,他来到了通路上。就在那个时候,狗从对面跑了过来。好快。尽管慌忙试图改变方向,却无法像平时一样自如支配身体。就在觉得“哇”的时候,皮鞋尖已经位于眼前。

「呀!」

阿尔被一脚踢飞,斜斜地穿过椅子腿之间,剧烈地撞上了前方的墙壁。因为冲击,他全身的骨头都爆发出悲鸣。近乎窒息的疼痛让他的眼前一片漆黑。

「我踢飞了什么?……蝙蝠吗?」

在逐渐模糊的意识中,狗的声音听起来就好像回声一样遥远。

「嗯?没有?」

听到晓的声音,阿尔微微睁开眼睛。晓在通路上半跪下来,打开横躺在座位下的篮子表示出迷惑。然后他双膝着地,从低低的位置窥探座位下方。

……目光接触了。

晓用右手轻轻抓住了瘫在头等舱最前列墙边的阿尔。因为想到是晓,阿尔高兴而微弱地“吱”了一声。

「……那个就是你说过的药吗?」

长颈鹿的声音让阿尔恢复了清醒。他们还位于被劫机的飞机中。作为人质的晓应该不能自由活动。

晓的脸孔绷紧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阿尔转动着视线倒吸了一口凉气。长颈鹿站在晓的背后,用枪口对准他的脑袋。

「这个是我的宠物蝙蝠。因为它身体不舒服,我一直很担心……」

「不要擅自活动!」

长颈鹿打断了晓的语言。

「如果再擅自做什么我就开枪了。」

不是威胁,而是认真的音色。晓回答了一句「我知道」,就缓缓地站立起来。

「药物没有在篮子里面。我可以再去坐过的位置找一下吗?是3B的座位。」

「……去吧。」

长颈鹿粗鲁地推了一把晓的脊背。晓踉踉跄跄地返回自己坐过的位置上,将玛莎的包拉到手边。他维持着右手抓着阿尔的状态,用左手在放在座位上的包里搜索。当不知道晓要做什么的阿尔也探头看向包里后,寻找的手一下子停住了。四英寸左右的瓶子被拿出来。上面贴着“骨胶原”的标签。晓就好像要遮盖标签一样用手抓住瓶子。

「找到药了。」

在如此说完后,晓“唔”地轻轻呻吟出来,捂住左胸将身体蜷缩成一团。他皱着眉头,好像很痛苦一样地“唔唔”呻吟,担心起来的阿尔也轻轻地鸣叫起:“吱吱(没事吧?)”

虽然进行了询问,但是长颈鹿的口气很冷漠。

「心、心脏病……发作……」

虽然晓说是发作,但是以前从来没听说过他心脏不好。

「吃药吧。不是为此才特意去座位上拿的吗!」

「没有水……没法吃。」

晓摇摇晃晃地向前方走去。

「喂!不要擅自行动。」

长颈鹿追了上去。

「厕所有水……在那里吃药。」

晓无视长颈鹿进人了前方的厕所,从内侧锁上门。在被隔离开后,晓立刻将抓着阿尔的右手放在胸口,好像颤抖般地叹了口气。他的额头上浮现出豆大的汗珠。面对持枪的男人,确实会紧张到这个程度。伴随着咕咚一声,骨胶原的瓶子咕噜噜地滚在了晓的脚边。

「……太阳马上就要下山了。」

晓看看手表在阿尔耳边轻声嘀咕。哐地一声,厕所门被踹了一脚。晓的身体猛地一个颤抖。

「不要上锁!吃了药就马上出来!」

长颈鹿好像很烦躁一样地再三踹门。每踹一次门就向内侧凹陷点,看着都让人觉得害怕。

「等一下。药瓶的盖、盖子打不开……」

在晓寻找借口的期间,阿尔的全身已经唰地热了起来。变化开始了。转眼之间手脚就伸了出来,无法再留在晓的手掌中。覆盖住全身的毛消失,人类的皮肤露了出来。

完全恢复成人类的阿尔,维持着全裸的状态抱紧晓。脑袋和脊背……全身都疼痛到无法站立。被狗一脚踢开撞上墙壁的经历堪称雪上加霜。

“你没事吧?”

听到晓的轻语,阿尔点点头。

“再忍耐一下就好。”

晓用力将骨胶原的瓶子砸在洗手台上。咔嚓一声,瓶子破裂,药片也飞散出来。

「你在里面干什么呢!」

也许是怀疑那个声音吧?长颈鹿发出怒吼。

「因为打不开盖子,所以只能打破瓶子。」

晓也怒吼着回答后,晚起了衬衫的左边袖子。他毫不犹豫地用破碎的瓶子碎片刺人手臂内侧。血唰地汹涌涌出。

“晓!”

“……不要说话。快点喝!”

送到眼前的手臂。怎么能让晓做出这种事情……在如此想的同时,血的甜美味道已经让脑袋变得晕乎乎的。比起自己的踌躇来,本能更强烈地渴望着那个。阿尔大大张开嘴巴,将嘴巴凑到滴落的血上。甜美的热流贯穿全身,在出发去美国之前自己曾经充分地喝过血。当时原本计算好了这一来在回国之前都不用喝了,可是因为受伤而大量出血的关系,自己的身体已经比想象中更加干涸。

“唔……”    

晓发出轻轻的呻吟,就在阿尔觉得是不是吸过头而试图松开嘴的时候,他按住阿尔的后脑勺强制他继续。

“……好好喝到伤势痊愈为止。”

「你一个人嘀嘀咕咕地说什么呢!」

厕所门又被踹了。

“快一点!”

在催促下,阿尔看着晓的脸色一点点地吸食。原本发青的晓的脸就好像猛地失去了颜色一样变得宛如白纸一样。“啊,已经不行了。”如此想着的阿尔松开嘴巴。晓的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阿尔虽然慌忙去抱住他,但是却没能完全地撑住,结果晓的脊背撞上了门。耳边传来了咚的响亮声音。

「喂,你有完没完啊!」

长颈鹿的声音让晓微微睁开眼睛。

「……我,我吃了药。发……发作已经止住了。门……打不开。坏……坏掉了。」

晓的声音干涩微弱。不是演技,而是真的不舒服。

「少说废话,快点出来!」

晓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抓着阿尔的脑袋将他拉近,凑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藏在这里面 ! 我出去之后立刻锁上。不要出去。……在天亮之前……”

“晓……身体……”

晓脸色苍白地眯缝起眼晴,嘿地笑了一声。

“我习惯贫血了。”

晓将阿尔推到即使打开门也不会被看到的洗手台一侧后来到了厕所外。阿尔按照晓的吩咐,在晓出去后立刻关上门上锁。

「你这个混蛋都搞什么……喂……」

咚的巨响。然后是沉默。难道说是晓晕了……不,是被打了吗?阿尔由于担心而坐立不安,只能紧紧握着双手强忍住冲到外面去的冲动。

晓不惜对犯人说谎,冒着生命危险将自己藏到了厕所。一想到晓的这份心意,他就不能冒失地冲出去浪费掉一切。

「喂,你这里吵闹什么呢?」

高亢刺耳的声音,是乌鸦。

「……嚯。」

隔着厕所门可以听到乌鸦吃惊的声音,以及停下的脚步声。

「这小子怎么回事啊!……你终于杀人了吗?」

阿尔大大睁开眼睛倒吸一口凉气。晓……被杀了?不会吧……不会吧……身体不断地颤抖了起来。

「我什么都没有做。这家伙只是擅自昏倒而已。」

听到长颈鹿自暴自弃的声音,乌鸦似乎有些哭笑不得。

「你啊,让我看看……还有呼吸。只是昏迷吗?脸色超级难看啊。和白纸一样。」

……没有死。晓没有死。阿尔双手交叉在胸前,在心中感谢着神明。

「为什么把这个男人带到头等舱来?不是说好了不能让人质离开后面的席位吗?」

乌鸦的声音在责备长颈鹿。

「那家伙有心脏病。因为他说要吃药所以我就让他来拿药。因为一直在那里哼哼也很烦人。」

「既然是心脏病,那就让他吃药不就行了吗?」

「他应该吃了才对。……可是现在看起来比刚才还糟糕。」

「搞不懂,不过放在这里的话会妨碍走路。将他拖到后部座位上去吧。」

两人的对话就此终止。晓应该是被拖走了吧?哧溜溜的声音也很快就消失了。

阿尔无法抑制涌上的泪水。不管身体受到怎样的伤害,吸血鬼也不会死。明明知道这一点,晓还是将自己的血分给阿尔。就算自己会变得虚弱到极点……而且他不会做出那种只分出一点,然后就让阿尔忍耐的半吊子事情。为什么会对自己温柔到这个地步呢?为了这个不光是对亲人,对恋人也只会添麻烦的吸血鬼……

杰夫的话掠过脑海。维持着半吊子的样子,永远都只会给晓添麻烦。他说的没错。可是自己没有成为完全的吸血鬼的勇气。明明不想给他添麻烦,却不想放弃温柔的晓会不惜生命地来照顾自己的立场。

咚咚的敲门声,让阿尔恢复了清醒。

「……使用中?到底谁在使用呢?」

乌鸦切了一声后,「喂!」地招呼里面。阿尔用双手捂住嘴巴。他屏住呼吸,牢牢地盯着被敲击的门。

「喂!长颈鹿!」

咚咚接近的脚步声。将晓送回后部座位的长颈鹿好像回来了。

「厕所的门打不开。Boss在操纵室,狗在飞机后面进行监视吧?猫还被绑在座位上。明明应该没有任何人使用,却被从内侧锁上,显示是使用中。你不觉得奇怪吗?」

在过了一会儿后,「这么说起来……」长颈鹿开了口。

「那个男人曾经说过门锁不对劲,打不开门啊。」

「那个男人是谁?」

「刚才晕倒的人质。」

「那家伙的话能当真吗?是不是里面藏着什么人啊?」

阿尔的脊背唰地凉了。在他的皮肤似乎都要爆出火花的紧张感中,外面响起了嘻嘻嘻地把人当傻瓜一样的笑声。

「……不可能的。我看着那个男人一个人进去,一个人出来的。那里只是门锁坏了吧?因为我刚才踢了半天。客席中央也有厕所,你用那边怎么样啊?如果无论如何都无法认可打不开门的事实的话,干脆踹破了看看里面吧。要是跑出一只两只老鼠来,我还能夸奖你一下。」

门被哐哐地粗鲁地踹了两下。虽然阿尔担心这样下去门不会被踹倒吧?但是那个好像只是乌鸦由于长颈鹿的冷嘲热讽而感到烦躁,所以后来就安静了下来。

如果被就这样视为“门坏了”的话,就可以一直藏到早晨。阿尔轻轻地放下马桶的盖子,在那上面抱着膝盖坐下。

情形暂时平静下来后,就不由自主开始担心晓。无法去打量他的情形的烦躁感让他浑身都不舒服。犯人们好像也离开了头等舱,所以没有了脚步声和说话声。

自己现在应该做的就是尽量屏息静气地藏在晓为他创造的要塞中。直到到了早晨,恢复成蝙蝠为止。

一动不动后,就开始觉得搞不清时间了。虽然原本就没有手表,可是一个人单独呆在安静场所的话,就连是过了一分钟,十分钟还是一个小时都无法分辨了。

在按照阿尔的基准,把自己关进厕所两小时……不,是三小时左右的时候,他听到了脚步声。Boss在呼叫长颈鹿。

Boss在操纵室前面。也许是在旁边说话吧?可以听到对话的内容。

「……再有一个小时安琪儿就会到达德克萨斯。虽然对方要求在交出安琪儿的同时释放剩下的人质,不过我已经拒绝了,告诉他们会带人质去圭亚那。因为人质是重要的保险。然后他们就说知道要把死去的乘务员的遗体交给他们,无论如何都不让步。」

Boss中断了声音。

「既然对方这么要求的话,我想就以他们希望的形式交人吧。正好我们也可以处决叛徒。」

长颈鹿轻松地说道:「要杀了她吗?」

「啊啊,你来动手吧。让猫穿上乘务员的衣服,开枪打她的左胸。」

「可以立刻去杀她吧?」

「尽快吧。我希望能在安琪儿到达前解决掉。因为那些家伙会接连提出琐碎的要求,所以我和乌鸦因为交涉的对应无法离开操纵室。猫就交给你处理好了。」

「好吧。」

阿尔抱着脑袋。猫会被杀。维持着被误认为背叛了同伴的状态,因为自己而被处死。他讨厌这样。

阿尔拼命地动用脑子。就算离开了厕所,自己真的能救出猫,一个人打倒剩下的四个人吗?在没有任何武器的状态下……不管怎么乐观地看也不可能吧。自己的长处就只是不会死而已,并不是身手高强。在他烦恼的期间,长颈鹿好像已经展开了行动。

「猫,你换上这个!」

没有回答。

「我不是松开了你的手脚吗?如果不换衣服我要开枪了哦。」

阿尔听到了冷笑声。

「不管换不换衣服,你都会开枪吧?因为我都听到了!」

插入对话之间的沉重叹息,不知道是谁发出的。

「……如果不知道的话,还可以无所畏惧地迎接死亡。真是不幸的女人啊。不过不用害怕。如果死在安琪的使徒手上的话,你的灵魂也会被净化。」

「不、不要。不要开枪……我不想死,不想死……不要!」

那个悲痛的叫声让阿尔已经听不下去了。阿尔反射性地敲打厕所门。沉默笼罩了悲剧的空间。阿尔再度敲门。

「是谁!」

厕所门被哐哐地踹踢。每次被踢到的时候门就会向内侧凹陷。现在位于头等舱的只有长颈鹿和猫。没有其他同伴的声音。如果是在伤势痊愈,变成人类的现在的话,就算一次面对四个人不可能,但如果是一个一个的话,也许还可以战斗。

「开门!」

他从来没有想过要主动受伤。可是他知道现在出去的话,自己受伤的可能性非常高。好不容易才摆脱了疼痛,但一定又会受伤。这样实在对不起为了给他血液而晕倒的晓。

可是他无法置之不理。就算会变得好像破布一样无法动弹,他也不想什么都不做地留下后悔。……没事的。就算最后只剩下肉片,晓也一定会捡起自己来的。

「喂!」

阿尔无视怒吼声,进行了三次深呼吸。同时在心中对冒着生命危险将自己藏在这里的晓说了句“对不起!”

阿尔在打开门锁的同时拉开门冲上通路。也许是被那个势头所吓到吧?站立在正面的长颈鹿的手枪迟了一步才对准自己。

阿尔没有错过那个小小的机会,首先就朝着他的右手扑过去。长颈鹿因为好像斗牛场的公牛一样的阿尔的猛冲而倒在通路上。阿尔抓着长颈鹿的右手举到他的头顶,再三地敲在蓝色的地毯上。但是长颈鹿不仅迟迟不松开手枪,而且还用左手殴打阿尔的脸孔,弯曲膝盖踢他的腹部进行反击。

在对于腹部的一击奏效,阿尔发出「唔」的呻吟的时候,第二发又到来了。强烈的冲击让阿尔仰面朝天地翻了过去。而长颈鹿扑到了他的身上。

有什么越过了正在纠缠厮打的两个男人。是猫。注意到的长颈鹿用手枪瞄准猫,阿尔慌忙摇晃他的手。因为无法瞄准,所以长颈鹿没有开枪。在此期间,猫已经打开位于操纵室前面的出入口的舱门跳到了外面。

「喂! 喂!」

长颈鹿用左手殴打阿尔的脸孔,慌忙跳起来去关闭半开的舱门。阿尔扑向这样的长颈鹿的右手。因为他觉得只要抢下枪的话,就可以不相上下地战斗。可是长颈鹿的力量比较大,所以阿尔再度被压住了。

感觉到枪已经和脑袋只有一线之隔的阿尔迅速抓住枪身,将手指塞进枪口。在这个状态下开枪就会爆炸。也许是知道这一点吧?长颈鹿很不甘心地切了一声。

长颈鹿用力甩动手臂。可是现在放手的话一定会被枪击。阿尔也拼命地抓着枪不肯放手。

在长颈鹿大幅度地挥动右手试图甩开阿尔的时候,他失去平衡压在阿尔的身上。趁着陷入了近身战,对方一口咬上了阿尔赤裸的肩头。

「哦哦哦!」

好像要咬下肉一样的激烈劲头让阿尔发出呻吟声。为了拉开这只疯犬,他用左手殴打长颈鹿的脑袋。可是越是殴打,牙齿就越是深深地陷入肉里。好疼。阿尔想法设法地扯开长颈鹿,不由自主地抓住了他的头套和头发。

哧溜,头套被单独扯了下来。可是因为他还是维持着咬人的状态,所以到了嘴边就无法再往下。在自己鼻尖摇荡的长颈鹿的头发,是好像燃烧般的红色。在因为被咬的疼痛而呻吟的阿尔的脑中,掠过了“记忆操作”的字眼。

阿尔用左手食指按住长颈鹿的额头。宗教、安琪儿、劫机……浮现出似乎会和长颈鹿有关的单词。瞬间,色彩斑斓的记忆就好像光的洪水一样速度惊人地冲了过来。

长颈鹿的本名是爱德华?英格斯。在怀俄明出生,在父母的爱护下长大的少年爱德。成绩优秀,个性认真,是父母引以为傲的儿子。在大学毕业就职后,由于过于认真而不好相处的个性,他无法与周围人相处愉快,于是从公司辞职。那之后,在不断转职的期间,他逐渐失去了对自已的自信。然后他遇到了和平之家的教祖安琪儿。爱德几乎是毫无抵抗之力地陷入了宗教中。将为数不多的积蓄全部捐献给教团,开始了和安琪儿的共同生活。他完全被安琪儿迷倒,在安琪儿的命令下进行着杀人活动。

因为对教团产生疑问而试图脱离教团的红发会计苏,因为对安琪儿提意见而触怒安琪儿的中年男人克雷夫,因为安琪儿号称需要祭品而抓来的白金色头发的女孩子,对于“和平之家”的劝诱一笑置之,认为「你们昏了头了吗?」的黑发女星亚修蕾……

踏入教团的警察。原本充满幸福的世界的崩溃。被逮捕的安琪儿。被绝望驱使……然后是劫机计划。

阿尔发出命令,「忘记所有和宗教有关的事情 ! 」……男人的牙窗越陷越深,疼痛不断增加。没有奏效。五次里面只能成功一次的记忆操作……

「单纯提取抹消特定的记忆很困难哦。」

他想起了杰夫的语言。难道说,单纯提宗教的话不行吗?既然如此,就改成更加简单的……阿尔强烈地下达「抹消全部和安琪儿相遇后的记忆!」的命令。

鲜明的影像先是好像龙卷风一样不断地旋转,然后就仿佛爆米花炸开一样嘭地消失了。和晓的记忆操作时相比,弹开的程度更加巨大。

顺利完成……了吗?在产生大意的瞬间,长颈鹿甩开了他的手。枪口猛地压上了他的额头。

「你是谁?」

长颈鹿挂着鬼气森森的表情逼近他。

「我在问你是谁!」

枪口压迫着额头。一面想象着脑子弹开的场面,阿尔一面问答了一句「阿尔伯特?亚维格」。记忆操作没有顺利完成。再来一次……他如此想着伸出右手,但是他的手被粗暴地掸开了。

「你为什么对我……」

长颈鹿说着说着皱起眉头。

「为什么……袭击我?」

长颈鹿面带迷惑地看着自己的右手,「哦!」地叫喊出来。他认认真真地凝视着手中的手枪。

「为什么我拿着枪?而且这里到底是哪里?」

站起来的长颈鹿打量周围。

「飞机……里面吗?那么说我是在返回怀俄明的中途吗?」

长颈鹿用左手敲打着脑袋。

「不明白。想不起来。或者说我是在试图去什么地方吗?」

他走到操纵室的门边,马上又返回了阿尔的身边。样子不对劲。

「是我的脑袋出了问题吗?居然不记得上机的事情了。失忆?……可是父母以及兄弟的名字,小学初中高中的事情都还记得很清楚。」

……成功了。好像俄罗斯轮盘一样的记忆操作成功了。阿尔站起来,朝着长颈鹿伸出右手。

「把那把枪给我。」

长颈鹿犹豫地游弋一阵视线后,说着「不要」,用双手握紧枪。

「你很奇怪。居然在飞机里面赤裸裸的……好恶心。」

「虽然我赤裸着,不过现在这架飞机陷入不得了的事情了。你……」

好像要打断阿尔的语言一样,经济舱那边传来了狗「喂,长颈鹿」的声音。

「从刚才开始就这么吵闹?怎么回事啊?」

隔开头等舱和经济舱的帘子被唰地掀开,狗走了出来。注意到阿尔后,狗迅速拔出插在牛仔裤中的手枪瞄准他。阿尔被夹在持枪的狗和长颈鹿之间。

「喂!你小子!」

长颈鹿挂着露骨的怒火指着阿尔。

「你骗我!你说你叫阿尔伯特,结果其实却是叫长颈鹿吧?你打算从我手里夺走枪干什么?」

「你说什么呢!」狗迅速地发出怒吼。

「长颈鹿不是对你的称呼吗?这个赤裸裸的男人到底是怎么回事?没有见过啊。而且你为什么没有戴着遮脸的头套!这样会暴露身份的 !」

「你又是怎么回事啊!」长颈鹿瞪着狗。

「我的名字不是什么长颈鹿。也不认识这个裸男。而且遮脸的头套是怎么回事?这不就好像是银行强盗吗?」

「你说银行强盗……」 

狗被豹变成“普通人”的长颈鹿的势头压倒。现在的状况是二对一。不过因为长颈鹿忘记了安琪儿,所以和一对一也没有什么两样。只要有枪的话……

阿尔扑向长颈鹿的右手。既然他不肯借给自己,那就只有抢夺了。长颈鹿吃惊地调转身体。在追逐着他的右手的期间,阿尔失去平衡倒在厕所前的通路上。

啪地一声枪响。子弹射入了距离阿尔的右脸只有一英寸的场所的地毯中,微微地冒出了青烟。

「哇啊啊啊!」

明明被瞄准的是阿尔,大叫出声的反而是长颈鹿。

「为、为什么要开枪?他什么武器都没有吧?」

「那家伙不是试图抢你的枪吗?」

「就算如此也不用开枪吧?如果死掉的话怎么办?」

在狗踌躇的期间,阿尔已经冲入前方的厨房。那里是紧邻出入口的空间。前方是通向操纵室的出入口的门,右手是收纳着餐车的厨房。后方通路的左侧是厕所,右手也是厨房。再往里面就是头等舱的座位。

虽然逃了进来,但是被狗枪击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喂!长颈鹿!不要光站在那里!快帮忙我抓住那家伙!」

狗发出怒吼。阿尔紧张地环视周围。虽然他试图寻找有没有什么东西能进行防御,不过这里只有毯子和报纸。就在那个时候,餐车进入了他的视野。是被收纳在厨房前方,分发饮料用的四方形餐车。阿尔冲向餐车,松开固定栓将那些拉了出来。

「不是叫你帮忙吗?」

听不到长颈鹿的声音。

「喂,你要去哪里!回来!」

因为没有来前方,所以长颈鹿好像是去了后面。只要是有着正常神经的普通人,在莫名其妙的情况下遭遇机内的枪战的话,首先会选择逃跑吧?

