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花园 by"木原音濑 


原书名:ロ-ズガ-デン(ROSE GARDEN) 


仿佛掩盖住天空般延伸的树枝,层层的树叶将太阳光线遮掩在途中,橄榄树森林就连在白天也完全像是傍晚一样微微发暗。踩住繁茂的野草,穿过粗大树干的空隙,苏奈亚奔跑着。地面堆积着掉落的树叶和野草。不知道从土里冒出坚硬的树根,脚步不稳,又小又细的身体时常向前陷入。 

好几次步伐不稳的时候,无法支撑跌倒的身体,踉跄地抓住近在眼前的树干。就这样重复低着头激烈地喘着气。停下脚步,想起了和奶奶最后的争吵,苏奈亚死心地将鞋后跟向树干上踢。同一时间“叽——”的尖锐叫声响起,头顶上啪沙啪沙地传来鸟类振翅的声音。 

苏奈亚被吓得在这个地方蹲了下来,把双耳掩住。叽叽的尖锐叫声像是回音一般从远处传来,这么一来森林中急速地被有点令人害怕的沉默给支配。 

“不可以靠近橄榄树森林哦。就算是在白天也不可以。这里是怪物和恶魔的游乐场。有小孩子靠近的时候,会被抓住从头开始咯吱咯吱地给吃掉。” 

想起了奶奶说的话。慌慌张张地回过头想找进来的路,但是,在这只有一整片不论右边还是左边看起来都一模一样的树干。自己到底是从哪里进来的,已经分不清了。就在苏奈亚不知如何是好的同时,害怕得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如果就这么天黑了,该怎么回家。还是小孩的自己,会被恶魔给抓去吃掉吧。 

虽然说决定了要“逃出森林”而站起来,但是,根本不知道要往哪走才好。哪个方向都正确,而又好像错误般的猜测着。 

就在这个时听见踩在枯叶上发邮的喀沙喀沙声。苏奈亚就这样靠在背后的树干上,直打哆嗦。奶奶有说过连大人都不能进入这个森林。如果不是人的话,到底是什么的脚步声呢?渐渐地接近了。突然旁边的小树枝响起被用力踩的声音,同时脑海中有什么裂了开来。苏奈亚一面大叫一面毫无目标的奔跑。没有回过头。 

“奶奶……奶奶……” 

对直到刚才还心情胡闹的人的名字喃喃着“救命”的请求着。对不起,对不起。再也不会对贝妮家的牛恶作剧了。也不会拿墓园中的尸体来玩游戏。星期天会乖乖地上教堂。所以快来救我。拜托……。 

不期然地视野明朗了起来。漆黑的内心也豁然开朗。森林在苏奈亚的背后终止,眼前出现广大的草原。右手边有座不高的山丘,还有刚好一分为二的土黄色小路。山丘的平原上有小小的河川,一面蜿蜒不断地流向远方。 


这个地方还是第一次看见。从来都不知道桔子附近有这么广大的草原。从苏奈亚摆脱森林的地方开始,通往山丘的路顺着森林分成两条。为了不想迷路而选择了通往山丘的方向。再也不愿走在森林的旁边了。 

走在这路上,绝对会和谁擦身而过吧。到时就可以打听托鲁奈伊村是往哪个方向走。苏奈亚慢慢地走着。草原的风势强劲,只穿着一件衬衫的身体微微感到寒冷而发抖。穿过山丘又是一整片荒凉的草原,走着走着别说是房子了,连一个人都没看见。 

双脚疲惫的像棒子,肚子也饿得前胸贴后背。所以看见在无方当作房屋围墙的树丛时,想也不想就愉快地跳了起来。但是最初的快乐,随着接近这栋房屋,让怎么也无法表达的违和感给改变了。 

覆盖着房屋周围以砖造的围墙,比大人的身高还要高。抬头看也只有在围墙上方的屋檐尖端处,看见脖子折断生锈的风向鸡。山丘吹过来的风有这么强吗?歪着脖子绕着围墙走了一圈。除了面对着道路的门外没有其它的出入口,这扇门也上了锁,没办法看见庭园。 

没有人从里面出来吗,然后告诉我这里是哪里……这么想着的苏奈亚在房屋前的路上不停来回走着。可是不管等了多久,在坚固门扉的对面感觉不到有人出来的样子。用手试着敲铁门,却惊讶地发现铁门出乎意料轻松地向内侧移动。 

铁门一面发出叽叽的声音轻轻轧动一面大大的打了开来。围墙里面的庭园铺满像是绒毯般绿油油的草坪,砖造的围墙沿着花坛周围建造。没有花开,可是绿色的叶子非常茂盛,没有野草生长的花坛难得照料得这么漂亮。 

在高高的围墙和美丽的庭院中央,孤立着一栋小小的房屋。从褪色发红的屋檐缝隙中野草冒了出来,墙壁上的土也有些许剥落。虽然看来是间很古老的房子,还是有住人而且庭院看来也很明亮的样子。 

“午安。” 

苏奈亚在门外喊着。声音被庭园的绿色给吸收、消失了。随便就进去会惹人生气吧……但是事情不说出来的话是不会明白的。战战战兢兢地把脚踩进围墙的内侧,谨慎地直到抵达房屋玄关为止。玄关比周围还要高出一个台阶,铺满白色的石子,石头缝隙的野草有被践踏过的痕迹。 

“对不起,有人在吗?” 

集中力量咚咚地敲着木门。门内一点反应都没有。试着把门推开,但是,不像铁门一样轻易地就可打开。把手放下叹气的时候,眼前的门叽叽地轧动,慢慢地向外侧移动。 

跃入眼中的,是闪闪发亮到眩目的金色头发。苏奈亚就这样抬着脸张着嘴发呆。像这样如太阳般明亮的金色,在这之前从没看过。牛奶般白色的肌肤,比奶奶拥有的绿柱石垂饰更加透明的亮绿色瞳孔,端正到令人怀疑是不是人造的,简直像是娃娃般的人站在面前。 

一开始不知道是男的还是女的。但是从他穿着棉质长袖衬衫和黑色的裤子看来,猜测他应该是男的。 

“是小孩子啊……” 

如金丝雀般华丽的声音。 

“为什么会来到这种地方?” 

“这是……” 

看着这绿色的眸子,感觉就这样被吸进去一般。压抑住胸口的悸动,苏奈亚一面语无伦次地回答, 

“和奶奶吵架,所以才……跑到橄榄树森林,何时到这里也……” 

绿色眼眸像是很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看。 

“从橄榄树森林过来的吗?很有勇气啊。是对面没见过的孩子吧。这里是恶魔和怪物的住处哦。就算是在白天中冒失遛哒也会被抓走的。竟然能平安的来到这里。” 

男子歪着头,金色的头发轻飘飘地摇晃。 

“不能进入森林中,大人没有告诉你吗?” 

“是有说但是……” 

不清不楚地在嘴里嗫嚅。白色的手掌触摸着头发。一面在头上慢慢地抚着,男子以美丽夺目的脸朝着苏奈亚微笑。 

“回去的时候在房屋前的路一直向北走,橄榄树森林的反方向就是了。接着会从内内卡村出去。不可以再进入橄榄树森林哦!” 

“是。” 

一面心不在焉地回话,苏奈亚想起了教堂中的壁画。上面画的图案是在神的周围围绕着天使,如果世上真有天使,绝对会长的像这个人一样没错。金色的头发,金丝雀的声音,感觉不像这世上的人般美丽的身影。 

“那么小心点。” 

突然,肚子咕噜咕噜地叫了起来。羞愧地脸全红了。不出所料的,男子也掩着嘴角轻轻地笑着。 

“肚子饿了吗?” 

想隐瞒也没办法,轻轻地点着头。 

“进来里面吧。我弄些东西给你吃。” 

催促着,脚踩进正屋中。房子里收拾得很整齐。木制的桌子旁有两张椅子。墙壁边毫不造作地放置着看似经过长期使用的马鞍。不只是因为很古老而已,如果有哪里感觉到寂寞,也许是因为墙上连一张画或浮雕的装饰都没有。 

“在这里等着。” 

带领到内部的房间有很多扇窗户,阳光灿烂地射进来,非常的温暖。小小的房间中央放置着一张茶机,窗边是一张大摇椅,对侧是一张木椅。因为男子不在,苏奈亚像猫一样紧张地借坐这张坚固的木椅。 

男子老是不回来,苏奈亚双脚不礼貌地垂下来前后摇晃。在礼拜中也做了同样的事,结果被奶奶严厉地斥责。 

叽地一声,门打开了。男子拿着托盘回来,苏奈亚慌慌张张地停止摇晃双脚。放在茶几上的盘子中装着果实,在另一个盘子中是盛得满满的玫瑰花瓣。 

“这是给你吃的。” 

男子指着果实。 

“我吃的是这一份。” 

手指着的是,鲜红的花瓣。 

“可是,这是花啊!” 

“嗯。” 

男子微笑。 

“请用,别客气。” 

肚子咕噜咕噜地叫着,忍不住的苏奈亚向果实伸出手。青色的果实咬碎后是像栗子一样甘甜的咬劲。一面像做梦似的吃着,视线未曾自男子身上离开。真的会把花瓣狼吞虎咽地吃掉吗,是的话要用这双眼看个仔细。 

男子暂时坐在摇椅上,摊开古老皮面的书。有时啪啦地翻动书页。然后在认为好不容易把手伸向花瓣的瞬间,指尖又为了翻动书页而回到书上。果然不会吃花什么的不是吗?这么想的苏奈亚,在看到盘子的时候大吃一惊。在盘子里面,玫瑰花像是干枯般变成茶色。 

视线无法自盘子上移开,为什么花会突然干枯呢?简直像是精气被吸掉一样而干枯……。 

“谢谢我吃饱了。” 

察觉到苏奈亚的视线,男子挂着微微的笑容。喉咙咕嘟地响着。虽然害怕,但是,也没有漏听。 

“这个,为什么会变成茶色。直到刚才还是很漂亮的颜色啊……” 

男子的眉间因为吸气的影响,做出不高兴的表情。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我除了花朵的精气外什么都不能吃。” 

从来没听说过有除了花朵精气外什么都不能吃的人。内心快速地被黑色浓雾给覆盖,住。奶奶说过的。可恶的恶魔,经常会化身成美丽的人类姿态来迷惑人类。这么一来眼前的人不就是恶魔了吗。 

“你,是恶魔吗?” 

突然,男子的脸色大变。从摇椅上站了起来,弄乱了美丽的金色头发,以气到发红的脸瞪着苏奈亚。 

“真是个该处罚的孩子。因为这样就说我是恶魔什么的,你看我有哪里会让你说出这种话。好好看这头金发。像这么明亮美丽的金色就连在天界也找不到。只有我和阿加莎大人拥有而已。还有这眼睛,是像绿宝石融化一般的绿色吧,恶魔啊,是侍奉所谓的黑暗,不可能会拥有这种颜色的瞳孔。” 

男子的魄力推及到椅子上,苏奈亚直打哆嗦。男子把手撑在额头上,很懊恼地叹了口气踉踉跄跄地倒进摇椅中。 

“你会认为我很奇怪也不是没道理的。没有天使会这么长期地滞留在人间。一般来说平常是在天界生活,只有在视察的时候才会降临人间。” 

从绿色的瞳孔中,纷纷落下满溢的大颗泪珠。 

“好想回去,我也好想回到天界去。我已经受够了狭小破旧的房子了。在天界的宫庭,有开着美丽蔷薇的庭园,也可以再一次地侍奉阿加莎大人。” 

过于悲伤的哭泣,忍不住让苏奈亚跑到男子跟前。 

“不……不要哭了,没问题的,绝对可以回去的。” 

男子将眼角的泪水拭去,瞳孔犹如泪湖般地看着苏奈亚。哭泣时也很美丽的男子。 

“谢谢。虽然明白只是在安慰,但还是很高兴。你是个温柔的孩子。” 

男子以联想不到直到刚才还在哭泣的华丽脸庞笑着。 

“这么说起来我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呢。是什么样的名字呢?” 

“苏奈亚。” 

男子歪着头。 

“好奇特的名字哦。最近类似这种名字的特别多……算了。” 

从摇椅上站起来,在苏奈亚前蹲下。轻轻地在嘴角边喃喃自语着什么,以食指轻轻地推向小孩的额头。 

“花之守护神,以凯伊尔为本名者,苏奈亚一生将受花所疼爱,请接受这个爱的加持。” 

男子手指离开的瞬间,身体微微感到一股温暖的气息,但是,只是一瞬间而已。 

“我是凯伊尔。花之守护天使。” 

“花的天使吗?” 

“没错。”凯伊尔非常自傲地笑着。 

“但是,刚才花朵枯掉了。” 

凯伊尔的表情,立刻绝望得变了形。两手覆盖在脸上,开始大声地呜呜哭泣。瞬间被这种情况给吓到,除了伸出安慰的手用力紧紧抱住,苏奈亚不知该如何才能体会男子的感受。 

“会变成这种身体,全都是这个恶魔害的。我被恶魔给抓住了。啊,已经完了。像这样的我谁都不会来帮忙的。阿加莎大人甚至连我的事什么的都忘了吧?” 

“我会帮你的。” 

像是受到凯伊尔的悲伤影响,苏奈亚也大叫着。凯伊尔紧抱着孩子的头温柔地抚摸。 

“谢谢。你真是个非常温柔的孩子。但是人类是无法对抗这个恶魔的。……他所拥有的力量实在非常惊人。” 

背脊直打哆嗦。但是不能屈服于这种“恐惧”。 

“和我一起逃走吧。即使是奶奶,绝对会袒护凯伊尔的。” 

凯伊尔微微地摇头。 

“不行。我不能走出这个房子的围墙外。” 

“没问题的,走吧!” 

绿宝石般的瞳孔,悄悄地垂下。 

“我因为这个恶魔的缘故,失去了天使的力量。所以现在的我比一般的人类还要来得脆弱。如果踏出围墙外一步的话,刚出去就会被怪物给抓住,遭受被吃掉的命运。” 

背脊打着冷颤,凯伊尔温柔的手更加地在苏奈亚的背上抚着。 

“只要你有这样的心情就够了。谢谢!” 

“可是……可是……” 

凯伊尔很可怜,苏奈亚也微微地哭着。明明是这么美丽的天使,却不能回到天界。绝对,和自己回不去奶奶家是一样的心情吧,胸口像是抽筋一般地无法忍受。 

“我没有做错过什么。” 

凯伊尔独自地低语。 

“我没有错。这个恶魔……把降临人间的我抓住,抓到这里来。” 

苏奈亚紧紧握住美丽男子的手。 

“我会向神祈求的。每天到教堂,祈求伟大的神和天使来迎接凯伊尔。来迎接的话,凯伊尔就能回去天界了吧?” 

绝望的绿色瞳孔,悄悄地垂下。 

“就算是神,或者阿加莎大人亲自来迎接也一样,我说不定已经回不去天界了。因为我,连在空中自由飞翔的翅膀都……” 

抚着苏奈亚头的男子,突然察觉什么的抬起头来。 

“啊,不行。再这么下去太阳要下山了。不快一点回不了家就不好了。连白天只在橄榄树森林的怪物,到了傍晚也会到附近的小路徘徊。被抓住带到森林中就不好了。快点回去吧!” 

回过头太阳已经相当西斜而成了橘色。 

“把这个带着,拿回家吧。” 

把吃剩的果实装在皮袋中交到手上。急急忙忙地走到玄关。 

“回去时小心点。因为太阳已经快沉了,所以我连送你到门口都不行。就在这里分手吧,就照我告诉过你的路回去。向北走,一直向北走就对了。” 

苏奈亚走出玄关后,背后的门又再度关上。凯伊尔,依依不舍这个不幸的天使。把头发撩到耳后,这样哭泣的天使。但是,身为孩子的自己什么力量都没有。苏奈亚把交到手上的不知名果实挂在腰间,慢慢地走向庭园的草坪。 


一踏出铁门的时候,比刚刚寒冷数倍的风吹了过来,全身都发着抖。背脊缩成一团,还走不到几步,就听到背后传来踢着沙土的脚步声。回过头,从连接橄榄树森林到这的路上有个人跑了过来。太过于可怕的脸孔令人吃惊。苏奈亚拼命地跑了起来。可是一会儿就被赶上了。 

被粗暴地抓住肩膀,然后要挣脱时身体被扭转而绊到脚,在尘沙飞扬的路上跌倒了。 

“你这个怪物!” 

男人一面怒吼一面抓住苏奈亚的胸襟,提了起来。可是因为害怕,苏奈亚断然地咬住粗大的手腕。 

“呜哇!” 

趁男人的手放开的空隙,再次跑了起来。在道路的外侧,草原中间没头没脑地跑着。但是马上又被抓住,拖着翻倒。跨坐在自己的肚子上向下看的男人表情可怕,眼睛和头发像是被黑暗粉刷般地漆黑。从喘着气的嘴角,一瞥眼窥视到尖锐的臼齿。 

凯伊尔说过的。到了傍晚,橄榄树森林的怪物会跑到小路上,最后自己会被怪物给抓住。 

“大白天就潜进我家真是好胆量。我已经施了很厉害的法术了,到底是怎么进去房子的。做了什么坏事了吧?” 

“不要,救命啊,救命啊!” 

苏奈亚将两手遮住双眼,一面哭一面大叫“奶奶、奶奶”。接着在这个时候,不期然地肚子上的重量消失了。轻轻轻轻地覆盖住脸的手被向外拉开,和正上方看下来的目光相会了。男人瞪着苏奈亚就这样渐渐地蹲了下来,把小孩子纤细的脚踝用力地握住。想着他要从脚开始吃膝盖微微地发抖。男人用力擦掉苏奈亚膝盖上渗出来的血,简直像在试味道般地吐出舌头舔着。 

“什么啊,是人类的小孩!” 

男人独自地低语,以大姆指轻轻地拭去苏奈亚眼角未干的眼泪。 

“对你这么粗鲁真不好意思。我以为你是怪物。” 

黑色的眼睛变温柔,接着像是道歉般地凝视。男人抓住苏奈亚的双手,从草地上拉起,拍掉沾在衣服上的灰尘和草屑。哭得一塌糊涂的小脸,男人用衣服的袖子擦得干干净净。然后牵着苏奈亚的手到旁边的小河,仔细地把受伤的膝盖渗出的血给洗净。虽然河水很冰,但是男人的手非常的温暖。 

“真的很对不起。这个家到现在都没有小孩子来过。你到底是怎么来到这儿的?” 

“从橄榄树森林过来的。” 

独自低语着,男人露出惊讶的表情。 

“穿过这个森林来的吗?竟然没被怪物给抓去,你的运气相当好嘛。” 

和男人一起回到小路上的苏奈亚,发现挂在腰间的皮袋不见了。慌慌张张地环视周围时,男人歪着脖子。 

“怎么了?” 

“皮袋不见了,里面装着果实……” 

男人直走到门前面,在回来的途中弯下腰一次,接着再次站立在苏奈亚面前时,手中握着小小的皮袋。 

“你在找的是这个吗?” 

苏奈亚点着头。 

“这个皮袋是你的东西吗?” 

“……是凯伊尔给我的。” 

男人露出惊讶的表情。 

“凯伊尔给的吗……你有和凯伊尔说过话吗?” 

点着头,男人就这样盘着手臂“嗯哼……”地低语。“这么……”说着话时,男人像察觉似地弯下膝盖,一样高的视线中,黑色的瞳孔,已经没有最初看见男人时令人害怕的压迫感了。 

“你和凯伊尔都谈些什么话?” 

这个美丽的天使啊,多么亲密的口吻。 

“你和凯伊尔是朋友吗?” 

男人对苏奈亚问题的回答,稍微停了一会。 

“我和凯伊尔住在一起。” 

伴随着苦笑,男人低语着。 

“那你也是天使喽!” 

像是跟苏奈亚绽开的声音成对比似的,男人以低沉的声音回答。 

“不,我不是。” 

“是吗?说的也是,哪可能有这么多的天使!” 

寒冷的风穿过后颈,摇晃着磨擦着草丛,发出喀沙喀沙的声音,感觉突然寂静了起来。察觉到太阳的身影有一大半都隐藏到山后面,苏奈亚对突然黑暗的周围感觉不安。 

“和凯伊尔都谈了些什么?” 

没发觉到小孩子的不安,男人继续说着话。 

“被恶魔抓到这里而哭泣。” 

男人露出悲伤的表情沉默不语。苏奈亚客气地开了口。 

“这个,我再不回去的话……” 

男人稍微扬了下眉毛,“啊”的短短低语。 

“是啊,不早点回去的话家人会担心的。我送你吧。家住在哪一边?” 

小路已经暗了下来。男人抱歉地把苏奈亚拉到门旁。 

“托鲁奈伊村。” 

“这里还不到托鲁奈伊村外面。到内内卡村还比较快。算了,走吧!” 

男人向苏奈亚伸出手。虽然总觉得不好意思,但是,还是牵了手。很温暖,很大的手。穿过草原的风很冷,苏奈亚缩起了脖子。男人突然停了下来,把自己穿着的上衣脱下来披在他背上。 

“谢谢!” 

道谢时,男人微微地笑了。男人的上衣上,有着清漆般油漆的味道。如果自己的父亲还活着,大概看起来和这个男人差不多吧,迷迷糊糊地想着。自己的双亲,在开始懂事的时候因为流行病而死了。 

牵着温暖的手,觉得什么样的怪物都不会来侵袭自己。沉默的归途渐渐地无聊了起来,苏奈亚拉了下温暖的手掌。 

“喂,为什么会和天使住在一起?” 

“如果放他一个人的话,凯伊尔会被怪物给吃掉!” 

“这么说你比怪物更强喽!” 

“没错。我比怪物更强。” 

“好厉害,保护天使的骑士呢。要怎么做人类才能成为天使的骑士?” 

“我不是人类。是恶魔!” 

刚才真的认为他像恶魔一样。臼齿是尖的,表情也非常恐怖。但是他把膝盖擦干净,因为太晚还送他回家,是个温柔的男人,怎么也不认为他是恶魔。以前,在书上看过的恶魔的样子和站在身旁的男人样子也不一样,实在令人害怕。头上有长角,倒竖的头发。背上还长着像蝙蝠一样的翅膀,腰部也长着像蜥蜴一样的尾巴。 

“这是骗人的!” 

黑暗暗的眼睛和头发。但是黑眼黑发的人,在村子中也有不少啊。 

“不是骗人。” 

男人慢慢地否定。 

“恶魔才不会这么温柔。会抓住人类再吃掉。而且你也没有恶魔的翅膀和尾巴不是吗?” 

“平常看不见是因为我藏起来了。被看见的话,谁都不会接近我了。” 

苏奈亚认真地否定着。 

“骗人!绝对是骗人!因为天使和恶魔是不能住在一起的。” 

“为什么?” 

听得他慌了起来。为什么不能住在一起?因为天使是善良的,恶魔是邪恶的,完全不一样,所以,所以……。 

“所以,是恶魔的话……” 

听到了细微的叹息声。 

“没有亲眼看见,是不会相信的吧。” 

温暖的手远离,感觉到周围的空气突然摇晃了起来。然后眼看着男人的姿态开始变化。眼睛是像猫一样的在眼角吊起,从嘴唇间露出尖锐的牙齿,又尖又利的爪子,自背后伸出简直像蝙蝠一样黑云般的翅膀。正对上的嘴唇硬邦邦地大叫,身体直打哆嗦。 

“呜哇啊……” 

忍不住大声尖叫。苏奈亚一溜烟地往北跑去。他是恶魔!真正的恶魔。会被吃掉。他会把自己给吃掉。温柔的模样,是这个恶魔在欺骗我。 

“等一下,喂,等一下。” 

不想听到恶魔的声音。把双耳给塞住。停下来的话,绝对会让我活不下去的。 

要抓住肩膀的样子,长长的爪子在视野边缘一瞥而过。 

“不,不要!” 

就这样被恶魔给抱着,苏奈亚没头没脑地闹着。但是到了中途突然察觉到,自己的身体轻飘飘地向上浮在半空中,接着不断地远离地面……。 

“好不容易老实了一点。我不是叫你等一下吗。北方的路上施了魔法。人类无法通过的。一个人去的话会迷路的。” 

圈着肚子的手,指尖的爪子又尖又利。这个爪子会把身体给撕裂吧……。已经不行了,自己就这样成了恶魔的食物了。啊,在死之前想再见奶奶一面。地面好远,那么地远,这样看着暮色渲染草原的景色时,苏奈亚昏了过去。 


醒过来时,苏奈亚正躺在一片漆黑的房间的床上。一开始先用手摸摸嘴角,无论如何都要确定自己还有没有气息。然后摸了摸自己的手和脚。大致上重要的东西都还没被恶魔给拿走。 

床上一大片穿过窗户射进的月亮光芒。藉此环视着这个房间。好不容易才察觉到现在所在的场所是自己的房间。什么时候自己回到房间了呢。苏奈亚穿上鞋子,发出啪哒啪哒的声音从楼梯上跑下去。 

“吵死人了。苏奈亚,不要在楼梯上跑。” 

是奶奶的怒吼声。窥视着厨房,看见大大的背影正搅拌着锅子。高兴到要哭的程度,苏奈亚扑向那个背影。 

“奶奶!” 

“干什么?真是个爱撒娇的孩子。” 

“我是怎么了?” 

“怎样都好。” 

回过头,两手插在胖嘟嘟都是肉的腰上,奶奶扬了下眼角。 

“尽管说过不能接近橄榄树森林,偏偏在那里迷了路。竟然还有命在!” 

“我被恶魔抓住了!” 

奶奶用鼻头哼地笑着。 

“是被一个还是两个恶魔给抓住啊?” 

锅子中倒映的白色围裙,被苏奈亚用力地拉住。 

“真的啦。我真的被抓住了。有像蝙蝠一样的翅膀,很恐怖的恶魔。他……明明抓住了我,为什么我会回到家中?” 

奶奶耸着肩,叹了口气。 

“是做了橄榄树森林中有怪物的奇怪的梦吧。但那也是我灌输的吧。真是个奇怪的孩子。你会回到家中也没有什么不可思议的地方啊。沃伦在森林的边界看见倒在那的你,就把你给带回来。那真是个亲切的男人。下次见了面你要跟人家道谢哦。” 

“沃伦……谁啊?” 

奶奶轻轻地耸着肩膀。 

“你不知道沃伦吗?在村子里做加工金属装饰品的男人。一直以来在星期日都会一起做礼拜。” 

苏奈亚不断地歪着脖子。自己被恶魔抓住飞到了空中,在这之后什么也不记得了。今天也见到了天使。直到现在比看过的任何人都来得美丽的天使。但全都是在做梦吧。见到天使的事也是,见到了恶魔的事也是,全都是在做橄榄树森林怪物的梦中看到的。 

苏奈亚把手伸进裤子的口袋,从里面拿出小小的皮袋,里面装着…… 

“奶奶。” 

“什么事?” 

“就算我突然变成恶魔,你也不要太惊讶。” 

终于奶奶大声地吼了出来。 

“从刚刚就在那唠唠叨叨地说些该被处罚的事。还不快到后面的水井去洗手。马上就要吃晚饭了。” 

苏奈亚露出慌张的样子跑出去。但是外面已经天黑了,月光模糊地照着四周。直到现在还想着那种事,会勾起今天在阴郁的黑暗深处被恶魔带走的恐惧。虽然知道不能不洗手,但是,不想走到水井旁。只是到后门前面而已就开始发抖,就这样回到家中。 

“规规矩矩去洗手。” 

对奶奶尖锐的声音,苏奈亚在裤子中擦着满是灰尘的双手一面“是”的小声回答。 


走出教堂的外面,太阳光令人眩目。沃伦的眉头皱了起来,手掌撑在额头上从石阶上慢慢地走下去。因为满是尘土的冷风吹来而眯着眼,细绳和后面的头发纠缠住,好像松开了的样子,黑色的头发在前面啪沙地披散着。捡起细绳,就这样怀着忧郁的心情,重新绑好长长的头发。 

上教堂之后也和以往一样……感到内疚。到教堂中祈祷,决不是相信神而感动的心情。自己甚至还憎恨着神。既然如此,为何,一到了星期天就前往教堂而不缺席呢。 

估计着不能待在家中是最大的理由之后。但是,只是如此的话,明明不选教堂不就好了?如此一来更加清楚,自己一边憎恨着神,一边仍对自己抱着一缕希望。 

“你好,沃伦。” 

像铃铛般可爱的声音叫住了他。回过头看见大街上肉店老板布里尼特的女儿夏娃以遍布着雀斑的可爱面孔对自己微笑。 

“之前拜托你的别针,直到完成还有些时间,那么费用呢?” 

大约在两周前,夏娃委托本业是作装饰用雕刻物的他做花朵形状的别针,因为是在做画框的工作闲暇动手,完工较慢。 

“夏娃,真的很抱歉。但是我的工作很忙,所以作业怎么也没有进展。下礼拜一定……” 

夏娃微微提着来教堂嫌太短的裙摆,这么一来黑色的衬裙一瞥眼就可看见。想不到十多岁的少女这么大胆,沃伦苦笑着。 

“我希望能快一点。拜托。下个月我要和妈妈一起到波斯卡的街上买东西,我想在那时戴上。” 

夏娃樱色的脸颊噗嗤地涨了起来。 

“我想要沃伦做的别针。” 

感觉夏娃想接近自己。无论如何男女在教堂前不得不谨慎。沃伦向后退,远离夏娃一大步。 

“喂……” 

接近嗫嚅的声音妩媚而甜美,隐隐约约地传来香水的味道。 

“啊,沃伦。这可不是相当不错的男人吗?!” 

立刻身旁绽开快活的沙哑嗓音。夏娃像才发现自己的大胆般,慌张地自男人身前拉开距离。 

“真不可小看你啊。” 

托莱斯肥胖的肚子摇晃着接近。过了六十岁,掺杂为数为少的白发的她,皱着脸令人心烦地笑着。 

“夏娃,妙龄女郎不能说下流话哦。” 

被托莱斯注意到的夏娃的脸涨红到可怜的程度,掩着脸跑掉了。托莱斯一面目送着夏娃的背影一面“哎啊哎啊”的叹气。 

“真是的。最近的女孩子愈来愈不知羞耻了。你也真是的,沃伦。在教堂前举行结婚仪式时再谈情说爱也不迟啊。” 

对托莱斯毫不容情的话,沃伦耸着肩。 

“托莱斯,我和夏娃并不是情人。她只是来委托我工作而已。” 

懊恼地叹气,托莱斯以手抚着脸颊。 

“这么说来是你在勾引女人啰。算了,沃伦,搭讪年轻女子时要表情和善一点。不然会被冷淡对待的。就算是勤奋的男人也是,啊……对了。” 

托莱斯从自己背后拖出茶红色头发的小孩,站在沃伦的面前。 

“奶奶,我不要。” 

小孩子摇头头,躲到托莱斯背后。 

“到这里是为了说什么,你啊!” 

托莱斯在小孩子的头上轻轻地叩着。 

“接受了帮助,连句谢都不说吗。我可不记得我把你教育成不知感恩的小孩啊?” 

自己知道小孩子说不要的理由,沃伦什么都不说。对自己昨天的行动除了“轻率”以外,不知还有什么话可表达自己的愚蠢。 

身为恶魔的事被发现的话,就不能在村子里住下去了。明明知道这件事,所以没有对“人”做出不利的事。在小孩子面前露出真面目,可能会被村人知道自己的身份。那么直到现在所努力的所有行为都会消失的事,在那个时候全忘了。 

当这个小孩紧张地说着自己不是恶魔的时候,不由得想让他看“真面目”。看见自己原本的恶魔姿态,是这个孩子的话,或许不会害怕也说不一定,抱着这样的期待。但是就在看见恶魔姿态的时候,小孩子像脱兔般地逃了。果然没有什么是例外的,小孩子就是小孩子。 

心中充满失望,追向逃掉的小孩。北方的路上自己施了魔法,人类是无法通过的。也想对孩子说至少等做出可以通过的咒文,可是他别人的话也不听就跑掉了。没办法只好飞到空中抓住他。在空中,小孩子突然老实了起来,偷偷看他的脸,眼睛紧紧地闭着,已经昏了过去。没办法只好背他回托鲁奈伊村,为了弄清他是谁家的孩子而到处寻找。想到难不成是啰嗦出了名的托莱斯的孙子……。 

从小孩子到托莱斯,然后谣言会在村子中流传开吧。虽然感到不安,但是,还好是小孩子说的,不会有人当真吧。 

因为害怕自己而逃走的小孩和托莱斯的攻防战还有得拖哩。 

“托莱斯,昨天的事不用在意了。”J 

对因为不愿意而胡闹的小孩子感到过意不去,沃伦出声了。 

“不能这么做。你无所谓,我可关系大了。” 

托莱斯像恶魔般地顽固。 

“可是……” 

小孩子像要哭了般地表情叫着。 

“可是,这家伙是恶魔啊!” 

周围的人都回过了头。托莱斯双手掩住他的脸瞪大了眼睛。 

“从昨天开始净说些奇怪的话……。啊,你真是个欠人教训的孩子。在教堂前,竟然说人家是恶魔什么的。我看你是良心在橄榄树森林中被魔物给吃掉了才对吧。” 

耳朵被托莱斯狠心地向上扯的小孩,哇哇地嘶哑着哭出来。沃伦慌张地把小孩拉离托莱斯的手。 

“好可怜……都哭了不是吗。已经够了。这孩子是因为太害怕橄榄树森林才会弄混乱的。这样还处罚他就太可怜了。” 

托莱斯的脖子左右摇着。 

“对这么温柔的人,你到底做了些什么。我不认识像你这种该被处罚的孙子。直到你反省过自己的错为止,不准回家。” 

托莱斯摆着架子的大大背影,渐渐远去。小孩子大叫着“奶奶什么都不知道”,在这个地方抽抽咽咽地继续哭着。 

沃伦在哭泣的孩子身旁,不知如何是好。说起来,事情的起因是自己疏忽大意让小孩子看见自己是恶魔的真面目……。小孩子并没有说错话,还被说成在说谎实在太可怜了。 

沃伦低头看着小小的发旋。大概才八岁左右吧,这么点大的小孩,也许会被嘱咐着那是个梦也说不定。手搭在小孩子的背上,接着是明显程度地抽动着发抖的身体。内心一边理解这个反应一边感到难受。 

“在这里等我。” 

如此说了一声,沃伦走向了村子的大街。进入肯奈斯的杂货店,买了一袋女性吃的点心糖果。小孩子依旧在教堂前蹲着。 

“这个拿去。” 

抬起头的小孩子,看见用五颜六色的餐巾纸包着的糖果,目瞪口呆。视线就这么钉住,但是像下决心断绝甜美的诱惑般突然不高兴地扭过头去。 

“我不要这种东西。” 

“为什么?你不喜欢甜食吗?” 

小孩瞪着沃伦。 

“搞不好是你用奇怪的魔法变出来的也说不一定。吃了这个会变成牛,还是猪……” 

沃伦噗嗤地笑着,打开了糖果袋。从里面拿出一颗放进口中。是稍微甜了一些,但确实很美味,故意咋着舌吃着。这么一来盯着这里看的小孩子,发出了吞口水的声音。 

“相当好吃呢。” 

像是在卖弄似的吃了两个,三个后问着“想要吗?”。这么一来小孩像是很困惑地低下了头之后悄悄地伸出了手。对这行为感到很滑稽噗嗤地笑了出来,小孩子生气似地把伸出的手缩了回去。 

“对不起,对不起。拿去吧。” 

把糖果推向小孩子的手。等不及似地打开餐巾纸,张开嘴吃着糖果的馋样,真是像小松鼠般地可爱。斟酌着小小的脸因糖果的甜味而绽开的时候,出声了。 

“那是你在做梦。” 

小孩子嘴角沾着糖屑就这样抬起了脸。 

“那是住在橄榄树森林的梦魔在恶作剧,让你做了个我变成恶魔的梦。” 

明白地告诉小孩子。但是,顽固地左右摇着脖子。 

“不对。我确实看见了。在那背上长着像蝙蝠般漆黑地翅膀,眼睛像猫一样发光……” 

自己的长相被具体地描述出来,说不出是哪里感觉到不愉快。 

“是梦。是被灌输的恶梦。” 

“我没有说谎。” 

小孩子在裤子的口袋中找着,拿了什么出来摆在自己的面前。那是小孩子从凯伊尔那得到的,原本属于沃伦的小小的皮袋。 

“做什么,还给我。” 

拿在手上大步的走开……欺骗了小孩子……走到流过村子中央的大河旁时,沃伦从桥上的栏杆上把手中的皮袋投向河面。随着小孩子“啊——”的绝望叫声,在湍急的河流中皮袋浮沉了两三次就这样沉下了河底。小孩子就这样张大着嘴,呆呆地看着河面。 

“这么说来,你从凯伊尔那儿拿了些什么吧。” 

小孩子懊悔地咬着嘴唇。 

“你啊,只是做了个梦。那是橄榄树森林的梦魔让你看见的梦。” 

“我绝对没弄错。” 

小孩子以大得让周围的人回过头的音量喊着。 

“如果你这么说的话,我就再去一次来弄清真相。” 

放下话,小孩子跑了出去。 

“喂,你要去哪?” 

也不停下来,也不回过头。有不好的预感。就算要弄清真相的话,北方的路施了魔法,人类进不去。回家的路因为昏过去应该也不知道吧。这么一来,假如那个孩子要弄清什么的话……沃伦慌慌张张地在小孩子后面追了过去。难不成会搞出再次进入橄榄树森林那样的荒唐事吗?不,绝对是这样的。 

橄榄树森林,从以前开始就是怪物和恶魔的巢穴。森林中有连接恶魔居住的魔界和人界的通道,整个森林都被令人害怕的邪气给笼罩着。但是邪气笼罩的地方正适合当怪物的住处,自然会有很多的怪物居住着。 

进入橄榄树森林的人,从没有活着回去。就算有幸存者,也没有人会再进入橄榄树森林。但是极偶尔的,像这样不相信古老传说的愚昧之徒,现在也时常在橄榄树森林中迷路而成为怪物的食物。 

那个孩子运气非常好。还没被怪物发现就从森林中逃出来,这类的事以前从没有过。但是沃伦不认为像那样偶然的好运会有第二、第三次。通常被抓住的话,结局会成为被吃到连骨头都不剩的地步。 

小孩子跑得非常快,像飞一样快。沃伦喘着气一面吐着舌。在村子中,从未为了追人而像昨天那样变化在空中飞行。 

看见橄榄树森林了。小孩子毫不踌躇地向苍郁茂密的树林间飞奔进去。沃伦感觉到心脏像是冻结了一般。不论自己如何地变化,要帮助在森林中迷路的孩子也是相当困难的。而且在森林的伙伴对袭击人类再吃掉一事绝不会犹豫。 

就在追赶孩子而跑入森林中的时候,全身被浓密的空气给笼罩住。这对自己来说绝不是不愉快的感觉却令沃伦更加地焦急。 

稍微踏前,这里的景象已经广大到像迷宫般。看向哪都因苍郁而阴暗,几乎一模一样的树木并排着。甚至连小孩子跑往哪个方向都无法弄清楚。 

“你在哪里?回答我!” 