狗好像放弃了追逐长颈鹿,决定首先收拾掉阿尔而接近前方。阿尔躲在纵向细长的餐车后面来到通路上。伴随着砰的枪声,餐车咔啦啦地颤抖。在用尽全力地推出去后,餐车伴随着咔哒咔哒的声音向着狗袭去。

「哦哦哦!」

狗吃惊地后退。可是餐车堵着通道,如果不穿过那个就无法过到这边来。这个方法管用 ! 阿尔返回厨房后又拉出一架餐车。然后朝着踹倒最初的餐车的狗发动了第二辆车子。

「这、这家伙!」

阿尔朝着试图也越过第二架餐车的狗丢出饮料瓶子。因为准头原本就不好,而且狗也进行了躲避,所以并没有命中。虽然没有命中,可是好像攻击一样的防御似乎让狗心烦意乱,表情也逐渐难看了起来。不爽感到达极点,是在阿尔打开啤酒罐丢出去的时候。因为劈头淋到啤酒,弄得满脑袋都是泡沫,狗咆哮着叫喊「不要开玩笑!」

防御的餐车只剩下一台。狗已经来到附近。在阿尔试图将餐车推到通路上的时候,已经来到附近的狗抓住餐车,将他连人带餐车拉倒。

阿尔以压在餐车上的形式倒在通路上。硬梆梆的东西顶住了脸朝下的阿尔的后脑勺。啤酒滴滴答答地滚落到他的身上。

「……居然让我这么费事!你去死吧!」

要挨枪了……就在他做出这个觉悟的时候。

「不要动!」

阿尔听到了晓的声音。就在他觉得不会吧而抬起视线后,就发现晓站立在隔开经济舱和头等舱的帘子前面。让人吃惊的是,他的手中握着枪。狗的眼睛因为惊愕而大大睁开。

「你动的话我就开枪了。」

晓提高声音。狗用枪口对着阿尔,以扭着脖子的不自然形式停下了动作。

「你才应该放下枪呢!否则我就开枪打死这个男人。」

狗用枪口紧紧地顶住阿尔的后脑勺,到了让他感觉到疼痛的程度。

「如果你开枪我也会开枪。想死的话就开枪吧。」

晓的脸孔是青白色的,持枪的手从这边也能看得出在不断颤抖。尽管如此,他还是维持着和狗的对峙。 

「……你从哪里弄到那把枪的?」

狗的提问让晓嘿地笑了出来。

「你的同伴洗心革面了。」

是长颈鹿!因为记忆操作而失去了安琪儿与宗教的记忆的长颈鹿,将枪借给了晓。狗恨恨地切了一声。

也许能得救。阿尔的胸口燃烧起了希望之火。猫逃出了飞机,宗教记忆消失的长颈鹿是无害的。剩下的劫机犯只有三个人。就算传出了枪声,那其中的两个人也一直呆在操纵室没有出来。多半是没有注意到客舱的问题吧。

武器只有双方各一把的手枪。二对一的人数还要占优势。狗因为被晓吸引了注意力而没有看自己。只要在这里进行反击的话,也许可以压倒狗……阿尔对晓使了个眼色。晓用眼球的动作对他进行阻止“不行”。

「把枪口从他身上移开。」

晓的命令让狗扭曲了一下脸孔。

「我不是叫你放开枪吗?我要开枪了!」

因为以阿尔为人质,所以狗比较不利。就算能杀死人质,如果自己也被杀就不合算了。狗嘀咕了一句「可恶!」将枪口从阿尔的后脑勺移开。

「就这样举起手……站起来走到这边来。」

「等等!」

狗叫喊出来。

「我会引爆安装在这个飞机上的炸弹!那样的话剩余的乘客都会化为灰烬!」

晓的表情一瞬间紧绷了起来。

「骗人!」

阿尔进行否定。

「没有安装什么炸弹。这些家伙的武器就只有四把枪和一把匕首!」

「少罗嗦!住嘴!」

狗变调的声音,等于是验证了他确实是骗人的。晓用让狗忍不住畏惧的强烈视线瞪了他一眼,冲阿尔说道,「到这边来!」

晓维持着用枪口对准狗脑袋的姿势。在一触即发的空气中,阿尔穿过狗的身边,踏上全是餐车的道路,向着晓所在的后方走去。

背后传来了咔嚓的声音,他反射性地的回头。操纵室的门打开,有什么人从里面走来。是乌鸦。乌鸦好像也没有想到居然有同伴以外的人呆在通路上,所以「哦哦」地发出叫喊,将枪口对准了阿尔。

「你、你是谁!」

乌鸦叫喊着,看到了倒在座位上的狗。

「乌鸦!打死那个裸男!」

在阿尔试图躲避的瞬间,砰的枪声已经响起。右肩一阵疼痛。因为被击中的冲击而摇晃的阿尔,背朝下地趴在了滚在通路上的餐车上。

「阿尔!」

听到了晓的声音。好疼,好疼,好疼……晓好心分给自己的血液从右肩咕嘟咕嘟地流出。血……太浪费了。阿尔用左手扶着右肩支撑起上半身后,已经陷入了最糟糕的状态。

站在座位中间的狗和站在通路上的乌鸦瞄准着相当于分界线的帘子。可是那里没有晓的身影。他好像后退几步以分割经济舱和头等舱的墙壁为盾牌藏了起来。他从帘子微微打开缝隙中伸出枪口瞄准着两人。

「因为Boss说有奇怪的声音,所以我出来看看。怎么这么狼狈啊。」

乌鸦丢下这句话。维持着瞄准晓的状态,狗叹了口气,

「长颈鹿疯了,不光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还把手枪交给了乘客。他好像在后部座位上,不过已经没法用了。」

「搞什么啊!」乌鸦恼火地发出叹息。

「长颈鹿我回头会去收拾。因为他赤手空拳,所以很简单。」

自己等人的处境压倒性不利。这样下去的话,如果脑袋或是心脏被打中……就好像读取到阿尔的心声一样,头上传来了咔嚓的声音。

「不要对那个男人开枪!」

晓的声音让乌鸦抬起头。晓从帘子缝隙中微微探出脑袋。

「……丢掉枪!」

乌鸦向晓发出命令。

「如果把枪交给我们,我就不会再对这个男人开枪。」

晓的枪好像在迷惑一样地颤抖起来。看着那一幕,乌鸦的嘴角露出好像捕捉到猎物的猛兽一样的奸笑。就算晓丢下枪,这个男人也会开枪射击自己。然后再杀死晓。阿尔有这个确信。

「不要丢掉枪!」

阿尔叫喊。

「就算射中我也没有关系。因为我不会死的!」

「什么叫不会死啊!」

乌鸦抖着肩膀哈哈笑了出来。

「你当自己是不死身吗?要不要现在就试试看啊?」

瞄准阿尔的枪口,就好像挑衅一样的摇晃着。

「……如果我放开枪的话,你真的不会对那个男人开枪吗?」

「晓!不行!」

在他阻止试图妥协的晓之后,乌鸦一脚踢上他的脑袋,让阿尔的脸孔撞上了餐车。

「把枪交给你们也可以。不过要在释放那个男人之后。」

听到晓的提议,乌鸦挂着“不予考虑”的表情摇摇头。

「如果我释放这个裸男的时候你不放开枪还不是一样。先把枪交给我!」

晓和乌鸦持续着交易。晓断言不能在他们释放阿尔之前把枪交出去,说是无法信任他们。在胶着的状态中,乌鸦提出了妥协方案。

「我把男人还给你。不过相对的,在那家伙越过倒在通路上的第三个餐车之后,你也要把枪扔过来。」

第三个餐车距离晓所在的帘子还不到两米。在晓会变得没有任何武器。如果被那两个人围攻的话,他多半会被杀吧?

「好好走过去!」

被乌鸦按住受伤的右肩,阿尔发出「啊」的声音。伤口火辣辣的疼痛变大了。也许还是不要去那边比较好。如果自己过去的话,晓就必须把枪交出来。那样就无法再战斗。一定要想办法……

迟疑表现在他的脚步上。阿尔好像忘记了时间的乌龟一样缓缓行走。就在阿尔越过第二个餐车,正在朝着第三个餐车走去的时候,晓从座位盾牌的墙壁那边微微探出身体。就在那个瞬间,背后传来了轻微的咔嚓声。阿尔醒悟到了。犯人的目标不是手枪和自己交换。他们是打算通过提出交换条件,而让躲在墙后面的晓产生大意探出身体。

阿尔张开双手形成人肉盾牌,朝着晓所在的帘子那边跳了过去。砰,砰,砰,伴随着三声枪声,右腿掠过了好像烙印般的疼痛。

阿尔以抓住晓的膝盖的形式倒下,因为势头过猛,晓被阿尔卷入而仰面朝天地倒下。那个冲击让手枪脱离了晓的手朝着通路后方飞去。一直滚到了飞机中央的厨房附近。如果没有那个就无法和那些家伙们战斗。阿尔试图靠着一条腿去捡拾那个,结果这次左腿也感觉到了火烙般的疼痛。他腿一软趴下。……双腿都被击中了。为了至少让自己身下的晓跑掉而支撑起身体的阿尔,因为顶住脑袋的坚硬东西而醒悟了一切。……已经不行了。手枪飞走了。自己被击中。已经无法战斗。

阿尔猛地将晓的脑袋和胸口抱在怀中。

「阿尔,放开我!」

无论如何都不能放手!绝对不能让晓死在这里!只要护住脑袋和心脏的话……一定就可以活下来。就算手脚都被切断也无所谓。不管变成什么样子,他也绝对不能让晓死在这里。

「……居然给我添这种麻烦!」

乌鸦的声音让阿尔颤抖起来。可怕,可怕,可怕。他害怕晓被杀。晓只有一个。如果心脏停止跳动,如果脑袋坏掉,就不会再有第二个晓。不管去世界的什么地方寻找。

「放开我!阿尔!」

晓在他怀中挣扎。

「不要!」

「我叫你放开我!」

「绝对不要!」

就算如此的保护,晓也许还是会死。对方也许会剥开被打成蜂窝的自己对晓开枪,他不要那样。谁来救救他……救救他……哪怕只有晓能得救也好……阿尔用力抱紧晓的脑袋。就算被击中的右肩非常疼痛,他也毫不在意。

如果自己是真正的吸血鬼的话……就算并非如此,而是更有些力量的话……如果拥有好像杰夫那样的就算被击中也会立刻愈合的身体的话,是不是就不会让晓遭遇这样的危险呢?一定是那样的。杰夫明明一再对自己说过要不要吸血……

「喂!狗。这家伙拿着的手枪飞到了通路里面。你去捡回来。」

狗说了声「OK!」哒哒哒脚步轻盈地越过了阿尔他们。然后转身向乌鸦提出忠告。「最好不要在通路上对他们开枪。因为尸体会妨碍到行走。」

「那倒也是。」

乌鸦也随声附和后,做出了「你们去旁边的座位上!」的命令。可是站起来的话,晓的身体就要暴露在枪口下。

「不要。」

阿尔表示拒绝。

「喂!我在叫你站起来!」

因为被击中的右腿被踹了一脚,阿尔发出「啊」的叫声。他怀中的晓在颤抖。那个生起气来会拿着报纸或是书本嘭嘭打人的晓在颤抖。

“阿尔,你不用护着我,所以……”

「不要用那种莫名其妙的语言说话!快点动弹!」

「喂,没有哦!」在混杂着疼痛和紧迫感的空间中,传来了狗拖长的声音。

「那家伙刚才拿着的枪哪里都找不到。」

狗蹲在通路上窥探着座位下方。

「不可能没有吧?就滚落在中央的厨房一带啊。」

乌鸦也许是因为不动弹的阿尔而恼火吧,这次踹上了他的右腿。阿尔因为疼痛而全身颤抖,眼角渗出了泪水。

「喂!不要踹这家伙!我……」

阿尔用右手堵住晓的嘴巴。随时都有可能被打死。他希望尽可能不要刺激到乌鸦。因为晓即使如此也要说些什么,阿尔突然将手塞进晓的嘴巴。因为被一口咬上,阿尔叫了声“好疼。”晓的下巴由此放松了力量。

「……麻烦啊。干脆就在这里杀掉吧。只要回头弄到座位那边就好吧。」

乌鸦好像喃喃自语般地嘀咕着抬起枪。阿尔维持着抱着晓的姿势闭上眼睛。如果晓会因此而死亡的话,他想要和晓死在一起。

「哦哦哦哦哦!」

好像公牛一样的呻吟和人类跌倒的咚的声音。阿尔维持着抱着晓的脑袋的状态向后看,乌鸦翻倒在地上。从他的右手中流出了数量惊人的血液。可是为什么?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捡起那家伙的枪藏起来!」

从远处传来了声音。阿尔在确认那个声音是谁之前,已经把手伸向滚落在自己眼前的乌鸦的手枪。没有够到。一移动膝盖下肢就掠过剧痛。双腿和右肩都被击穿了。不可能爬得起来。

代替无法够到那个的阿尔,一只手抓住了手枪。是从阿尔的身体下面爬出来的晓握紧了手枪。他抓着阿尔的左肩将他的身体拖到座位中间。

砰砰砰的枪战声。虽然很近,又好像很远。在中央的厨房和距离那里五个座位的地方,有人在相互射击。位于座位那里的是狗,位于厨房那里的是长颈鹿。

咔嚓,咔嚓,长颈鹿的枪没有子弹了。狗从座位那里冲到通路上,朝着厨房跑过去。他是打算完全地解决长颈鹿。

晓躲在椅子后面开了枪。子弹大大地偏离方向,射入了飞机的天花板。但即使如此也足以抑制狗的行动。追逐长颈鹿的狗慌忙调转身体,将手枪对着晓的方向。两个枪口在对峙。虽然晓没有动弹,但是狗却维持着面对这边的姿势,缓缓向飞机前方后退。在中途扶起倒在路上的乌鸦后,他冲进了头等舱的帘子后面。

「喂,你没事吧?」

长颈鹿跑到了晓躲藏的座位那里。

「阿尔的手和腿都被击中了。」

「真是过分啊。」看着鲜血淋漓的阿尔,长颈鹿嘀咕了一句。

「暂时把他带去厨房吧。那里比这里宽敞,而且容易隐藏。」

长颈鹿提议后,阿尔被两人抱着带到了中央的厨房。虽然只有勉强可以让两个大人并排躺下的面积,但是比座位和通路已经强多了。

「在把枪交给你之后,我就一直很在意前面的样子。」

也许是很亢奋吧?长颈鹿夸张地挥舞着手臂说话。

「虽然其他的人质都说让我老实地呆着,但我实在是坐立不安。结果偷偷去查看情形的时候,就看到你们遭到了袭击。正在我觉得必须救出你们,可是怎么办才好的时候,手枪就飞到了我躲藏的厨房旁边。我觉得这个绝对是神明的安排哦。」

因为记忆操作而完全忘记了安琪儿的事情的长颈鹿,也忘记了他本身就是劫机犯,正打算因为胸中的正义感而和劫机犯同伴展开战斗。

「他们还有几个人?」

我也不清楚……代替说到这里的晓,阿尔给出了「三个人」的回答。

「被我击中了手脚的家伙、黑人,那就是说还有一个人啊。」

阿尔点点头,

「那家伙是Boss,位于操纵室里面。」

「很好!」

长颈鹿轻轻点头。

「因为被我击中手脚的男人受了伤,而且没有枪,所以不用算在战斗力里面。因为一定已经派不上用场了。难道说操纵室里面有人质吗?」

「有机长在……」

「即使如此,那个叫Boss的家伙应该就无法离开操纵室。只要能解决掉那个被称为狗的黑人男子就没事了。」

长颈鹿向晓询问:「你的枪里还有子弹吗?」

「还有剩下,不过……」

晓的口气变得微妙的迟疑,长颈鹿说了句「给我!」就伸出了右手。

「你打算进行枪战吗?很危险。」

晓如此阻止后,长颈鹿耸耸肩膀表示:「如果对方是就算不使用武器也可以进行交流,明白事理的家伙当然最好不过,但是看起来并不是那样啊。」

「不要勉强,而是在这里观察情形不好吗?」

「没事的哦。我不会乱来的。」

长颈鹿仿佛抢夺般从晓的手上夺过手枪,说了句「你们就藏在这里吧」,然后走到了通路上。那个背影飘荡着某种兴高采烈地去面对危险的刹那的味道。

晓好像有些在意,所以去通路上看了一阵,但不久就放弃般地返回了厨房。

然后,他牢牢凝视着阿尔被射穿的双腿和右肩,露出就好像自己受伤一般的痛苦表情。

「我,没事。吸血鬼。」

虽然很疼痛,但因为觉得晓会露出更加难受的表情,所以不能说自己疼痛。相对的,阿尔抓住蹲下来的晓的膝盖。

咔哒咔哒的声音。不知想到什么的晓拔下了餐车的固定栓,拉出了一个餐车。他从里面取出一瓶矿泉水开始喝水。

就在阿尔心想你有那么渴吗的时候,晓粗鲁地擦了擦嘴角滑落的水滴,挽起了左臂的衬衫袖子。在手肘内侧,是为了让自己喝血而用瓶子碎片划破的伤口。晓用指甲挠了挠那里,原本结疤的伤口再度渗出血液。

甜美的血的味道。而且受伤的手臂被送到了阿尔面前。

“吸一点。”

阿尔颤抖着摇头。但因为肩膀的动作而让被击中的右肩火辣辣的作痛。刚才晓之所以喝水,也许是为了补充水分,以免在被自己吸血后支撑不住。在这种的状况下……他不能吸。在关在厕所的时候,他已经获得了让晓脸色苍白地晕倒的血液。如果进一步吸食的话,毫无疑问会死掉。

“不用。”

“不要客气。斟酌着分寸,吸到不会让我死掉的程度就可以。”

“不需要。”

阿尔抓住晓的膝盖。

“真的不需要。”

不管怎么拒绝,本能也会对血液的味道做出反应。在觉得滴落的血液太浪费了的瞬间,他已经不由自主地吸上了晓的手臂。甘美的液体滋润喉咙只是一瞬。阿尔用强大的意志力拉开了身体。

“不需要。”

“不要好像小孩子一样闹别扭。”

就算不明白闹别扭这个单词,也能知道他是在生气。就算被生气,就算被敲打,阿尔也不想让晓进一步的虚弱。因为血液靠近脸孔旁边就会无意识地吸上去,所以阿尔紧紧抓住晓的膝盖。

明明如此,他却被晓抓住后脑勺的头发,好像对待小猫一样地拉起了脑袋。在脸孔被迫接近手臂后,阿尔用自由的左手撑着自己,尽可能地试图离开滴血的手臂。而强迫别人吸血的男人的脸孔则没有半点血色的苍白,就好像病人一样。

为什么会为了自己做到这个地步呢?是因为自己是半吊子的吸血鬼吗?是因为自己受伤了吗?或者说是因为爱而最喜欢蝙蝠……啊啊,那种事情根本无所谓啦!

阿尔磨蹭着晓的身体吻上了他。在意识到干涩的嘴唇的瞬间,他猛地被推开,右肩撞到餐车上,让他伴随着「哎呀!」的声音倒在厨房的地板上。

晓一面连连说着“对、对不起。”一面好像要抱他一样覆盖在阿尔的身上。

阿尔用左手环绕住这样的晓的脊背,强行将他拉过来。晓好像崩溃一样和他重叠到了一起。忍耐着右肩的疼痛,他再度吻上晓。用左手和疼痛的右手按着他试图离开的头颅重复接吻。

从那个柔软的嘴唇的深处,飘来了甜美的味道。在接吻的同时,他能感觉到晓的嘴巴大大张开。从湿滑温暖的场所,溢出了诱惑般的血液。晓好像伤到了自己嘴巴里面的哪里。

就在他觉得不行而试图抽离脸孔的时候,反而被晓按住了脑袋。明明觉得不行,不行,阿尔却逐渐因为同时满足爱情和食欲的吻而忘我。虽然觉得好像听到了砰的一声小小枪声,但是却没能构成停下行为的契机。

“嗯……”

晓轻轻地哼了一声,就在那个时候,长颈鹿欢呼着「成功了!」冲进了厨房。能感觉到长颈鹿看到他们后倒吸了一口凉气。晓缓缓支撑起身体擦了擦嘴角。长颈鹿尴尬地转移开视线。

「我解决了另一个男人。因为击中了他的腿,所以他应该无法轻易活动。手枪也夺过来了。剩下的犯人就只有操纵室中的一个。如果要将他引出来的话需要人手。你们一起来吧。」

「好吧。」晓点点头站起来。但好似身体摇晃了一下,脊背撞上了厨房墙壁。

「喂,你没事吧?」

长颈鹿表示关心后,晓回答了一句「没问题。只是一时放松而已」,就切实地站了起来。他对阿尔留下了“你老老实实等在这里!”的叮嘱。

“晓,贫血。”

“我没事……会死还是不会死的判断我自己还做得出来。”

“可是……”

将阿尔的担心粗略地概括为死还是不死的问题的晓,和长颈鹿一起离开了厨房。两人是打算合力抓住操纵室的Boss吧?光是站起来就摇摇晃晃的晓真的没事吗?阿尔实在无法不在意。

阿尔趴着靠左臂在厨房地板上爬行,窥探通路方向。

「喂,是不是给这家伙包扎一下比较好啊?」

晓在飞机中央部分,也就是阿尔所在的厨房和头等舱之间的通路上停下来,指着座位说道。可以从横放着三个椅子的那里看到人类的鞋子。

「我击中的是双腿,而且是膝盖以下部分。所以没事吧?原本想说就把他留在被击中的地方好了,可是因为是靠近操纵室的头等舱,所以想说他吵闹起来就烦人了,于是才把他拖到这里来的。光是让他在椅子上睡下,我觉得他就应该感谢我的亲切了。」

长颈鹿好像相当的严厉。

「可是出血很严重。如果长时间置之不理的话,万一生命……」

长颈鹿打断了晓的话语。

「比起这家伙来,你的恋人伤势要更加严重。在我们这么做的期间,机长的生命还暴露在危险下。比起试图杀人的犯人来,我更想要搭救无罪的机长。为此需要你的协助。」

晓好像有些迷惑,但还是被强有力的语言所牵扯着一样地跟随上了长颈鹿。阿尔使用左臂和两边的膝盖爬到了通路上。随着越来越接近从座位上看到的腿,就闻到了香甜的味道。在接近到只有四五英尺的时候,他听到了唔唔唔……的苦涩的呻吟声。鞋子的前端在轻轻颤抖。

阿尔抓住颤抖的腿,将痛苦的男人从椅子上抓了下来。

「哇啊啊!」

男人伴随着叫声咚的摔落到地板上。因为他的落下,阿尔终于明白这个人是谁。是狗。狗和阿尔一样被射穿了双脚。长颈鹿的枪法也许相当不错。

「救、救命。」

注意到阿尔后,他好像是觉得会被杀,因此发出了哀求。这个一脸哭泣表情地求饶的男人,和折磨自己的恶毒犯人就是同一个人吗?实在是有些无法置信。

阿尔看了看狗被射穿的腿。也许是因为移动的刺激吧?伤口又溢出了新的血液。阿尔打量着周围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用。在狗所在的座位后面的座位上,放置着薄薄的披肩。阿尔伸手抓过那个,在心里对披肩主人说了句对不起后,用嘴巴和左手将那个撕成两半。

他按住挂着不知道会被怎么样的畏惧表情的狗的右腿,将嘴巴凑在伤口上用力地一吸。

「哇啊啊啊!」

伴随着狗的呻吟,子弹被取出。他松开嘴巴吐出那个后,伤口汹涌地冒出血液,就好像原本都是被子弹堵住了一样。阿尔慌忙将嘴巴凑上去,略微地吸食了溢出的血液后,用撕裂的披肩绑住了狗的右腿。

虽然数量不多,但也许是狗的鲜血愈合了肩膀的伤口吧?被击中的疼痛转化到只是刺痛的程度,身体也变得有力了不少。

他同样从右腿中也吸出了子弹。因为觉得一滴血也不想浪费,所以阿尔维持着含住空子弹的状态吸着溢出的血液来,少量的鲜血就可以起到更快的效用。

「哇,不要吸别人的血啊!」

因为一不小心吸过头,所以被狗注意到了。

「好、好恶心。不要碰我。」

阿尔无视狗的声音,用剩下的披肩仔细地绑住了他的伤口。在结束包扎后,阿尔尝试着站立起来。手和脚都不疼了。已经痊愈了。

狗用畏惧到极点的眼神看着这样的阿尔。阿尔覆盖着狗,用手指碰着他的额头,在心中叫喊「忘记劫机的事情!」

「你、你搞什么啊!不要压住我!」

不行。没有好像以前记忆消失时那样,有影像在脑海中浮现出来。就算使用了和对付长颈鹿时一样的「抹消全部和安琪儿相遇后的记忆!」也不行,没有消失。

「放开我,你这个混蛋玻璃!」

狗挣扎着敲打阿尔的头颅。

「老实一点!否则我就真的戳你的屁股了!」

如此怒吼后,狗变得好像猫咪一样老实。阿尔将结束了包扎的男人再度拖到座位上后,走向了操纵室。伤势痊愈了。自己可以和两人一起战斗。

穿过头等舱的座位来到前方的厨房后,晓和长颈鹿站立在操纵室的门前。

「还是不行吗?」

长颈鹿手持手枪嘀咕。

「好像还是注意到了客舱的样子不对劲啊。」

晓随声附和。最初注意到接近的阿尔的人是长颈鹿,在目光接触的时候,他吃惊地瞪大眼睛,发出了「哇」的叫声。

「你、你没事吧?」

长颈鹿的声音让晓回过头来。他大叫着“阿尔!”跑过来。

“你的伤势怎么样了?”

“收到血,伤口,好了。”

晓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

“狗的伤口,我,包扎。拿了,回礼。”

“等一下!”

晓用手扶着额头。

“狗就是那个黑人劫机犯吧?你说他作为包扎的回报给了你血液吗?”

“嗯。”

晓啪地拍上阿尔的脑袋。

“晓,疼!”

“不要擅自从伤员身上吸血啊!”