只有自己声音的回音而已。拨开草丛向深处前进,不变的只有自己声音的回应。胡乱践踏着野草,故意敲打着树干的沃伦,随即听到旁边传来大声的惨叫。 

就在追趕孩子而跑入森林中的時候,全身被濃密的空氣給徽肿 _@對自己來說絕不是不愉快的感覺,令沃倫更加地焦急。 

稍微踏前,這裡已經廣大到像迷路般地景象。看向哪都因蒼鬱而陰暗,差不多相同的樹木並排著。小孩子跑往哪個方向,甚至都不清楚。 

「你在哪裡。回答我」 

只有自己聲音的回音而已。撥開草叢向深處前進,不變的是只有自己聲音的回應。胡亂踐踏著野草,故意敲打著樹幹的沃倫,隨即聽到旁邊傳來大聲的慘叫。 

“不要。救命啊,救命啊。” 

在树林间一瞥眼见到人的手。沃伦猛然地跑了出去。在疏忽掉的树林间,向发出声音的场所踏入。看到孩子的瞬间忍不住唉地叹了一声。 

小孩子被称作“史普利兹”的人形怪物……说是人形,其实那长相还比较接近巨大的猿猴……给抓住了。史普利兹特别喜欢吃人肉。在沃伦踏向前的时候,正好是张大了嘴将牙齿完全露了出来,要把抓住单脚的小孩给吃掉的瞬间。 

“放开他。” 

史普利兹以完全吐出来的紫色舌头舔了下小孩的膝盖。接着以玻璃珠子般的眼睛瞪视着沃伦。 

“进入森林的猎物。最先看到者有享用的权利,别来阻挠。” 

史普利兹说着话,只是如此就有一股腐臭味在附近飘荡开。沃伦皱起了眉头。 

“这我知道。但是只有这个人而已不能让给我吗。” 

史普利兹歪着血红的嘴。 

“不行。” 

光说话会被认为不是对手,沃伦没办法只好变化成原本的面貌。想着是第二次在小孩子的面前现出这种模样了,不过也没别的办法了。黑色的翅膀,往上吊的猫眼,又尖又长的爪子。对沃伦变化后的模样,史普利兹像吃了一惊似地瞪大眼。 

“你是恶魔吗?” 

“没错,快把那让给我。” 

“不要。” 

史普利兹笑着。 

“我已很久没吃小孩子的肉了。反正你们也只吃人类的灵魂又不吃人类的肉。灵魂可以给你。拿去吧。但是肉是我的东西。” 

“无论如何都不行吗?” 

“真啰嗦。” 

谈判破裂。虽然尽可能地不想和森林中的同伴起争执,可是,事已至此,已经没别的路好走了。沃伦把脚边的一颗小石头捡了起来,送进诅咒,朝着史普利兹的右眼丢了过去。 

“呜喔喔……” 

史普利兹倒栽葱摔倒在地。就在此时把小孩子放开了。沃伦慌慌张张地抱住小孩子。右眼碎裂的怪物,在树林间绕了一圈后,朝着沃伦完全露出牙齿。 

“还想向我抵抗吗?” 

明白负伤的怪物,对沃伦的声音震动了一下而胆怯了。 

“这么想被杀吗?” 

留下悲鸣般地雄吼,史普利兹跑开了。转而看向怀中的小孩,铁青着脸硬邦邦地发着抖。 

“还要一个人走吗?” 

脖子左右摇着。 

“不要的话,我就这样抱着你走出森林啰。” 

觉得就这样被恶魔的模样抱着很可怜,但是其它的怪物却不会靠近自己。尽可能地不看向小孩的脸,沃伦快步地走着。 

旋即在头顶传来半兽半鸟的福鹫鸟的高亢叫声,怀中的身体震动着发抖。 

“没事的。” 

轻轻地抚着肩膀。 

“有我在。其它的怪物近不了身的。” 

小孩子的手战战兢兢地伸了出来,圈住后颈。隐隐约约传来香甜的糖果香味的小小的身体,沃伦紧紧地抱住。 

在即将出森林前变回人类的模样。但是小孩子仍然搂着自己的后颈,眼睛牢牢地闭着。 

“已经没事了。” 

不看向橄榄树森林中重叠的树木,发出了声音。小孩子慢慢地张开眼睛,但是像是有什么在轧动着发出叽的声音,受到惊吓的身体震动着发抖。 

“是水车,没什么好怕的。” 

小孩子把脸斜向右边,看见小河旁连着坏掉的水车小屋,安心地叹了口气。看见远处是沃伦把皮袋扔掉的桥。 

“可以站吗?” 

小孩子点着头。不再发抖的双脚稳稳地站在地面上。在手要放开的时候,想着会不会像鸟一样的飞走,但是,茶色的眼睛始终在那里,就这样盯着沃伦看。 

“你是个好恶魔嘛。” 

意想不到的话让沃伦瞪大了眼。小孩子张大着双手。 

“大家都说恶魔是坏人我觉得不对。因为你……沃伦救了我。对了,在一开始的时候你也不打算把我给吃掉。” 

像那样否定了自己,现在又这么容易地信赖着自己。对这灵活的小孩,惊讶到呆掉。该说是单纯……还是天真的小孩。沃伦突然地担心了起来。 

“所谓的恶魔,和怪物是不一样的。怪物一看就知道。令人害怕的模样,人和动物都会拖去吃掉。但是恶魔不一样,进入人内心的空隙,迷惑后再毁灭。不用一直露出恐怖的模样,这么容易就相信是不行的。” 

“但是你不是帮了我吗?” 

小孩子的嘴尖锐而拼命地说着。 

“但是,恶魔本来……” 

“那么沃伦到底是什么?” 

伸着手指不知如何是好。自己到底是什么,不完全是恶魔也不是人类的存在,为什么会在“这里”。 

“是什么呢?” 

小孩子歪着头。 

“奇怪的恶魔。” 

“为什么?” 

小孩子踢飞地面的石头。 

“因为太奇怪了啊。一面说恶魔是不好的,明明又救了我。而且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恶魔会上教堂。” 

沃伦苦笑着。 

“礼拜天太无聊了。而且……这是为了不忘掉人类的心。” 

“恶魔吗?” 

向上翻着眼珠回答。 

“我是恶魔和人类的小孩。所以有一半是人类。” 

嘿,小孩子像是钦佩似地点着头。 

“算了,你别轻易相信。” 

明白自己这种在恶魔和人类间的小孩,在力量还无法发挥的婴儿时期,本来要以神之名被杀掉的。像自己这样,以人类的身份被“养育”着,非常稀有。 

“该回家了。都已经过了大半天了,托莱斯一定会担心的。” 

小孩子点了头,牵着沃伦的手走着。回家的路直到中途一直都一样。但是,不认为小孩子希望和自己一起走。还在害怕着会有什么东西吧。大概是因为有我在所以可怕的东西一个都没有吧……这么认为而且衷心盼望着。 

直到要分别的路前,小孩子停了下来。简直像是不想离开自己的手一般。在要说出“送你到家里”时,小小的头转了过来,用认真的眼神看着。 

“下一次,我可以到你家去玩吗?” 

大吃一惊。 

“我想见凯伊尔。凯伊尔不能离开那栋房子,太可怜了。” 

“但是……” 

沃伦很困惑。约定好遵守秘密的规定。不管是谁都不能让他知道,不管是谁都不能说出来。这么一来秘密才能保住。像“绝对”这种只有口头上的约定,不要相信比较好。 

但是这个孩子,已经和凯伊尔见过面了。也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再来主没什么事好隐瞒了。而且这个孩子来家里玩的话,凯伊尔会和他聊天吧。从大叫着“不想听到恶魔的声音,所以不想说话”开始的30年来,一面对着自己就紧闭着嘴的天使也会开口了吧。 

但是如果把小孩子卷入自己和天使二人之间的关系,也意味着危险。假如这个孩子随便的把自己是“恶魔”的事和村子里的人讨论,那就无法再住在这了。外表上看来的年龄是25岁,因为无法改变,不管到哪里每10年不得不变换住处,但是……沃伦不想离开这个村子。如果可以的话,想长期停留下来。因为,这里是……。 

“你不会害怕吗?” 

这是在问自己。但是,小孩子误会了。 

“不害怕。因为有危险的时候沃伦会救我吧。” 

毫不担忧的笑脸。想起被谁信赖着的这种感觉,已经很久没有过。愉快地渗透到身体中,甩开迷惑。察觉到谁都不相信的话,当然不会得到别人的信任的。沃伦把手放在孩子的前额,唱起咒文。 

“我要在你身上施魔法。” 

小孩子大大地眨着眼。 

“北方的路一直没有人能通过是因为我施了魔法。但是只有在你通过的时候,北方路上的魔法会解开。所以要来玩的时候从北方的路过来。绝对不能从橄榄树森林过来。下一次也许连我都帮不了你也说不定。还有,太阳下山后,那栋房屋周围会有怪物聚集。所以白天何时来玩都可以,在太阳下山之前绝对要回家去。” 

小孩子以老老实实的表情点头。 

“不能通过橄榄树森林,还有在太阳下山前回家……如果遵守这两条约定的话,我对你的拜访随时都很欢迎。” 

在像是很高兴的笑着的孩子面前,总觉得内疚。自己利用了这个孩子。想着以这个偶然认识的孩子给的机会,自己和那位美丽天使的对话也会复活吧……想到这里,苦笑着。 

即使小孩子进入我们两人之间,那位天使原谅自己的日子也不可能来临。这件事自己最清楚。 

“快回去吧。托莱斯会担心的。” 

“嗯。” 

小孩子大大的点着头往回走。 

“再见,沃伦。” 

大大的挥着手,向前跑,半途停了下来的孩子大声叫着。 

“我的名字是苏奈亚,沃伦。” 


卡嗒的一声,凯伊尔突然醒了过来。那是白色的盘子放在茶几上发出的声音。抬起头,和放置若罔闻盘子的男人视线相交。男人移开视线就这样无言的离开房间,凯伊尔靠在摇椅上紧握住指尖,直打哆嗦。无法忍耐,泪水飞快地自脸颊上滑落。 

连唯一的安息在梦中邂逅一事,那个恶魔都要干扰。不由自主的,对此悔恨不已,眼泪汩汩地流了出来。甚至连茶几上放置的蔷薇花都很可恨。以指头拂着。吵杂的声音随着盘子粉碎在地面上,掉落的花朵在瞬间枯萎成了茶色的残渣。同时空了的肚子也填满了。这种不知所措的感觉,引诱自己坠入名为绝望的深渊。 

马上要到太阳下山的时刻了。脚边的阳光变得暗淡,凯伊尔的皮肤因为寒冷而直打哆嗦。这个房子的周围马上会被想吃掉自己而聚集的怪物给覆盖。阳光穿过的玻璃窗也全部因为黑暗的结果,被令人害怕的奇怪怪物给尽力填补。想着倒不如就这样被吃掉会来得比较快乐吧,凯伊尔闭上眼睛缓缓地叹气。 

曾经听说过有被怪物吃掉而死的天使。已经是一百年前的事了。和恶魔战斗受伤而降临人间的天使,被怪物抓住而吃掉。被抢着给吃掉后,连一根羽毛都不剩。如果就这样坐在这里的话,自己确实能把怪物给引来。一丝毛发都不剩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光想着就伤心,眼泪又溢了出来。虽然天使的寿命多少有点差异,但差不多都上千年。不会发生不幸的事故可以无限地活下去。就算身为容器的身体毁灭也是,魂魄不管几次都会复生。 

但是被恶魔和怪物给吃掉的天使是不会复生的。在窒息般的痛苦中,消失殆尽。凯伊尔双手掩住面颊。从在天界诞生成为天使开始,活着才只有二百年。在这段期间有一半的一百年都被拴在人间,在怪物中流着泪过日子。 

在这世上绝对没有比自己还要不幸的天使。甚至连被怪物吃掉的天使,都会感到羡慕。认为绝对不会像自己这样,迷惑而烦恼。 

闭上眼。现在只有在睡眠时,是唯一可以安息的时间。在记忆之中那个恶魔还没有侵袭自己。 

美丽花朵绚丽盛开的天空之城。凯伊尔的工作就是管理那些花。不要认为那不过是花而已,蔷薇的个性比起颜色来得怪异,性情乖僻,要让美丽的花绽放掌握这些要领是必须的。自认为如果是城中的花的事什么都知道,对这份工作感到骄傲。假如没有其他的天使们说着“花的看门人”这种讨厌的话的话。 

对只有让花绽放的能力,在天使中属于低等级的自己,大天使阿加莎大人也一样的温柔。没有等级不同就不能亲近这种事,阿加莎大人的声音频繁的说着。在这段期间允许在身边服侍,要委任身旁的工作。在列举的天使中也特别注意到自己,不论到哪都随从着。沐浴在大天使阿加莎大人身边欣羡的眼光中,应该是凯伊尔最幸福的时刻。 

尽管那样,尽管那样,尽管那样……就这样闭着眼,凯伊尔狠狠地咬住嘴唇。没有任何东西比得上天空之城,破旧又有点脏的房子,最糟的是还有卑劣的恶魔在一旁,为什么非得过这种苦闷又凄惨的日子不可。 

查觉到太阳的身影消失。从脚跟不知不觉的寒冷起来。马上怪物就会偷偷地潜入这间房子,把自己给吃掉。不再复生,也不再背负痛苦。这绝对是命运。内心不可思议地冷静。再一会儿……再忍耐一会儿就好……。 

卡嗒卡嗒地玻璃窗摇晃的声音。让自己自由,为享用天使而尽力聚集的怪物。已经决定不再逃避不再躲避,但是,忍不住睁开眯缝着眼的凯伊尔,对眼前的光景“呀——”地大声惨叫。 

明白也好,知道也好,对这种恐怖的景象无法正视。玻璃窗上贴着眼睛,眼睛,眼睛 。无数的眼睛。在微暗中灰色身影的异形怪物群。任谁看见都无法忍受的丑恶面貌,舔着舌头盯着自己。 

觉悟的念头,瞬间被赶跑。想着绝对不要把这个身体暴露在那样的怪物前。要是成为那样的怪物的食物,那自己是为了什么在这一百年间忍受着那个恶魔,想着什么时候,什么时候天界才会来迎接……。 

看见脚边有只长着灰色毛的纤细手腕。像只青蛙般地声音,恐怖地在耳边响起。凯伊尔踢着椅子站了起来,向房间外跑去。往这个时候恶魔绝对会在的房间跑去。 

粗暴地打开门,在房间角落桌子前的男人回过头。黑眼,黑发的恶魔靠着零乱的桌子,动着指尖。但是恶魔在做些什么,这些事和凯伊尔没有关系。只要恶魔待在这个房间中,那就够了。 

在有恶魔的桌子对侧,最远的地方有着和那个向阳的房间一样的摇椅。凯伊尔靠在椅子上,并拢脚闭上眼擤着鼻子。隐隐约约有着淤水的味道。都是因为在同一个房间中的恶魔的气息污染了空气的缘故。不论在这个房间有多么的不愉快,凯伊尔已无法离开这个房间了。 

直到早上,不能不待在恶魔的旁边。直到怪物回到橄榄树森林中自己的巢为止……。 

白天,在太阳高挂的时候怪物不能靠近这栋房子。就算来了,也只能到围墙为止。但是到了被黑暗支配的夜晚,怪物就能偷偷潜入这个房子。假如在一个人独处时遇到了怪物的话,失去了天使力量的自己,只能无力地成为怪物的食物。但是恶魔在旁边的话怪物无法靠近自己。和人类所生,混血的恶魔比附近聚集的怪物来得强。在恶魔身边的时候,身为恶魔所有物的自己,众怪物绝不会出手。 

刺啦刺啦地像是削着东西的声音。只是在旁边而已也感觉恶心。恶魔制造的细小声音对凯伊尔的焦躁不安是在增幅。这几天,恶魔一直持续着那种不愉快的节奏的声音。 

皱着眉头,闭着眼的凯伊尔耳中,“咚咚,咚咚”地听到从玄关传来敲门的声音。聪明的怪物的恶作剧。凯伊尔无视着。但是,恶魔站了起来。看向这里。 

“要一起来吗。” 

恶魔这么低语着。凯伊尔见状左右摇着脖子。为什么自己要对恶魔言听计从?毫无道理的不要也不能要。瞪向看着这里的恶魔。 

恶魔一脸不知所措始终站在那,突然从凯伊尔的视线离开出了这个房间。凯伊尔内心慌了起来。自己在晚上,恶魔看不见的地方会被怪物给抓住的。尽管那样也要放着自己不管到哪去吗?直到现在的夜里,恶魔没有不在自己身边过。不管什么样的日子也是,不管什么样的夜晚也是。 

就在恶魔的气息从房间中消失的时候,周围的空气开始骚动起来。怪物嗅出自己的味道了。凯伊尔慌张地从摇椅上站起来,追向出了房间的恶魔身后。……追着,打开门,看见在玄关前的恶魔身后的身影。 

从玄关的门对面,有什么向屋子里飞奔进来。小小的黑影直接向自己扑了过来。想着是怪物吗,凯伊尔小声地惊叫。 

“凯伊尔。” 

和令人害怕的存在不同,温暖甜美的触感。扑向自己肚子的是,数天前迷路的小孩。从知道是苏奈亚,到整理好混乱的脑袋为止,花了点时间。 

纯洁的茶色瞳孔简直像小狗一般,有着赤红色头发的孩子,笔直地看向自己。小小的手握着凯伊尔的手。 

“晚安。” 

打着招呼的苏奈亚的眼睛,模糊而湿润,看着自己在天界也能争夺一、二名的美貌。 

“不是晚安。” 

恶魔抓住小孩衬衫的领子,从凯伊尔身旁拉开。领子被抓住的小孩,耸着肩向上翻着眼睛看恶魔。 

“因为……” 

“没有因为。黄昏后不能来,一开始不是充分地说过了吗?托莱斯对你感到棘手的理由终于能够理解了。你这么随便的话,我要解除只有你能通过北方道路的魔法。” 

恶魔斥责着苏奈亚。小孩子以从旁观者看了都觉得可怜的样子低着头。凯伊尔无法隐藏对两人是老相识的冲击,听着小孩和恶魔的对话。 

“因为,奶奶在生我的气……” 

苏奈亚开始虚弱地辩解。恶魔塌着肩膀,呼地叹了口气。 

“我说过在黄昏来的话,谁都不能救你。你不想才这个年纪就被怪物吃掉吧。” 

“但是……” 

向着向着不断蜷缩的孩子,恶魔继续下去。 

“我从黄昏开始就不能离开房子,所以也不能送你到家中。没办法今天你就住下来吧。想到托莱斯会担心就觉得很可怜。可是,没办法,明天一早再送你回家吧。” 

小孩咬着嘴唇,低头头。 

“没关系,我自己一个人回去。” 

执拗地低语着。 

“外面有很多怪物哦。” 

恶作剧地向孩子说些恐怖的事。恶魔的本质在这种时候一览无遗。 

“没关系,我不怕。” 

恶魔的脸故意使坏地歪着,盯着孩子的脸看。 

“不是像之前的‘史普利兹’一样的怪物哦,也许是各种更加恐怖的怪物也说不定。” 

渐渐地苏奈亚打起哆嗦,凯伊尔蹲了下来。瞪着伤害年幼小孩的恶魔。尽管那样,恶魔仍悠然地笑着。 

“不这样教训的话下次又会在黄昏后来。白天的话随时都很欢迎。” 

恶魔轻轻地把手放在小孩头上。带进客厅去。凯伊尔的手跟着放在小孩子的背后,走在恶魔后面。坐在摇椅上让苏奈亚待在自己身边。对在角落里开始卡嗒卡嗒地制造出声音的恶魔,不看一眼。 

“你在做什么?” 

苏奈亚看向凯伊尔的手边。 

“我在阅读诗集啊。” 

凯伊尔倾斜着书本让苏奈亚看书背。 

“是名叫夏加尔的诗人的书。我都不知道在人界也有像这样美丽的音韵存在。” 

小孩子很有兴趣的看向诗集一会儿,“太难了我看不懂”的低语着,眼睛不再看向那本诗集。对凯伊尔放在膝盖上的手产生了兴趣,很稀罕地看着。 

“好漂亮的手哦。像安莉的妈妈一样。啊,安莉是我学校里同年级的小孩,妈妈是个很漂亮的美人。有像凯伊尔一样漂亮的手。” 

对正直的小孩,凯伊尔微笑着。 

“凯伊尔在做什么工作?” 

不明白苏奈亚问题的意思,凯伊尔歪着脖子。 

“你看,沃伦不是到村子里工作吗。凯伊尔什么都没有做吗?” 

凯伊尔对他口中的名字,不知道是在说谁。稍微思考了一下,想起来那是那个恶魔的“名字”。令人害怕的名字。想遗忘,被遗忘的名字。把自己推落地狱谷底的恶魔的名字。 

“天使可以不用工作吗?那为什么沃伦要工作呢。是因为恶魔不工作不行吗?但是要工作的恶魔也很奇怪。” 

不知道小孩子到底在说些什么。什么工作……到人间界,为什么自己对“那种事”非做不可。从在天界开始,自己的职务就是让花开放而已。除此之外的事,什么都不用做。也做不来。 

“我什么都不用做。” 

凯伊尔挺着胸回答。但是小孩子歪着脖子,像有哪里不理解似地皱着眉。恶魔在另一端的桌子前低着头对什么热衷着。凯伊尔把小孩拉向自己,在耳边悄悄地说话。 

“你认识那个恶魔吗?” 

“沃伦吗?嗯,认识啊。” 

毫不犹豫的回答。这是多么恐怖的事,这个孩子并不了解。 

“他是恶魔啊。你不怕吗?” 

小小的头,暧昧地歪着。 

“虽然看到恶魔模样的时候很恐怖。但是,沃伦很温柔,所以不怕。” 

凯伊尔抖着肩笑着。 

“苏奈亚你被那个恶魔给骗了。恶魔绝不可能温柔的。就算温柔终究是个恶魔,地底的生物。以欺骗人类为生计,没有半点良心。” 

“但是……” 

看向茶色的小狗眼睛。 

“你对恶魔说的话,和天使的我所说的话相信哪一边。” 

小孩子困惑地低下头。 

“他是恶魔中也可说是特别邪恶的魔王第15子,凯斯巴的血统所分出来的子嗣。直到骨髓中都让‘亚’给污染着。” 

凯伊尔想着至少要让苏奈亚明白恶魔的真面目而认真地说明着。但是小孩子握着双手反驳天使所说的话。 

“但是,沃伦说他有一半是人类啊。” 

“的确有一半是人类没错。比起纯粹的恶魔来说混了其他的血。也许会比本来的寿命来得短也说不定。但是内心的邪恶是怎么也无法改变的。” 

“但是……沃伦很温柔啊。” 

凯伊尔以手撑着额头。苏奈亚的思想多半被恶魔给洗脑了。这么一来,只靠自己的说词,是无法把苏奈亚的心导回正途的。“好可怜”怜悯的感情在胸口浮起,凯伊尔轻轻地抚着孩子的头。 

“说了这些你还不了解,多么不幸啊。你也是那个恶魔的罪业的牺牲者。” 

小孩子就这样皱着眉撅着嘴,离开凯伊尔的身边。接着令人无法置信地走到待在房间角落的恶魔身旁。从胸口浮现败北感,更相信孩子被恶魔给洗脑了的猜测。 

“你在做什么?” 

闭着眼,也能听到苏奈亚的声音。凯伊尔的视线一瞥,小孩子臂肘靠在桌子边,摇晃着脚一面看向恶魔的手边。凯伊尔像没看见两人似的,也不听对话集中精神在诗集上。但是,不论如何说话的声音都会传入耳中。 

“我在做别针啊。” 

“好漂亮哦。像真的蔷薇一样。” 

“现在只是单纯的木雕品而已,具备漂亮的形状后要再上颜色,绝对会看起来像真的东西一样。” 

“好厉害哦。我也想做。” 

“想做做看吗?” 

小孩子从恶魔那借了小小的木片和尖锐的刀子,削着木头。刺啦刺啦地令人不愉快的声音变成双重奏,凯伊尔怀着复杂的心情听着那声音。 

墙壁上的时钟尖锐地响了八声,凯伊尔自诗集抬起脸,确认时钟的时刻和钟响的声音是否相同。流动的视线,突然和恶魔的视线交错。凯伊尔低垂着脸,叹了口气。在一天中最痛苦的时间,今天也要开始了。 

“苏奈亚,出了这个房间向右转有水盆,在那里洗脸和手去。该睡觉了。” 

对恶魔的话,苏奈亚“咦——”地不服气般地撅着嘴。 

“才八点不是吗?我还不想睡。” 

“不行,去准备睡觉。在这里绝对准时在八点半睡。” 

小孩子从房间中消失,只剩两人而已。凯伊尔合上书本叠在膝盖上,准备离开房间。小孩子回来后,凯伊尔一言不发地站了起来,离开房间。后头跟着恶魔。凯伊尔在水盆中洗着脸和手脚,之后恶魔同样的完成这个就寝仪式。一句话都没有。没这个必要。从好几十年前开始就是这样,这成了在夜晚的习惯。 

洗完脸的恶魔和凯伊尔,带着在客厅中的小孩走向卧房。在二楼上,放置着两张床的小房间。像小孩的房间,墙壁上有很多用刀子胡乱刻着的字。 

恶魔手上的煤油灯,放在两张床中间的小木桌上。 

“因为只有两张床,所以你只能跟我或是跟凯伊尔一起睡,没问题吧。” 

小孩子点着头。一如以往凯伊尔向右边的床,恶魔向左边的床躺了进去。苏奈亚窸窸窣窣地钻进凯伊尔的床上。对小孩子到自己床上的“正确”选择满意的想着闭上了眼。一开始还老老实实地,进到床中没一会儿,苏奈亚就抱住凯伊尔的胸膛。 

小孩子的拥抱在狭小的床上格外感觉不舒畅。但是,尽管如此人体肌肤的触感也给予凯伊尔无法言喻的安心感。在满是灰尘和汗味的小孩子头发上,凯伊尔亲了一下。如果自己真的还残留着些许天使力量的话,那么苏奈亚就会做个幸福的梦。 

在怀中的小孩一点都没有平静下来,好几次眨着眼之后听到“喂”。 

“为什么不把煤油灯给熄掉呢?” 

“因为这附近有很多怪物,也有过在深夜跑到屋子的事。这样多少能驱散它们。” 

苏奈亚一开始,像太耀眼似地眨着眼,但是,习惯这亮度的时候苏奈亚却开始发出嘶嘶的打呼声。 

不幸的赤红色头发的小孩。想着到底恶魔是怎么认识这孩子的。不,比起这件事更想知道恶魔的心意。把这个孩子巧妙地饲养驯顺,再去做着什么样的坏事吧。然后再把魂魄给吃掉吃掉,使他归服吧。记得有听说过,信赖着那个恶魔,但是被背叛而绝望的魂魄,对恶魔来说是非常的美味……。 

就这样抱着孩子睡的凯伊尔,听到卡沙卡沙地骚动声突然醒过来。视线转向发出声音的方向,屏着息。房间的左右两边,煤油灯光线照不到的黑暗场所有蠢动的影子。拥有数不清的手脚的怪物。之前也曾潜进过这个房子内。但是因为怪物很虚弱,所以,只要煤油灯不消失就无法靠近自己吧。这种不愉快的声音只要自己忍耐一下就好。但是……这个房间会潜进怪物不就表示,避开怪物的那个的效果减弱的事一目了然。 

但是灯不消失的话,今天应该没关系吧。这么想着的凯伊尔再次闭上眼睛。但是在被单中的脚踝突然被抓住。慌慌张张地把那只手踢开,提起被单,看见床的旁边坐着叫做“加格”长得像狗的怪物。从紫色的舌头上滴下青白色的唾液,散发着秽物般地臭气。光是看到就令人恶心的怪物,凯伊尔踢着钻进床单中的三只看似垂涎很久的像鸟一样的爪子。来不及转过脸看向孩子,凯伊尔眼看就要被抓住。在这期间床的周围被四、五只的加格包围住。 

凯伊尔背上冷汗直流。明天,很显然地,已经是无法拖延到明天的状况了。力量再怎么弱的怪物,聚集在一起的话自己连一会儿都抵抗不了。 

小孩竟然还在睡。凯伊尔悄悄地从被单中出来,下定决心地把脚踏在地上。突然加格“叽叽”地大叫着缠住双脚。一面甩开一面倒向恶魔的床上。 

“呜哇。” 

恶魔睁开眼,跳了起来。凯伊尔的右脚上还抱着一只加格。恶魔见状唱起咒文。床铺周围的怪物一齐撤回房间角落,还恋恋不舍地发出“叽叽”的声音。凯伊尔膝盖下残留的无数爪痕轻轻地以手触摸。 

将痛得流下眼泪的凯伊尔压在床上,輕輕地以手觸摸膝蓋下殘留的無數爪痕。 恶魔细心地舔着双脚上的伤。从浸入恶魔唾液的部分开始止住了血,痛楚消失。恶魔知道为什么凯伊尔会被怪物袭击的理由。也知道该怎么做。凯伊尔将视线瞥向隔壁的床上。虽然发出了骚动的声音,但是,苏奈亚并没有醒过来的样子。偏偏在小孩子来的日子做这种事,不由得悔恨着却无能为力。 

恶魔的指尖将凯伊尔衣服的钮扣从上面开始依次解开。想到从现在起要开始的屈辱行为而悲伤。凯伊尔就这样把脸埋在恶魔的枕头上微微地哭泣。在全裸的身体上,恶魔的手指到处抚摸着。从后颈开始到胸膛、侧腹。床单上趴着被压倒的凯伊尔,对恶魔在自己背上舔着的可怕触感发着抖。在凯伊尔失去翅膀的痕迹上,仔细地舔着。从旧伤口潜入的恶魔毒素。想着是不是就这样直到将自己变成恶魔为止。 

恶魔的手以下流的动作抚摸着凯伊尔的性征。对积极从事这种行为的恶魔的心境,凯伊尔完全无法理解。虽然不能理解但也全部归纳成恶魔是“好色”的。 

天使有性别,没有性欲。一辈子只有一次,在精力最充沛的五百岁的时候,为了留下延续下一代的卵而与女性的天使交合。只是为了制造卵才交合,在这前后都不曾与女性天使交流过。虽然可以自由选择对象,但是,大部分都是选择相同等级的女性天使来交合。 

除了五百年一次的繁殖期以外不曾感受过性欲,在一周中间隔一次或两次做这种行为时,对于自己不那么明显的情欲,恶魔使劲地搓着性器。 

忍受肮脏恶魔的肮脏欲望只是因为,有赶走怪物的力量而已……。凯伊尔在绝望中腿被大大的打开,失败者的姿态。在身体下面的小穴恶魔以性器使劲地摩擦着,很快地进入身体中。恶心的行为开始了,凯伊尔就这样咬着嘴唇,忍耐到恶魔射精。 

腰被恶魔托起,凯伊尔的身体也一点一点地摇晃着。恶魔在体内解放的瞬间,围绕在房间周围恋恋不舍的怪物突然消失了。 

怪物是以味道来分辨猎物的。有恶魔的精液在身体中,在散布着恶魔味道的期间,夜晚,怪物就不会接近自己。凯伊尔微微地耸着肩,叹着气。突然睁开眼睛。察觉到恶魔的眼睛藐视地看着自己,手指在床上爬着慌张地寻找被褪去的睡衣。在抓住布料的边缘时,被恶魔用手拨落床下。感觉到恶魔再次挪近身体。精液释放过一次就已足够了,再也不想待在恶魔身边的凯伊尔逃避着,但是,身体被强迫地封锁住。 

邪恶又淫乱的恶魔,压着凯伊尔在他全身上下舔着之后,终于再次进入那狭窄的部分。对恶魔侵犯的行为,明知道是没办法的还是流下了眼泪。对自己的无力抵抗感到懊悔,凯伊尔就这样被恶魔给紧紧抱住抽抽搭搭地哭着。 

不论如何地唇舌相交,还是在头上温柔地抚摸,凯伊尔始终无法想像出这种行为有什么意义。 


拂晓,房间中满是明亮的光线。苏奈亚一边因为眩目的阳光一边因为寒冷发着抖醒来。床单和被单大部分都滑落地面,身体一大半都没裹到被单。连续不断地小声打着喷嚏,苏奈亚在鼻子下用力地擦着。 

天使凯伊尔不在床上。猜想他先醒过来后离开了房间。对这件事也不怎么在意就火迷迷糊糊地静坐在床上。无意识地环视着附近的苏奈亚,从旁边床上的被单中,看见像是漾着金色的东西露了出来。离开床铺靠近那金色的东西,沃伦的床上睡着的果然是凯伊尔。看着沉睡天使的脸,长长的金色睫毛,高挺的鼻子。从被单边缘露出白皙单薄的肩膀上,沃伦以温柔的动作抚摸着。 

和沃伦视线相交准备说出“早安”时,食指悄悄地压在嘴上。慌张地闭上嘴巴。沃伦微笑着指示苏奈亚。 

“先到楼下洗脸,我马上下去。” 

沃伦的音量小的像是喃喃自语。苏奈亚点着头。以不吵醒凯伊尔的脚步声,慢慢地从楼梯下去。 

想起睡在沃伦床上的凯伊尔,苏奈亚放心了。感情真的不好的话,是不会睡在同一张床上的吧。沃伦不也用如此温柔的目光凝视着凯伊尔吗。 

昨夜,凯伊尔还悄悄地说沃伦是个“坏恶魔”之类的让苏奈亚听了难过的坏话。虽然想到天使是不会说谎的,但是,为什么凯伊尔会说沃伦是个“坏恶魔”呢。对在自己耳边灌输着沃伦坏话的凯伊尔怎么也不认为是个“天使”,只有对凯伊尔说自己被恶魔给欺骗一事起疑。 

洗完脸后走到走廊上,打着呵欠时和从楼梯上下来的沃伦相撞。像是替换苏奈亚进去洗脸的沃伦,在客厅啪啦啪啦地翻着诗集的苏奈亚面前放着水和面包。 

“只有这些真不好意思。不过也够你填饱肚子了。” 

苏奈亚啃着面包,沃伦也坐在桌子对侧吃面包。接着确定苏奈亚吃完后,取回餐具,再回来时手上拿着白色的盘子。放在桌子上的盘子中,满是各种颜色的蔷薇。 

“这是……” 

对指着花的苏奈亚,沃伦微笑着。 

“凯伊尔的食物。他只能吃花而已。” 

“嗯哼……果然是天使。” 

表情温柔的恶魔,很滑稽地笑着。 

“什么啊,你不相信吗?凯伊尔不是对你说过‘自己是天使’吗?” 

“虽然如此,天使是更加地……” 

在苏奈亚印象中所谓的天使,是在教堂的壁画。在玛利亚和耶酥旁张大着翅膀,以慈悲为怀的表情守护着众人的美人,那才是天使。虽然凯伊尔的身影美丽得不像这世间所有,但是……。对虽然是恶魔但那么温柔的沃伦不客气地说是“坏蛋”。虽然是天使……可是感觉凯伊尔什么都不知道。 

“我认为天使啊,是对任何人都很温柔的微笑。但是凯伊尔不是。一下子生气,一下子哭泣……。而且我也没看过凯伊尔的翅膀……” 

“凯伊尔没有翅膀。” 

沃伦一个人喃喃自语。 

“天使吗?” 

“以前凯伊尔是有翅膀的。又白又大非常美丽的翅膀。但是现在没有了。虽然一概叫做‘天使’,但也是有等级之分,和各式各样的性格。这么看来,天使和人类也没什么太大的差别。” 

“哼……” 

沃伦站了起来,砰地拍着苏奈亚的背。 

“好了,回去吧。托莱斯一定担心得整晚没睡觉。我在工作前,会把你一直送到家再一起向托莱斯道歉的。” 

“嗯……” 

沃伦的脸一口气地靠近。 

“就算托莱斯生气不原谅你,也是你自作自受。不能在黄昏后来我这,因为我不能送你回家。” 

苏奈亚拼命地点头,大大的手在小小的头上轻轻地来回抚摸着。 

“如果苏奈亚不害怕变化后的我的话,直到北方的路前可以用飞的,怎么样?” 

说到飞,苏奈亚的兴趣一下子来了。 

“在空中飞吗?” 

“如果你不怕的话,之前在飞的途中你昏过去了。” 

“哇,我想飞,我想飞。” 

在喧闹的孩子前,沃伦也微微地高兴着而微笑。 

变化成恶魔的形态后,小孩子对自己一点也不害怕。更有甚者还抓着背上的黑色翅膀拉扯,盯着猫般锐利的眼睛看。 

在过去……大概已经有五十年左右了,极偶然地让人类看见变化后的模样,也被追赶到住的地方为止。斥骂着“恶魔”的不只是好朋友而已,人人都向自己丢掷着石头。虽然伤心,但知道是没办法的事而死了心。假如自己不是恶魔而是普通的人类,还会有相同的事发生吗? 

但是这个孩子是怎么一回事,恐怖的模样看“习惯”了就好,真有趣。自己为什么在一开始,就让这个孩子看见自己的“真面目”,是现在的话就能够理解了。是这孩子的话,不会害怕自己,不会歧视自己,能够接受自己吧。无论如何都希望,能有个单纯地对于自己的真面目可以理解的人。 

抱住喧闹的小身体,沃伦一直飞到北方森林的入口为止。抱着苏奈亚从橄榄树森林的上空,看向下方被围墙环绕的小小房子,往开始变化成金黄色的草原上北方的路上降落。一降落到地面沃伦的身体立刻变回人类的模样。苏奈亚露出像是很惋惜的表情。 

从北方的入口开始,两人牵着手走着。一面握着苏奈亚的小手,一面想着假如自己没有意识到自己是恶魔而过着人类生活的话,也会有像这种年纪的孩子吧,实在是很复杂的心态。 

“好冷哦。” 

面跑着,苏奈亚耸着肩。 

“已经差不多要到收获的时候了。要不了多久这里也会开始下雪了。” 

苏奈亚听到雪,就露出很高兴的表情。 

“那马上就能玩雪橇了吗?” 