「血,一点点。狗,没事。他,打了我。」

也许是觉得狗打了他还好吧?晓叹了口气。

「虽然我不想打扰你们交流,不过……我觉得你还是穿上衣服比较好哦。我一开始就觉得很在意了。」

长颈鹿指着阿尔说道。

「没有衣服。」

受到指摘后,阿尔才意识到自己的全裸。虽然在恢复成人类后一直是全裸,不过一会儿卷入枪战,一会儿是晓差点被杀,一会儿是自己受伤,所以他没有时间和余力去在意自己的裸体。

「没有衣服太奇怪了吧?总不能光着身体上飞机吧?是被他们抢走了吗?」

……因为登机的时候是蝙蝠,所以严密来说的话就是光着上了飞机,不过他无法说明这方面的详情。

「虽然是这种时候,不过至少也该遮盖一下下面吧?那个……虽然我不是gay,可还是会觉得在意的。」

「我也不是gay哦。」

长颈鹿交替打量着阿尔和晓,好像牙痒痒般地吐出了一句:「算了,既然那样的话也好。」

阿尔打量着周围寻找有没有什么东西能遮盖下半身。在头等舱最前面的座位上有乘务员的制服。是在失去安琪儿的记忆之前,长颈鹿试图强迫猫穿上的。他一面思索着跳下飞机的猫那之后怎么样了,一面尝试去穿那个。衬衫太小连袖子都伸不进去,裙子也拉不到腰部。

如果打开行李柜寻找乘客的手提行李的话,也许会有一个两个人带着替换衣服吧……思索着该怎么办才好的阿尔打量周围后发现了某个东西。如果是这个的话一定可以遮住前面。阿尔毫不迟疑地穿上那个。晓哼了一声,长颈鹿……不知道为什么比刚才更不肯看这边了。

噗的一声,从播音器中传出了轻微的噪音。阿尔不由自主仰望天花板。

「乌鸦,狗……谁都可以。立刻到操纵室来!」

从机内放送传出的Boss的声音有点变调。说不定是连操纵室都听到了枪声吧?就算没有听见,因为部下们一个也来操纵室查看情形,也还是会担心吧?

Boss有些着急,如果他一个人离开操纵室的话就正是机会。虽然等了一阵,但是播放只有一次。Boss没有行动。

「要怎么才能把Boss引到外面来啊?」

阿尔的语言让长颈鹿和晓回过头。

「就让他的某个同伙招呼他到外面来吧。」

长颈鹿立刻揪着狗将他带到通话器的旁边。原本想说怎么没有见到另一个同伙乌鸦的影子啊?结果晓告诉阿尔那家伙进入了厨房旁边的厕所就不出来了。他们让狗在有和操纵室的通话器的墙边坐下。被扯下头套的狗湿着眼睛,厚厚的嘴唇也不断颤抖。

「长颈鹿……你到底怎么了啊……」

狗带着无法相信的表情仰望着以前的同伙。

「我的名字不是长颈鹿,也不认识什么劫机犯。……听好了,按照我的说法去说。否则的话就打穿你的脑袋。」

长颈鹿将枪按在狗的后脑勺。虽然只是威胁,不过狗就好像坐在冰面上一样开始颤抖。因为在阿尔看到的过去中,长颈鹿是老实的男人,所以现在展现给狗的冷酷表情,感觉上应该是在和平之家时代培植起来的。拿着通话器的狗颤抖着和操纵室进行联系。

「紧、紧急事态。Boss,你能不能出来一下?」

「你们之前都去干什么了?」

从通话器中泄露出的声音蕴含着怒气。

「因为乘客暴动,所以事情麻烦了……」

狗的额头上浮出大颗的汗珠。

「我不能离开这里。那个你也知道吧?立刻给我说明!」

「那个不行啊。请、请出来。拜托了。」

「不行!」

Boss很顽固。……不对,也许是隐约注意到了这个糟糕的状态吧?所以自始至终都坚持要呆在操纵室。不久之后,也许是对于沉默的狗感到烦躁了吧?Boss单方面地切断了通信。

在明白对方不会出来后,长颈鹿从狗手中夺过通话器,咒骂着「可恶!」讲通话器砸在墙上。……相当的激情四射。

「……这样的话,就只能突击操纵室了。」

长颈鹿的眼睛闪闪发光。

「最好不要那样。里面的男人也许会自暴自弃地对机长下毒手。」

「可是这样下去的话,只会消耗机长的体力吧?」就算晓进行阻止,长颈鹿也不让步。

阿尔闷闷地考虑着,注意到了某个事情。

「犯人还有一个吧。」

阿尔的发言让晓和长颈鹿回头。

「那么还是拜托这方面的专业人士,就是警察吧。」

「虽然很想这么做,可是没有手机之类能和外面联络的手段吧?」

在听到晓的话而烦恼了一阵后,阿尔想到了在猫的乘务员制服的水色衬衫上写字的主意。就在他寻找有没有粗大的笔的时候,晓从玛莎的包中找出了口红。时髦的玛莎的口红是鲜红色的。

长颈鹿一面疑惑着表示「这个要怎么操作才好?」一面好歹打开了登机口的舱门。大大打开的舱门的对面是夜晚,但是周围是亮堂堂的灯光。

晓手持衬衫站在打开的舱门前。

「犯人只剩下操纵室的一个人。乘客全员平安。」

写着红色文字的衬衫在风中啪嗒啪嗒地翻动着。

因为觉得如果在飞机的出入口使用登机用扶梯的话也许会被Boss注意到,所以类似于SWAT的警官在出入口搭上绳子,五个人身手熟练地爬了上来。阿尔和晓以及长颈鹿将Boss交给专业人士,退到了经济舱的最后方。

SWAT中的年轻男人,来到经济舱后方的某个紧急出口,开始准备逃出用的橡皮滑台。没错,是要同时进行Boss的逮捕以及人质的援救。虽然这也许是理所当然,但是对方熟练的手法还是让阿尔不断感到佩服。

人质接连滑下受到保护。帮助晓脱出的SWAT看到留到最后的阿尔后露出诧异的表情。不过也并不奇怪,阿尔虽然穿着晓借给他的上衣,但是从腰部往下的部分只是缠着毯子而已。而且,为了遮盖脸孔还戴着猫的墨镜。简直就是可疑到了极点……自己是不在乘客名册上的人。他想要尽可能避免麻烦。

「裤子哪里去了?」

……SWAT没有错过。

「没有穿着合适的衣服,所以从朋友那里借用了上衣。」

SWAT很迷惑。

「没有合适的衣服?搭乘的时候应该有穿着吧?」

在搭乘飞机的时候是蝙蝠。严格来说就是全裸,可是又不能这么说。阿尔拼命的思考着机内脱光光的借口。

比如说被小孩泼了果汁什么的。可是那样的话就变成劫机之前,在过了好几个小时的现在应该已经干掉了。

这么说起来,他想起长颈鹿也指摘过自己的裸体,不过长颈鹿因为看到自己和晓的kiss镜头,所以一心认定他是同性恋。同性恋……同性恋……同性恋!

阿尔突然想到了什么。

「你觉得我英俊帅气吗?」

阿尔摘下墨镜向SWAT询问。这家伙在这种紧急的事态说什么呢?带着这样的诧异表情,SWAT用干涩的声音给出了「这个,我觉得脸孔还是很端正的……」的回答。

「犯人有五个人,其中四个人是男人。我被其中一个人看上了。那家伙说我的脸孔合他的胃口,所以强行……」

阿尔咬住嘴唇,好戏那个难以忍耐告白一样地摇摇头。SWAT的脸色唰地白了。

「不会吧……」

「我明明说了不要,还是强行……撕破我的衣服……」

「怎么可以这样!」SWAT用一只手按着额头。

「没事的。打起精神来。我们绝对会逮捕卑鄙的犯人的。」

阿尔假装哭泣地轻轻按住眼角。SWAT温柔地抱住阿尔的肩头。

「……下去之后立刻就能接受医生的治疗。他们也必须就你所受到的暴力接受惩罚。一定要坚强。不能输给那些家伙们。」

在对方努力的鼓励下,阿尔被容许了逃出。虽然算成是被同性恋犯人强暴,不过只要自己不起诉就没有证据。犯人应该不会由于没有进行过的犯罪而被加重罪行。

紧急脱出时的滑台的使用方式,他以前在搭乘飞机时看过录像。要伸开双手冲着前面靠腰部滑行。可是自己下面仅仅缠着毯子而已,一个弄不好的话,在滑着的时候也许会卷起来吧?那样的话下半身就会完全暴露。因为不想这样,阿尔好像女孩子一样按着前面坐上了滑台。

……这是个错误,阿尔在滑出的瞬间变得歪斜。因为没有伸展开手,所以没能保持平衡。毯子松开了,在他试图抓住那个而举起双手的时候,上衣也被卷起而脱离了身体。

能感觉到冷风吹拂着赤裸的皮肤。阿尔在滑台上辅助脱出的SWAT的手臂的支撑下站到了跑道上。……只剩下墨镜和裸体上的一条围裙。

那个时候,就好像要故意嘲笑阿尔一样地吹过了一阵大风。围裙的裙摆一下子卷了起来,阿尔就好像梦露一样地按住腿间。咔嚓咔嚓咔嚓的相机的闪光。也许是人质救护班吧?抱着毯子跑过来的中年男性慌忙给阿尔的身体裹上了大大的毯子。托这个的福,他勉强算是摆脱了近乎全裸的状态。

周围摄影师窃窃私语声进入了他的耳朵。

「喂……最后的人质穿着围裙呢。」

「啊啊,是裸体上只穿着围裙哦。……虽然是个男人。」

「那个是乘务员会穿的东西吧?为什么只有那个人质没有穿衣服?」

阿尔低垂着脑袋被救护班的男人带走,来到了好像是机场职员休息室的某个房间。那里有晓、长颈鹿以及曾经是人质的几个人。他们都在接受白衣男人的诊疗。

「为什么我必须被捕啊?」

长颈鹿大声地对站在自己眼前的黑人大块头中年警官怒吼。

「因为你是劫机的疑犯,爱德华?英格斯。」

黑人警官也许是觉得麻烦吧?所以不容分说地给长颈鹿双手戴上手铐,将他带去了外面。因为失去记忆后的长颈鹿作为同伴非常可靠,所以阿尔的心情也很复杂。不过长颈鹿确实犯下过这次的善行还不足以弥补的罪行。就算在房门关上后,也还是能听到长颈鹿悲鸣般的「我对宗教没有兴趣!」的声音。

晓在接近这边。然后在阿尔的耳边询问“你操纵了那个男人的记忆吗?”阿尔点点头。晓叹了口气抓住阿尔的手臂,在他耳边耳语说“离开这个房间!”

“所有人都要录口供和接受医疗检查。你不在搭乘人员的名册中。而却医疗检查就更不要说了。什么都好,赶紧找个理由离开这里,去厕所或是什么地方躲起来。”

阿尔点点头。围着毯子和职员打了个招呼来到走廊上。因为如果是附近的厕所的话似乎很快就会被找出来,所以他前往了没有灯光的走廊,发现了个没有人影的厕所后就走了进去。

是有三个单间的小厕所。阿尔穿着从职员那里借来的凉鞋进入单间上了锁,坐在盖着盖的马桶上。就这样到了早晨后,就会变成蝙蝠。虽然不明白正确的时间,不过应该不用等太久才对。似乎停到了远方的救护车的声音在接近。人质应该全员都平安获救了。不对,机长和Boss还留在操纵室。可是在除了自己以外的所有人都被捕,又被SWAT包围的状态下,只要Boss不自暴自弃的话,机长应该就不会有事才对。

阿尔想到了逃出时的自己。原本还想说用毯子代替裤子不太好吧。结果最后变成只有围裙。简直是可疑到了极点。而且当时有好多闪光灯。一定不要让自己的样子上报啊……他只能不断这么祈祷。如果可能的话,他想要去拍下自己那个照片的摄影师那里,用记忆操纵让他们忘记。就算那种事情是不可能的……

在厕所中郁闷不已的阿尔的耳中,捕捉到了接近这边的脚步声。最初很小的那个不断扩大。也许是在机场进行夜间巡逻的警备员。就在他觉得对方也许会走过去的时候,脚步声却进入了洗手间。

在着急地心想如果被发现怎么办的阿尔的鼻尖,掠过了血的味道。脚步声在阿尔隐藏的单间的前面一下子停住了。

“是晓吗?”

他轻轻呼叫晓的名字。

「我不懂日语哦,阿尔。」

阿尔慌忙打开门,看到了站在那里的杰夫。

「我去了救护者的休息室后,受到了晓的拜托。他说阿尔应该藏在哪里,所以让我给你穿上衣服,把你带回去。」

是发生了劫机事件的机场,而且是深更半夜。因为关系者以外的人员应该不能进入,所以杰夫也许是进行了记忆操作。

给,他拿出衣服。

「虽然是我的,不过因为体型差不多,所以应该没事吧?」

阿尔立刻穿上了杰夫递给他的衣服。虽然借给了他内裤,牛仔裤和上衣,但是全都是修身类型,所以虽然穿得上,感觉却很紧绷。自己平时穿的衣服大多是休闲的类型。

「对了,包括那个主犯男人在内,犯人全都被捕了。受伤的只有犯人。乘客全部平安。很好哦。」

在阿尔困在厕所里郁闷的期间,事件已经解决了。杰夫将棒球帽递给好不容易变成不会被人在后面戳后背样子的阿尔。

「遮住头发和脸孔。因为从飞机中逃出时的你的表演太惊人了。连我都不由自主紧盯住电视画面不放。大家一定都想要知道你是谁吧。」

「电视画面?」

阿尔有些迷惑。

「劫机的经过被直播了哦。」

阿尔遭遇了好像被雷击般的冲击。虽然因为闪光灯的连闪,他知道被拍了照片,可是做梦也没想到居然会被电视播放。一想到自己那么、那么丢脸的样子被全美国的人都看到了,他就觉得羞耻好像要烧尽他的全身。

「因为你在直播中戴着墨镜,所以无法清晰地分辨脸孔。不过裸体围裙真是崭新啊。」

「我、我不是故意的!」

「是吗?我还以为是舍身忘我的玩笑呢。」

「不是!那个是没有办法。」

「好了好了。」杰夫轻轻安抚拼命否定的阿尔。「我们也该走了哦。」两人离开了厕所。

虽然厕所和走廊都很昏暗,不过自己和杰夫都有夜视的能力,所以可以毫不迟疑地顺利走动。

「我听晓说,所有乘客都要接受医疗检查和在警察那里录口供。」

阿尔在杰夫的身边点点头。

「等两者都结束后,今晚好像要住在航空公司准备的饭店中。据说明天可以优先搭乘前往洛杉矶或是芝加哥的飞机。

可是……杰夫的语言中断了一下。

「说不定晓要在这边住几天院。」

阿尔吃惊地停下脚步。

「住院?为什么?」

面对抓住他胸口的阿尔,杰夫吃惊地举起双手。

「也就是在我到达救护室后不久吧。进行了晓的医疗检查。因为是很严重的贫血,所以被救护车送去医院了。」

在厕所时听到的救护车的声音。那个是为了晓而叫来的救护车吗?阿尔试图冲出去,但被杰夫抓住了手腕。

「你要去哪里?」

「去哪里?当然是医院……」

「你去了也没用吧?因为你什么都做不到。」

杰夫的说法很正确。因为过于正确,所以胸口一阵疼痛。

「不是做得到什么做不到什么的问题吧!」

「吸了晓的血,让他贫血到那个程度的人就是你吧?至少也让他休息上一个晚上如何?」

阿尔陷入沉默后,杰夫叹了口气。

「你看吧。所以我不是说过吗?因为你是半吊子,所以会给晓添麻烦的。」

「可是……」

「就算用小孩子的歪理来逃避也没用。……你今天要在我准备的饭店休息哦。」

阿尔和杰夫一起通过后门来到外面。因为正门那里挤满了手持摄像机和相机的媒体报道人员。杰夫从停车场开出车子,进入了离机场不远的汽车旅馆。因为是两个男人住一个房间,所以汽车旅馆的主人错以为他们是同性恋,露出了微妙的表情。不过当杰夫毫不在意他的怀疑而说了「我们是兄弟」后,就露出了微笑。



汽车旅馆虽然价格便宜,里面倒是相当干净整齐。阿尔坐在铺着绿色被罩的床上打开了电视……在播放劫机的特集节目。

在电视中,好像是人质家人的老婆婆在电视前流着泪水倾诉「哦哦,上帝啊……请一定要救救我的儿子。」好像是事件经过的剪辑,在下一个瞬间,就映出了从飞机上下来的男性和老婆婆拥抱的镜头,那之后也有猫从飞机上跳下来的镜头。猫双腿骨折,在被逮捕的同时被送去了医院。一想到自己几个小时之前还位于劫机的现场,阿尔就觉得有些无法置信。逃跑,被击中,交涉,当时堪称眼花缭乱。

「你也去吧。」

杰夫从浴室中出来后,阿尔进入了浴室。虽然没有流汗,可是能够用热水冲掉灰尘感觉上清爽了很多。看着被吸入排水口的水,他思考着住院的晓的事情。

明明平时那么粗鲁,只有在自己受伤的时候会温柔到过剩。阿尔通过镜子看着自己的肩膀。明明应该中枪了,却一点伤口都没有留下。双腿也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可以自由的活动。是用犯人的血治愈的。自己的身体虽然不自由,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很方便。

阿尔走出浴室后,看到杰夫穿着浴袍坐在床上吸着香烟。电视上在播放乘客从救出用的滑台上落下的场面。看到那一幕的阿尔猛地一惊。因为自己出现在紧急出口。墨镜,围裙,腰上缠着毯子。他自己都觉得怎么看怎么可疑。

在自己滑下来的时候,毯子和上衣好像魔法一样的脱落下来。虽然前面勉强算是保住了,不过能隐约看到赤裸的屁股。明明应该是沉重的场面,却只有这个部分好像是故意安排的“笑果”一样的愚蠢。还有最后突如其来的风。画面中的自己,好像能让人听到啊的大叫一般的大大张开嘴巴按住围裙的前面。

杰夫哈哈地大笑。

「这个不管看几次都是精彩到极点呢。」

阿尔环顾周围,可是没有遥控器。所以他干脆凑近电视直接切断电源。

「人家特意在看呢,好过分。」

杰夫好像并不生气般地抱怨着。阿尔维持着赤裸裸的状态爬上床用床单盖住脑袋。然后,他的背脊被温柔地拍了几下。

「等到了明天早晨,我带你去晓所在的医院哦。」

杰夫柔和的声音,让他受伤的心灵多少获得了抚慰。虽然有取笑他,但是杰夫替自己带来了衣服,还帮自己找了饭店。……他觉得杰夫很亲切。

「杰夫为什么会来德克萨斯呢?」

他从床单中探出脑袋如此询问。「你还真是的……」杰夫手插着腰部叹了口气。

「当然是看到劫机的新闻慌忙赶来的吧?话虽如此,我到达机场的时候已经是你获得解放的前一刻了。我听说你们会降落在德克萨斯,就慌忙准备前往德克萨斯的机票,可是机场被封闭,去那里的航班也取消,所以我迟迟没能找到路径。没办法之下,我只好寻找去最近的机场的航班。结果好像大家想的都一样,所以去那里的航班都是满座。我是用了不少小手段才好不容易挤进去的。然后一到达就乘坐出租车来了这里。」

是因为担心才赶过来的。

「谢谢……对不起。」

「我也没做什么大事。」道谢之后,杰夫笑着如此表示。

「可是这次的事情,应该让你有了切身体会吧?自己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耳朵好疼。阿尔假装没有听见,将脸孔压在床单上。然后杰夫咚地压到了他的脊背上。

「杰夫,你好重……」

杰夫的手指轻轻地压住阿尔的脑袋。脖子上凉丝丝的,就好像被嘴唇碰到的触感。

「……要不要我来吸你的血呢?」

阿尔咕嘟吞了口口水。杰夫就好像吞食糖果一样舔着阿尔的脖子。

「那样的话,大致的问题都能解决吧?虽然活了几百年,不过吸同族的血对我而言也是第一次的体验。好久没有这么兴奋了。」

「等一下……」

阿尔边说边回头,然后看到杰夫的犬齿一下子变长伸出。阿尔慌忙翻过身体,按着杰夫的肩膀将他从自己身上剥下。

「不、不要!」

杰夫好像发现了猎物的野兽一样磨着犬齿。

「今天不行。」

阿尔拒绝后,杰夫笑着爬起来。犬齿也唰地消失。

「就好像初次做爱的女孩子一样呢。什么叫不要啊?我明明说过只会有好处的。」

「可是,会无法呆在晓的身边。」

杰夫撩起凌乱的刘海,猛地收紧了浮现出笑容的表情。

「虽然号称如果你不是半吊子就无法留在晓的身边,不过真的是那样吗?」

「咦?」阿尔有些迷惑。

「就是说,如果你不是这样半吊子的话,晓就真的不会接受你吗?」

阿尔不明白杰夫话里的意思。于是,杰夫眯缝起眼睛,露出好像很寂寞的笑容。

「你真是傻孩子,阿尔。所谓的不是半吊子的身体就无法获得爱,只是你自己给自己找的借口而已。假如晓真心爱你的话,不管是半吊子的身体,还是真正的吸血鬼,他都不会在意哦。」

明明想要反驳,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因为杰夫的话没有错。

「只是你没有被晓所爱的自信哦,阿尔。」

也许是这样。不,是一定是这样。

阿尔挤出声音。

「就、就算他不是真的爱我,如果是半吊子的身体,就不会被抛弃。」

自从离开杰夫的身边后,连生存的目的都无法找到的流离的日子。明明想死却无法死亡的地狱。孤单一个人的寂寞,悲伤。在此期间感情都开始生锈,只是为了满足空腹而吸血,睡觉。没有梦想也没有希望。

是晓改变了他这样的生活。就算被敲脑袋,就算被责骂,自己被认可的感觉也让阿尔很高兴。和什么人在一起的话就可以安心。也可以交上新朋友。在晓的身边生活很快乐。非常快乐。

「在人和人相爱的时候,不能拉扯出感情以外的东西哦。如果真正的自己无法得到爱的话,大家就会放弃。就算伴随着泪水。阿尔,你并不是特别的。……假如这个世界的所有恋爱都能开花结果的话,也就不会有那么多失恋的歌曲了。」

「可是,我不是普通的人类!只有晓了解我。」

明明很认真,杰夫却笑了出来。

「那也是你的自以为是哦。这个世界存在着不计其数的人类。你能断言除了晓以外,就再没有可以理解你的人了吗?」

思考的退路被堵住,自己被逼入绝境。阿尔从杰夫身上转移开视线,用双手抱住了脑袋。胸口好疼。

「我并不是想要折磨你。我只是在讲述事实而已哦。」

杰夫返回了旁边的床。阿尔维持着脸朝下的状态,心里想着想要返回日本。他恨不得能立刻就返回日本去。如果回到日本的话,一定一切都可以复原。自己在晓的家里生活,白天变成蝙蝠在那个休息室过日子。一定的……

他抱着完全没有睡意的脑袋翻了个身。

「……阿尔,你最好要习惯一个人哦。」

虽然杰夫如此轻声嘀咕,但是阿尔却假装没有听见,将无视态度坚持到底。





再被救出的晚上,晓被送进医院,输血之后在那里住了一晚。因为玛莎和理查德以及亨利在最初释放人质中下了飞机,所以好像事先就完成了录口供和医疗检查。

据说玛莎在得知晓住院后就哭了出来。她以为晓受伤了。而且在得知只是贫血后也坚持要陪在他的身边,晓只能拼命安慰她说「阿尔马上就会来的」。玛莎在得知晓的恋人阿尔会来后总算是冷静了几分,于是和理查德一起坐一早的航班去了洛杉矶。因为回去的时间迟了一天,所以理查德的工作那边乱成了一团。

晓的录口供一早就开始了,在此期间,阿尔就和杰夫一起在机场大厅等候。这是为了等到结束后就去搭乘前往洛杉矶的飞机。

电视台从一早开始,就重复报道昨天的劫机事件。有很多人都在机场的大型电视前停下脚步。安琪儿的照片也不时会冒出来。身穿职员制服的女性一面走一面说:「昨天的人真是多到吓人呢。今天总算是没有那么厉害了。」

虽然被劫持的飞机还停留在这里,不过机场从第二天开始就恢复了正常工作。今天也能看到类似于报道阵营的工作人员,不过因为使用机场的乘客比较多,所以他们并不显眼。

「虽然劫机是轰动事件,不过因为乘客中没有出现伤员或是死人,犯人也被全部逮捕,所以结局太过大团圆,反而没有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杰夫向趴在他肩头的阿尔阐述着酷酷的意见。

「因为人类是健忘的生物哦。不管是多么大的事件,只要过上一周也会忘记。不过吸血鬼也没有太大差别。我也是在不断忘记东西。」

杰夫带着有些迷离的目光看着嘈杂的大厅。因为晓和犯人逮捕有关,所以他花了长长的两个小时,好不容易才在中午之前结束了录口供。在来到大厅后,晓立刻去定了两个前往洛杉矶的座位。

自己是蝙蝠的样子,所以有一张机票就够了吧?为什么要定两个座位呢?结果其中的一张被递给了杰夫。杰夫也要去洛杉矶。阿尔原本还以为杰夫只是为了将自己交给晓才呆在机场的。

为什么要跟去呢?你要去干什么呢?就算想要询问,蝙蝠的样子也无法交流。带着这样的疑问,两人一只进入了前往洛杉矶的飞机。从德克萨斯去洛杉矶大约需要五小时半。好像可以在日落之前就到达那边。

杰夫和晓并排坐在经济舱的席位中。也许是昨天的劫机事件的影响吧?今天的手提行李检查格外严格。虽然那个花费了不少时间,不过飞机几乎还是准时出发了。

也许是昨天晚上被杰夫这样那样说了的关系吧?阿尔觉得自己超出必要的神经过敏。腹部感觉到的晓的体温让他安心。就在阿尔像这样享受着晓的存在的时候,他突然毫无预兆地被杰夫剥了下来。杰夫紧握着他抚摸他的脑袋,「乖乖。」晓大概是觉得杰夫在疼爱他吧?所以虽然扫了这边一眼,不过并没有把他抢回来。