“没错。” 

甩开沃伦的手,苏奈亚愉快地跑出去。披在背上的外套也像在合着节拍。 

“沃伦,快一点。” 

稍微向前跑着挥手。但是没有看清楚前面就跑,苏奈亚在路上突然夸张地跌倒了。慌张地跑近,虽然没有擦伤,但是,无法忍受膝盖受到猛力撞击的痛楚嘴呈“O”字型地歪曲着。 

“会痛吗?” 

点头。 

“不看着前面跑,所以是自作自受。” 

苏奈亚像是生气似的撅着嘴。忽地站起来,想让沃伦明白自己的痛,简直像是佯装不知地抓着沃伦的手到会痛的地步。 

“沃伦喜欢凯伊尔吧。” 

老老实实地走在路上的时候,噗地苏奈亚说话了。 

“喜欢啊。” 

“凯伊尔也喜欢沃伦吧。” 

无法回答。因为不能肯定。紧握着苏奈亚的手更加用力地握紧。 

“因为今天睡在一起不是吗。感情不好的话,是不会这么做的。” 

“感情虽然不好还是在一起睡。凯伊尔讨厌我。” 

苏奈亚皱着眉。 

“讨厌的话,凯伊尔会和沃伦一起住吗?那太奇怪了。” 

“凯伊尔没有我会活不下去,只能待在我身旁。” 

“活不下去……为什么?” 

小孩子的好奇心,永无止境。毫不隐瞒,沃伦诚实地说出来。 

“凯伊尔是堕天使。因为受到天界的惩罚,带有修行意味地降临人间。虽然是堕天使,但也拥有比怪物更强大的力量,凯伊尔在失去翅膀的时候那种力量也跟着消失了。所以现在的凯伊尔,虽然是天使却什么都做不到。而且以‘天使的肉’为目标的怪物还经年的追逐着。因为恶魔的我所以怪物才不能轻易地接近,在一起的话凯伊尔才安全。凯伊尔会待在我的身边,是为了生命安全着想。” 

小小的嘴左右结在一起。就这样牵着手无言地走着。 

“这样不是太寂寞了吗?” 

一面踢着脚边的石头,苏奈亚低语着。 

“没错,我也很寂寞。” 

“凯伊尔不想寂寞吧。” 

“不知道,我也不知道。” 

那个美丽的天使,到底在想些什么根本无法理解。也没有对话,只是在同一个场所却完全交错的生活。 

走在河边,苏奈亚对在河岸边钓鱼的老人很在意的样子,回头看向那里好几次。 

“在那里,不太能钓到鱼……” 

小声的低语着,用力地拉着沃伦的手。 

“喂,恶魔可以使用很多魔法吧。” 

“魔法……啊,可以啊。但是不练习的话也用不出来。” 

“那么,有想要的东西的话,能立刻使用魔法变出来吧。” 

“可以啊。” 

“好好哦……我也好想要那么厉害的魔法。” 

闪耀着眼睛看向沃伦。像是不想看到这种眼神,沃伦把手掌按在苏奈亚的眼睛上。 

“的确只要吟唱咒文的话自己喜欢的东西什么都可以得到。但是恶魔使用的魔法,和无中生有的魔法是不一样的。倘若我在这里想要一个面包,默诵着面包就会出现。但是,是从这世上不知是谁的手里夺取过来的面包。不是无中生有的魔法,是抢劫的魔法,所以不可以轻易使用。” 

小孩子以复杂的神色低语着“这样啊……” 

“我喜欢工作,想要的东西以自己工作得来的金钱去买。而且现在每天买的花,也要花钱。” 

“为什么每天都要买花?” 

歪着脖子问。 

“不能不买凯伊尔要吃的蔷薇啊。虽然在夏天庭园中有花,但是,到了冬天价钱就水涨船高。虽然别种花也可以,但是凯伊尔不太愿意吃……” 

苏奈亚又歪着脖子。 

“凯伊尔要吃花吧。为什么凯伊尔不用工作?” 

没想过天使要工作之类的事。沃伦为这理所当然的疑问停了下来。 

“天使不用工作也没关系。” 

“为什么?” 

“不为什么。” 

苏奈亚露出无法理解的表情,但是沃伦不再说下去。 

“但是沃伦在工作的时候凯伊尔都独自一人吧。那不是很寂寞吗?” 

“因为一到晚上就不能和我分开。所以,白天一个人就好。” 

“为什么?” 

“苏奈亚一直在问‘为什么’。” 

小孩子皱着眉,表情很困惑似的。低语着“因为……”。 

“我有很多事都不知道。交天使的朋友和恶魔的朋友也是头一回。” 

朋友。甜美回响的言词,像是衷心盼望的乡愁诱惑。遥远的从前,也有称呼自己为“朋友”的人。已经是将近一百年前的事了……。这么一说那位朋友也是像苏奈亚一样赤红色的头发。沃伦看向称呼着“朋友”的年幼的孩子。也许什么时候会被背叛也说不定。心中怀着这种想法。 

“你想听我说吗,苏奈亚。” 

颤抖的声音,必定会害怕的吧。小孩子仰着脸看向自己。 

“我为什么要住在村子外,为什么会和天使住在一起,你想听吗?” 

“嗯。” 

“不是愉快的事哦。” 

小孩子的嘴角,一瞬间像是犹豫地闭着。 

“我想听。” 

沃伦闭上眼。风化般的记忆慢慢地依序想起。 

“……一开始,下着雨……” 

从一百年前的过去开始,沃伦开始结结巴巴地说着自己惨淡的过去。 

小时候的感情,在快乐或不快乐之间,以好笑的程度分成两种。所以刻在视网膜上的影像,鲜明感情不存在的部分,有着客观到令人害怕的意味在。 

一开始的记忆是黑暗。祖父母家的地下室很黑,很冷。加上肚子又饿,无法忍受的不愉快,沃伦大声哭叫着连自己的耳膜听起来都觉得奇怪的声音。除了哭泣之外不知道有什么方法可以表现出这种不愉快的感受。 

但是不管如何地哭泣着,要到温暖的场所和填饱肚子的欲望都没有得到满足。到底要哭到什么程度才够呢。声音轻轻擦过,记忆也在朦胧中从很高很高的地方射入光线。 

从四方形的明亮场所,忽隐忽现着灰色的布料。飘荡着……好几次走过头后,大大的影子阻隔住光线,然后慢慢地朝这个又暗又冷的地下室降落。 

灰色的影子,满是皱纹的手抱起了自己。缓慢地心跳,有干草味道的胸膛,是从外面世界意外落下首次碰触的温度。身体微晃着,然后在这期间,突然周围满是溢出般的光线。 

出生以来第一次见到阳光。瞪大了眼睛看着。眩目的光线,让脊梁激灵地打个颤。接着又是在牢固的场所,留在小小的笼子中。然后穿着灰色衣服的祖母玛利亚,将手肘撑在桌上双手相交地看着。小声地低语着什么,低垂着头画着十字。 

冻僵的身体稍微有了温度。但是,肚子还空着。沃伦为了满足下一个欲望开始再度哭泣。 

玛利亚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再次被抱起来的时候,嘴角有甜甜的香味。本能的要满足自己的“空腹”,将浸透着甜美香味的布料含在口中。但是吸吮的技术不好,好几次都从嘴角溢了出来。 

“啊,这个孩子吸得很差劲啊……” 

拭去流到脸颊上牛奶的指尖,温柔的声音,重复失败了几次才渐渐高明地吸吮,然后空腹填饱了,睡意爬上了眼睑。 

耳边响起有人在争吵的声音而惊醒过来。视野中,映出玛利亚和祖父伊德隔着桌子互相怒吼的身影。大大的声音在房间中回响,桌子因为伊德以拳头敲打的缘故发出卡嗒卡嗒的声音。 

“为什么把他从地下室带出来。” 

伊德用凹陷的眼睛瞪着玛利亚,像煤炭般又黑又脏的大手到处挥舞。 

“那样哭泣太可怜了……” 

玛利亚的手在白色围裙边缘,紧紧地握着。伊德抖着肩膀“哈”地笑了一下。 

“可怜。你有看过那种模样吧。眼睛和头发都是黑漆漆的,耳朵的上端是尖的,还长着像蜥蜴一样的尾巴。那是恶魔的小孩。我们的女儿,妮娜被恶魔给诅咒了。” 

“那些事我都知道。” 

玛利亚大叫,按住双耳。 

“一年前,妮娜从橄榄树森林回来后就变得很奇怪。一个人关在家中,在两个月前生下那个孩子。生完后马上疯掉,跳到湖中死了。妮娜知道怀了恶魔的孩子。唉,我也十分的清楚。但是……” 

“你知道,为什么……” 

“你白天都不在家里当然不知道。” 

玛利亚泪眼汪汪地控诉着。 

“从妮娜跳湖死后,我们就把这孩子关进地下室。想着我们撒手不管的话,他会就这样死去吧。但是经过一个月一直从地下室传来孩子的哭叫声。我都快疯了。所以才想着倒不如把他给杀了而进入地下室。可是虽然长成恶魔的模样,他也只是个刚出生的孩子,这样太残忍了……” 

玛利亚搂住伊德。 

“喂他喝过羊奶后就开始睡了。看,那不也简直像是个人类的小孩不是吗。稍微有点像妮娜小时候。” 

激烈的声音,随着狂乱的脚步声消失。黑色的指尖把在乱子中的沃伦像抓小猫般轻而易举地抓住。 

“我去把这家伙给收拾掉。” 

“亲爱的。” 

而后是冰冷的雨。渗透到全身,冻结,夺取体温。在伊德有煤炭味道的怀中,沃伦颤抖着。伊德在雨中奔跑,好几次停了下来。 

在流着浑浊河水的桥上,采石场的崖边……好几次在同样的地方一圈圈地来回走着,最后,来到了大湖前。这个时候的伊德也浑身湿透,紫色的嘴唇僵硬地抖着。 

随着野兽般地咆哮,将他高高地举起。冰冷的雨水直接淋向全身上下。但是并未持续太久,马上又被抱回冰冷的怀中。在湖边伊德就这样抱着小小的身体蹲了下来。不知过了多久,摇摇晃晃站起来的伊德,慢慢地向着来时的路走了回去。 

回到家的伊德,对着双眼哭得通红的玛利亚,将浑身湿透的孩子摆在眼前。 

“一直在哭,怎么办?” 

玛利亚颤抖着手接过冻僵的孩子,带到暖炉前。烧了开水,仔细地清洗着小小的身体。伊德换掉湿衣服,对着利落地照顾孩子的妻子,拉了把椅子坐在一旁就这样呆呆地看着。 

“玛利亚。” 

妻子慢慢地回过头。 

“我们会被打落地狱吧。” 

伊德颤抖着声音。 

“神绝对不会原谅我们的。” 

紧闭着双眼将双手的指头相交,画着十字。对丈夫的这种模样,玛利亚静静地摇着脖子。 

“神会帮助相信他的子民的。” 

玛利亚满是皱纹的手,对着泡在水中像是很舒服而眯细了眼的孩子的肚子抚摸着。 

“就算会被打入地狱,我也会和你在一起……” 

而后就不记得了。出生以来第一次泡着水的舒适,让沃伦闭上眼睛坠入犹如黑暗深渊般的睡眠世界。 

沃伦的名字是伊德取的。是取自深信着神的曾祖父的名字,这对恶魔之子来说,多少有了神的加护,是最真挚的心情。 

沃伦被不出家门的养育着。但是过了一年,小孩子已经能扶着东西勉强站立了。伊德开始在房屋周围以砖造了围墙。一开始只到膝盖左右的高度,接着赶到人胸前的高度,最后和房子屋檐并高。 

有人问起为什么要建这么高的围墙,伊德笑着回答“因为这附近的风很强”。周围覆盖着砖造围墙,唯一出入口的门也装上铁门,伊德小小的家变成看起来像是大城堡一样。 

沃伦只被允许一围着围墙的庭园内而已。在高高的围墙中,就是沃伦的世界。虽然伊德和玛利亚有对沃伦说过“绝对不能走出门外”,但是,小孩在二人出门的时候,悄悄地爬到屋顶上眺望外面的世界。 

抓着屋顶上青色的风向鸡,沃伦眺望着荒凉的草原。到处都连成一片的绿色绒毯,随着季节而改变。冬天被整片的白雪掩埋,夏天被呛人的绿色光辉覆盖。憧憬着到外面世界去的欲望随着成长也愈来愈大,但是伊德无论沃伦如何的恳求都不答应。 

但是到了七岁的时候,伊德在沃伦房间的桌前坐下,以认真的神色说话。暖炉中的火让房间中的温度非常的暖和。 

“沃伦,你想到外面去吗?” 

梦想中的外面世界。沃伦点着头。 

“想去学校吗?” 

在一旁听着的玛利亚抓着伊德的手臂说“已经可以了吗”。 

“不到外面去,不到学校去不行吗。沃伦这样就好了啊。像这样勉强……” 

“我在问沃伦话。” 

在玛利亚看向自己的担心眼光中,回答“我想去”。伊德小小的,叹了一口气。 

“如果你想到外面去的话,有一件事非做不可。就是要切掉耳朵的上端和长长的尾巴。” 

椅子下缩成小小一团的尾巴,抖了一下。 

“够了,已经够了。就算有尖耳朵和尾巴,都不会改变沃伦是我们小孩的事实。” 

玛利亚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伊德打断。 

“要说疼惜他的话我也一样。但是我们实际上,会比沃伦还要早死去。到那时,你想成了孤单一人的他要怎么办。在没有朋友的状况下,你想他要怎么活下去。被村子里的人迫害,在草原上被追逐。我才不要。” 

伊德用力地咬着嘴唇。接着突然站起来用力地抱过小小的孩子。 

“他是我们的孩子。虽然神一时做了多余的事,但是,他是人类的孩子。” 

这天夜里,伊德用刀子割掉沃伦的尖耳朵和尾巴。疼痛到会昏过去的程度。要不是玛利亚一直紧紧地抱着的话,也许早昏过去了也不一定。之后发了三天的烧,卧床不起。 

过了冬天后在春天时,沃伦开始到村子中上小学。 

只是从家里到外面去而已,世界突然宽广了起来。感觉简直像在自己眼前,却还没见过的海洋一样渐渐扩大。 

到学校前,玛利亚好几次重复着相同的话,你是远亲的小孩,双亲去世了所以才被接到我们家,有人问的话要这么回答。 

因为尖耳朵和尾巴是生病,所以伊德将之矫正过来。但是生病的事让大家知道的话会被讨厌的,这件事绝对不能说出来而这么告知沃伦。 

被教诲着要注意要注意,走向学校去。一开始被有那么多和自己同样高矮的小孩子的事给吓得说不出话来,但是,马上就交到了叫乔舒亚和加伦的朋友。和那二人一起,每天连功课都抛在一边,一直在草原上到处打滚游玩到要迟到为止。 

开始上学后没多久,玛利亚和伊德带沃伦一起上教堂。虽然在家的时候有从玛利亚那听过有关圣经的事,但是像众人一样倾听牧师传教,专心祈祷的样子,不论有无都有说服力。 

相信着神的存在,沃伦希望伊德的胸部能完全好转……而祈求。伊德说过因为长期在煤矿内工作的缘故有胸部的疾病,同时伊德也会微微地咳个不停。 

上教堂,听牧师传教的时候,沃伦察觉到自己和玛利亚、伊德间的隔阂。对神撒谎的事是不被允许的,尽管如此为什么玛利亚和伊德还要自己撒谎呢?为什么不能说出是玛利和伊德的女儿,妮娜的儿子的事呢?而且……。 

自己变形歪曲的耳朵,大大的耳朵,长长的尾巴。不管是任何人,都没有那样的东西。虽然玛利亚说那是“生病”,但是,自己觉得和在圣经上出现的“恶魔”模样很类似。为什么呢…… 

但是就算他们不说,自己也明白。沃伦还记得伊德想杀掉自己的事。自己是恶魔的孩子吧。妮娜被恶魔拐骗后生的孩子。 

但是现在对沃伦来说,恶魔在比神还要远的地方。不论是教堂,还是神都在身边。自己已经不再是恶魔的模样了,神会好好地听发自内心的祈求吧。只要是真心的话,就算混有恶魔的血也没关系吧。只要是真心的不希望失去的话……神会帮助我的。 

自己继承有恶魔血缘的事是绝对忘不了的。但是印象也没有深刻到会烦恼的程度。和人类无法改变的面貌一样,完全没有差别。所以平稳的,极平稳的时间流逝。 

直到十五岁,命运的那天为止。 

对村子里一周后举行的丰收祭准备,想要逃开。今年和往年不同,麦的收成良好,到处荡漾着准备喧闹 


☆☆☆sky于2003-06-09 23:04:38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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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原音濑《玫瑰花园》(二) 



(不好意思,上贴名字和书名弄反了) 


玛利亚在庭园摘着花坛中的花朵,看见飞奔进庭园中沃伦的模样后脸都白了。急切地把孩子拉到房子里,把玄关的门锁上。 

“你你……你你……怎么会……” 

紧抱着比自己还高的孩子泪流满面。之后过了不到半小时,玄关的门被激烈地拍打着。 

“是我,开门。” 

从煤矿回来,一身黑炭的伊德飞奔到客厅。接着看见变化完的孩子模样,肩膀都无力地塌了下来。 

玛利亚在客厅崩溃地蹲了下来,双手掩面,大声的哭泣。对这样的玛利亚伊德激动地斥责。 

“只会哭,什么用也没有。” 

紧握着围裙,玛利亚颤抖着声音低语。 

“喂,亲爱的。这次也像之前一样切掉就好了吧。像这种翅膀,没有……” 

伊德左右摇着头。 

“这个模样被太多人看见了。我在工作的煤矿听到人家在说,猜测到该不会是如此才慌张地回来。好像没有人不知道的样子,也该是被发现的时机了。就算把翅膀给切掉,事到如今也没用了。” 

玛利亚大叫。 

“我不要。” 

伊德虚弱地笑着。 

“除非现在神,显现骗过大家的奇迹。” 

敲着铁门的声音震耳欲聋,激烈地声音在耳边回响。看见窗户外的高耸围墙,微微发暗,在对面隐隐约约传来光芒。喧嚣着,都是人。 

“唉……” 

伊德低语,紧紧抓住沃伦的肩膀。 

“我先到外面去。然后你和玛利亚快点逃跑。” 

“我什么坏事都没有做。我明明没有做啊……” 

伊德用力地抱紧孩子,将嘴唇压在额头上。 

“你是我们骄傲的孩子。但是现在非逃不可。离开这个村子。尽可能地远离,到远远的地方去。” 

“但是,伊德……” 

“没关系,去吧。” 

尖锐的声音,让沃伦的肩膀直打哆嗦。伊德飞奔到庭园中,从马厩中牵了匹老马出来,上面有两具黑色的斗篷,用玛利亚的薄纱巾遮掩住脸跨到马上。 

渐渐地围墙外的骚动停止。马上的伊德朝着沃伦回过头。 

“在帮你取名字的时候,早已经觉悟到这一天迟早会来。所以你不用烦恼。” 

玛利亚打开铁门的锁,伊德一夹马腹,黑色斗篷的影子,在微微发暗中飞奔了出去。随着众人的咆哮声,脚步声和马蹄声都远离了。玛利亚到围墙外环视一圈之后,带着沃伦出去。 

“谁在那?” 

在走出围墙外没几步之内,就看见了人影。玛利亚和沃伦虽然跑了出去,但是,年迈的玛利亚在半途跌了一跤,脚无法动弹。 

“你先走吧。” 

一向爱哭的玛利亚意外的,以冰冻般的声音告知着。 

“但是,玛利亚……” 

“快逃吧。你不逃的话等一下又会被伊德骂了。没关系,快逃吧。” 

“但是……” 

玛利亚伸出双手,像导引着沃伦一般将他的脸拉向胸口。 

“可怜的孩子。谁都别恨,不可以怀着怨恨的心。神啊,神,请将我们的孩子,纳入您的庇佑中吧……” 

在背上拍着,被坚定的目光推送着沃伦跑开。远远的,远远的。伊德说的话,一圈一圈地在脑中回旋。跑累了,在路上正中央蹲了下来的沃伦正前方,有匹马冲了过来。猜测着是伊德吗,但是,这个可能性立刻被朝向自己的枪口给背叛了。 

“恶魔,去死吧。” 

脸颊掠过子弹。在那的是面目扭曲到令人害怕的好朋友,乔舒亚的脸。 

“竟然,竟然欺骗我到现在。我家中发生的所有不幸,全部都是你所引起的。” 

不论说什么都没有用。大叫着背叛的好朋友,背叛了沃伦。耳边掠过“死亡”的恐惧,沃伦一面哭泣,一面大叫着跑开。 

为什么自己会遭受这种待遇?明明每天都那么诚心地向神祈祷,为什么非受这种惩罚不可?为什么会突然长出翅膀……。 

背上掠过好几次子弹。沃伦逃进怪物的住处“橄榄树森林”。怪物是很可怕,但是“人类”更加地可怕。 

“呱,呱,呱”又大声又尖锐的鸟鸣,像蹲踞似的在大树树根旁睡觉,沃伦背脊抽动地抖了一下,慢慢地张开眼睛,四周围绕的是苍郁的野草。大雾弥漫,朦朦胧胧地无法看清远方的景色。 

一片黑暗,但,并非漆黑的。是像黎明前似的深蓝色。用沾染到土臭味的右手,沃伦粗鲁地在眼睑上抹着。在确实清醒过来的同时,肚子开始咕噜咕噜地叫了起来。为了不想听到空肚子的叫声,用力地压在肚子上却完全无法止住。 

直到听见鸟叫声醒来前,沃伦做了个梦。梦中和祖父母三个人围在粗陋的餐桌前。桌子上有烤好的面包,和玛利亚的得意料理热腾腾的鸡汤。不管是村人得知他是恶魔的事,还是在村中被追捕的事,梦中的自己都知道。既然如此为什么三人还会围在桌子前呢?必定是因为一切都有了安排了吧。开始用餐,可是不论吃了多少东西肚子却始终空空如也。更甚者肚子还多管闲事地叫着控诉。这是理所当然的。因为那只是个梦,只是个梦而已。 

握着拳在嘴边舔了下,有咸咸的土味。从背上长出恶魔翅膀,被村人追捕逃进橄榄树森林以来,已经渡过七个夜晚了。沃伦不知考虑过多少回,像是自己今后该如何是好之类的事……。单独一人自言自语着,只有繁茂的森林听见。四处都没有回应的声音。 

明确地体认到,如果一直都是这个模样的话,是无法离开森林到外面去的。就算离开了森林,让村子里的人看见了最后还是会被杀掉。想起了认为是好朋友的乔舒亚毫不犹豫地将枪口朝着自己的事。在悔恨的同时,胸口像死了心般地丝毫不觉得疼痛。对和乔舒亚一同渡过那么长的一段时间,不禁格外地懊恼。 

虽然无法抑制地担心着伊德和玛利亚,但是,却不能回去看看情况。不自觉地叹了口气,在这同时有一股像蛋腐坏了似的恶臭飘入鼻内,不由得用单手捏住鼻子。橄榄树森林中,虽然时浓时淡,但是,不论到哪都有这种恶臭飘荡着。察觉到那是怪物的体臭,是前天的事。 

沃伦慢吞吞地站起来,迈向青色的黑暗中。比起强烈地恶臭味更无法忍耐的是干涸的喉咙。在唯有自己踏在干枯野草上发出的回音声中,低头寻找大片的叶子,舔取偶尔滴在上面的水滴。但是仅仅这种程度是无法滋润干涸的喉咙的。 

从逃进森林开始称得上能入口的东西,只有露水和树果而已。想要忍住饥饿,渐渐地到最后沃伦再次蹲了下来。不知不觉地寒冷让身体打着哆嗦。在背上的黑色翅膀简直像要将自己包起来似地覆盖住全身。被村人追捕的元凶,令人厌恶的黑色翅膀,想不到还会有这么使用的一天。 

“有人类的味道。” 

头顶传来声响。是像坏掉的小提琴一般,尖锐高亢到要震破耳膜的声音。 

“也有恶魔的味道。” 

“那个啊,是恶魔和人类的小孩。哪天吃了那种东西的话,是会拉肚子的。” 

“为什么那种东西会出现在我们佛鹫鸟的住处呢?” 

“我怎么知道。不过恶魔是邪恶的。要是有那种东西在身边的话,一丁点儿猎物都不会接近的。” 

抬起头。渡过了七个夜晚后对森林中的怪物相貌也已经相当习惯了,但是,看见称做佛鹫鸟的怪鸟的长相之后沃伦说不出话来了。体型有小山羊那么大的大鸟,通体灰色,尾巴非常的长。从直裂到耳边的绿嘴中,时隐时现地露出像蛇一样的紫色长舌。 

“哎呀,看到脸了。多么丑陋的恶魔啊。既没有尾巴,也没有尖耳朵。” 

“真的。好丑的恶魔哦。” 

因为佛鹫鸟口臭的缘故,四周的腐臭更严重了。沃伦皱着鼻子低下头,用黑色的翅膀掩住全身无视着怪鸟。佛鹫鸟虽然喋喋不休,但是直到现在还没有对他加以危害。 

森林中的怪物见了沃伦背上的翅膀,知道他混有恶魔的血统,连看都不看一眼。虽然大致上怪物都无视着他,但是其中也有对沃伦的存在感到不愉快,而驱逐他的种类在。貌似猴子的称做“史普利兹”的怪物对势力范围的意识相当强烈,对迷路的沃伦以极惊人的气垫驱逐着。但也仅限于踏入地盘之内时,一出到范围外就突然像失去兴趣一样掉头离开。 

抱着饥饿的肚子,以黑色的翅膀御寒,回想起刚才做的梦,不由得泛起了泪水。在温暖的床上醒来,和玛利亚烤的美味面包的早晨景象,也只有在梦中了。虽然很平凡,但是,那是多么地幸福啊。在细细品味的同时,祖父母的安危,只能在怪物的森林中担心却什么都不能做,更加痛恨自己的无用。 

一阵阵涌上来的寂寞感,想着干脆就这样凄惨地死了算了。但立刻又粗暴地打消掉激动的思绪。既然在森林中,无论如何至少要确保住自身的安全。不能在这里受到挫折。还不到死的时候。留下拚了命让他逃离的祖父母,只有自己解脱之类的事绝不允许。 

高昂着情绪,站了起来。光坐着肚子是不会填饱的。不知如何是好的情况下,只有等到因饥饿和生病、无法预料的事故而死亡为止,在此之前,只能苟活下去。沃伦再次没有目的地走着。 

在听不到佛鹫鸟的声音的时候,沃伦好不容易离开了树林走到小小的草地上。感觉踩到什么柔软的东西而停了下来,看向脚边。捡起一个茶色的不知是什么的东西,那是个大大的皮制袋子。但是底部破了个洞。重新环视周围,附近四散着像是袋子里面的东西。 

有小小的瓶子和笔记本,但是,更吸引沃伦视线的是,淡茶色的纸袋。周围弥漫着浓雾,旁边没有人在的样子。沃伦靠向纸袋,颤抖着手捡了起来。正如预料中的,里面装着面包。沃伦将纸袋紧紧揣在怀中,一溜烟地跑了。 

拼命地跑。确认背后没有人追过来后,在大树下重新打开袋口。用颤动的手抓住面包,就这样站着啃了起来。发出卡卡的声音吃着吃着,直到袋底平平的只剩下面包屑为止。 

吃完后将纸袋撕成细小的碎片,撒在四周。这么一来,就不会留下自己吃过的痕迹了。在放下心的同时,突然害怕了起来。自己现在到底做了些什么啊。沃伦最后蹲了下来,抱住头。不论肚子有多饿,还是捡到的东西,自己已经偷了别人的东西了,很明显地犯下了名为“罪”的行为。 

慌张地在胸前画着十字,双手交握住。自己犯下偷窃他人物品的罪,感觉像背叛了虔诚信仰的玛利亚和伊德。不能把吃了的东西归还的话,就无法偿还这个罪过。还是先向物主道歉好了。不管会被如何痛哭,还是殴打,那都是自己的“罪”。心甘情愿地接受,就算犯下过错,神也不会舍弃信徒的,必定会救援的。 

沃伦和逃离的时候相反,以缓慢的步伐走着。从长出恶魔翅膀以来,嗅觉比以前更加灵敏了,也可以看向更远的地方,感官像野兽一样敏锐。远离人类的证据只让他悲伤而已。 

察觉到愈接近袋子所在地,一股腥味愈来愈重。和怪物的体臭稍微有点不同。刚才明明没有味道的,也许是风向改变了也不一定。接着回到偷了面包,袋子掉落的草原时,沃伦停了下来,目瞪口呆。 

因为开始泛白的天空和浓雾消散的缘故,刚才没看见的东西现在清楚地看见了。在零乱的袋子对面,有一小块茂密得像被红黑色油漆沾染过的斑点。臭味还很新鲜,但是,没有见到有人影在。从掉落下破掉的袋子的情况来推测的话,难不成是有谁被森林中的怪物袭击,而且被带走了?不,大概是被怪物袭击而受了伤,勉强逃掉了也不一定。 

沃伦把不知属于谁的袋子中,四散在地上的东西收集起来。如果受了伤的人逃出森林外的话,也许会需要这些东西。虽然无法送到教堂去,但是放到来找的时候马上就能看到的地方,比如森林的入口处,这样对把面包吃掉的事,多少能减轻一些罪孽吧。 

抱起皮袋,正要走出去的时候,头顶有卡沙卡沙地擦过树叶的巨大声响。 

“喂,恶魔。” 

粗嘎的低沉声音从上方降临。沃伦吓得把手中的皮袋掉落脚边。战战兢兢地抬起头,在大树树枝上站立着比至今所见都来得庞大的“史普利兹”。 

“这里是我的地盘,别在那东张西望的,还不快滚出去。” 

背脊发起抖来,努力地摇晃着僵直的双脚,准备要跑时,啪地有什么东西浸湿了脚边。反弹在草地上的红色,接着啪嗒啪嗒地滴落将长草渲染成一片红。 

“在那磨蹭什么?” 

随着怒吼声,脚边掉下有质感的东西。以为是木块而凝视一看,嘴唇微微地抖起来。是脚趾的形状,一片血污的人脚,但是只有膝盖以下的部分而已……。 

“啊,糟了。” 

史普利兹从树上跳下来。捡起满是鲜血的脚,从脚尖开始像是很美味似地吃了起来。 

知道森林中的怪物会吃人的事。这些话题也不知听过多少回了。但是从没真的看过被吃掉的情形。 

“呜哇啊啊……” 

发出让史普利兹吓得弹了开的大叫声,沃伦逃跑了。这种事,这种事不应该发生。人类,不应该像那样轻易地就被吃掉。神怎么会允许呢?一面跑,一面在胸前画着十字。这里是怪物的住处,不是人类的住处。自己不想待在这种地方,也不能待在这种地方。冲击,给予了沃伦飞奔出森林的勇气。 

逃出微微发暗的森林,视野一下子宽广了起来。广大的草原,舒服的和风。还有非常好闻的花香。那是一种有着淡淡奶油色的花朵。 

像是表示早晨般,森林外也开始染成白色。远方也传来鸡啼声。在小路上一个人都没有。沃伦一面在四周以锐利的视线扫着,慢慢地走出去。微微地,有鸟类振翅的声音,背脊震了一下,在路边遮掩着蹲下来。对以这种模样和人碰面感到恐惧。 

所以好不容易找到村子外的空屋子时,毫不犹豫地飞奔入内。在屋子中四处绕了一圈,扯下挂在窗户上的大布片勉强遮掩住黑色的翅膀,灰尘从破洞处掉得满头都是。 

简直如同乞丐般地模样,沃伦再次走着。半途和一位驼背的老婆婆擦身而过。沃伦猜测着该不会向拥有恶魔翅膀的自己扔石头,但是,虽然老婆婆向乞丐般的男人瞥了一眼,却无视地走过去。一面无精打彩地在村子的路上走着。想回家去,回到有高高围墙的家中的话,在温暖的暖炉前,感觉像是伊德和玛利亚会在那儿等着自己一样。虽然被残酷地追捕,但是,众人一定能理解自己其实是很虔诚信仰的,就算不能回复原本的生活,还是强烈地祈望回去。 

要回家的话,必须快速通过村子的广场。清晨,没有人在。用跑的快速穿过去。愈接近广场,听见众多鸟类的叫声。也许是因为广场上有水源所以才会聚集也说不定。 

一面走,突然想起来。这么说来村子里从今天开始就要举行丰收祭了。每年的祭典都会作大型的花车,小孩子和未婚女性会坐在上面在村子中结队游行。接着最后会在村子正中央的广场上整晚燃烧火炬跳舞到天明。 

一直以来祭典前广场上的花车准备都很热闹的。但在路边完全没见到花车的影子。但是广场中央做了个什么在那里。是用木头组合成的。猜测着是作好的花车,沃伦摇摇晃晃地接近那个“什么”。 

那是单单用两根剥皮圆木组合成的三角形东西。在组合成三角形的两根圆木中间,横架着一根稍微细一点的圆木。到底是什么啊,沃伦歪着脖子。而且从圆木的方向还飘来一股腐臭不可闻味。愈接近一分,背脊就像心神不定似地骚动不已,有不好的预感。接着相当接近了,察觉到悬挂在较细圆木上的东西时,沃伦将遮掩住自己的破布给扔掉,冲了过去。 

村子广场正中央建造的简陋绞架上,有两个人,被吊了起来。周围聚集了众多的鸟类,用尖锐的嘴啄食着散发腐臭不可闻味的肉。 

伊德和玛利亚双眼被刨了出来,二人的额头上都烙了十字的印记。 

“伊德,伊德……” 

一靠近,鸟群啪沙啪沙地振着翅膀飞走了。伊德就这么张着嘴,被风吹得摇来晃去。 

“玛利亚……” 

一向注重外表的玛利亚披散着头发,脸颊上留着流下血泪的痕迹。沃伦跑上前去用力地撼着圆木,但是,坚固的绞架丝毫不为所动。自己的身高,还不足以将绞住脖子的绳索给解开。“快一点把那绳子给解开,我想这么做”的强烈期望着踮起脚尖,突然身体飘了起来。 

没有去想为什么身体会飘起来之类的事,将吸取玛利亚生命的粗绳用臼齿咬断。用右手抱过玛利亚简直像晒干的药材般的身体,接着咬断杀死伊德的粗绳。从自己倚靠着的伊德的后颈涌出白色的蛆,沃伦像不愿看到似地悄悄闭上眼睛。 

“啊,是恶魔,恶魔回来了。” 

抱着伊德和玛利亚回过头,在那的是面包店主人,巴南的身影。被巴南的声音惊动,沉默的屋子陆续打开窗户。人群渐近,沃伦就这样抱着玛利亚和伊德意识到翅膀振动了起来,高高地飞了上去。 

明明想早点逃离这个地方,双手抱着两个人的重量却让沃伦左摇右晃地飞着。想着也许用跑的会好一点,但是已经太迟了。下方,开始聚集众多的人群了。 

“是恶魔,果然在这附近。” 

“杀了他,杀了他。” 

从地面上投掷上来的有令人畏惧的言词和石头,额头让石头给击中了。一面忍耐着疼痛和不甘心,沃伦继续飞行。但是人群也朝着他飞行的方向追了过来。再也回不了那个家了。只有逃往橄榄树森林去了。 

森林出现在脚边的瞬间,尖锐的枪声响起。同时翅膀升起一股刺痛,在失去力量的同时平衡感也崩溃了。沃伦像树叶一样旋转着往森林中坠落。 

像被扔在树林间般坠落的沃伦,像要昏劂过去的巨痛,一时之间动弹不得。森林外传来大声的欢呼。痛恨那种声音。一面哀伤地想着,用力地咬紧牙关。忍住全身传来的阵阵剧痛站起来。被击中的翅膀流出了血,在滴落之际有点被碰到吧,很神奇地回转在上方破碎。拖着沉重的翅膀,沃伦迈开脚步。在坠落之际伊德和玛利亚不知掉到哪去了。不能不去找。 

马上就看到玛利亚。悬挂在旁边的树枝上。但是沃伦对爬树并不在行。最后只能舞动着疼痛的翅膀飞上去。用以为心脏要停止程度的剧痛做交换,沃伦成功地将玛利亚紧紧抱住。 

“玛利亚,对不起。把你掉在那真对不起。很痛吧,很难受吧。对不起。” 

将脸埋在胸口道歉后,让玛利亚横躺在树根旁。之后沃伦为了寻找伊德,再次迈开脚步。应该不会掉得太远才对,找来找去却始终没见到伊德的身影。 

“喂,恶魔。” 

在累得脚都僵了的时候,听见一阵嘶哑的声音。回过头,看到在树林对面站着垂吐着紫色舌头的史普利兹,明明是如此恐怖的怪物,恐惧感却像麻痹了似的,看到了也毫无感觉。 

“这里是我的地盘,滚出去。” 

准备照办的沃伦,嗅到微微的腐臭味回过头来。史普利兹一只手握住个东西,那是沃伦紧紧抱回的,温柔祖父的身体。 

“把伊德还来。” 

用力握住双手,怒吼着。史普利兹歪着大嘴嘲弄地笑着。 

“你说要归还的东西是这个吗?” 