「晓,你喜欢蝙蝠吗?」

深深靠在座位上的晓好像嫌麻烦一样地说了句「是啊」。按说应该由于输血而改善了贫血,可是晓还是带着有些疲劳的表情。毕竟昨天才发生过那种事。所以也并不奇怪。

「你喜欢变成蝙蝠的阿尔吗?」

晓的眉头不爽地动了一下。

「这个和那个没有关系。我原本就喜欢蝙蝠。」

杰夫夸张地眨眨眼。

「居然喜欢蝙蝠啊,好奇怪。」

「有人喜欢狗,有人喜欢猫。我只是刚好喜欢蝙蝠而已。」

晓的主张没有动摇。杰夫故意将阿尔戳到晓的脸前面。

「蝙蝠的什么地方让你那么喜欢啊?」

「因为很可爱。」

毫不迟疑的回答。因为好像自己在被说可爱一样,阿尔的脸颊有点发热。真不好意思。

「按照普通人的看法,我觉得蝙蝠好像无法划归到可爱的范畴中哦。」

杰夫不中听的表示,让阿尔不由自主回头。

「就算别人觉得不可爱,只要我自己觉得可爱就好。」

阿尔扭动身体后,杰夫松开了手。阿尔飞到喜欢蝙蝠的晓的肩膀上,用鼻子蹭着他的脖子撒娇。

「虽然不能说是完全看不到,不过蝙蝠和猫狗不同,应该很少有机会能看到吧?」

晓干脆地闭上眼睛。

「我所上的小学后面有洞窟,那里有很多蝙蝠。」

「虽然这么说可能不太合适,不过我觉得大群的蝙蝠好像不怎么让人舒服啊。」

「……你安静一点,我想要休息。」

一句话堵住杰夫的嘴之后,晓静静地陷入了睡眠。幸好晓所上小学背后有洞窟。因为有洞窟才会有蝙蝠,晓才会喜欢上蝙蝠。

在入睡的主人的影响下,阿尔也在他的肩膀闭上眼睛。他没有注意到,杰夫在用怜惜的目光看着抓住晓的肩膀入睡的阿尔。





因为洛杉矶机场很拥挤,所以着陆之前等了一段时间。从飞机小窗看到的洛杉矶的天空是鲜艳的橙色。也就是说太阳即将下山。

等飞机到达后,乘客开始下机。晓大概是觉得不妙吧?所以拜托杰夫去提取行李,自己跑进了厕所里面。

将装着替换衣服的袋子挂在门内侧,将阿尔放到水箱上后,晓离开了单间。幸好太阳没有在他还在飞机中时落下……阿尔刚在水箱上松了口气,就听到了晓“啊,那里……”的叫声。然后门被打开了。

一个上半身穿着紧绷绷的T恤,二十岁上下的高个子金发男人进入了单间。因为阿尔没法从内侧锁上门,所以他是以为没有人在吧?男人注意到水箱上的阿尔后,「嘘,嘘」地用右手做出驱赶的动作。当阿尔没有动弹后,他「哦」地大叫出声,举起双手来恐吓他。吃惊的阿尔啪嗒啪嗒飞起来,挂在了天花板的吊灯的角落。对方不好对付。好像还是换个单间比较好。

「那个,不好意思……」

晓出声招呼金发男人。男人回过头,面带怀疑地从头到脚地打量了一番晓之后,哼地笑了出来。

「不好意思,你不合我的口味。比起美丽型的,我更喜欢肌肉型。」

晓的面颊一下子绷紧了。

「因为你好像有误会,所以我声明一下,我没有泡男人的兴趣。我是把行李忘在内侧了。请让我拿一下。」

金发男人取下挂在门后的袋子,朝着晓丢过去之后,就把自己关进了单间里面。晓切了一声,一面用日语嘟嘟囔囔地抱怨说:“我哪里看起来是同性恋了?明明也不是那种感觉的打扮吧?”一面进入和金发男子隔了一间的单间,向阿尔招手示意。

在落上晓的手掌的时候已经是极限,太阳下山了。阿尔的身体转眼之间就开始变化。手足冒了出来,毛发被吸入皮肤中间。因为变化已经开始,所以晓也不好开门出去。晓只能背靠着门,面无表情地看着阿尔变成人的样子。

不到一分钟,阿尔就变成了完全的人类。

「我先出去好了。」

就在晓如此说着抓住单间门锁的时候,他们听到了孩子的声音。

「妈妈,这个厕所看得见四条腿哦。」

好像是通过门下方的缝隙看到的。晓的手停下了。

「没有那个可能吧?厕所应该是一个人进的哦。」

那个母亲也许是在外面等待吧?声音听起来有些遥远。晓犹豫了一阵,最后还是走出了单间。从门缝中可以隐约看到一个五六岁的红发男孩子。

「妈妈,果然是有两个叔叔在里面呢。」

「保罗,立刻给我出来!」听到那个的瞬间,那位母亲就大声怒吼出来。

「可是,妈妈,人家要尿了啊。」

男孩子在那里磨蹭。

「少说废话!给我出来!」

男孩子大概是离开了厕所吧?伴随着关门的声音,周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也许是误以为同性恋在厕所里进行H的事情,所以觉得对孩子的教育不好吧?实在是可悲的误解。

阿尔迅速换上长袖T恤和牛仔裤走出单间。结果之前将阿尔赶出来的金发T恤男人正靠墙站在那里。对方那个缠绕着他的视线让他难免有些在意。

「你的身材很不错啊。」

从那边传来了声音,阿尔简短地说了句「多谢」。

「你的对象是那个黑发的亚裔人吗?」

阿尔马上就明白了他是在说晓。他思考了一下该怎么回答,不过如果否定的话对方好像会泡自己,所以他做出了「没错」的肯定。

「比起那种看起来无精打采的竹竿来,我在那边可是要强上好几倍哦。」

金发男人用拇指指着自己。虽然自己也算不上聪明,不过阿尔觉得这个金发男人的脑袋似乎更加糟糕。当然,他无法这么直接说出口。

「我们很亲热的……再见。」

阿尔逃避着金发男人粘稠的视线离开了厕所。然后一走出厕所,就看到晓盘着手臂站在那里。

“久等,晓。”

晓没有回答,抬高了下巴向前方走去。心情不好。被孩子母亲错当成同性恋就让他那么受打击吗?

在追逐快步行走的晓的期间,就看到了出口。杰夫就站在那附近,脚边堆放着晓的行李。

「抱歉让你久等了。」

晓如此招呼后,杰夫微笑着表示「哪里哪里」。接过行李的晓有些迷惑。

「你的行李就只有那个吗?」

「没错哦。」

杰夫手上只拿着一个比公文包大一点的包。

「我不擅长拿沉重的行李哦。」

认真说起来,倒是也很符合杰夫的风格。

「这么说起来,你今晚要住哪里啊?」

听到晓的询问,杰夫挂着滑稽的表情挤挤眉毛。

「我在洛杉矶有很多熟人。只要招呼一下的话,应该能找得到一个两个肯留我住的人,所以没事的哦。」

阿尔觉得肯留他住的人应该是女性。肯让他住下的女性,也就是说……其实都用不着推测,应该是成年人的关系吧?

「啊,是那个叔叔哦。」

高亢的孩子的声音在大厅回荡。

「两个人一起进厕所的叔叔,就是那边的黑色卷发和褐色头发的人哦。」

手指着这边的人是那个红发男孩。周围的视线都集中到三人身上。「住嘴!」母亲一面呵斥孩子,一面拖着他离开了那里。确实是两人一起进了厕所。虽然确实是进去了,可是……在这种让人坐立不安的空气中,阿尔和晓快步走出机场大厅。虽然晓自从去了厕所后就心情不爽,不过现在的不爽无疑又增加了一倍。他挂着集中了这个世界的所有无趣的难看表情坐上出租车。

杰夫坐上了另外一辆车。因为在分开时说了句「回头见」,所以在自己等人在洛杉矶滞留期间,他也许还会来见他们吧。

因为晓不和他说话,所以阿尔只能通过车窗眺望外面。有生以来第一次拜访的圣地洛杉矶。但是现在只能看得到点缀着夜空的闪闪发亮的霓虹。

这么说起来,因为在厕所变回人类后就乱成一团,所以忘记问杰夫为什么要来洛杉矶了。晓好像知道杰夫来洛杉矶的事情,不过却担心他的住所。在从内布拉斯加返回芝加哥的时候,他明明问也没有问过杰夫的住处。搞不懂。

车子行驶了十五分钟左右后,穿过沿路种植着棕榈树的热闹的大街,进入了安静的住宅区。不管是哪个家庭的围墙和大门都很华丽,位于里面的宅子也都是豪宅。阿尔因为这里也许就是有名的比佛利山庄的预感而心跳加速。

出租车在某个白色的大门前停下了。奶油色的石头围墙,巨大而古董风格的外灯。精雕细刻,存在感十足的铁门。因为晓下了车,阿尔也慌忙跟在他后面。

晓隔着对讲机说话后,大门无声地向内侧打开。一脚跨进大门后,阿尔立刻瞪大了眼睛。因为距离大门一百英尺左右的地方,出现了拥有青色屋顶、奶油色外墙的好像城堡一样的豪宅。那个面积足以装下二十个,不,是更多的阿尔的老家。阿尔以前只在电视台介绍名人豪宅的时候见过如此豪华的个人住宅。

他们顺着铺垫着大理石的白色道路缓缓向房子走去。古董灯的光线照出了房子周围。庭院和豪宅的周围到处种植着色彩各异的花朵,而且看起来都经过了精心的打理。

“晓,这是,谁的家?”

转过头来的晓,好像哭笑不得般地叹了口气。

「当然是迪克的家吧?」

著名制作人理查德?卡莱尔在洛杉矶的家就是这里。这么说起来的话,确实是适合富豪……成功者的建筑物。

晓顺着大理石道路一直走到房子的玄关。他走上低矮雪白的阶梯,按下门铃。然后,也是精雕细刻的焦茶色的厚重大门向外侧大大打开。

「你回来啦,晓。没事吧?」

玛莎冲出来一把抱紧晓。晓也弯下身体回抱住玛莎。玛莎吻了好几次晓的面颊后,说着「欢迎来到洛杉矶」而走近阿尔,也和阿尔进行了拥抱。

「玛莎,开门的时候如果不确认是谁的话,不是很危险吗?」

当晓进行提醒后,玛莎微笑着表示「没事哦」。

「这之前迪克已经强化了这个房子的安全系统。他说过就算是只小猫也不可能进来的哦。」

「我就是从大门进来的啊。」

「那是因为通过对讲机知道了是晓,所以在你进入的期间关掉了安全系统。这里的安全系统连亨利都说要刮目相看呢。」

虽然能让专业保镖认可的东西也许很厉害,不过因为是肉眼无法看见的,所以阿尔还是不是很清楚。

「好了,进来吧。肚子饿了吧?」

「我和阿尔都没事。不需要。」

虽然自己不需要人类的食物,但是晓在中午之后就什么也没有吃。阿尔有些在意地偷眼打量晓,结果被他用好像在说“不要多嘴!”的严厉目光瞪了一眼后,阿尔就闭上了嘴。

在被让进房子中,就发现这里不光是从外面来看很大,里面也非常宽敞。墙壁是和建筑物的外墙同样的奶油色,地板是白色大理石。入口处的天花板高到会吹过过堂风。

当初位于芝加哥的房子是美式怀旧风格,而这里则是从起居室开始都充满亚洲情调。房中的家具以焦茶色为基调,沙发使用的是类似竹编一类的素材,在上面铺着紫色的厚重布料。随便摆放在上面的抱枕也是同样的紫色或是淡淡的黄绿色。

装饰着墙壁的挂毯的画面以莲花为主,近似于朱色的红色和焦茶色以及金色的使用,充满了独特的南国风格。

在放置在墙边的竹架上烧着香,让房间中飘荡着异国情调的香气。阿尔觉得自己简直要产生来到了亚洲的高级度假旅馆的错觉。晓坐在沙发上呼了口气。

“好厉害。”

阿尔如此嘀咕后,晓玩弄般地用手指弹了弹放在沙发旁边的拥有大片叶子的观赏植物。

“这里可是迪克口味的全面爆发呢。虽然我是觉得明明身在美国,就没有必要特意去弄来亚洲的东西进行装饰……”

坐在这里的晓,和整个房间的气氛都很好地融合到了一起。也许是因为黑发黑眼的关系。为什么呢……阿尔开始觉得理查德是为了晓而采用了亚洲风格的室内设计。

阿尔坐在了晓旁边的紫色长椅上。虽然对面还有一个单人沙发,不过因为起居室很大,所以那个离得比较远。虽然晓没有对他说“你去对面!”但却有些嫌麻烦一样地眯缝起眼睛。

「给。请用。」

因为晓说了不吃晚饭,所以玛莎端了三人份的咖啡到起居室来。晓虽然说着「谢谢」而接过来,但是一口也没有喝。阿尔也只是走形式一样将杯子凑到嘴边。

「这么呆着的话,就觉得昨天的事情好像噩梦一样。」

玛莎将和咖啡一起端出的曲奇送进嘴里。

「昨天的这个时候,还在因为受到犯人的威胁而在飞机的后座上颤抖呢。当时还觉得也许会被杀,第二天的晚上就像这样地喝咖啡了。人生就好像过山车一样啊。」

「是啊。」晓点点头。

「就算回到这边,房子周围也都是被记者所包围,白天的时候真的很辛苦呢。因为迪克去了摄影棚,那些人都跟去那边,所以现在才没人了。」

玛莎叹了口气。

「真的好可怕,不过多半不会再次体验到劫机了把?一想到这里就觉得那个时间好像也挺宝贵的吧?」

晓露出苦笑。

「不管宝贵不宝贵,这种经验都最好一生都不要经历才好……这么说起来,迪克好像不在啊。」

「对。他因为劫机的缘故而回来晚了,所以工作上好像非常忙。我想他今天也不会回来哦。」

「既然迪克不在的话,亨利也就不在了吧?那么说就是玛莎一个人……」

玄关传来的咔嚓响动让晓回过头去。

「有佣人在吗?」

啊啊,那个啊……就在玛莎说到这里的时候,咔咔的敲击大理石地板的脚步声接近了这里。一个看起来是二十多岁的高个子男人出现在起居室。虽然是浅黑色的皮肤,但那个微妙的颜色又让人难以断言他就是黑人。头发和眼睛都是黑色的,虽然眉毛粗重,五官轮廓分明,但总是存在着某种亚裔的感觉。黑人、亚裔、还有白人的人种被绝妙地混合到一起,酝酿出了独特而个性的氛围。举止也很漂亮。让阿尔一眼看上去的时候就觉得是不是演员啊?

「我回来了,玛莎。」

男人微笑着进入起居室。

「你回来啦,斯坦。」

玛莎从沙发上站起来。

「我来介绍一下,晓。你是第一次见到斯坦吧?他是夏天开始就在这里工作的斯坦利?格里菲斯。虽然小时工每周会来三次,但还是有很多顾不到的地方。所以家里的事情多亏他帮忙了。」

被称为斯坦的男人夸张地耸耸肩说道:「简单来说,就是相当于玛莎的徒弟的家政工作者哦。」然后他朝着晓走过来,伸出右手。

「初次见面,晓。」

晓也站起来,说着「初次见面」地伸出右手。在握手之后,斯坦认认真真地凝视着晓的面容。

「理查德和玛莎经常说起你的事情。说你是他们在日本的宝贝儿子。」

阿尔感觉到斯坦的视线转向了坐在晓身边的自己。就在他觉得进行一下自我介绍比较好的时候,玛莎先行进行了介绍。

「斯坦,这边的这位是晓的恋人阿尔哦。」

「玛莎!」

晓好像忍无可忍一样地插嘴。

「我说了不止一次。我和阿尔不是那样的关系。」

玛莎挂着好像安慰耍赖的小孩一样的慈悲目光凝视着否定的晓。

「不用因为当着斯坦的面而觉得不好意思哟。同性爱没有一点需要不好意思的。今天也会让你们住一个房间的。」

晓挂着不爽的表情陷入沉默。

「晓,不要在意。」

斯坦用右手按着胸口。

「我也是不会计较所爱的人的性别的。在洛杉矶有很多同性情侣。这附近就住着好几对哦。他们好像有收养孩子。我经常看到他们三个人一起散步的样子。」

「我可不打算和这家伙建立家庭!」

被晓指住的阿尔反射性地调整了姿势。斯坦有些迷惑般地露出苦笑。

「我只是说有这样的人在,并不是建议你这么做哦。就算是同性恋情侣中,收养孩子的比例也很低的。」

自从来到美国之后就一直被人误会成同性恋,现在就连初次见面的人都这么说,所以阿尔不是不能明白晓的烦躁。不过因为这样下去的话气氛好像会很糟糕,所以阿尔探出身体试图改变话题。

「斯坦是住在这里工作的吗?」

「是哦。」

他是非常优秀的家政员,玛莎仰望着斯坦说道。斯坦坐在了玛莎旁边的单人沙发上。

「其实我是为了成为演员而来到洛杉矶的哦。不过我没有演戏方面的才能。虽然理查德对我说过要不要再努力看看,不过毕竟上了岁数,而且我也不适合那么华丽的世界。比起那些来,我更喜欢做饭以及扫除之类的家务,所以就让他雇佣了我。」

会让前演员进入自己的家里,看起来理查德相当中意斯坦。

「我也会做饭哦。」

「哦,这样吗?」阿尔如此表示后,斯坦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虽然我只会做晓吃的东西。还有,我也会扫除和洗衣服。」

因为沙发的嘎吱声而回头看去,就发现晓站了起来。

「我累了,先去休息了。」

「是吗?」玛莎有些遗憾地仰望着晓。然后斯坦也站起来说道:「我来带你去房间吧。」

「……不,不用了。」

晓看着玛莎说道。

「可以使用和之前一样的房间吗?」

「我就想到你会这么说,所以事先就打扫好了哦。毕竟晓一向中意那里嘛。」

「谢谢……那么晚安了。」

晓弯下身体吻了玛莎一下后离开了起居室,走到入口旁边。然后默默地登上楼梯。阿尔也和两人打了个招呼后就慌忙追在他的后面。

所谓的豪宅真的是边边角角都很豪华。二楼的走廊地板上都铺着绯色的地毯,墙壁装饰着高度到达腰部的红木雕刻。在放置在各个地方的落地桌上,摆放着佛教的头颅和类似于流木的不可思议的装饰品。

晓进入了二楼最南边的某个房间。房间中也是不逊色于起居室的亚洲风格。好像是使用细细的植物作为编制素材的大床、沙发,以及同样素材的桌椅和书架。所有的一切都摆放得井井有条。虽然比在芝加哥住的房间要小一些,不过必要的东西一样不少,而且感觉上非常的舒适温馨。

放置在房间右端的照明的形状就好像将笼子调转过来一样,从缝隙中泄露出柔和的淡淡光芒。

也许是焚香的关系吧?房间中充斥着轻微的甜甜香气。晓将行李放在沙发旁,扑上了卧床。然后仰面朝天地叹了口气。

铺在卧床上的床单是茶色的,枕头是雪白的。铺在床单上的白色和茶色的双色床罩也许是丝绸的吧?就算是在昏暗中也释放出高雅的光泽。

阿尔也从晓的反方向蹑手蹑脚地爬上了床。他趴在那里打量晓。晓还是维持着用双手按着眼角的姿势。嘴角还是一如既往地不爽地紧抿着。

虽然一部分是因为心情不愉快,但阿尔觉得他说累了一定也是真的。阿尔伸手碰触到晓的黑发。也许是在来这边的期间没有好好梳理过吧?晓柔软的头发就好像鸟巢一样乱糟糟的。

注意到他的碰触的晓微微睁开眼睛。可是马上又闭上了。虽然不知道是被碰触也无所谓的意思,还是因为烦躁而决定无视,但总之是没有抱怨。

“晓,晚饭,没有吃。”

“……不需要。”

晓简短地推开了阿尔的担心。

“肚子,会饿哦。”

“我说了不要吧?你给我安静一点!”

因为被怒吼,阿尔沮丧地垂下眼睛。也觉得不好再碰触他的头发。但即使如此,他还是在意晓没有吃饭的事情。看了一会儿这样的晓之后,阿尔下定决心地下了床来到房间外面。虽然回了起居室,但是玛莎和斯坦都不在。尽管想要去厨房,却因为房子太大而不知道厨房在哪里。他不断打开房门,但不是客厅就是健身房。

在健身房可以看到对面被用窗玻璃分割出来的室内游泳池。因为听到哗啦的水声,阿尔走向了健身房的深处。

斯坦正在泳池全裸地游泳。据说如果理查德不回来的话,这个房子里面只有玛莎和斯坦。玛莎又不是会游泳的类型。既然只有自己的话,也就没有什么遮掩的必要吧?

就在阿尔寻思着如果出声招呼的话,斯坦是不是会尴尬的期间,斯坦注意到了阿尔。

「这不是阿尔吗?怎么了?」

斯塔伴随着哗啦的水声出了泳池,维持着滴水的全裸状态接近了阿尔。虽然自己裸体的次数也很多,不过看到对方的裸体,总觉得微妙地难堪。他没想到事到如今才了解到劫机的机内,长颈鹿对自己说“还是穿上衣服比较好吧?”的心情。

「无论是泳池还是健身房,留在这里的期间都可以自由使用哦。」

「这个,那个……」

阿尔微妙地转移开视线,在试图询问厨房地点的时候心脏猛跳了一下。因为斯坦的身体接近到了不自然的距离。

「……或者说,你看到我的裸体而产生了欲望吗?」

斯坦用火热的目光凝视着阿尔,大大方方地摸向他牛仔裤的股间。阿尔「哇啊啊啊」地大叫着迅速后退。

看到这样的阿尔的反应,斯坦苦笑着说了句「开玩笑哦」。

「不过有点受伤啊。因为你是我喜欢的类型。虽然对你一见钟情,不过因为你是理查德的爱子的恋人,所以想说不能随便地勾引你。不过如果你想‘玩玩’的话,随时都欢迎你招呼我哦。我可以对晓保密的。」

……在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不在乎性别的双性恋的斯坦,好像很自由地享受着恋爱。

「那个……怎么说呢,我只要有晓就够了。游戏什么的……我没有想过和其他人进行。对不起。」

如此道歉后,斯坦嘀咕着「可惜啊」地晃了晃腰部。他雄伟的分身就好像钟摆一样地摇晃,让阿尔不由自主地将视线转移到斜上方。

「这个家很大,我找不到厨房在哪里。能不能请你告诉我呢?」

在好不容易说出了原本的目的后,斯坦说着「你等我一下」暂时退到了泳池后面。过了一会儿后他穿着短裤和T恤走了回来。

「因为这个家很大,所以我带你去厨房吧。」

斯坦率先迈动脚步,阿尔慌忙追在他后面。

「抱歉。你明明在游泳……」

「其实无所谓啦。」

阿尔刚才寻找了半天的厨房,就位于玄关后不久的西面。白色基调的烤箱也很大,看起来很容易使用。阿尔觉得厨房这么大的话,好像足以让人提升烹调的手段。和这里相比的话,日本的厨房简直就是老鼠屋。

阿尔看着冰箱,向斯坦询问:「可以用些材料吗?」

「可以是可以。不过怎么了?你肚子饿了吗?」

阿尔关上冰箱门。

「晓今晚什么都没有吃。虽然他说没有食欲,可我有点担心……」

「哦!」斯坦随声附和。

「如果不讨厌意大利面和鸡肉的话,冰箱里还有剩余的晚餐哦。要加热吗?」

「谢,谢谢。」

原本以为要用微波炉加热,不过斯坦将意大利面放进锅子,将鸡肉送进了烤箱。虽然斯坦对他说弄好之后会拿过去,不过因为觉得这样太不好意思,所以阿尔从厨房的谷子中取出盘子,进行端菜的准备。看到这一幕的斯坦,向他问了句:「一人份儿的就可以吗?」

「嗯,因为我吃过了,所以没事。」

在等候食物加热的期间,阿尔就坐在调理用的高凳上等候。一面搅拌着锅子,斯坦一面嘀咕着:「真是羡慕晓啊。」

「为什么?」

「因为他有像你这样担心他没有食欲的体贴恋人啊。」

阿尔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晓昨天在被劫的飞机里吧。我听说玛莎和理查德被先一步解放,不过晓是留到了最后吧?想必他很害怕吧?之所以没有食欲,也许就是因为这样的压力吧。」

晓和自己一起进行了战斗。而且因为犯人已经全都被抓住,所以阿尔觉得他应该不是为了事件而难受。「这么说起来……」斯坦偷偷瞥了一眼阿尔。

「那个劫机事件中,最后被解放的人质很像你哦。裸体穿着围裙。我原本还想说为什么没有穿衣服,结果后来听说好像是被犯人之一施加了暴力行为。虽然电视没有如此报道,不过网络上讨论得很热烈,都在说好像是这样呢。」

「不、不是我。」阿尔进行了否定。

「我知道哦。我听玛莎说了你没有搭乘那架飞机。」

阿尔松了口气。

「我听说过晓是田村华江的儿子,在日本担任遗体整容师。不过没想到他长得那么英俊,身材也很好。而且他有独特的魅力。如果个子再高一点的话,作为演员来说就无可挑剔了。他不打算做演员吗?」

「他好像没有兴趣。」阿尔如此回答。

「那真是可惜。因为那种气质的类型很少见,所以我觉得如果投身这个圈子的话会很有人气。而且再有田村华江的儿子这个招牌,和名制作人理查德?卡莱尔的后盾的话,成功几乎就是毫无疑问的了。不过因为这一点完全要看本人的意思,所以也是没办法吧。……对了,你在做什么工作?」

「我在日本当演员。」

虽然被晓骂成是演技差劲透顶,不过并非谎言。「哟!」斯坦拍了下手掌。

「在日本做演员吗?好厉害。最初见面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和普通人感觉不太一样。虽然同样是在日本,不过演员和遗体整容师应该没有接点吧?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啊?」

「……那个……是通过朋友吧。因为我住进了晓的家里。」

斯坦停下了锅子的火。

「在日本同居吗?那么,你们打算在这里逗留多长时间?」

听到这个,阿尔有些迷惑。这么说起来,晓没有对他说过明确的行程,因为被劫机耽误了一天,晓还有工作,所以应该不会留太久才对。

「再有个两三天左右吧?」

「咦?这么短?」

「因为在芝加哥留了一段时间。而且虽然我时间上比较自由,可是晓在日本还有工作。」

「真是遗憾。其实再多留一些时间比较好吧。对了,晚上我会和玛莎交替准备晚餐。如果有什么想吃的东西就尽管说哦。虽然保留曲目不多,不过日本食物我也可以做哦。对于没有食欲的晓而言,也许还是自己国家的食物比较好吧。」

斯坦将加热好的意大利面转移到盘子中后,切开鸡肉,还加上了番茄。

「对了,不能忘记这个。」

斯坦从餐具柜的抽屉中取出匕首和叉子。那些闪闪放光的器具让阿尔的全身都冒出了鸡皮疙瘩。是银餐具。据说阿尔的祖母在嫁来的时候也带着银餐具,不过因为银餐具保养起来很麻烦,所以只有在特别的时候才会看到那个。

虽然对于银餐具没有什么特别感情,不过也许是听杰夫说过被银器贯穿心脏就会死亡的关系吧?银制而锐利的东西让他相当害怕。

「怎么了?」

斯坦如此询问,注意到阿尔死盯着银餐具好像要把那上面盯出个洞来。

「啊,没什么。只是想说是银器啊……」

「对啊。」斯坦轻轻点头。

「柄的部分有很美丽的花纹吧?好像是理查德的母亲传下来的,是非常罕见的古董品哦。不过,他本人对那些似乎没有什么兴趣。因为就这么干放在那里似乎很浪费。所以会在客人来的时候使用。」

说不定,斯坦对于这个家的琐碎东西比理查德本人要更加了如指掌。阿尔对斯坦说了句「谢谢」,就离开了厨房。

他端着托盘走在走廊上,注意到距离他离开房间已经过了相当时间。晓也许已经睡了。是不是就算叫醒他也让他吃点东西比较好呢?虽然他担心地心想那么做的话也许会被骂,不过进门后发现晓并没有睡。

晓脱下鞋子盘腿坐在床上,正在茫然地凝视着大敞的窗帘的对面。因为是晚上,所以窗户对面也是一片漆黑,只能看到院子的外灯的朦胧灯光。因为没有在家里看到过他这么放松的样子,所以有些意外。也许是注意到阿尔的回来吧?晓缓慢地回头。

“……那个是怎么回事?”

他牢牢盯着阿尔手上的托盘。

“饭。”

“我不是说了不吃饭吗?”

“这个,好吃。多半。”

阿尔将托盘带到了床边。晓皱着眉头一脸不快,不过鼻子微微动了一下。因为没有说“拿开!”所以他似乎会吃。阿尔将托盘故意放到床上。

“喂!不要放在那种地方!”

“桌子,远。”

就算放在旁边,晓也没有伸手去拿食物的意思。不过他似乎有些在意。阿尔自己也上了床,拿起叉子,扎起鸡肉试图给晓吃。也许是察觉到了他的意思吧?晓唰地拿起意大利面的汤碗。尽管鸡肉被无视,但晓多少送了点东西进嘴里的事实让阿尔松了口气。

晓花了十五分钟左右喝光了汤。他没有碰鸡肉,拿着托盘站立起来。阿尔追在了离开房间的晓的后面。

在装饰着佛像头的落地桌的旁边,晓猛地回过头来。

“为什么要跟着我?”

晓突然爆出出怒吼。阿尔后退一步,但稳住了身形。

“可是,在意。”

“我只是要把餐具送回厨房去。不要好像跟屁虫一样跟在我后面!”

“跟屁虫,是什么?”

“……从头开始说很麻烦。”

“我,日语,会记更多。”

“你已经不需要日语了!”

“如果不用日语,说话,在超市没法,买T恤。”

就在穿过入口,看看就要到达厨房的时候,从隔壁的起居室传来了「那个不可思议的语言就是日语吗?」的声音。

回头一看,斯坦正躺在沙发上。在他对面的大型液晶屏上,好像在播放电影。斯坦劲头十足地爬起来接近了两人。他看着晓手边的托盘。

「啊,你讨厌鸡肉吗?」

「意大利面很美味。这个是你做的吗?」

「算是吧。」晓如此询问后,斯坦露出温柔的微笑。

「我原本就想说和玛莎做的味道不一样,又正常到不像是阿尔能做得出的。……抱歉剩下了鸡肉。明明是你特意准备的。」

「不用放在心上哦。反正也是剩下的。那么把这个托盘给我吧。」

「啊,不用,至少收拾餐具我可以自己来。」

「没关系。」就算晓进行拒绝,斯坦还是半强行地从晓的手中接过了托盘。

「因为我是这个家的家政员。招待客人和收拾餐具也是工作之一。」

夸张地挤了挤眼睛后,斯坦凝视着晓和阿尔的脸孔。

「反正大家也认识了,要不要一起喝个酒呢?有啤酒、龙舌兰、威士忌和葡萄酒。想喝什么都可以哦。」

晓摇摇头。

「……我就不用了。因为我平时就不喝酒。谢谢你的晚餐。」

一面感谢一面坚定地拒绝后,晓返回了房间。虽然觉得他对于斯坦的态度太过冷淡,不过因为晓看起来很疲劳,所以也不好勉强他。阿尔说了句“抱歉哦”,就追在了冷淡的饲主的后面。

返回房间后,晓也许是进了浴室吧?可以听到水声。十分钟左右后,晓穿着浴袍走了出来,粗鲁地擦拭过脑袋后,只穿了条内裤就钻进被子里面。阿尔也洗了个澡。走出浴室后他吃了一惊。周围一片漆黑。明明知道阿尔还在浴室,晓却关了房间的照明。而且是在还不到八点的时候……

不容分说,毫不留情的“就寝”信号。阿尔安慰着自己,晓实在太疲劳了。这个绝对不是他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在他思索着要心情更积极向上一点的期间,冒出了关掉灯,裸体在床上等候的话,不就好像是害羞的新婚夫妇一样吗的念头。

一瞬,他差点产生晓是在诱惑自己的错觉。不过他人也就算了,晓的话是绝对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来的。如果要推测他的心理的话,应该是“不要再多嘴!立刻给我睡觉!”才是最接近的吧?

阿尔顺从无声的命令爬到晓的身边。然后窥探着不爽的男人的样子。虽然他多半很困倦,可是却频繁地翻身,而且时不时很郁闷一般地发出叹息,看起来迟迟都无法进入梦乡。

因为想要贴在一起睡,所以阿尔假装翻身接近了晓。如果磨磨蹭蹭地凑近的话,一定会被他说”不要过来!”可是要是无意识的话,阿尔觉得晓似乎可以容忍。在隔着布料感觉到晓的热度,用鼻尖蹭上他的脖子后,晓的身体震动了一下。

奇怪?阿尔心想。他再度用鼻尖蹭了一下,再度震动。阿尔假装睡迷糊将手放上晓的肩膀后,他的身体紧绷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虽然至今为止都睡在一起,不过这还是他第一次感觉到晓如此紧张。阿尔又观察了一阵,不过晓的紧张还是没有化解的迹象。说不定是因为自己在他身边才不行吧……好不容易想到这里的阿尔轻轻爬下床来到走廊上。

有什么不对劲……阿尔迷惑着。不像平时的晓了。感觉上他现在超级地意识到自己。难道是做了什么糟糕的事情吗?最近有没有把他踹下床呢?虽然阿尔努力思考,但是却一点线索也想不出来。想着想着,阿尔终于想到了在飞机厨房里和晓的接吻。虽然因为和吸血混在一起而变得乱七八糟和暧昧,不过那确实是接吻。

一想起那时候的事情,阿尔的耳朵就一下热了起来。晓的口中很温暖,有甜甜的血的味道。为了给自己输血,晓切实地吻了自己。

是因为在机内发生过那样的情形,所以晓在害羞吗?是不是因为接吻,而让自己从……会变成蝙蝠的吸血鬼这一存在,而提升为了会让他意识到爱的存在呢?如果是这样的话,阿尔有点,不,是相当的高兴。

阿尔站在走廊上,思索着这种时候作为男人是应该进一步展开紧逼呢?还是应该进行观望?既然晓对自己有了意识,那么是不是可以趁这个机会进行猛烈的追求呢?可是从晓的性格来说,他紧逼的话,最大的可能是被以成倍的力量咚地打飞出去。

不能着急。阿尔叮嘱着自己。光是晓能对自己产生意识,已经是非常大的进步。可是……说老实话,他现在恨不能立刻跑回房间询问他“你,喜欢我?”可是他觉得晓不会说”没错。”就算是他对自己真的存在着喜欢的感情。如此想着,阿尔开始觉得自己非常了解名为晓的人类。

在思来想去的期间,他的头脑不知为何变得异常的亢奋。为了让心情冷静下来,他决定尝试去院子里面散步。光是从大门到玄关的路上眺望,就能感觉到这个房子的宅基地相当大。还能看到远方的类似于树林的东西。说不定绕着这里走上一周就会天亮了。就算这样是说过头,因为自己的夜视没有问题,所以也不会在院子里面迷路吧?

满心打算散步而下了螺旋状阶梯的阿尔,突然想起了芝加哥别墅的入侵者骚动。玛莎说过洛杉矶的房子拥有万全的安全系统。如果在夜晚的院子随便乱走的话,自己说不定会被当成可疑分子。可是如果不做些什么的话,就无法分散这股涌上胸口的甜蜜兴奋。

就在阿尔闷闷不乐地路过起居室附近的时候,注意到了从里面泄露出的电视声。探头一看,就发现斯坦吊儿郎当地趴在沙发上看电视。他好像一直在看电影。茶几上凌乱地放着好几瓶葡萄酒和啤酒。

「社长,您预订从今天下午两点开始和普利西特公司的阿特拉姆先生见面。」

画面中是宽敞的办公室,以及身穿黑色西服的黑发秘书的背影。

「苏珊,取消那个。」

社长用手撑着脸孔叹了口气。

「可是……」

是黑发秘书的脸部特写。相当不错的美人。……哎呀?阿尔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这张面孔。在哪里……哪里……黑发……黑发的美女……对了。是亚修蕾。想起来了。是那个劫机犯长颈鹿所杀死的安琪儿女星时代的朋友亚修蕾。在抹消长颈鹿的记忆时,曾经在过去影像中掠过她的面容。

「好吧。没问题吧。」

画面突然扭曲了。

「社长,您预订从今天下午两点开始……」

同一画面被重复。原本还以为是DVD的故障,不过在同一画面第三次被重放后,阿尔注意到了这是故意的行为。

「你喜欢那个女演员?」

如此招呼后,斯坦吃惊到差点跳了起来。因为被他的吃惊程度吓到,阿尔觉得很有些对不起他。

「对不起,吓到你了。」

如此道歉后,斯坦原本紧绷到可怕的表情一下子放松了。

「我还以为大家都睡了。玛莎也因为血压高而回了自己房间。」

阿尔牢牢凝视着画面。比起散步来,也许看看什么来分散心情更加不会给人添麻烦。

「可以一起看电影吗?」

「可以哦。」

阿尔坐在斯坦的身边。画面淡淡地进展着。已经不会再被重放。好像是讲述政界贪污的社会派电影,虽然拍得很认真,但不怎么有趣。

「这个是什么电影?」

「勇者的阴谋哦。」

没有听说过。好像是看穿了阿尔的心声一样,斯坦对他说道「要不要换个其它电影?」

「没关系。毕竟你正在看吧?」

「话虽如此,我也知道这个电影不怎么有趣。」

斯坦换了张光盘。一面说着无趣一面重复观看的影像。那个黑发的美女秘书……

「要看动作片吗?」

「嗯。啊……刚才电影中出现的扮演秘书的女演员,是叫亚修蕾吧?」

斯坦回过头瞪大眼睛。

「阿尔,你知道亚修蕾吗?」

阿尔当然不能说自己是在杀死了亚修蕾的男人的记忆中见过她。

「啊,嗯。」

阿尔暧昧回答。

「那可真不容易。她在每部电影中都是龙套,有台词的也就只有刚才的那个角色而已。」

以前做过演员的斯坦。两个人就算认识也不奇怪。斯坦轻轻地叹了口气,在眼前交叉起双手。

「亚修蕾其实很有实力。如果不是什么自杀的话,她也许会成为大明星吧?」

「她不是被杀的吗?」

「不,不是。」听到阿尔的询问,斯坦用力地否定。

「亚修蕾是自杀的。」

阿尔有些迷惑。杀死了黑发的亚修蕾的人毫无疑问就是长颈鹿。而如此命令长颈鹿的人就是和平之家的教祖安琪儿。

「不是的。亚修蕾是被杀的。」

斯坦眯缝起眼睛笑了出来。

「亚修蕾是自杀的哦。警方也是这么判断的。……可是……是啊。阿尔,也许如同你所说的那样,她是被杀的吧。」

斯坦擦了擦眼角。虽然没有哭泣,但是眼角变红了。斯坦也许和亚修蕾相当亲密。

「因为提到亚修蕾的事情会很痛苦,所以这个话题就到此为止吧。……阿尔,你怎么了?难道和晓吵架了吗?」

阿尔慌忙摇手。

「不是吵架哦。只是我在他身边的话,晓好像很难入睡……」

「是因为你明明没有那个意思,却和他在同一张床上,所以晓因为期待而兴奋地无法入睡吧?」

斯坦轻松地吐出了如果被晓听到的话,多半会怒吼着说「我才不是同性恋!」的台词。为了晓的名誉着想,阿尔立刻做出了「不是那样哦。」的否定。于是斯坦嘻嘻嘻地轻笑了出来。

「开玩笑啦。看也知道晓不是在那方面很厉害的人物。他是那种虽然美丽,但是在床上也很清高,感觉很无聊的类型嘛。」

斯坦毫不留情的毒舌让阿尔瞪圆了眼睛。

「啊,抱歉。因为喝了不少,所以我好像有点喝醉了。」

斯坦从茶几上的纸盒里面抓起薯条塞进口中。虽然嘴上说自己是佣人,但明显是放松到把这里当成自己家的状态。

「在听理查德说自己当成儿子一样疼爱的孩子要来这里的时候,我还以为是开朗活泼的男性呢。虽然晓也不是坏男人,不过很酷很冷淡吧。那种类型比较难应付呢。」

哎呦。斯坦耸耸肩膀。

「我没打算说坏话的哦。请不要告诉任何人。」

就算他不特意这么说,玛莎和理查德也知道晓的冷淡。而且即使如此也爱着晓。而晓也非常重视他们两人。

「H的时候,晓也是一副不爽的感觉吗?或者说在做的时候很淫乱的类型?」

……他当然不可能知道。自己和晓没有做过超出接吻的事情。阿尔陷入沉默后,斯坦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我的撒酒疯真是个不小的毛病呢。原本想说好久没有见到你这个类型的男人了,结果还是有主的人。所以有些失望哦。」

阿尔想起了在泳池受到诱惑的事情。如果说他会对晓挑三拣四,也是因为对自己抱有好感而产生的嫉妒的话,倒也不是不能理解。说不定自己是受同性恋欢迎的类型吧?这么说起来,在机场厕所碰到的肌肉男也曾经勾引自己。

「而且如果晓是你喜欢的类型的话,像我这样的就进不了你的眼睛吧?」

因为被错当成恋人而受到嫉妒,让阿尔有点轻微的愉快。他也开始觉得直率地说出「我嫉妒了」的斯坦有些说不出的可爱。

「啊,这个动作片也很无趣啊。」

斯坦好像要切换话题一样站起来。

「这么说起来,在理查德的收藏品中,也有很多丽丽出演的DVD呢。要不要看那个啊?」

「我无所谓……」

「如果对比丽丽和晓的话,也许会觉得很有趣哦。」

斯坦一面换光盘一面将光盘封面递给阿尔「我选了这个。」标题是《Mama Mother》。被电影业界人包含着爱护而称为丽丽的”田村华江”的出演作品,阿尔也看过不止一部。因为虽然算是主要登场人物,但几乎没有做过主角,所以阿尔对于什么是她的代表作并没有多少印象。《Mama Mother》他也是第一次看。

主人公是是梳着卷起刘海的发型的二十岁上下的金发年轻女演员。身上穿着宽松的无袖衬衫,以及只有腰部收得非常紧的蓬蓬裙。眼睛和嘴唇的化妆也多少让人感觉到过去的时代。暂且不论这些的话,金发女演员的演技其实并不怎么高明。

电影开始五分钟左右后,丽丽就出现了。阿尔不由自主倒吸一口凉气。丽丽和晓非常相似。明明事先就知道,但是没想到会相似到这个程度。就好像晓站在那里说话一样。不光是容貌、身材……就连声音都非常相似。一起观看的斯坦也嘀咕了一句:「相似到有点恶心呢。」

丽丽扮演的是将拐骗回来的孩子塞给女主人公的破天荒性格的强盗。苗条的身躯,小小的头颅,黑发黑眼。虽然整体形象和晓一样淡泊,但又时不时会展露出让人吃惊的性感表情。丽丽笑的时候,阿尔就好像看到晓露出笑容一样心跳加速。比起女主人公来,丽丽给人的印象要深得多。强烈的存在感。高明的演技。不知不觉中阿尔忘记了电影的过时感,而是因为丽丽而陷入了忘我之中。

当丽丽从画面消失后,故事一下子就变得单调起来。真是正面而残酷的瞬间。

「虽然我原本就觉得相似,不过没想到到了这个程度呢。总算是明白了理查德口口声声晓,表现得那么执着的理由。」

斯坦看着电影眯缝起眼睛。「执着?」阿尔如此反问。

「理查德很迷恋丽丽哦。这是当时的电影相关人士众所周知的事实。两人一直在交往。可是虽然理查德想要结婚,丽丽却拒绝了他的求婚。」

斯坦将双手手指交叉在一起,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心爱的女人的儿子。而且容貌相似到这个程度。理查德会着迷也是理所当然吧?」

咔嚓,玄关门打开的声音。阿尔看了看表,已经是晚上十点。伴随着咔咔接近的脚步声,理查德和亨利出现在了起居室。

「阿尔,欢迎你来我的家。」

理查德的双臂以拥抱的姿势大大展开。阿尔也站起来,两人紧紧地进行了拥抱。

「虽然我想你已经听晓说过了,不过昨天真的不得了啊。晓居然被劫机犯留在最后的十名人质之中……光是想到他也许会被杀,我都快要疯掉了。而且也真的很对不起你……」

拥抱着阿尔脊背的理查德的手指在颤抖。

「在听说全体得救的时候,我真的无比感谢上帝。阿尔,你当时也相当担心吧?」

因为不能说自己当时在场,而且和犯人进行了搏斗,所以阿尔只能随声附和地说「是」。在拥抱过后,又顺便吻了阿尔的脸颊后,理查德打量着起居室。

「晓不在吗?」

「他好像很疲劳,所以已经睡了。」

「是啊。我想也是吧。」阿尔的话让理查德用力点头。

「毕竟昨天才发生过那种事。晓比我们更长时间地体验了人质这一精神上的痛苦。现在他需要的就是休养吧?」

抱着阿尔的肩膀说话的理查德看到了那个。

「这个不是《Mama Mother》吗?你在看电影吗?」

「对,我和斯坦一起……」

回过头的阿尔发出了「奇怪?」的诧异声音。明明还残留着大量的空酒瓶,斯坦却消失了。

「如果是找斯坦的话,他在你们刚才说话的时候就离开起居室了哦。」

就好像要打断亨利的话一样,理查德说着「啊,马上就该是丽丽的场面了哦」,拉着阿尔的手让他坐在沙发上。

「虽然也许是我多事,不过请让我说一句……」

亨利站在坐到沙发上的理查德背后说道。

「就如同晓需要休息一样,理查德,你也需要休养身体。在回到洛杉矶之后,你只是回家放了行李就立刻赶去摄影棚,一直工作到这个时间。原本就是在很不寻常的状况之后吧。你应该也累积了相当的疲劳。因为电影不会逃跑,所以等到明天再好好鉴赏如何?」

结果理查德说着「我在休息哦」,咕噜地横躺在沙发上,将抱枕垫在脑袋下面。

「我是建议你上床休息。」

「啊,丽丽出来了。」

正在抱怨的亨利,也因为理查德的声音而将目光转向画面。屏幕上的丽丽美丽而生动鲜明。而且和晓一模一样。不,是晓很像丽丽。

「不管什么时候看,丽丽都是世界第一的美人。」

理查德好像做梦一般眼睛湿润。

「我真的很庆幸她选择了女演员这个职业。因为这个关系,我才能见到不管何时都很美丽的她。」

沙发传来一阵嘎吱声。就在阿尔心想是怎么回事的时候,发现亨利用双手扶着沙发背,探出身体地紧盯着画面。

「虽然我听说过晓非常像丽丽。不过这么看着丽丽本人的话,真的是一模一样啊。就好像双胞胎一样。」

明明刚才一再地啰嗦,但也许是被实在过于相似的事实而引发了兴趣吧?亨利好像也打算认真观看一样地坐在了理查德对面的单人沙发上。

「晓和丽丽非常相似,拥有很美丽的面孔吧?」

「确实是这样。如果他来当演员的话,也许能做得不错吧?」

亨利说出了和斯坦相似的话。这么说起来,离开座位的斯坦一直没有回来。阿尔偷偷打量了走廊那边一阵后,目光敏锐的亨利立刻做出了「怎么了?」的询问。

「因为斯坦没有回来……是在房间休息吗?」

「这么说起来,我回来的时候他确实在呢。」于是理查德也表示了迷惑。

「斯坦讨厌我哦。所以才离开了吧?」

亨利淡淡地说着严肃的问题。

「这么说起来,」理查德弹了一下手指,「你从以前开始就说看斯坦不顺眼呢。你讨厌他哪里啊?他只是喜欢家务活的没成功的演员吧?玛莎也相当中意他哦。」

「因为我很庆幸他能够陪伴玛莎。在进行身世调查的时候也得出了没有问题的结果,所以也许我不该多嘴。可是,我觉得他很不自然。如果是放弃了演员生涯的话,我觉得要么应该死心地离开洛杉矶,要么应该转到和演员接近的工作上去。但是他两者都没有选择。明明放弃了演员身份,却呆在你这个名制作人的家里担任家政员。如果是为了讨好你而获得角色的话还可以理解。可是他又不是这样。我搞不懂他想做什么,在考虑什么哦。」

「嗯——」理查德哼哼着盘起手臂。

「我觉得家政员也是不错的职业哦。」

「我的意思不是说家政员就不好。还有,他经常看着你哦,理查德。就算你没有看着他,他也一直都紧紧地盯着你的侧脸和背影。那种和正面相对时不同的视线让我觉得很不舒服。」

也许是你多心了吧?理查德笑着说道。可是阿尔注意到了一个可能性。不在乎所爱的人的性别的斯坦。他是不是爱上了理查德呢?也许只是亨利无法理解男人爱上男人的视线,所以才觉得「不舒服」吧?