史普利兹将伊德高高举起到眼前。沃伦发不出声音了。伊德身体的双脚……从腰部以下全没了。史普利兹吐着紫色的舌头在伊德剩不到一半的身体上舔着。 

“这东西掉到我的地盘里。虽然开始腐坏味道差了点,但总是食物没错。是我的东西。” 

接着张开血盆大口,把伊德胸部以下的部分一口吃掉。 

“呜哇啊啊啊啊……” 

一面大叫,沃伦向史普利兹冲了过去。大吃一惊的史普利兹松开了手,只剩胸部以上的伊德掉落地面,逮到机会一把抱在怀中,沃伦就这样逃开。但是史普利兹发出“嘎噜噜噜”地威喝声追了过来,抓住沃伦背上受伤的翅膀,毫不留情地摔到树干上。 

痛得蹲下身的沃伦视野中,看见史普利兹把伊德捡起来,从脖子以下咬下去的样子。脑中像是完全沸腾了一般。 

沃伦两次愤怒地扑向史普利兹,往毛茸茸的手臂死命地咬下去。深陷进对方手臂中的牙齿,确确实实地有陷进肉里的质感。下颚一用力,把叼着的肉块扯了上来。 

“呜喔喔——” 

在吐掉腥臭肉块的同时,史普利兹倒栽葱地摔在地上,压住手臂在地上翻滚。沃伦紧紧抱住伊德好不容易才剩下来的头,勉强舞动阵阵刺痛的翅膀,飞往空中。 

“我要宰了你,我要宰了你。” 

脚边,传来野兽的威吓声。知道用跑的是逃不掉的。这么一来只好用飞的了。但是开了个洞而扭曲的翅膀无法长期飞行,半途降落在森林中。虽然在因残酷的痛楚而降落的地方动弹不得,但是,好像史普利兹并没有追到自己的样子。稍事休息后,沃伦一面拖着扭曲的翅膀和控诉着痛楚的全身,将伊德的头揣在怀中迈开脚步。 

回到玛利亚所在地的沃伦,对自己看到的光景疑惑着,玛利亚身体四周,黑压压地聚集了一大群佛鹫鸟,争先恐后地啄食腐肉。 

“滚开,到一边去。” 

驱散佛鹫鸟后沃伦所见的是玛利亚令人惨不忍睹的模样,被吃得四散的内脏,连脑浆都溢了出来。 

“对不起,对不起。伊德,玛利亚……对不起。” 

紧紧抱住二人,沃伦最后终于崩溃了。对没用的自己所流出的后悔泪水,止也止不住。 

“恶魔有好多东西可以吃哪。” 

树上,传来佛鹫鸟的窃窃私语。 

“虽然烂掉了,不过是食物,是人类。” 

“那个恶魔受了伤。快点死掉吧。这样就可以吃那些肉了。” 

“快点死掉吧。” 

“快点死掉吧。” 

沃伦咬紧牙关,泪水濡湿了脸颊。双手撑在地面上,扒开坚硬的土壤。 

“快点死掉吧。” 

“快点死掉吧。” 

在佛鹫鸟的大合唱中,沃伦掘了个坑。指甲断裂,皮肤绽开,指尖也滴着鲜血,但是,毫不在意的继续挖掘着坑洞。 

在伊德和玛利亚的坟上,犹豫了一会,最后还是用木头立了个十字架。他们二人都相信着神。既然如此,那就立吧。但是沃伦再也不相信“神”了。等待着那么虔诚信仰着神的祖父母的是,惨无人道的末日。假如真的要惩罚的话,只有自己不就好了。和伊德和玛利亚,一点关系都没有。 

沃伦每天在墓上满满地用土堆着。不这么做的话,在自己不小心睡着的时候会有像佛鹫鸟一样的怪物来偷挖坟墓的。除非自己生命中止,不然在伊德和玛利亚回归黄土前,都要守护住他们的身躯。 

就算下雨,或是刮风,沃伦在墓前一动都不动。悲凄满溢胸口,丝毫不觉得饥饿。 

明明什么都没吃,破烂不堪的恶魔翅膀却两天就完美地复原。扭曲的骨架也正了,开的洞也自然地填满了。因为是恶魔才有的恢复力,沃伦不知是该高兴还是难过。然后过了第五个夜晚将要黎明之时,突然四周被耀眼的光华给包围住。 

沃伦从土堆上抬起头,支起半边身体。自己身体的周围被耀眼的光华给包围住,传来佛鹫鸟的悲鸣和振翅离去的声音。看见从天空笔直注下耀眼的光华中,有三位一身白羽白衣的天使,笔直地朝自己的方向降临。沃伦呆呆地半张着嘴,盯着光芒中的身影看。 

这是就连教堂的宗教画像都无法比拟的美丽光景。双手在胸前用力地握合。让背后的雪白羽翼环抱的三位天使,沉默地在沃伦面前降落。不论哪一位天使都极为美丽,但是在正中间的那一位天使拥有最大羽翼,美貌也胜过另外两位。如绢线般纤细的耀眼金发直垂到脚边,肌肤如刚挤出的牛奶般白皙,细长的眼睛,大大的蓝色瞳孔有如溶入蓝宝石似的。 

“今天,要将地下的魂魄带往天界去……” 

站在右边深褐色头发的天使,翻开像帐簿的金黄色本子,用摇铃般的嗓子读着。 

“伊德·萨美理德及玛利亚·萨美理德。因为在人间犯下了‘罪’,二人受到了审判,不过热忱的信仰受到了肯定决定迎往天界去。但是不知何故坟上竟然会有恶魔在,阿加莎大人……” 

深褐色头发的天使告知站在中央的天使,歪着脖子。 

“您也看到了,虽然多少混有人类的血缘,不过是恶魔没错。阿加莎大人,消灭掉会比较好吧。” 

称为阿加莎的天使什么都没说不过好像了解的样子,深褐色头发的天使将左手拿着的金色棒子大大的挥舞起来。明知就要死了,但沃伦丝毫不畏惧。比起死亡,对知道伊德和玛利亚被召唤到天界之事更加地高兴。如果二人的灵魂能得到救赎的话,那自己像灰尘般地消失也没关系。再说,生命是被天使给召唤去的,再也没有比这更幸福的事了。低下头,准备接受天使制裁的沃伦眼中,映出膝盖下方茶色的土堆。 

“天使大人。” 

沃伦抬起头,在胸前画着十字。这个动作让深褐色的天使慌张地停住左手,像大吃一惊似地目瞪口呆。 

“为了将祖父母的魂魄,迎往天界而降临的温柔天使大人,在死前,我只有一个愿望。在这土堆下长眠的躯体,是有理由才会埋在这怪物居住的森林中而回不去的。如果我不在的话,请早一点将他们挖起来,不要成为森林中怪物的食物。我明白这个要求过分了点,但是我不在之后,连守在坟前至少不让他们被怪物给吃掉,都办不到了。” 

吹过一阵如春风般温暖的风,称为阿加莎的金发美丽天使站在伸手可及的地方让他吃了一惊。 

“养育恶魔,是罪过。养育你的两人受到报应,是理所当然的事。再说决定被召唤到天界去,这完全是因为两人深厚信仰的缘故。” 

沃伦大大的左右摇着脖子。 

“全都是我的罪。不管是诞生在这世上的事,还是强力希望活下去的事也是,全部都是我的罪。他们只是,充满感情的人类而已。只是如此。不要忘掉对神的信仰。请连同魂魄同样的,守护住这躯体吧。拜托。拜托……请发慈悲吧。” 

称为阿加莎的天使以指尖缓慢地移动。有觉悟的沃伦闭上双眼,惊讶全身被眩目温暖光线包围住的感觉。轻轻地线开眼睛,看到祖父母的坟墓周围闪光着光华。但也只在数秒间,马上又回复成茶色的土堆了。 

“你所在的地方,张开了怪物无法进入的结界。效力只有一年的时间,虽然如此也已经足够让你的祖父母回归黄土了。” 

“谢……非常感谢您。” 

沃伦流下了眼泪。再也不用为怪物侵袭祖父母残骸的事担心了。 

“那个该怎么办才好?” 

深褐色头发的天使以脸向着自己的方向指着。 

“消灭掉好吗?” 

称为阿加莎的天使,对深褐色头发的天使回过头来。 

“没这个必要。不用管他。就算这样,他也不会去危害人类。” 

美丽的天使,用悲悯的蓝宝石瞳孔看向沃伦。 

“可怜的恶魔,必然是让善良的人类给养育,不然不会直到现在还苦苦思念着。但那也全都是你所选择的命运。” 

三位天使一齐离开沃伦往回走。接着和来时一样,周围开始充满眩目的光芒,像被光线吸走一般飘到空中。但是三人之一,在左边的天使突然回过头,马上又回到身边。这位天使有和恋人加伦一样的金发,像要被吸进去一般的绿色瞳孔。天使以白色的指尖,在沃伦眼前描绘着柔和的曲线。 

“花之守护天使,以凯伊尔为本名,在那墓前绽放小小的蔷薇。” 

从白色的指尖,溢出淡金色的光芒,在茶色土堆的周围降落射入。突然,从墓的周围,沃伦的膝盖下方露出小小的花芽。眼看着成长了起来,绿色的花蕾渲染成淡粉红色,接着开始绽放。 

“凯伊尔。” 

深褐色头发的天使慌忙地回来,用力拉扯让花绽放的天使的手臂。 

“你在做什么?” 

深褐色头发的天使斥责着,让花绽放的天使低垂着大大的绿色瞳孔。 

“附近很寂寞啊,至少让花……” 

“不要做多余的事比较好。” 

狠狠地责备一顿后,绿色瞳孔的天使被带走了。三人一齐在眩目的光芒中上升离开,直到看不见那身影后,光的路才往四周放射似的,溶化似的消失掉。 

沃伦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猛盯着脚边看。祖父母长眠的坟墓上,又小又可爱的花朵迎风摇晃歪着头。眼眶一热功当量,再也忍不住的泪水如雨般落在蔷薇上。 

小小的粉红色的花,那是玛利亚最爱蔷薇花。 


照奶奶说的打扫庭园直到中午才结束。苏奈亚急忙地吃掉午餐,穿上放在玄关的斜纹软呢外套。 

“又要到沃伦那去啦。” 

回过头看到奶奶“哎呀呀”地耸着肩表示。 

“和那男人相当合得来的样子嘛。要去玩是无所谓,但是不可以打搅到沃伦的工作哦。还有绝对要在黄昏前回来。” 

“是。” 

大声地回话,苏奈亚飞奔出玄关。只往前跑而没回头的背后,没听见奶奶低语着“当父亲的替身,太过年轻了吧”的声音。 

苏奈亚在村中的农村路上奔跑。接着过完道路后停了下来。自己以外的人都无法通过。脚慢慢踏进通往北方的路。在这瞬间苏奈亚最是喜欢了。因为那是只有和沃伦是朋友的自己才有的特权。 

在颜色稍微不同的茶色路上,朝着有高砖墙的房子的道路再次奔跑起来。山丘上的野草都枯萎了,呈现出一片土黄色。上面刮起强风发出像笛子一般尖锐的声音。拉拢身上穿的外套,像要被吹走一样地走着。好不容易走到了目标的围墙前,没有敲门向住房问候,打开沉重的门扉往围墙内走去。 

“午安。” 

马马虎虎地拍门了事后就往房子中飞奔进去。但是就算站在玄关也没有人出来的样子。难不成……蹑手蹑脚地穿过客厅,悄悄推开南边房间的门,从背对着门的摇椅上,露出了金色的卷发。慢慢地慢慢地接近。 

在人间的天使。凯伊尔就这样靠在摇椅上打磕睡。膝盖上的毯子也有一半掉落在地上,发出像是很舒服的呼声。在这时间,凯伊尔多半会睡午觉。沃伦除了星期日以外的每天,都在街上的工作室工作,凯伊尔的一天却非常的逍遥自在。 

还不想叫醒他,想再多看一下那美丽的睡脸,向前踏近一步,地板却发出微微的响声。长长的睫毛用力地抖了一下,啪地打开了眼睑,像要把人吸进去一般的绿色瞳孔,看到了苏奈亚。 

“欢迎,苏奈亚。” 

“午安。” 

至今为止不知见过多少回,但只是看到那眼睛而已,苏奈亚还是没办法地心跳不已。 

“来了的话,把我叫醒就好了啊。” 

凯伊尔打了个小哈欠,在椅子上大大的伸展着腰,接着慢慢地歪着脖子。 

“今天不是要上学的日子吗?” 

“已经开始放寒假了,直到下个月都不用上学。” 

凯伊尔低语着“这样啊”。站起来走出房间。靠在椅子上等待,凯伊尔拿着放有饼干和香草茶味道的托盘回来。 

“请用。” 

看到桌子上放着的下午茶点心,咕嘟地咽了口口水。刚才明明吃过午餐,又要装不少东西进肚子了。 

“我开动了。” 

苏奈亚伸出手,马上被凯伊尔握住。 

“洗完手再吃。” 

挂着微笑。无法违抗那张笑脸,缩回伸到一半的手,苏奈亚到厨房洗手。然后以飞也似的速度回来,咬向等待着自己的饼干。饼干中掺着捣碎的树果,无法言喻的清脆和美味。 

“好好吃哦。” 

苏奈亚嘴里还塞满着东西就没礼貌的开口。 

“那真是太好了。” 

凯伊尔眯细了眼微笑。 

“这个,是凯伊尔做的吗?” 

“我不会料理。” 

凯伊尔理所当然地回答。 

“那是沃伦做的了。” 

凯伊尔以指尖顶着脸颊。 

“是昨天晚上吧。吃过晚餐后突然烤起饼干来。接着今天早上,在出门前,对我说了声如果苏奈亚来的话会想吃饼干的就出去了。” 

苏奈亚伸手拿了两块饼干,一口咬碎。 

“好厉害哦。他知道我会来的事唉。沃伦真的什么都会。会做美丽的别针,也会做饭,连做点心都相当在行。我奶奶说对小孩子身体不好所以绝对不做点心给我吃。其实是因为奶奶不太会做点心。啊——啊,我好想要一个像沃伦一样温柔的妈妈哦。” 

在忘我的说话期间,察觉到凯伊尔的表情逐渐地暗淡起来。苏奈亚困惑地想着,凯伊尔对有关沃伦的话题,非常地讨厌。 

“虽然他确实很能干,但是,那种事只要一用魔法,瞬间就可以办到了。” 

凯伊尔用别扭的表情,轻轻地撅着嘴。 

“但是,沃伦说不能轻易使用魔法。他说因为恶魔的魔法是从他人处‘夺取’的魔法,所以不能使用。” 

凯伊尔用力地咬住红色的美丽嘴唇。 

“是啊……” 

凯伊尔像生气似地突然扭过脸去。像要消除天使的怒气般,苏奈亚将椅子拉向天使的摇椅旁,握住那白皙美丽的手。 

“喂,凯伊尔,我想听听天界的事。” 

凯伊尔将扭到一边的视线转回来。但是绿色的瞳孔还是很别扭。 

“是很漂亮的地方吧。所有相信神的人,都会到那去吧。那么我的爸爸和妈妈一定也在那里。说不定也和凯伊尔见过面。” 

凯伊尔的手指,温柔地抚着苏奈亚的脸颊。 

“人类灵魂居住的场所,位于比我们居住的场所天界还要高的地方。我们天使,生活在比较下面一点的世界,和灵魂交会只有在去迎接的时候。虽然可能和苏奈亚的双亲见过面,但是一天之中被召唤去的灵魂不止数百个,就算见过面,我也不记得了。但是如果苏奈亚的双亲是虔诚信仰的人的话,现在绝对在上面的世界中幸福的过日子。” 

凯伊尔手指的感触非常舒服,苏奈亚像猫一样眯细着眼。 

“那个‘天界’有很多像凯伊尔一样的天使吧。” 

“虽然很多,但是天使的人数是由天界仔细决定的。而且天使也有各式各样的性格,没有两个一模一样的天使,也有阶级之分。” 

“阶级?” 

对歪着脖子的苏奈亚,凯伊尔窃笑着。 

“天使的力量有很大的差别,以大天使为第一往下分二十个阶级。” 

“嘿,是这样啊。” 

一面抚着苏奈亚,凯伊尔如梦般地瞳孔向天上看去。 

“我是随侍天界最伟大的天使大人,阿加莎大人的天使。” 

最伟大,这句子苏奈亚明白。是像凯伊尔一样美丽的天使的话,绝对非常伟大的。 

“凯伊尔是很厉害的天使啊。” 

凯伊尔的表情像吃了一惊似地悄悄垂下视线,反复地用力握住苏奈亚的手。 

“只是帮助阿加莎大人工作而已,我本身的阶级并不高。” 

羞愧般地放小音量。为了甩开这种虚弱的态度,凯伊尔顺势抬起低垂的脸。 

“但是随侍阿加莎大人的天使,也是相当光荣呢。虽然有成为大天使的随侍者要从高阶级天使中选择的规定,但是,阿加莎大人指名要我呢。虽然只是这样一介天使的我,也端正地请我协助他,我会兴奋也是没办法的事。虽然一开始时有部分以身份不合而焦急的在背后散播谣言的天使,但是我还是被选中成为阿加莎大人的随侍者。” 

每次在说出“阿加莎大人”名字的时候,凯伊尔的说话方式会很自然地加重力道。这位大天使的名字,已经从凯伊尔口中听到好几次了。大天使的相貌,天使的力量和温柔,处处掳获着凯伊尔。凯伊尔对那位大天使大人,相当喜欢的事,光是用听的就已充分传达给苏奈亚了。 

“阿加莎大人是位非常美丽的天使。绢线般的金色头发,溶入蓝宝石般的海蓝色的瞳孔,非常温柔的微笑。阿加莎大人不只有非常美丽的容貌而已,还很温柔,慈悲为怀。听说他拥有的天使力量至今在众天使中也是最厉害的。是只拥有让花绽放能力的我,怎么也无法比拟的优秀天使。” 

比起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大天使,苏奈亚对眼前所见的美丽天使,更有兴趣。 

“凯伊尔可以让花绽放啊?” 

很自傲的,凯伊尔用力地点头。 

“虽然现在失去力量没办法了,但是以前在阿加莎大人居住的城周围,一直都开满了美丽的蔷薇。从有我随侍起,一直都让城周围的蔷薇绽放着,大家都称呼阿加莎大人的城为‘蔷薇之城’,这让阿加莎大人非常地高兴。” 

脑海中想像着巨大雪白的城周围,开满红色和粉红色蔷薇的光景。 

“我也想看,好想看哦。” 

像在撒娇似的紧紧搂住,凯伊尔苦笑着抚着撒娇孩子的头。 

“人类的苏奈亚是无法见到天空之城的。假如我还有剩余力量的话,只让庭园中的花为了苏奈亚绽放的事还办得到,但是……” 

白皙的手将自己抱近。凯伊尔的胸膛,一直都有甜甜的,像牛奶一样的香味在。不记得自己的母亲是不是也像这样有甜甜的香味在,不知哪有点难受的,怀念的感觉,苏奈亚紧紧地握住白色的衣角。 

“苏奈亚是爱撒娇的孩子。” 

在耳边回响的声音,又甜美又温柔。 

“可爱的,爱撒娇的孩子。” 

苏奈亚双手圈住凯伊尔的后颈,在柔软的脸颊上亲吻。 

“最喜欢你。” 

虽然喜欢到无法言喻的地步,最后还是只能用言语来表示,对自己如此强烈的思绪无法巧妙地表达感到不耐、焦急,苏奈亚将脸用力地贴在满是牛奶味道的胸膛上。简直像母亲一般温柔的凯伊尔。但是对沃伦也怀着同样程度的喜欢。最喜欢那个寂寞的恶魔了。 

“为什么凯伊尔会讨厌沃伦啊?” 