「我之所以雇佣斯坦,一方面是为了找人陪伴玛莎,一方面也是想要在斯坦想要回去做演员的时候帮他一把。他是很好的演员哦。虽然因为是亚裔人,所以角色方面受到限制,不过他的演技非常出色。就这样放弃的话真的很可惜。」

「是这样吗……」亨利勉强表示了认可。「啊啊。」理查德大大地叹了口气。

「我所看重的演员辞职的很多呢。斯坦是这样,晓也是这样。我曾经让他在电影中露过一次面哦。因为感觉非常好,所以我觉得他就算做演员也应该能成功。为了让他能对演员行业产生兴趣,在他在这边留学的期间,我不止一次带他去摄影棚,将他介绍给业界人。可是他还是从心底觉得厌烦啊。」

试图将满脸都清清楚楚地写着不爽的晓介绍给他人……可以想象得出理查德当时为难的样子。

「我当时想说,如果他成为了演员的话,是不是就会一直留在美国……留在我的身边呢?而且如果是这个业界的话,我可以倾全力援助和保护他。」

这是想要当演员的人听到的话,不管花多少钱也想要买下的梦幻般的灰姑娘故事。「我有点渴了啊。」理查德如此说着,从茶几上拿起啤酒罐,咕嘟咕嘟地喝了下去。

「我想要让晓获得幸福。虽然不知道进入电影界是不是能让他获得幸福,却一心想着只要接近那个的话我就可以做得到为他帮忙吧?……没错,我是渴望自己亲手让他获得幸福的满足感。从晓的角度来看,这也是麻烦的多管闲事吧?」

而且……理查德继续了下去。

「我总觉得晓会孤单一人。因为就算来到这边,他也从来没有介绍过一个女朋友给我们。虽然现在知道了他有阿尔这个出色的伴侣,我总算是放心了下来。」

丽丽的身影从画面中消失了。理查德好像很寂寞地眯缝起眼睛。

「虽然我多次从你口中听到晓这个名字,不过在得知性别之前,我一直以为是女性呢。」

亨利轻轻地嘀咕了一句。

「晓本来不就是男人的名字吗?」

听到理查德的好像理所当然般的口吻,亨利反驳说:「我怎么可能知道外国人,而且还是东洋人的男女名字差异啊。」

「所以我一直都认为理查德在日本有一个名叫晓的年轻恋人。你每次说想要去日本的时候,我都很不可思议地心想为什么不把她叫到美国来呢?还想说那位年轻的恋人,投入在这段恋爱中的感情大概没有你那么火热吧……」

「好过分。」理查德切了一声,伸手去抓啤酒罐。

「亨利,你也喝点不好吗?」

「不,我还在工作中……虽然想要这么说,但其实是因为我酒量小。我记得以前应该和你说过不止一次。」

于是乎理查德「嘻嘻」地快乐地笑了出来。

「这是对于你想方设法害我不受欢迎的报复哦。亨利。还有,我再告诉你一件事,我现在也依旧很受欢迎哦。」

「我知道哦。因为你的周围根本就是好意和恶意、羡慕和嫉妒的漩涡。所以为你进行贴身保护很辛苦的。」

「可是我的恋人永远都只有丽丽一个人。」

理查德紧紧地凝视着重新在电视画面中出现的丽丽。

「可是我对如此重要的恋人的儿子做了过分的事情。……那个让我直到现在也在后悔。」

因为理查德在晓的事情上相当神经质,所以就算是些许的小事,就算是连晓本身都已经忘记的事情,也似乎还是会让他继续保持烦恼。

「阿尔。晓是怎么对你说起我的啊?」

听到理查德的询问,阿尔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离婚的母亲的恋人,前演员,自己留学期间承蒙过他的照顾……可是那些全都是从理查德嘴里听来的,并非是出自晓本人之口。

「晓什么都没对我说过。只是说认识你……」

理查德吸了一下鼻子。

「没错,那孩子不是会积极主动说自己的事情的孩子哦。」

丽丽在电视画面上露出微笑。看着那一幕的理查德的眼中滚落下泪水。亨利从沙发上站立起来。

「你好像有点醉了,也该返回房间休息一下了吧。」

然后理查德摇摇头说「不要」。他重新笔直地坐在沙发上,将双手的手指交叉起来。

「我想要告诉阿尔。我年轻时有多么的愚蠢。该说是恋爱的奴隶吧……」

理查德不顾亨利的阻止,开始讲述起来。

「和她相遇是在我二十五岁的时候吧。我对来自日本的比我小两岁的美丽的亚洲女性一见钟情。虽然最初她完全不搭理我,不过因为我一直说我爱她,花了两年进行追求,所以最后我们终于成为了恋人。那是幸福的时间……」

也许是想到了当时的事情吧?理查德的嘴角绽放出幸福的笑容。然后,他的嘴角在微微的震动后,形成了暧昧的形状。

「是在开始交往了几年后吧,丽丽在摄影中倒下了。医生说她身患不治之症,只剩下三个月的寿命。我当时在医生的面前哭到崩溃。可是又要告诫自己不能在她的面前表现出这个样子,告诉自己痛苦的人是她,所以在病房一直都挂着笑容。虽然我没有告诉她疾病的事情,但她也隐约察觉到了吧?她某一天这样对我说:‘我马上就会死了哦。’虽然我拼命地糊弄,但是瞒不住非常聪明的她……最后我说出了一切。她沉默着听我说完。然后对我说‘我想要回日本’。我哭着哀求她。虽然无法结婚和没有孩子都是没办法的事情,可是我希望她不要回去,不要离开我的身边。我就是如此哀求她的。因为我觉得她一旦就这样回去的话,多半就再也不会回来,也无法回来了吧?最后她答应了我。……那之后不到一个月,丽丽就去世了。」

也许是想起来当时的事情吧?理查德淡蓝色的眼眸被泪水打湿。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我对没有了丽丽的世界感到绝望。不止一次地考虑过要不要追着她一起走。周围人的话也完全听不进去,每天就光是喝酒。」

也许是当时的回忆很痛苦吧?理查德一面说「我想要喝酒了」一面向茶几伸出手。亨利一面说「你有点喝过头了,最好不要这样」,一面抓住理查德的手腕将他拉回膝盖上。那个好像责备的动作,让理查德不由自主露出苦笑。

「丽丽都死了两周后,我依旧无法举行葬礼。只能在灵柩旁边生活。然后我的经纪人过来,说是‘她的儿子来了,让他见见自己的母亲吧’。我当时很受打击哦。因为我不知道她有孩子。在听说那个孩子由她离婚的丈夫抚养后,我因为到了最后的最后还受到背叛的感觉而愕然。经纪人对我说了‘他们离婚的时候,那个孩子好像还不到一岁’之后,我说‘就算看了那种连脸孔都不记得的母亲又能有什么用?’结果被经纪人揍了哦。他是非常温柔的男人。那次是我第一次听见他提高声音发火……所以我不情不愿地答应了。」

阿尔紧紧握着双手,咬紧牙关地听着晓一定不会说,不会告诉他的事情。

「晓在我的经纪人和年轻的男性翻译的陪同下来见丽丽。最初看到他的时候我很吃惊。因为他和丽丽相似到让我觉得是丽丽变成了孩子重新出现的程度。晓那时十四岁,非常纤细,就好像女孩子一样。丽丽的表情很丰富。可是,晓就好像人偶一样,只是用没有生气的表情看着灵柩中的丽丽,那是就好像在打量东西一样的成熟目光。我因为那个视线而觉得非常寒冷哦。」

理查德用拇指按着太阳穴。

「我问经纪人‘他的父亲没有来吗?’结果被告知‘他的父亲已经去世,他是一个人来美国的’。‘居然让小孩子一个人跑到语言不通的外国来,这也太乱来了吧?’在我如此抱怨后,我的经纪人叹了口气哦。‘迪克,他现在在孤儿院生活。没有任何亲人。没有人能陪他来哦。’就算听到了这番话,我也没有注意到自己所犯下的罪。……我凑近看着丽丽的晓询问。‘能够见到母亲,感觉怎么样?’晓歪了歪脑袋说了什么。然后翻译告诉了我他是在说:‘因为是第一次看到的脸孔,所以不是很明白。’」

说到这里,理查德好像终于忍无可忍地用双手覆盖住了脸孔。

「我在那之前也做过不计其数的傻事,也曾经后悔过。可是从来没有像那时一样觉得自己差劲透顶。因为在他还是婴儿时就分开,所以他不记得母亲的脸孔。即使如此,他原本也还有机会在母亲活着的期间见到她的。丽丽一定也是那么希望的。可是我却出于自己的任性毁了那个。那孩子没能看到活着的母亲。也没能交谈。没能获得母亲的拥抱。那是绝对不应该发生的事情。我哭着向他道歉。一再地说‘对不起,对不起’。然后晓对我说:‘请你不要道歉。’从他的角度来看,多半是不明白我为什么要道歉吧?」

那时候的情景,明明并没有看到过的情景浮现在脑海中。面无表情的孩童时的晓,还哭着道歉的理查德。阿尔的胸口也好像被勒住一样地疼痛。

「我不只一次向孤儿院提出申请,表示想要收养晓。可是晓并不愿意。不过也不奇怪吧?毕竟是突如其来地要让他去语言不通的国家。相对的,我提出要给予他金钱上的援助,这个他接受了。我在圣诞节和他的生日给他寄去礼物,在休假的时候也会去见他哦。在他高中毕业之前,我从日本的朋友那里听说晓好像要为了成为遗体整容师而来美国留学的时候,吃惊到差点跳了起来。我对他说,就算是最初的阶段也好,在他喜欢这边的生活之前请让我帮忙。然后等晓来了家里后,我满心都想着要怎么疼爱他,怎么照顾他,连工作都进不了脑子,真的是乱成一团啊。我们一起住了四年……不,是五年吧。非常快乐。所以在他提出要回日本的时候我很伤心哦。」

我的愿望……理查德继续了下去。

「就是希望晓能获得幸福。过上笑着的,快乐的人生。」

目光相接触后,理查德紧紧握住阿尔的双手。

「阿尔,我希望你能好好珍惜晓。我不想让他再度体验那种连没有了母亲是怎么回事都不知道的寂寞。」

阿尔用力点头,也回握住理查德的手。自己什么都做不到。白天是蝙蝠,而且必须定期获得血液。即使如此,对于爱着晓这件事,他也拥有不会输给任何人的自信。



阿尔返回房间的时候,已经接近午夜零时。他悄无声息地打开门,蹑手蹑脚地行走。爬上床之后,他听到了从横躺着睡觉的晓那里传来的轻微叹息。他还没有睡着。阿尔一点点地靠过去,从背后紧紧地抱住他。晓的身体好像畏惧般地颤抖了一下。

“喂!”

晓用烦躁的声音怒吼。

“放开我!”

晓很不高兴地扭动身体。可是在注意到越是挣扎就被抱得越紧,这么做只有反作用后,他一下子老实了下来。

阿尔将嘴唇凑到残留着轻微的香波味道的耳边。

“妈妈的,拥抱。”

“……你在说什么呢?”

“我,变成,晓的妈妈,爸爸,恋人。”

晓沉默了一阵。阿尔用额头贴着他的脊背闭上眼睛后,听到了他“是迪克对你说了我的事吧?”的声音。

“嗯。”

“真是的……”晓哭笑不得般地叹了口气。

“迪克说话一向都很夸张。”

“晓,没能见到妈妈。理查德,一直,后悔。”

晓啪地拍了一下床垫。

“不管我说多少次我不在意他也不听。我都已经年过三十,早就不是离不开母亲的岁数了。”

“不管多大,没有妈妈,寂寞。”

晓突然陷入沉默,不再抱怨什么。他怎么了呢?阿尔思索着。觉得好像是因为自己在返回内布拉斯加的时候,见到父母后哭出来的关系。虽然平时会毫不留情地吐出将别人的人格踩在地底的话语,但是在这种时候偏偏微妙的温柔……

“晓,寂寞,没有。”

阿尔在他耳边轻语。

“有我。我一直在。寂寞,没有。”

他抚摸着晓乱糟糟的头发,重复着好像妈妈般的吻。一再地,一再地。虽然晓什么都不会说,不过没有妈妈肯定是寂寞的。晓老老实实地任凭他摆布。

和温暖的身体紧贴在一起的感觉很舒服,他逐渐地困倦了起来。阿尔好像蝙蝠时那样用鼻尖蹭了蹭晓的脖子后闭上了眼睛。





醒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八点。而且迎接了玛莎的扫除攻击。在敲了三次门后,玛莎没等到回到就开了门。

「早上好!」

玛莎一早起来就很精神。阿尔磨磨蹭蹭地从被子中钻出来后,就倒挂在了窗帘架上。就算看到蝙蝠玛莎也没有吃惊。只是有些疑惑地嘀咕说「什么时候带进来的啊?」

「这么说起来,虽然晓吃了早饭,不过阿尔不需要吗?」

玛莎嘀嘀咕咕的说着拉下了被子。她无声地叠起从里面冒出来的内裤和衣服,换上新的床罩进行整理。明明是这么大的豪宅,但是房间的床铺整理好像都是玛莎来进行。

阿尔从打开的房门飞出去,顺着走廊朝起居室飞去。没有看到晓的身影。因为房间数很多,所以不知道他是不是进了其它房间。因为飞来飞去的寻找而疲劳的阿尔返回了起居室,腹部朝下地趴在了放置在沙发上的坐垫上。因为沙发是由好像藤蔓般的天然材料做成的,所以布料的部分柔软而且舒适。

虽然昨晚起居室的茶几上堆积了好像小山般的空瓶子,不过现在都被干干净净地清理掉了。也许是昨天谈论了丽丽的话题吧?他又想看丽丽的电影了。如果光盘还留在机器中的话,只要启动电源按下播放按钮,也许就能看到后续。阿尔首先飞到电视遥控器所在的茶几上,用鼻尖按着按钮打开电视。瞬间,热闹的笑声在起居室回荡了起来。

有脚步声接近。是穿着牛仔裤和深色套头衫的斯坦。斯坦环视了一下起居室,嘀咕着「一个人都没有吗?」地关上了电视。

「嗯?」

目光接触了。斯坦一下子停住动作。感觉到那双眼睛中的杀气,阿尔慌忙飞到了窗帘架上。斯坦走到窗边牢牢地盯着窗帘上的阿尔。他好像考虑了一阵,然后返回沙发,拿了坐垫后返回窗边。虽然斯坦的个子很高,不过就算使用坐垫应该也碰不到自己吧?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坐垫突然被朝着他扔了过来。

因为出乎意料,阿尔和坐垫一起掉落在地板上。虽然因为坐垫起到缓冲作用而没有受伤,不过却被斯坦一把抓住了。

“吱。”

阿尔尽最大的努力可爱地鸣叫,结果却只招来了「切,恶心」的评价。斯坦的目光中没有半点温柔。因为似乎随时会折断他的脖子,所以很可怕。尽管就算被折断也不会死亡,可是他讨厌疼痛。如果可能的话他想要避免。

伴随着咔咔咔的脚步声,能看到玛莎从楼梯上走下来。阿尔“吱吱吱”地大声鸣叫。

路过起居室前面的玛莎突然停下脚步。

「斯坦,刚才的叫声是怎么回事?」

「啊,是蝙蝠飞进了房子里面。我马上就会收拾掉。因为一旦让这种东西筑巢就麻烦了。」

「等一下!」

马上慌忙跑过来。阿尔求救般地“吱吱”鸣叫。

「这个蝙蝠是晓的宠物吧?」

「宠物……你说这个吗?那么说晓特意把这个蝙蝠从日本带来吗?」

「就是这样哦。虽然我以前就觉得他是奇怪的孩子,不过连饲养的宠物都有点奇怪啊。因为他很疼爱它,所以放开它吧。在芝加哥的时候它也不会弄脏或是弄坏家具哦。因为好像接受过很好的调教,所以粪便都是拉在固定的地方。」

听到玛莎如此表示后,斯坦终于松开了手。虽然斯坦还是觉得很恶心一样地仰望着回到窗帘架上的阿尔,不过杀气似乎是微弱了几分。

「晓果然好奇怪啊。」

斯坦环抱着手臂深有感触地嘀咕。

「虽然好像老头子一样顽固而且冷淡,不过他是温柔的好孩子哦。」

玛莎如此抗议后,斯坦耸耸肩膀说「我不是要说他的坏话哦」,就离开了起居室。托玛莎的福,斯坦好歹也是认可了蝙蝠的存在。不过就算如此,那个目光也太可怕了。就算看到家里有蝙蝠想要驱赶是正常的反应,也不至于有那么大的杀气吧?如果考虑到昨天他为晓准备晚饭的事情的话,就觉得温柔和可怕的落差实在是太大了。

当阿尔郁闷地倒挂在那里思考后,玛莎拿着水桶和鸡毛掸子返回了起居室。就在阿尔心想她要干什么的时候,玛莎已经开始擦玻璃。

「就算什么也不做,房子也还是会脏啊。特别是起居室这样有很多人聚集的场所……」

虽然玛莎用力地伸出手,却无法够到略靠上方一点的污垢。

「是不是需要梯子呢……」

因为对玛莎一面嘀咕一面烦恼的样子看不下去,阿尔飞到了她的身边。用鼻尖顶着抹布,擦拭了她无法够到的部分。等那里变干净了,他就把抹布送回去,然后倒挂在了窗帘中间的比较低的位置。玛莎眼睛眨也不眨地牢牢盯着阿尔。

「你会帮忙吗?」

阿尔“吱”地叫了一声作为回答。

「好厉害,会回答呢!」

玛莎接近阿尔,温柔地碰触他。在发现阿尔并不讨厌她这么做后,就开始轻轻地抚摸。作为回礼,阿尔用鼻尖在玛莎满是皱纹的小指上撒娇般地蹭来蹭去。

「哎呀,好可爱。」

被人说可爱的感觉并不糟糕。就经验来说,阿尔知道比起男人来,女人说自己“可爱”的比例要高得多。阿尔为了提升好高度,歪着小小的脑袋,用撒娇的声音“吱吱”叫唤。

「这个蝙蝠真的听得懂人话吗?」

玛莎按着面颊嘀咕。阿尔为了证明自己理解她的话而用力点头。玛莎凝视着这样的阿尔的脸孔,露出一个微笑。





在下午三点左右,阿尔精疲力竭地趴在厨房陪玛莎喝茶的时候,她听到了「玛莎!玛莎!」的晓的声音。

「怎么了,晓?」

从早晨起就不见踪影的主人终于出现在了厨房。惯例的黑裤子白衬衫以及外套上衣。

「你看到阿尔……不,我的蝙蝠了吗?因为哪里都找不到。」

说到中途,晓已经注意到了在玛莎对面趴在毛巾上的阿尔。

「……玛莎,你和我的蝙蝠在做什么呢?」

「在喝下午茶。这孩子非常聪明哦。」

阿尔从毛巾上飞起来,搭上了晓的肩膀。然后故意而且夸张地“吱”地叹了口气。

「那只蝙蝠很亲近人,很懂规矩哦。而且我没想到它这么有用。」

晓有些迷惑。

「你说这家伙有用?」

「没错,它帮忙进行了打扫哦。」

“是这样吗?”晓用半信半疑的目光询问。阿尔连连点头。正确来说,是在玛莎的半强制下被迫进行帮忙的。

虽然最初阿尔是主动开心地帮忙打扫,可是他没想到玛莎用起蝙蝠来这么毫不手软。阿尔以全身都覆盖着抹布的难看样子,在矮个子的玛莎无法够到的窗玻璃上咕噜咕噜地滚动了几百次。

「好厉害!好厉害!」

虽然他很高兴能让玛莎开心,可是随着时间的经过,他当然会觉得疲劳。因为身体小,所以擦玻璃就需要全身运动。虽然他有时候也会尝试着倾诉“吱吱(我累了哦)”,可是玛莎当然听不懂蝙蝠的语言。所以最后只能奉陪到玛莎心满意足为止。

虽然晓好像刚刚从外面回来,但是马上又带着阿尔进入了放在车库中的BMW中。尽管他好像要再度外出,可是就算阿尔“吱吱(你要去哪里)?”地询问,他也什么都不肯说。

在行驶了十分钟左右后,晓在某个沿海的独门独院的小房子前停下了车。虽然栅栏和院子好像都进行过保养,但是并没有人类居住的迹象。晓用钥匙打开房门。这里果然是无人居住的空屋,房间中除了原本附带的橱柜以外就没有任何家具。比阿尔在内布拉斯加州的老家要小,比晓在日本的房间要大,是正好适合夫妇加上一个孩子生活的格局。

既然晓持有钥匙,也就是说也许是理查德拥有的房产。虽然是足够居住的房子,不过和那个豪宅相比的话,这边看起来就好像是杂物间的感觉。

晓绕着一楼和二楼转了一圈后,来到外面锁上门。然后仿佛顺便一般也在房子周围的院子走了一圈。因为不是在大路旁边,所以周边很安静。周围的道路整齐干净,也没有掉落什么垃圾。看起来是治安很好的场所。

在看了一圈空屋后,晓再度坐上车返回了住所。因为晓没有进行说明,所以满心迷惑的阿尔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而被带到那个家去的。

晚上,恢复成人形的阿尔在结束了晚饭后,又被晓带了出去。

“这次要去,哪里?”

就算询问也还是没有告诉自己。晓只是默默地开车。原本行驶在华丽道路上的车子,逐渐进入旁边的小路,然后在某个大门前停下。

晓摇下车玻璃,将卡递给位于警卫室的男人。等检查结束后,男人将卡还给他,打开了大门。

进入里面后,就接近了巨大的建筑物。建筑物的侧面写着“R2”的字眼。虽然下意识地通过氛围而有所了解,不过阿尔还是不由自主地问了句:“这里是,什么?”

“是进行迪克监制的最新作品的摄影的摄影棚。”

果然是摄影棚。阿尔因为过度的高兴险些停止呼吸。晓带他来了他崇拜的好莱坞明星所聚集的场所。

在进入摄影棚之前也要进行检查。晓和印度裔的前台小姐说了两三句后就进入了里面。因为感觉到前台小姐在看着自己,所以他嗨地招呼了一声,结果对方也微笑着回应了他的招呼。仅仅是这样一瞬间,阿尔已经觉得自己好像成为了轻车熟路的业界人一样,所以心情大为高涨。

在宽敞的摄影棚中建造着办公室的背景,安装了摄像和照明系统。道具的工作人员们匆忙地奔来走去,不断传来吼叫声。虽然阿尔在日本的摄影棚经历过几次电视剧摄影,不过美国的感觉完全不同。大而宽敞。

东张西望地打量周围的阿尔,注意到周围的视线集中到了他们这边。不过不是自己。所有人都在看着晓。甚至还有人特意叫住别人指着晓说了什么。

周围的工作人员哇地小声喧哗起来。某个高大的男人和理查德一起进入了摄影棚。晓对阿尔说了句“跟着我”之后,就接近了两人。

就算离得远也能看出来,那个高大的男人是曾经获得过奥斯卡最佳导演奖的法兰斯?罗。阿尔非常喜欢法兰斯导演的名为《Sea Station》的电影。

法兰斯导演注意到晓之后,张开双臂说道:「哦,这不是晓吗?」晓虽然绷紧了脸孔,但还是接受了法兰斯导演的拥抱。

「法兰斯,你看起来很精神啊。」

法兰斯导演用似乎会让晓咳嗽的猛烈力道拍打着他的脊背。

「上次见面还是在你的学生时代啊。终于打算做演员了吗?如果有那个意思的话,我可以让人撰写以你为主角的剧本哦。」

著名导演吐出了梦一般的话语。

「法兰斯,晓的事情你就死心吧。」

理查德露出苦笑后,法兰斯导演板着脸孔摇摇头。

「不行!晓有才能!他不是出演过一次我的片子吗?那时候我就确信了,他是超越丽丽的天才!」

阿尔第一次听说晓出演过法兰斯导演的电影。

「因为演出的是没有台词的角色。」

就算受到奥斯卡奖导演的夸赞,晓也连个客套的笑容都没有露出。笑眯眯地看着晓的法兰斯导演,终于注意到站在他身后的阿尔,问了句「晓,他是谁?」「我的朋友阿尔伯特?亚维格。」晓向导演介绍了阿尔。

「你好,阿尔。」

我在和奥斯卡奖导演握手。法兰斯导演兴致勃勃地看着阿尔紧张到僵硬的脸孔。

「你相当英俊啊。」

因为受到法兰斯导演的夸奖,阿尔一下子变得欢欣鼓舞。

「阿尔是演员哦。在日本活跃的演员,对吧?」

理查德冲阿尔挤了挤眼睛。

「日本!我也很喜欢日本哦。因为食物很美味。不过你为什么不是在美国,而是在日本做演员呢?」

阿尔考虑了一下后,说了个「因为有我爱的人在」的微妙谎言,结果法兰斯导演露出了坏笑。





阿尔在法兰斯导演的建议下,在电影的一个场面中获得了登场的机会。虽然台词只有一句看热闹的「没错!」,不过能有台词他就很高兴了。就算只是一个镜头,就算在观众眼中只是真正的短短一瞬,法兰斯导演也不会妥协。阿尔不但接受了化妆,而且还以防万一地参加了彩排。

尽管紧张到极点,身体都在微微颤抖,不过一次就获得了OK。阿尔来到布景外后,现场马上进入了下一个镜头的摄影准备。大道具小道具忙碌地工作着。当他为了就让自己出演的事情道谢而寻找法兰斯导演后,发现他在摄影棚的右边角落和理查德说着什么。

因为觉得如果是在谈论工作的事情,自己也许会妨碍到他们吧?所以阿尔在和他们有点距离的地方竖起耳朵。好像只是单纯的杂谈。「在明白是劫机的时候,我真的很害怕呢。」理查德缓缓地摇头。

「干脆下一部电影就拍摄劫机的故事如何?我找到了很好的剧本作者哦。」

「这可没什么好笑的。」听到法兰斯导演的玩笑,理查德皱着眉头说道。

「真是给我们添了巨大的麻烦。安琪儿就算在放弃女演员的职业后,也打算永远地演绎名为教祖的角色呢。」

理查德的话让法兰斯导演啪地弹了一下手指。

「不错的名言哦。……这么说起来,劫机事件的主谋Boss是海斯特哦。虽然知道他两三年前就不见踪影了,不过没想到他居然投身在那种宗教的东西里面啊。理查德,因为都是制作人,你和他有过来往吧?在看到犯人的时候,你没有注意到他是海斯特吗?」

「海斯特一次也没有在乘客面前露过面。」理查德喃喃地说道。

「安琪儿虽然是美人,不过演技差劲,原本就觉得她不可能有大成就的。」

法兰斯导演对于演员安琪儿的评价很严厉。

「说老实话,我不怎么记得演员时期的安琪儿。」

「我也是哦。不过……这个就算了。」

法兰斯导演不自然地中断了话语。

「什么啊,不要说到一半就停下啊。我难免会在意吧?」

理查德轻轻拍了拍法兰斯导演的肩膀。虽然法兰斯导演犹豫了一阵,好像在想是不是该说这个,不过最后还是说了出来。

「因为是狂人的戏言,而且我觉得这种事情没有必要让你知道,所以至今为止都保持沉默,不过还是和你说一声吧。是去年还是前年吧,你知道有个名叫亚修蕾?沃卡的女演员自杀的事情吗?」

「不知道。」理查德摇摇头。

「脸孔不错,演技也不坏,不过也就是那种程度的女演员。……虽然我觉得如果她再上点岁数的话,也许会成为很有味道的演员吧。不过总之是已经死了。她好像来参加过我家的家庭派对,不过我并不怎么记得了。不过我妻子因为和亚修蕾同样来自芝加哥,所以好像和她很合得来。似乎还一起吃饭,一起去买过东西。因此在亚修蕾死的时候,她也去参加了葬礼。据说安琪儿好像也去了那里。她穿着绣着和平之家符号的纯白连衣裙,到处散播‘是理查德杀死了亚修蕾’的说法。」

「咦咦咦咦?」理查德吃惊地提高声音瞪圆眼睛。

「为什么我要杀死那个女演员?我甚至都不认识她!」

法兰斯导演泄露出苦笑。

「我妻子也很吃惊哦。仔细询问之后,才知道亚修蕾那时候好像有机会在你监制的电影中当配角,结果最后却被刷下来了。好像是那时候被说了很过分的事情,所以才造成自杀的契机。」

小小的拼图在阿尔的脑海中组合起来。亚修蕾不是自杀,而是被杀。杀人的就是长颈鹿,但是伪造成了自杀。安琪儿为了防备万一有人认为是他杀,所以才故意去参加葬礼,散播她是因为被理查德的电影刷下来才自杀的消息。是很狡猾的女人。

「只要是一度定下的角色,除非是身体不适或是本人操行存在问题,否则我不会换角的哦。因为我本身做过演员,所以很清楚那里面的痛苦。」

理查德的声音很凛然。

「就算真的刷下了她,那也应该是她本人的问题。」

「是啊。」法兰斯导演也随声附和。

「我们只是在寻找可以演绎角色的人。没有必要连那些人之后的人生都背负起来。」

就算没有阿尔的打圆场,理查德和法兰斯导演也都很清楚。在他点着头倾听两人的对话的时候,看到了晓进入摄影棚。虽然他带自己来了这里,不过好像很不擅长应对这种场所,所以一直都呆在外面。晓环视周围,发现阿尔后笔直地走向他这边。

“结束了吗?”

阿尔点头后,他说了句“那就走吧。”

“咦?这么快?”

就算自己不出场,他至少也想要看一个镜头左右的摄影。可是晓先发制人地表示“接下来还和人有约”,所以他无法表现出任性。只是和理查德以及法兰斯导演打了个招呼后,阿尔就恋恋不舍地离开了摄影棚。虽然不舍,可是如果没有晓的话就无法遇到法兰斯导演,也不可能让他认识自己,更加不可能获得出演小角色的机会。他从现在开始已经在期待那个电影的完成。这个应该会成为一辈子的回忆。

“晓,谢谢。”

阿尔在BMW的助手席上向晓道谢。

“演电影,高兴。”

晓没有说话。因为车窗打开着,所以他光滑的黑发随风飘荡。他没有成为演员的意思,也对电影没有兴趣。这样的晓一定只是为了自己才去摄影棚的。然后将底层演员甚至都不敢招呼的著名电影导演介绍给自己。阿尔很开心他能这么地关心自己。因为觉得晓在尊重自己的前提下珍惜着自己,所以阿尔的心情十分愉快。

车子离开大街,进入了路灯都零零星星,感觉上有种说不出的寂寞的道路。远方传来了狗儿鸣叫的声音。

“去,哪里?”

就算询问也没有得到回答。在离开摄影棚之前,晓说过“和人有约”。可是阿尔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约定,也不知道对方是男是女。

明明并非路口,晓却向右面打开车灯,将车子驶入了类似于停车场的场所。看到建筑物旁边的招牌后,阿尔吃了一惊。那里写着“玫瑰送葬”,是殡仪馆。

“这里,什么?”

拉下手闸的晓对他给出了“要去见人”的回答。

“朋友?”

晓沉默了一会儿后回答说“没错”。对于晓的朋友,阿尔只知道忽滑谷、酒入和遗体整容设施的人们。可是仔细想想的话,晓是为了上殡仪大学才来美国的。如果在大学交上朋友的话,那么那个人家里是从事殡仪工作的概率也非常高。

晓绕到殡仪馆的玄关按下门铃。看起来有些急躁的晓,没等对方做出反应来到玄关,就又连续地按了两次。咚咚咚,脚步声从建筑物的内侧接近这里。对方没有招呼就大大地打开了房门。

站在那里的是脑袋光秃秃到好像日本和尚一样的男人。是三十上下的白人,眼瞳是绿色的。T恤上面罩着大衣,下面穿着牛仔裤。这个人身材削瘦,鼻子周围散布着无数的雀斑。“喵”,听到叫声后低头看去,就发现漆黑金眼的猫咪张大嘴巴又叫了一次。

「……你那个脑袋是怎么回事?」

晓没有进行任何的社交辞令和前置,就毫不客气地如此表示。

「在我睡着的时候被男人剪了头发。因为那是个脑袋有问题的家伙。」

听到声音后,阿尔几乎吃惊到倒仰。这个光头是女人。

「我把那个混蛋东西送到警察局了。不过因为没办法处理,所以最后只能将头发都剃光。」

「我记得你交往的男人是摔跤选手啊。」

「啊?」光头的女人从鼻子里面哼了一声。

「……你在说几世纪前的事情啊?我早就和摔跤选手分手了哦。」

短暂的沉默落入两人之间。阿尔一面想着是不是进行自我介绍比较好呢,一面因为无法插入两人的对话而错过了时机。

「总之好久不见了。」

「……之前不才打过电话吗?」

话题近乎有趣地无法继续下去。就算晓丢过去话题,光头女人也会一把将话题打掉。阿尔甚至疑惑地心想,虽然晓说是朋友,不过对方该不会是讨厌他吧?

「有八年没有直接见面了吧。」

「差不多是这个程度吧。」

「你看起来很精神。」

「你还是一如既往的看起来阴森森的啊。算了,先进来吧。」

结束了在玄关的干涩攻防后,他们终于被让进了房子里面。因为好像是将住处和殡仪馆合为一体,所以一进去就是存在着过堂风的巨大空间。因为那里和里面的宽敞房间也是连着的,所以人数不多的葬礼在这里就足以举行了吧?

这个空间的左手的房门对面是宽敞的走廊。走廊上存在着若干的房门。打开最里面的房门后,就看到了小巧的起居室。从这里开始就是住宅的领域了吧?起居室凌乱堆积着书籍、包以及披萨盒之类的东西,就算想要恭维也很难用干净整齐来形容。

窗边是一套盖着陈旧的双面绣沙发罩的沙发,虽然对方建议阿尔和晓坐到沙发上,不过沙发上的空间已经被书籍和黑猫占据。要等赶走猫,挪走书本,开拓出地方后,两人才终于能够坐下。

在沙发前的满是伤痕的咖啡桌上,放着吃到一半的披萨和薯条,以及喝到一半的可乐。

光头女人进了起居室的深处。因为是L字型的构造,所以厨房应该是在最里面吧?女人拿着两瓶啤酒走回来,一人一瓶地分别递给了晓和阿尔。

「请用,要吃披萨吗?虽然是我吃过的。」

「我们已经吃过晚饭,你不用客气。……阿尔,这家伙是帕特西亚?斯佳特。我在葬仪大学的同级生。」

「你好,帕特西亚。我是阿尔伯特?亚维格。」

阿尔伸出右手后,帕特西亚微笑着握住他的手。虽然因为光头太过惊人,所以阿尔原本有些怕她,不过笑容却好像孩子一样可爱。雀斑也很讨人喜欢。

「我该请你多多关照,阿尔。你叫我帕特好了。」

握住他的手的手指的力量很大。就在阿尔心想是怎么回事的时候,帕特用力地拉扯了他被抓住的手。阿尔的身体猛地向咖啡桌探出,左手差一点就压上了吃到一半的披萨。

帕特牢牢地凝视着被他拉过来的阿尔的脸孔。

「这不是很英俊吗?我之前就想说你是不是同志啊。」

帕特从一开始就下了定义。

「我和阿尔不是那种关系。」

晓用冷淡而且带着轻微烦躁的声音否定。

「而且还相当的注重长相。感觉很差劲哦……啊,阿尔。我不是讨厌你。我说的都是晓。」

帕特没有听他的话。在手被放开后,阿尔好不容易坐在了沙发上。虽然阿尔原本就觉得晓有点奇怪,不过他这个朋友帕特从另一种意义上来说也很奇怪。

帕特大大地交叉双腿后,伸手去拿咖啡桌上的香烟。点着火后,她劲头十足地吐出烟圈。

「我逐渐想起来了。在上葬仪大学的时候,晓就超级受欢迎哦。甚至还被进行遗体整容的男人的遗孀诱惑过哦。不过不管受到什么样的美男美女的追求,他也从来都是置之不理。结果我光是成为了他的实习搭档,就遭到其他女人的刁难。说起来真是不划算啊。」

「是这样吗?」

晓露出吃惊的表情。

「你都不知道?不过等大家都知道我的男友是坏脾气的摔跤选手后,就不再有人对我下手了。」

「抱歉。我当时没有注意到。」

看着认真道歉的晓,帕特一面吐出烟圈一面嘿嘿笑了出来。

「你在这种地方上一向是迟钝到毁灭性啊。算了,那时候的事情无所谓。反正也是过去的事情了。」

帕特拿起披萨送进嘴巴。豪爽地蠕动着嘴巴。

「不好意思,不要怪我这么无礼哦,阿尔。今天很难得地从早到晚都要连续工作,所以连午饭都没怎么吃上。」

帕特好像猫一样地舔了舔粘在手指上的番茄酱。女人里面也有各种各样的类型,帕特好像就是那种洋溢着野性的种类。一口吃光了剩余披萨的帕特,交叉起双手看着阿尔。「好了,那我们就进入正题吧。」她的脸孔就好像进行了切换一样地变得非常认真。

「晓啊,说阿尔……你是吸血鬼。」

阿尔倒吸一口凉气。自己是吸血鬼的事情,是只有晓和忽滑谷才知道的秘密。他不能理解晓为什么特意要向这个光头朋友暴露这件事。

「而且他还说你是半吊子的吸血鬼,只能在白天变成蝙蝠,晚上变成人类。」

「全都是事实。」

晓表情僵硬地说道。

「我最初也无法相信。」

帕特呼地叹了口气,哭笑不得般地大大张开双手。

「我啊,在时隔几年后接到老朋友的联络时很高兴哦。原本还想快快乐乐地怀一下旧,结果对方却突然对我说什么‘希望你帮我照顾吸血鬼’。我只能认为他是得了妄想症或是思想失调症哦。原本还以为晓是现实主义者,结果现在却变成这个样子。」

「是真的。帕特。我对你说过谎吗?」

「没有。」帕特盘着手臂皱着眉头回答。

「你是不会说谎的认真男人。可是这个的话,你说给一百个人,保证一百个人都不会相信吧。」

「阿尔真的是吸血鬼。等天亮了他就会变成蝙蝠。」

帕特仰望着墙壁的时钟。

「你以为离早晨还有几个小时啊?而且我明天也都排满了工作。没有功夫奉陪你的妄想哦。」

「他真的会变成蝙蝠,而且不管受多重的伤也不会死,只要吸血就能痊愈。」

无视拼命诉说的晓,帕特哼了一声。

「那就让我看看那个所谓的能治愈伤口的证据吧。」

「伤口不行。只是不会死而已,还是有痛觉的。」

「就算是受伤,只要吸血的话就能好吧?那样的话疼痛不也就是一瞬吗?」

帕特说着提高声音叫了句「贝斯!」于是在房间角落蜷缩成一团的黑猫凑了过来。帕特抱起猫咪,说着「你抱一下看看」地递给阿尔。因为猫差点就要掉下去,所以阿尔慌忙伸出手。结果在抱住的瞬间。猫“喵嗷嗷嗷”地吼叫着用力地挠了阿尔的手背。

「哇啊啊啊!」

阿尔松开手后,猫哒地跳到地板上拼命地逃掉了。

「对不起,那孩子讨厌被别人碰。」

帕特毫无歉意地说道。“既然如此的话,就事先说一声啊……”阿尔一面想一面看着手背,被猫挠破的部分形成五条线状伤口,从那里渗出了血液。于是帕特抓住阿尔的手背,让他的手背暴露在残留着晚餐残骸的桌子上。

「快点来治愈啦。」

阿尔总算明白了过来,她把猫塞给自己就是为了这个。

帕特的意思是让他在这里进行演示。”……真是的。”晓嘀咕着切了一声,随便地抓了一把自己的左手手背。从变红的那里渗出了血液。

「好了,喝吧。」

阿尔颤抖着摇头。

「不,不要……」

他不明白为什么不惜做到这个程度,也要证明给帕特看。

「不要说什么不要。喝吧。否则血会凝固的!」

就算想要逃跑,既然双手被帕特抓住,他也只能任凭晓将手背压在自己的嘴唇上。这个和将蜂蜜涂在他的嘴唇上勒令他去舔没有什么两样。

「快点!」

不禁受到了激烈的呵斥,又被甜美的味道所引诱,阿尔将嘴巴凑上了渗血的部分。随着浓厚而甘美的液体滴下喉咙,手背的痛楚唰地减轻了。虽然已经喝惯了晓的血液,可是现在却带着不可思议的味道。也许是输过血的关系。

就算疼痛消失了,他还是不断地舔着晓的手背,结果双手被猛地拉到了前面。帕特牢牢凝视着他的手背。

「……简直无法相信……」

刚才被猫咪挠伤的部分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帕特擦了好几次阿尔的手背。可是就算这么做,伤口也不会浮现出来……

「这个是怎么回事啊?」

「因为他是吸血鬼。」

晓郑重地回答。

「骗人!一定是魔术吧?告诉我用了什么窍门吧。」

「特意从日本跑到这里来,用魔术欺骗你能有什么好处?刚才你看到的那一幕就是真实。」

帕特猛地皱起眉头,粗鲁地拍打阿尔的手背。就算阿尔连连说「好疼好疼」她也没有停手。真的是毫不留情。

「你对我使用了催眠术吧?承认吧!」

也许是因为迟迟不肯认可的帕特而着急了吧?晓最后干脆说出了「假如你这么认为的话,就算是催眠术也无所谓了」这样乱来的台词。

「不管是魔术还是催眠术,这家伙都会在日出的同时变成蝙蝠,在日落的同时变成人类。至少希望你明白这一点!」

帕特牢牢盯着认真到极点的晓。

「就算你让我明白……」

帕特的嘴角微妙地扭曲,然后突然张大嘴巴哈哈地笑了出来。

「没有什么可笑的。我可是认真的。」

无视认真到要死的晓,帕特一个人笑了个过瘾后,用手指擦了擦眼角渗出的大笑的后遗症。

「啊,太好笑了。你说得对,是魔术还是催眠都无所谓。总之我欢迎充满惊险和快乐的人生哦。我可以帮忙照顾你的吸血鬼。」

阿尔歪了歪脑袋。为什么要让帕特照顾他呢?明天,或是后天不就要回日本了吗?

「这家伙的食物是血液。大概是一周一次,每次三升左右……不,给他一百盎司就够了。一次的遗体整容所流出的废液就足够了。虽然他会吸血,不过不会袭击人类。因为是半吊子,所以也没有牙。」

不安一点点地从脚下升起。不会吧,不会吧……在如此想着的期间,他的目光和帕特碰撞到一起。对方冲他微微一笑。

「我这里很忙哦。要做好心理准备。」

阿尔转头看着晓。

「……这是怎么回事啊?」

声音在颤抖。晓避开他的目光回答道。

「我不会带你回日本。你要在这里接受帕特的照顾。」

预料中的最糟糕的答案,让阿尔大叫「不要!」这一来,晓终于肯正视这边,正视阿尔了。

「你要在洛杉矶生活。白天想做什么都可以,晚上就在帕特的遗体整容中心工作。可以获得充足的食物,也能拿到打工费。」

「不,不要!绝对不要!」

他明明在摇头,晓却淡淡地继续了下去。

「白天我不是带你去看过房子吗?你就住在那里好了。是我购入的房产,不过税金之类的手续都是迪克的秘书帮我办的。打工费应该足以支付水电费和维修费。如果不够的话我可以想办法。」

「我想要和晓一起回日本!」

「我不是说了不行吗?」

受到怒吼后,阿尔颤抖了一下。

「你留在美国比较好。不会有语言问题,想见父母的话也随时都可以去见。有房子,有工作,不会缺少食物。这还有什么可不满的?如果想要当演员的话,我帮你和迪克说。虽然像你那么差劲的演技,顶多也就是当当配角而已。」

确实如同晓说的那样。如果这样还要抱怨的话,一定会惹怒上帝的。如果是在刚到日本的时候听说这样的条件,他一定不会迟疑。自己一定会兴高采烈地回国吧?可是现在情况不同了。

「我爱晓,所以……」

「不要撒娇!」

明明是爱的告白,却受到呵斥。

「我没有撒娇。我爱晓。所以想要呆在你的身边,想要和你在一起。」

「呐,等一下。」帕特在旁边插嘴。她一条腿立在沙发上,懒洋洋地用小指搔着耳朵。

「要收留吸血鬼是无所谓啦。因为好像很有趣。不过当事人本人一无所知算是什么意思啊?」

「如果和这家伙说了的话,事情就会变得麻烦。」

「开什么玩笑!」这个回答让帕特将空掉的啤酒罐丢了过来。晓慌忙向右避开。空罐子撞到墙壁,嘎啦啦地滚到了沙发下面。

「什么麻烦不麻烦!被你们在我家里吵架的我才觉得麻烦呢!」

因为帕特说得很有理,所以晓陷入了沉默。

「你们的交流不管让谁来看都是同性情侣的小两口拌嘴吧?不要把自己不要的二手男人推给我!」

到最后,交流就此中断。他们被说着「我已经困了」的帕特赶出房子。在进入车里的同时阿尔发出怒吼。

“晓,过分!”

启动引擎后,晓面无表情地粗鲁地发动了车子。

“抛弃,我,鬼畜!”

晓咕噜地转过头。

“什么叫鬼畜!不要胡说八道!我又不是好像丢弃宠物一样把你扔到路边。而且你原本就是这边的人吧?”

阿尔猛地咬住嘴唇。

“我,喜欢日本,日本好。”

“因为你是美国人,所以呆在这里没有留在日本那么引人注目。”

“我的事,我决定!”

“你这个人老是受感情左右,根本就看不见前面的事情!所以我才帮你决定吧!”

“那件事,我,没有拜托!”

面对怒吼的晓,阿尔也以怒吼迎战。

“房子,工作,我,没有拜托晓!”

行驶在他们前面的车子突然一个急刹车。晓也慌忙踩上刹车。虽然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免了撞上,不过身体却剧烈地摇晃。晓恨恨地说了句“可恶!”

“不要在我驾驶的时候和我说话!”

遭遇怒吼后,阿尔一下子闭上嘴巴。今天晓之所以带他到自己本身没有半点兴趣的摄影棚,也是为了在告诉他会被丢下之前,让他的心情多少愉快一点。一想到这里,他就格外地恼火。之所以跟去美国的外景,之所以来洛杉矶,都是因为一开始就计划好了要把自己丢在这边。

在回到理查德的豪宅,将车子驶入车库,晓关闭引擎的同时,阿尔就好像决堤一样地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因为晓让他不要在驾驶期间说话,所以在引擎开动的时候他一直都在忍耐。

“晓,狡猾!”

“什么叫狡猾!”

晓也报以怒吼。

“没有,和我说。”

“那是因为我知道说了的话你一定不愿意。”

明明知道,还选择了这个做法。

“我,喜欢晓,爱你。很多次,说了。”

“你留在美国比较好。这边还有杰夫在。只要拜托那家伙的话,很快就能交上一个两个吸血鬼同伴吧?”

“我的,感情!”

阿尔按着自己不会跳动的心脏。

“喜欢晓的,我的,感情。”

“我的事情你迟早会忘记的。”

“不会,忘记!”

“我会忘记。”

晓短短的一句话,让阿尔觉得好像眼前一下子被蒙上了黑色的窗帘。

“将你留在美国回去后,我会忘记一切。所以你也忘掉吧。”

“不,不要!”

阿尔拼命摇头。

“我不知道吸血鬼会活多久,会进行什么样的交流。不过杰夫说过吸血鬼之间存在着相当可靠的联系网络。你也和那些同伴去好好相处不就行了?”

“不要!”

他摇着头拒绝后,突然被一把抓住了胸口。

“不要好像傻瓜一样只会说不要!好好地把我的话输入你那个没多少脑浆的脑袋里去!我会死。因为我是人类,所以到了寿命就会死。可是你会比我活得长。虽然不知道是一百年还是两百年。既然能活得这么长,那么呆在你身边的最好是你的同伴。如果呆在美国的话,就能遇到众多的同伴。从那些同伴中选择一起生活的对象吧。那样的话,你就不会被丢下,留下寂寞的回忆。”

分不出是恐怖还是寒冷的东西从脚下攀沿了上来。晓会死。因为是人类,所以迟早会死。那种事情就算晓不是阿尔也明白。不,自己真的明白吗?来到日本后的每一天都很热闹,很快乐。他没有考虑过永远的生命,人类的寿命。

他想起了没能将心爱的人变成吸血鬼的杰夫的故事。晓说不定会在明天就死去吧?因为急病,或是事故。并不是没有可能性。

晓会死掉。会从这个世界消失……光是想象,他的双眼就不断地溢出泪水。他不要这样。绝对不要。要不要干脆在这里将晓变成吸血鬼呢?按住他,让他无法动弹,吸血吸到他死去为止。因为自己是半吊子的吸血鬼,所以晓是不是会变成比自己更加半吊子的吸血鬼呢?就算那样也无所谓。只要能够长生的话。

遗体藏在哪里呢……对了,藏在那个借来的房子就好。自己只要在遗骸旁边等待着晓复活成吸血鬼就好。

……只是妄想。那种事情根本就做不到。如果不能确认晓的心情就将他变成吸血鬼的话,就不光是被骂就能了事的。也许会受到轻蔑,让他再也不肯和自己说话。

“寂寞,没事!”

阿尔挺起胸膛。

“我,寂寞,没事。留在身边!”

不管事后会哭成什么样,就算会后悔上百万次,他也不想和晓分开。

“晓,死的时候,我,在身边。”

“骗人!”

晓低下头,用右手抓了抓好像鸟窝一样的脑袋。

“……我会上岁数。过上十年就会更加老,过上三十年就会是标准的老爷爷。可是你就好像物品一样不会有所变化。我对于变老并不抱有否定的态度。因为那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是自然的定理。所以如果要我和什么人一起生活的话,我会选择能和自己一样变老的人类。”

“吸血鬼,歧视!”

在说出口的瞬间,晓的拳头已经飞上他的额头。

“什么叫歧视!在惹恼我这方面你确实是天才呢!”

在又动手又动嘴的大争吵的漩涡中,车玻璃被咚咚地敲响了。回头一看,就发现斯坦正挂着困惑的表情窥探着这边。阿尔慌忙摇下助手席的窗户。

「我走在外面就听到了巨大的声音。……到底是怎么了?」

晓没有看斯坦,也什么都没有说。

「等一下,那个,只是吵架……」

因为没办法,所以阿尔吞吞吐吐地开始说明状况。

「天色已经很晚了,是不是先进去再说啊。玛莎也在担心你们呢。她说按说你们应该回来了,到底怎么了呢?虽然我……在考虑过各种可能性后,对她说应该不用担心。」

晓用力地敲击方向盘让阿尔和斯坦都颤抖了一下后,走出了车子。他先走掉了。因为钥匙没有拔下来,所以阿尔重新启动引擎摇上车玻璃。在他这么做的期间,晓已经从车库后面进入房子消失不见了。在明白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的瞬间,阿尔的心情就掉到了谷底。

「你们互相怒吼的时候是用了日语吗?虽然完全听不懂,不过好像是很激烈的争吵啊。」

斯坦凑近低垂着脑袋的阿尔。

「虽然经常吵架,可是今天的特别厉害。不过是晓不好。」

虽然晓说已经准备了房子和工作,你应该觉得满足吧?可是根本不是那样。就算没有房子,没有工作也没关系。自己想要和所爱的人在一起。

踏入房子的起居室后,玛莎正坐在沙发上喝茶。同时嘀咕着说「晓的心情超级恶劣。几乎都不理人哦。」

「对不起,一定是因为和我的争吵。」

阿尔向玛莎道歉后,试图返回二层的房间,结果斯坦对他出声招呼说「这就去房间吗?」

「嗯……」

「要不要等一下呢?你们彼此都需要一个人思考的时间吧?那样的话也许可以更冷静地进行对话哦。」

如果就这样去房间的话,显而易见会变成互相怒吼的延续。阿尔决定按照斯坦的建议,在起居室冷静一下头脑。

「我第一次看到心情那么糟糕的晓呢。」

玛莎叹了口气。

「没有什么比年过三十的反抗期更糟糕了吧?……算了,也有点可爱就是了。」

能够在目睹到那种不爽模式全开的晓之后还说他可爱。看来玛莎也是相当不得了的人物。

「可爱吗?我倒是觉得有点可怕呢。而且还用日语怒吼,所以完全不明白是在说什么。」

斯坦露出苦笑。

「会闹别扭的话不是很可爱吗?斯坦你是不知道,别看他那个样子,和以前比起来已经算是好得多了。猫不也是这样吗?如果是冷淡的孩子亲近起人来的话,就觉得可爱上好几倍。」

将晓和猫同等对待的玛莎毫不客气地继续了下去。

「那孩子开始在这里居住的时候,我还以为迪克带了个幽灵回来呢。因为他挂着和丽丽一模一样的脸孔在房间中转来转去哦。而且他那时英语不太好,所以只有在早上打招呼时才会说话。即使如此,在帮他进行房间打扫和洗衣服的时候,他还是会道谢的。所以我知道他本质上是个好孩子哦。而且该怎么说好呢……最初他好像在警戒我们哟。不过一起住了几年后,他终于是习惯了迪克和我的存在啊,和我们之间也没有那么大的隔阂了。」

玛莎又喝了一口茶。

「我的丈夫去世了,也没有孩子。迪克也没有结婚的打算。所以晓对于我们而言就好像是儿子或孙子的存在哦。晓明明也没有亲人了,可还是无论如何也不肯像迪克建议的那样成为我们家的养子啊。」

在听玛莎说着晓以前的事情的期间,已经过了晚上十二点。虽然斯坦体贴地表示「还有其它客房的。」不过阿尔觉得就算会留下不好的回忆,现在也还是不要离开晓比较好。

返回房间后,房间里面一起漆黑。就连脚灯都没有开。就算他的夜视能力很好,在黑暗中偷偷摸摸地行动好像也不太合适。所以他打开了一个距离卧床比较远的座灯。晓在大床的一角,用被子从头蒙住自己,好像虫子一样蜷缩成一团。

在晓的身边坐下后,床嘎吱地响了一下。阿尔觉得被子团轻微地摇晃了一下。就算牢牢地凝视着他,也找不出该说的语言。我爱你,我喜欢你已经说过好几遍。那个晓一定也明白。

就算想要在一起的想法被说成是撒娇也无所谓。就算事后会留下让人会哭出来的哀伤回忆,他也想要留在晓的身边。阿尔轻轻抚摸着蜷缩成一团的被子团。就好像哄小孩一样一再地,一再地温柔抚摸。

“……不要碰我。”

沉闷的声音进行了拒绝。保持无视后,被子被大大地掀起,晓支撑起了上半身。

“快点睡觉!”

阿尔试图上床,可是晓就好像驱赶狗狗一样地挥着右手说“那边去!”即使如此也抢占了他身边的阵地后,晓的睡觉场所一下子就变狭窄了。好像烦躁般地哼了一声往旁边靠的晓,故意地用后背对着阿尔。

“因为我,吸血鬼,不行?”

他尝试询问那个顽固的脊背。

“人类,可以?”

没有回答。

“人类的话,不会,扔我?”

“……不是扔不扔的问题。你在这边生活比较好。”

“我,和晓,在一起。”

阿尔潜入晓的被子,紧紧地贴着他的脊背,就好像小猴子一样地不肯松开。

“我,生活方式,我,选择。”

因为偶然和偶然的重叠,他才到达了晓的身边。就算最初他哪里也无法去,现在他也可以自己选择地方。

“不要,扔掉我。”

阿尔向那个温暖的脊背发出哀求。

“不要,丢下我。”

每次说到的时候,无奈感都会汹涌而上。自己都觉得自己很可怜,甚至流出了泪水。当他呜呜地哭泣后,晓好像烦躁般地翻了个身。

“不要哭。会弄湿我的脊背。”

因为座灯的照明,房间中不是一片漆黑,所以他能清楚地看到正面对着自己的晓的脸孔。

“再说了……”

阿尔从正面一把抱住试图说些什么的晓。

“喂,喂!”

晓的声音好像很慌张一般地变调了。

“放开我!”

就算被打了脑袋,被撕扯头发,被揪耳朵,阿尔都忍耐了下来。一直忍耐之后,晓也觉得反抗太麻烦了吧?所以叹了口气就老实了下来。阿尔缓缓地抬起头。不爽到极点的黑眸瞪着自己。阿尔按着这样的晓的面颊吻了上去。

“喜欢。”

每说一次喜欢,就好像成双配套一样地吻上去。吻了十次左右后紧紧抱住他的身体,全身上下都涌出了不可思议的感觉。虽然他非常喜欢晓,想要一直呆在他的身边,不过还是第一次产生这种冲动。

虽然有些踌躇于是否该归类于欲望,不过只能那么认为。甜美的热度让胸口亢奋起来。阿尔不再针对嘴唇,而是吻上脖子。用舌头舔上后,能感觉到晓的身体在轻微的颤抖。这样下去……就这样顺水推舟地做爱的话……阿尔如此考虑着。如果形成身体关系的话,晓一定就无法再抛弃自己。因为他原本就是深情的人。所以一定的。

将手伸入晓当做睡衣用的运动裤里面后,耳边传来了“你在干什么!?”的尖锐声音。

“碰,摸?”

日语的语境很复杂。而且是第一次面对性感场面。所以他不知道该使用什么词汇才正确。

“谁对你说了可以做这种事?”

确实没有获得晓的许可。

“可以,摸吗?”

“不行。”

阿尔抓着晓的裤子咬紧嘴唇。

“我,和晓……”

那个词语突然掠过脑海。

“想要和晓,爽爽。”

晓张大了嘴巴,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酒入的朋友曾经告诉过他“爽爽”就是H。可是说不定如果用英语来说的话,那也许是类似于“fuck”的比较低俗的语言吧?

无视脸色苍白的阿尔,晓眯缝起眼睛嘿地笑了出来。他的腹部轻微地震动,然后变成了腹肌都在抖动的大笑。

“你,你从哪里学来的这种话?”

“那个,这个……酒入的,朋友?”

真是的……晓挠挠头。

“那家伙就不会教你好事。”

晓的声音因为还残留着笑意而显得柔和。

“……真是的,无药可救的家伙们。”

晓哼地笑了一下,用手指弹了弹阿尔的额头。……有点疼。

“你就那么想和我做爱吗?”

没有修饰的直截了当的语言。因为觉得如果在这里表现出迟疑的话就会泄气,所以阿尔“嗯”地作出回答。

“那么,可以哦。”

阿尔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难道说是幻听?生气地怒吼说不要碰我的晓,居然说了可以做。阿尔自己拍打自己的脸颊。……疼。

“真的,可以?”

“不要让我一而再地说。小心我把你从床上踹下去。”

虽然没有性感也没有气氛,不过得到了许可。阿尔在床上正坐,在晓的面前双手合十地说了句“开动了”。

“……那算什么?”

晓的眼睛不爽地眯缝起来。

“礼、礼仪。”

在完成日本的礼仪后,阿尔试图进行挑战。不过晓在他眼前晃了晃食指。

“我把话说在前面,不能走后门哦。因为我不想捅人,也不打算被捅。”





在距离天亮还有一会儿的时候,阿尔醒了过来。房间中已经是昏暗的黎明色彩。阿尔微微撑起身体看着周围。晓全裸地靠在床头,形成盘腿坐在那里的姿势。他挂着茫然的表情,用漆黑的眼眸紧盯着什么也没有的墙壁。

阿尔碰上他赤裸的大腿后,晓终于将目光转向他。

“……怎么了?”

他支撑起上半身吻了晓。嘴唇的感觉柔软舒服,胸口变得暖洋洋的。想要一直吻着他。虽然以前也多多少少有过和女孩子的经验,但是和男人还是第一次。虽然很紧张,不过以前从来没有经历过如此满足的做爱。光是碰触就高兴到手指颤抖,而且虽然这么说有点奇怪,但是听到晓压抑着的声音的时候,他简直是感激涕零了。

他好像蝙蝠时那样用鼻尖蹭着晓的脖子。晓的手环绕住自己的脊背,好像抚摸一样温柔地动作着。那个充满爱情的动作让他非常感动。他从来没想到,名为恋人的地位居然是如此洋溢着幸福的存在。他甚至想要对全世界的人说谢谢。

“……你的身体很冷哦。”

抚摸着他的脊背的温柔的手指停下了。

“我来帮你暖和过来吧。”

他爬上晓的膝盖,紧紧抱住对方后,被晓说着“适可而止吧!”而敲了脑袋。

“晓。”

阿尔用双手按着晓的面颊。

“绝对,带我,回去。”

他说着吻上晓。

“不要,丢下我。”

因为没有得到回答的不安,他说着“绝对,保证”而摇晃晓的肩膀。

晓眯缝起眼睛,挂着好像笑容的表情回答“啊啊”。

阿尔用尽全力地抱住晓。这一来就没事了。他切实地答应了。为了再度吻上而将脸孔凑近后,身体开始了变化。全身好像燃烧般地一下子热了起来,在眼看就要吻上的时候,晓的脸孔不断远去……

然后,阿尔变成了平时的蝙蝠模样。

“吱吱(我爱你哦)。”

就算变成蝙蝠,他也倾吐着爱意。他腹部朝下地趴在床单上拼命倾诉。晓用看不出感情的黑色眼眸牢牢凝视着这样的自己。

晓在黎明前就醒来了。他没有下床,也没有继续睡,而只是茫然地坐在床单上。虽然阿尔飞上晓的肩膀和脑袋,用身体和脑袋摩擦着晓沉浸在相爱后的余韵中,晓却一直都一动不动。

和满心幸福的自己相反,露出疲倦表情的晓让阿尔很在意。虽然晚上确实是做了会累到的事情,不过阿尔忍不住开始考虑他该不会是根本就讨厌做爱这个行为吧?可是并不是阿尔强迫他,两人算是情投意合。如果真的不愿意,晓不会让自己碰他一根手指吧?不管什么时候,他都可以推开自己让自己停止行为。阿尔希望认为他之所以没有这么做,是因为晓多少也期待和自己进行亲密的行为。

可是作为迎来第一次的早晨的恋人来说,晓的脸孔上实在是欠缺幸福。就在阿尔闷闷不乐地考虑的时候,他想起来晓以前说过:“我完全不会对活着的生物产生欲望。我是性冷感哦。”对了,晓不会对活着的生物产生欲望。那么自己呢……阿尔陷入思考。心脏不会跳动,所以严格来说不算活着。但是表面上还算是活着。感觉上处于晓会不会产生欲望的微妙的分界线上。……可是他觉得昨晚晓多多少少也产生了欲望。不明白。因为晓什么都不说,所以无法明白他的心情。

过了早上七点后,晓终于开始活动。他洗澡换衣服,来到了一楼。在楼下被玛莎抓住的晓,听到她询问「要不要吃早饭哦?」之后,说着「今天没有食欲」而表示了拒绝。

「呐,晓。阿尔没和你在一起吗?」

她做梦也不会想到晓肩膀上的蝙蝠就是阿尔吧?玛莎打量着晓的周围询问。

「醒来之后就没有见到。也许是去院子里面散步了吧?」

矮个的玛莎用手插着手仰望着晓。

「虽然你岁数也不小了,这么问你好像不太合适。不过你和阿尔和好了吗?」

晓微微地皱起了眉头。

「……虽然说是吵架,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那就是和好了哦。」

「对。」

趁着斯坦来到起居室,玛莎的注意力被他所吸引,晓进入了厨房。他从冰箱中取出一个冰激凌,从后门来到院子中。他在泳池旁边的长椅上坐下开始吃冰激凌。

虽然觉得比起冰激凌来,还是好好地吃早饭比较好,可是因为不想在亲热过后的早晨表现得啰嗦,所以阿尔只是看着吃冰激凌的恋人。在咀嚼的期间,晓也茫然眺望着因为反射而熠熠生辉的泳池水面。

吃完冰激凌后,晓返回了厨房。他将藏在背后拿回来的冰激凌桶丢进了厨房的垃圾桶中。

晓打开厨房上面的柜子,取出白色的布袋。

“阿尔,进到这里去。”

就算察觉到了那个是要用在什么上面,阿尔还是不由自主地发出“吱(为什么)?”的询问。

“如果再不冻上的话,就赶不上回去的行李了。虽然就这样将你放进冰箱也可以,不过被玛莎发现的话一定会让她吃惊吧?这是为了避开她的视线。”

因为被劫机耽误了一天时间,今天已经是到达洛杉矶的第三天。虽然他不知道晓的预定,不过也到了就算说要“回国”也不奇怪的时候了。既然说要把自己冻起来,也就意味着会带自己回日本。明明知道,胸口还是有些乱糟糟的。明明昨晚才那么亲热过,为什么呢……也许会被丢下的不安无法从胸口消失。

阿尔想起了黎明时的枕边话。当阿尔倾诉“带我,回去”“不要,丢下我”之后,晓给出了“啊啊”的回答。而且他们已经不是外人,已经是切实的恋人。

阿尔决定相信恋人,于是“吱(好吧)”地鸣叫后,主动进入了小小的袋子。只能相信他。晓将手指插入袋子里面,抚摸着阿尔的脑袋。前所未有的温柔。但是恋人甜蜜的动作只让他陶醉了一瞬。因为袋口马上就被关闭,阿尔被放进了冰点以下的冰箱中。

在比日本的还要冷的多的冰箱中,阿尔颤抖了起来。身体逐渐冻结,无法动弹。虽然产生了倦意,但是在合上眼睛的前一刻,阿尔还在思索着晓的事情。

等回到日本之后,再买个大一点的床吧。要进一步提高自己的做饭手艺,做出让晓想要再来一碗的饭菜来……他如此思考着。





当阿尔醒来的时候,周围一片漆黑。虽然看不清周围,但是碰触到面颊的被子的触感,让他知道自己是睡在床上。

明亮的日光和冰箱的残像从脑海中掠过。……这里是哪里?他擦了擦脸孔,有五根手指。现在是人类模样。既然变成了人类,也就是说回到了日本。……可是味道不一样。而且晓的床的弹簧应该更加柔软。

阿尔支撑起上半身。被子从肌肤上滑下后,阿尔注意到自己好像是全裸。他环视周围。因为夜视能力,所以就算一片漆黑他也能多少看得到房间里面的样子。他唯一能确定的就是这里不是晓的房间。

必须穿上衣服。在那之前他想要打开房间的灯。他下了床赤脚走到墙边,按下似乎是开关的突起。按下后,房间唰地明亮了。

是只有卧室的煞风景房间。明明觉得应该没见过,但又产生了以前好像在哪里见过的感觉。明明应该不会动的心脏好像噗通噗通地剧烈跳动了起来。

自己被解冻了。应该在日本才对。尽管如此,为什么会产生好像没有回到日本的感觉呢?就好像无数的飞虫一起开始骚动的讨厌的预感。阿尔冲到房间外面。细长的走廊。他来过这里。来过……穿过走廊后,是通向楼下的阶梯。可以从那里看到的一楼存在着朦胧的亮光。

阿尔顺着阶梯跑了下去。起居室里面放着一套深绿色的沙发,有什么人坐在那上面。背影的头发是黑色的。

在注意到这里好像是晓买下的洛杉矶的房子的时候,阿尔差点哭了出来。可是晓还在。既然晓还在,自己就没有被一个人丢下。没错,自己不可能被丢下的。毕竟他们两人……

黑色的脑袋转了过来。

「你醒了?」

位于那里的不是晓。

「你……你为什么在这里?」

视线相接触后,杰夫微微一笑。

「我在等着你醒来哦。……总之先穿上衣服吧。就放在椅子上面,你没有注意到吗?」

阿尔无视杰夫的话扫视着周围。个人房间,厨房,浴室,洗手间……等明白一楼没有别人后,他朝着二楼跑去,查看了房子里面的所有房间。因为在哪里也没能发现那个身影,他在绝望感情的折磨下返回了起居室的杰夫的身边。

「……晓呢?」

听到用颤抖的声音如此询问的阿尔,杰夫轻轻叹了口气。

「我会和你说的,不过你先穿上衣服吧。再怎么说这样也太难看了。」

阿尔用力地握紧双手。

「衣服什么的无所谓。晓在哪里!?」

「等你穿上衣服再说。」

阿尔粗鲁地踢了一脚沙发背就冲上二楼。他按照杰夫的要求穿上衣服。然后紧紧抿着嘴站到了杰夫的对面。

「告诉我,晓在……什么地方?」

杰夫盯着阿尔的眼睛说道「他不在这里」。……原本就有这样的感觉。可是在实际被用语言告知这就是事实后,全身和心情都一瞬间变得比铅块还要沉重。

阿尔立刻冲向玄关。在他抓住门把手的时候,被杰夫抓住了手腕。「你要去哪里?」

「我要去理查德家。」

「去了也没用。晓已经不在美国。他回了日本。」

阿尔用力摇头。

「那么我要去机场。现在就追去的话也许还能赶得上……」

「晓早就已经到达日本了。」

那个声音明明很温柔,却好像匕首一样刺入胸口。阿尔被杰夫拉扯着回到沙发旁,被强行地按着坐下。

「我们一一地按顺序来说吧。你在冰箱里面睡了三天。在此期间晓返回了日本。」

「骗人!」

阿尔握紧双手提高声音。

「我没有骗人。」

杰夫的声音很沉稳。那个安静,无可救药地增幅了阿尔体内的怒火。

「我们约好了。晓说了会带我回日本!」

阿尔焦躁地不断跺着地面。

「他明明答应了。」

就算嘴里这么叫嚷,他心里也明白的。一直都觉得自己也许会被丢下。一直都很不安。即使如此,他也觉得应该不会在确认过爱情之后丢下自己。不会这么过分。他想要相信晓。相信他……所以才主动进入了冰箱。

「因为你一直吵闹着要回去,晓才不能不说谎哦。」

紧紧咬住的后槽牙发出嘎吱的声音。

「晓一开始就打算将你留在美国。我也觉得他这个判断很正确。比起留在日本来,你呆在美国比较好。因为也有同伴在,所以可以互相帮助。」

「不,不要。」

阿尔颤抖般地左右摇头。

「我……我想要和晓在一起。」

「也许你想要和晓在一起,不过晓认为你们分开比较好。原本时间在吸血鬼和人类身上的流逝就不同。就算可以和人类相处良好,也无法共同生活。一定会面对分别。我们永远都会是被留下的存在。」

阿尔捂住双耳。那种事情他也明白。和时间停止了的自己不同,父母和妹妹都已经老去。还有那个已经长大的与自己名字相同的外甥。他知道自己是被留下的存在。因为知道,所以已经什么都不想听。

「不能逃避事实。虽然现在也许痛苦,不过随着时间的流逝,你会庆幸那时候的分别哦。」

阿尔跪在地板上抱住杰夫的大腿。

「求求你……求求你……我什么都可以做,将我冷冻起来送回日本。」

「我做不到。」

杰夫缓缓地摇头。

「为什么?」

「……因为晓说了,绝对不能送你去日本。」

阿尔用拳头用力地击打地板。

「杰夫你不是吸血鬼吗?晓是人类,我才是吸血鬼!你到底站在哪一边?」

「我站在你那一边。可是因为觉得留在美国对你好,所以我不会送你回去。」

杰夫温柔而沉稳地击退阿尔的请求。就算像这样倾诉「送我去日本」,杰夫也不会答应吧?可是阿尔无论如何也想要返回日本。他想要去晓的身边。阿尔用手捂着胸口,大大地呼了口气,拼命地冷静着自己狂乱的感情。

「晓容易生气,又喜欢逞强,不会直率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就算假装平静,声音也在颤抖。

「在晓返回日本之前,我们大吵了一架。晓一定是因此而耿耿于怀,所以才丢下我的。我想他现在应该在后悔。因为晓是那种性格,所以肯定无法主动道歉。所以我必须去日本听晓的借口。」

杰夫没有随声附和,只是静静地俯视着倾诉的阿尔。那是早已经看穿他拼死的谎言的眼神。即使如此阿尔也没有放弃。

「虽然没有和杰夫说,可是我和晓已经成为了恋人。不是我单方面说爱他,晓也接受了我的感情。我们的感情和身体都结合了……所以……」

杰夫动了动右手,温柔地抚摸着下跪的阿尔的面颊。

「你被丢下了。」

就好像要将这句话烙印进阿尔不好使的糟糕脑袋一样,杰夫缓缓地动着嘴唇。

「你被晓丢下了哦。我希望你不要逃避,而是接受现实。」

阿尔颤抖着吸了口气。他被一点点地逼上了没有退路的悬崖边缘。

「晓之所以接受你,多半是他特有的同情吧?」

阿尔用双手捂着嘴巴轻微地摇头。他不想承认。就算已经意识到,也不想意识到。在拥抱的时候,无法像自己那么积极的晓。虽然自己索取的话会回应,但是绝对不会主动索取什么的晓。

即使如此,即使如此,他还是很高兴,还是想要相信。想要相信……

「虽然对现在的你说这种话也许会很残酷,不过我想晓是爱你的哦。如果不爱你的话,我想他应该不会为了你而购买房子,还帮你找了工作。」

「我不需要,那种东西……」

阿尔轻声嘀咕。

「我不需要那种东西。我……只要能和晓在一起就足够了。」

啪的一声。他的脑子花费了一段时间才意识到是杰夫给了他一个耳光。

「口口声声想要回去,你的心里只有自己啊。就好像不听话的孩子一样。」

原本在安慰阿尔的杰夫转而呵斥了他。

「就算爱着你,他还是选择了不在一起的道路。你就不能站在晓的角度好好想想他为什么这么做吗?」

……他不可能明白晓的想法。只是因为同情别人就使用自己的身体,在亲热之后自己跑掉的男人。他不想去理解这种男人的想法。假如真的爱自己的话,为什么要离开?不明白,不明白。不想明白。毕竟如果明白了的话……自己就不能不承认现在的这个状况。

阿尔沮丧地耷拉下肩膀。感情无处可去。悲伤,愤怒和无奈都找不到发泄的场所。

杰夫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阿尔的脑袋。

「在将冻成冰块的你交给我的时候,晓曾经说过哦。希望在你醒来的时候,我能陪在你的身边。如果可能的话,希望我能和你一起生活,直到你平静下来为止……他说,因为你非常怕寂寞,所以一个人的话一定无法忍耐吧。晓好像非常了解你啊。」

原本强忍着的感情就好像气球一样嘭地炸开了。阿尔扑倒在地板上放声哭泣。泪水接二连三地涌出,他已经什么都无法看见。

「阿尔,你爱上的人,是非常体贴的男人哦。」

……杰夫的话回荡在阿尔的耳中,让他的胸口几乎要被悲伤所撕裂。









后记



对于购买了《吸血鬼和他愉快的伙伴们4》的读者们,我在此深表感谢。这是本系列的第四册。感觉上,这是我第一次以同样的人物为主角,撰写了超出三卷的系列故事。

在第三卷的后记中,我曾经说过会在第四卷完结美国篇。不过没能完结。阿尔还在美国。虽然故事的构思已经到了美国篇的最后,但是从各方面的平衡考虑,这次只能到此为止。不过这次不但完结在不逊色于第三卷的过分地方,而且膨胀起来的故事没有得到任何的清理。如果可能的话,我也希望能尽快完成下一册。

阿尔和晓的关系会有变化,阿尔的新能力也会得到发挥。虽然阿尔和晓到最后还是“搞什么啊?”的感觉……嗯,我想今后也会非常辛苦。

这次也获得了下村老师描绘的美丽插图。因为我的原稿一拖再拖,所以给她添了很大的麻烦,对此我非常抱歉。因为美国篇里出来了很多人,所以也可以开开心心地看到下村老师的插图中出现了形形色色的角色。真的非常感谢。

而且这次也给责编添了很大的麻烦。因为有很多地方是和第三卷相联系的,所以配合起来好像非常非常辛苦。下一部作品也请多多关照。

然后,谢谢大家一直看到了这里。如果对于吸血鬼有什么想法的话,欢迎大家尽情阐述自己的感想。

那么再见了。祈祷我们能够在下次的吸血鬼中再度见面。



木原音濑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