虽然知道凯伊尔不高兴,但是没听过原因。虽然至今为止拜访这个家好几次了,但是,苏奈亚从没听过凯伊尔和沃伦间的对话。经常在自己在的时候,虽然沃伦会和凯伊尔说话,但是,凯伊尔从没有回答。 

不愿承认,自己好几次对自己说住在一起感情一定很好。但是屡次遭遇到的事,也不得不承认这事实。凯伊尔无视着沃伦,看见那明显讨厌的姿态,对露出悲哀表情的沃伦苏奈亚也一同难过着。 

“那个恶魔,把我的所有都夺走了。我这一生,绝不会原谅他的。” 

和对着自己的甜美声音不一样,是严峻的口吻。凯伊尔一直都不称呼沃伦的名字。对这也很难过。 

“沃伦很温柔,所以……” 

苏奈亚的辩驳,中途就被打断。 

“那是恶魔,现在是温柔的样子,可是总有一天会在苏奈亚面前露出邪恶的真面目。” 

凯伊尔不愉快地皱着眉,不高兴地叹了口气。 

“我告诉你那个恶魔的真面目吧。我第一次见到那个恶魔,是在天界阿加莎大人的‘蔷薇之城’中。” 

苏奈亚歪着头。以前,在听沃伦说的时候,说和凯伊尔初次见面是在橄榄树森林中。虽然想问哪边才是真的,但是沃伦说自己过去的事,不可以对凯伊尔提起,所以,苏奈亚对想问出口的话只有强迫地忍耐不说。 

“已经是一百年前的事了。那个恶魔,接受了许多天使都会畏惧的升格试炼。” 

对凯伊尔的话,苏奈亚吃了一惊。没听沃伦说试炼的事。苏奈亚听见的,是凯伊尔在沃伦的爷爷和奶奶的墓上让美丽花朵绽放的事,到此而已。虽然想再多听其它的事,但是,已经到家了。在这之后,虽然好几次想再听后面发生的事,但是,沃伦说要等苏奈亚再长大一点的时候……暧昧的敷衍了事不再提起。 

凯伊尔微微地耸肩,以呆滞的表情左右摇着脖子。 

“那是连天界都是首次尝试。不只有从天使卵中诞生的天使,就算是异种族的优秀者也能被赋予天使的称号。而且那个恶魔去应征了。天使的试炼,虽然是何种种族都没有关系,但是相反的恶魔接受试炼却是前所未闻的,在天界引起喧然大波。但是这边又标示着‘不问种族’,所以不能拒绝那个恶魔接受试炼。” 

真是毫无道理,凯伊尔不知重复说了几次,但是,苏奈亚不认为这是违反常规的事。被人类养育着,不止温柔,还非常正直的沃伦,期望超越人类成为天使,是很自然的事啊。 

“不过那个恶魔前两次试炼都合格了,只剩下最后的试炼。” 

“他一定很努力吧。” 

苏奈亚说的话,立刻遭到凯伊尔的否定。 

“没这回事。他是恶魔,不可能正经地接受试炼的,绝对是用了肮脏的手段不会错的。所以第三次的试炼会不合格是当然的。” 

“还是不行啊。” 

“这是当然的。” 

凯伊尔金色的卷发里,插入白皙的手指轻轻拨弄着。 

“还好他没合格。在天使中,光是想到掺杂个黑色的异形在,就恶心。天界中的所有天使一定都这么认为的。” 

苏奈亚忍不住,用力地拉扯凯伊尔的衣角。 

“为什么不能有恶魔的身影在?” 

“因为光是看到那个模样就浑身不舒服啊。” 

“但是对神有信仰的话,不就可以了吗?牧师说长相不用在意。” 

凯伊尔的表情微微抽动,游移着视线,简直像是在困惑着。 

“人类和恶魔不一样。恶魔不可能会有信仰的。” 

“我不懂,虽然是恶魔的模样,但也许会相信神也说不定啊?” 

凯伊尔的脸色发青了。 

“恶魔是不会有信仰之心的。要我告诉你那个恶魔最后的试炼没合格的原因吗?那个恶魔在大天使阿加莎大人的面前,偏偏就说了‘谎’,是在神的使徒的我们面前,毫不在意的做这种事的男人。” 

“也许他是有理由才这么做也说不定。” 

凯伊尔的手啪地离开,以出乎意料的冷淡,放开在膝盖上的苏奈亚。 

“从刚刚开始你就一直袒护那个恶魔。为什么?那个恶魔是坏人啊。做出了许多的干事。就算如此你还要袒护他吗?对天使的我所说的话,你不相信吗?” 

突然冷淡的凯伊尔,伤了苏奈亚的心。凯伊尔对苏奈亚像是祈求连接而伸出的手仅瞥了一眼,并没有握住。 

“可是,沃伦喜欢凯伊尔啊。想要跟你和好。” 

凯伊尔压住双肩,直打哆嗦。 

“和恶魔和好……啊,多可怕啊。这也是罪啊。你要我这一生,都让罪恶的火焰燃烧吗?” 

对凯伊尔所说的话,无法理解。所以一有疑问,就提了出来。 

“喜欢沃伦的话会下地狱吗?那么我喜欢他的事也是罪吗?” 

“你不一样。你和我不一样,是人类所以……” 

凯伊尔像被苏奈亚的话压制住似的,音量渐渐放小。 

“但是和沃伦友好是不行的。不行不是凯伊尔说的吗?我喜欢沃伦,但是我也没忘掉神的事啊?” 

凯伊尔束手无策,半张着嘴。 

“也许沃伦有做过坏事,但是反省过那件错之后也不被原谅吗?为什么恶魔不能像人类一样?” 

“因为……是恶魔所以……” 

“只因为是恶魔,所以就不允许犯错吗?” 

凯伊尔皱着眉,露出深思的表情。 

“我也不知道。一般的恶魔都是邪恶的,至今为止都没错。但是……原谅悔过的恶魔是很困难的问题,不是低阶天使的我能够解决的事。” 

苏奈亚想这是很紊乱的事吧。凯伊尔也说了不知道。 

“是好事还是坏事,是谁决定的?” 

“是大天使大人。” 

凯伊尔立刻回答。 

“沃伦是坏人吗?” 

凯伊尔保持沉默,很不甘心地咬住嘴唇。之后突然表情崩溃般,落下如珍珠一般的泪水。苏奈亚吃了一惊,向凯伊尔道歉。 

“凯伊尔,对不起,凯伊尔……” 

搂住他的后颈。 

“坏在像那样的欺负我。” 

独自低语后,凯伊尔的泪水又涌出来。不知道是什么导致凯伊尔那么伤心,苏奈亚紧紧抱住爱哭的天使。 

苏奈亚对沃伦的事,想让凯伊尔更加更加地了解。沃伦说凯伊尔对自己的事什么都不知道,而自己对凯伊尔的事除了身为花之守护天使外也什么都不知道。彼此在一起将近一百年的时间却什么都不知道,这样太奇怪了。要是凯伊尔能更了解沃伦的话,绝对会和好的。苏奈亚确信着。 

但是沃伦对自己悲惨的过去,难过的说绝不让凯伊尔听见这种会令他睡不着的话题。问为什么,沃伦笑着说“因为不想被同情”。虽然不知道和“同情”有什么关联,但是,已经强力地约定过了,苏奈亚绝不将沃伦的事向凯伊尔说。……不能打破恶魔和男人间的“约定”。 


苏奈亚回去后,一直觉得时间流动得缓慢。明亮得像太阳一般的孩子不在了,凯伊尔总觉得心中不知哪儿像是有空隙被风吹过一样。 

尽管对自己有趣得像是爱撒娇的小猫,却像大人一样的责备自己,因为是纯真的小孩,有时也让自己苦恼到哭泣的地步。 

太阳西斜,南边的房间渐渐地寒冷起来。凯伊尔披上白色的披肩手上拿着诗集向客厅移动。凯伊尔用事先就准备好的小树枝和枯草在暖炉中升起火。听着小树枝啪啪地燃烧着的声音,将冰冷的指尖在火中拨着。这具身躯不论在冰中或是火中都不会腐朽,但是会有痛觉。从失去天使力量以来,对这种刺激性的感触惊人的敏感。也会感觉饥饿。一开始对此很不甘心,但是,现在已经死心了。 

虽然因为蹲在暖炉前的缘故而不用担心。但是,回过头房间暗得像夜晚一般。凯伊尔站起来,把房间角落的煤油灯点上火,放在桌子上。 

桌子上,有几块苏奈亚吃剩的,恶魔所做的点心。想拿去扔掉而拿起盘子。凯伊尔突然回想起苏奈亚说这个很好吃的事。捏起一块四方形的食物,靠近鼻头。虽然是恶魔亲手做的,看来好像没有搅拌进诅咒的样子,点心上没有恶魔的味道。 

凯伊尔拿了一个,放到口中。清脆的声音,软绵绵的奶油味和柔和的甜味在口中扩散。虽然并非第一次吃人类的食物,但是,简直像在读情诗集一样甜蜜的美味。 

受到美味的诱惑想再吃一个。然后向第二块伸出手。虽然知道人类的食物无法填满自己的肚子,而且也不够营养,但是那种感触和味道却很舒适。但是吃过后,像是不能被发现有吃的事用袖口将嘴边擦得干干净净。尽管如此还是会担心,站到了房间角落的镜子前。在那的是,曾经让人誉为美之女神之子,美貌的天使身影。 

凯伊尔用指尖捏着淡金色的卷发。乳白色的肌肤,绿宝石般的绿色瞳孔,玫瑰蓓蕾似的红唇,连自己都会看到出神。很惭愧的,也有人说甚至比阿加莎大人更为美丽。 

但那全是从前的事了。低垂着绿色瞳孔,凯伊尔坐到客厅的摇椅上。将诗集搁在膝盖上,在这又小又脏的客厅中,今天也数着墙壁上的斑点。无法想像这样的自己,也不认为会像这样。 

遥远的从前,百年前的从前,住在天界的时候,凯伊尔模模糊糊地回想起来。 

才一百岁,就登上天使顶点大天使之位的“阿加莎”,是其他天使的憧憬。凯伊尔对这样的“阿加莎”送着欣羡的目光,其他的天使一个都不放在眼里。天使的阶级共分成二十级,在最顶级的是阿加莎,在最下级的是凯伊尔。 

虽然每位天使都具备引导灵魂往天界的基本能力,但是,其他的力量在天使间就有很大的差别了。天使通常接受自己以外的东西的爱情来使自己的力量增幅,所以地位高的天使,被各式各样的东西爱着。大天使阿加莎有天空的爱,海洋的爱,大气的爱,风的爱和所有东西的爱。传说是历代大天使中最厉害的。 

以被爱而具有力量的阿加莎作比较,凯伊尔所得到的爱情只有植物而已。而且也不是所有的植物,只限定在花朵类而已。不用说,当然只具有让花开放的能力而已。但是特别容易接受来自玫瑰花的爱情,只限于玫瑰,能从种子培育到开花为止。 

只被花爱,只能让花开,而且只有玫瑰能从种子开始培育而已,对其他天使来说简直是只具有毫无用处的能力的凯伊尔,被其他天使们明显的轻视着。无数次,被人在背后议论成在天使中是最不可思议的没用。但是不论如何地努力都无法得到更多的爱。无计可施。 

和其他低等天使比起来,凯伊尔受到欺负的机会非常多。理由之一,就是那稀有的美貌。天使的美貌通常和持有的力量成正比。但是因为凯伊尔拥有远超过自己能力以上,毫不输大天使阿加莎的美貌,所以越发地成为上级天使嫉妒和吃醋的对象。 

因为能力低下而被轻视的事,凯伊尔一直忍耐着。不用说对于面对和能力不符合的脸孔,这张脸是凯伊尔唯一的骄傲。不论能力比自己高出多少,但是脸孔很明显的就是比不上自己,这个愉快的事实,一直支持着自己。 

不论是上级天使的苛责,还是凯伊尔低微的能力,都不如在大天使阿加莎随侍者大选拔的时候来得残酷。尽管是阿加莎直接指名,但是凯伊尔依然受到上级天使们异口同声“身份不合”的逼迫。但是凯伊尔无视周围的声音欢喜的接受了阿加莎的邀请。然后住进阿加莎的城中,除了照料周身的事外,为了让阿加莎高兴还在城周围的庭园内,持续的让玫瑰绽放。 

阿加莎从开始就不隐瞒集中在凯伊尔的爱情。要出门的时候必定会带着凯伊尔一起去,周遭的人都期望能得到和自己一样的待遇。不用说凯伊尔同样的托阿加莎的福,到哪都得到在天界中一等一的款待。当阶级比自己来得高的天使在阿加莎面前全靠自己的时候,对在从前欺自己的天使更加的回报,凯伊尔满足于阿加莎的爱情中。 

被阿加莎的力量保护着,在城中逍遥自在过日子的凯伊尔身边,开始流传令人害怕的谣言,是在凯伊尔住到城中经过五十年后。 

很喜欢新事物,洋溢着好奇心的阿加莎,有一天说要举行天使采用的试炼。不限制天使、恶魔和怪物的种类,想成为天使的全都可以接受,三个阶段都合格的就会被迎接成为天使。一开始是传言,总算知道真的要试炼的时候,整个天界都骚动起来。 

原因是,天使的数量在天界中有限制,假如人类和魔物试炼合格而成了天使的话,为了调节人数,那在原本的天使之内,不就有人会被降格而不再是天使了吗?这样的臆测满天飞舞。 

不知道被降格的天使会受到什么样的待遇。也许寿命会提早结束,也许会被派遣到人界。不论是哪一种都没有前途和未来可言。 

虽然上级天使并未骚动不安,但是,和凯伊尔一样的下级天使却动荡不已。猜测要降格的话,对象绝对会从下级天使开始的。下级天使们一致开发起自己的能力来,开始有些跃升成上级天使了。不论成为阿加莎的随侍职务有多么特别,凯伊尔也无法逍遥的过日子了。 

和自己同阶级的天使拼命提升自己的能力一样,凯伊尔也尝试开发自己怕能力。但是不论如何的表达自己的心意,完全没有出现“花”以外的东西以爱情回应凯伊尔。想到再努力也没用,凯伊尔一下就对能力的开发死了心。 

接着,天使采用的试炼开始了。凯伊尔像在设法不人通过试炼般,每天在庭园的一角祈祷。第一次试炼的合格者发表了。听说只有五人时,凯伊尔放心的抚着胸口,安心的是,只有五人要接受天使的试炼了,也最多只有五人全被采用为天使的可能性。接着第二次试炼的结果,只有一人合格。 

凯伊尔安心了。不论自己能力再低,做梦也不可能会是数千人中的最后一位。所以接受第二次试炼的受炼生,就算确实听到第三次试炼合格,也不那么担心了。至少在刚听说的时候…… 

即将到第三次试炼前,自然地付出天使采用合格的话,最先被降格的是“凯伊尔”的谣言四处流窜。虽然刚开始认为是羡慕自己境遇的上级天使在造谣,但是,直到从对自己很好的天使口中听到谣言,凯伊尔被胸中的不安逼到尽头。 

“天使试炼的受炼生,听说选出一位合格者了。” 

午茶时间,凯伊尔边为阿加莎的茶杯注入香浓的玫瑰茶,边若无其事的问起。阿加莎拨起绢线般轻飘飘的头发,对着凯伊尔微笑。 

“合不合格,在第三次试炼结束前,还不能明确地回答你。” 

“这样啊。” 

午茶结束的话,凯伊尔不得不离开阿加莎的书斋。想问的事,是非常重要不能不问的事。如果受炼生合格的话,会有哪一位天使被降格吗?有的话那是自己吗? 

“能通过第二次试炼,想必非常优秀吧。” 

凯伊尔为了延长留在书斋的时间,继续着对话。 

“没错,确实是相当的优秀,而且也有相当坚定的信仰。” 

能让阿加莎赞美的人,是相当了不起的。认为自己被降格的事已确定了,凯伊尔很伤心。但是不想让阿加莎知道自己为了能力低微的事而难过的事,凯伊尔为即将掉落的眼泪拼命地紧咬住嘴唇忍耐。 

“对了,这件事我只悄悄地告诉凯伊尔哦。” 

对这样的自己毫无所觉,阿加莎以非常高兴的表情看向凯伊尔的脸。 

“第二次试炼的合格者,是恶魔。” 

凯伊尔说不出话来,呆呆地张开了嘴。阿加莎噗嗤地笑了。 

“果然吓了一跳。但是这件事只有我和上级天使知道而已,所以在结果出来以前凯伊尔不能和任何人提起哦。对了,那个恶魔还混有一半人类的血缘呢。” 

自己的指尖颤抖着,凯伊尔盯着不放。 

“恶魔的天使,神会允许这样的事吗?” 

对凯伊尔说的话,阿加莎露出惊讶的表情。 

“我可不记得非得向神乞求同意不可这样的事。就算是恶魔的天使不也很好吗?本人也是如此的希望,如果有这样的能力的话,我也很高兴地欢迎他的。凯伊尔啊,你说了很奇怪的话哦。” 

凯伊尔如掩饰自己涨练兵脸似的,像逃跑一样地离开阿加莎的书斋。然后在庭园的角落,心爱的玫瑰旁边蹲下来,流下眼泪。像对凯伊尔流出的泪水以悲伤呼应似的,粉红色的花瓣也片片凋零。 

阿加莎所中意的恶魔。天使的试炼那个恶魔必定会合格的。然后自己……光用想的就伤心,悔恨的泪水就前仆后继地溢出来。从一出生就成了天使,也认为一直都会是天使。 

事到如今才被剥夺去天使的资格,自己要怎么办?不想有凄惨的遭遇。不想过凄惨的日子。而且也不想离开比什么都来得珍视的阿加莎的身边。但是命运的齿轮,已经对自己施了看不见的法术。只能为自己可预见的凄惨而哭泣。 

虽然照阿加莎的吩咐,凯伊尔没对任何人说,但是二次试炼的唯一合格者是恶魔的传言,之后在天界中四处散播。不仅如此,连凯伊尔不知情的事都列入了。 

“合格的恶魔啊,是恶魔和人类的孩子哦。而且还是魔王第十五子巴略王留下的种呢。真是的……天界让流有魔王的血缘者进入,简直在开玩笑嘛。阿加莎大人到底在想什么。” 

送茶到上级天使聚集等待谒见阿加莎的会客室时,凯伊尔听到这些对话。那都是些年纪比阿加莎大人经验丰富的上级天使,大声地说着谣言之类的内容。 

“但是阿加莎大人没考虑好就选择这种奇怪的人,天界的天使水准比以前要来得低落不是吗?以前都有好好考量过,哪像现在能力低微的天使却非常多。不虽然谁都没说出口,但是……” 

这是在自己送茶过去时上级天使对于自己毫不掩饰地表现敌意。凯伊尔就这样咬紧嘴唇,以坚毅的态度穿过会客室离开。但是在自己离开房间的时候在背后响起嘲弄的笑声,凯伊尔的心被伤得粉碎。 

凯伊尔飞奔到玫瑰花中,啜泣着。不论是被当成笨蛋的事,还是不能回嘴的事都不甘心。但是不论如何地努力,能力最多只能让花开放而已,再多就不行了。被当成笨蛋也是没办法的事,至少想守住现在的生活……迫切的期望着。 

接着命运支持凯伊尔了。天使的第三次试炼决定在“玫瑰之城”举行。进入城中的受炼生身影,凯伊尔在庭园的角落瞥见了。长长的黑发黑色的瞳孔,机灵地像是不知哪有邪恶味道的人型恶魔。 

那位受炼生在会客室等待阿加莎的试炼期间,凯伊尔未经任何人的委托,端了茶给那房间中的访客。 



木原音濑《玫瑰花园》(三) 



凯伊尔进入房间中时,坐在角落的恶魔顺势抬起头来,表情是惊讶得目瞪口呆,不一会儿那张脸像是不好意思的染成红色。是被自己的美貌给吓了一跳吧。凯伊尔擅自解读着。 

“请用。” 

随着言词,将茶端给恶魔。 

“谢谢。” 

送完了茶,凯伊尔也未立刻离开。恶魔以僵硬的指尖拿着茶杯,似乎很紧张的样子。对又黑又邪恶的生物,从头到脚以视线打量着。 

“那个……” 

相对于小心地发出声音的恶魔,凯伊尔以自傲的脸微笑着。 

“试炼的回答,全部回答‘不’就好了。” 

恶魔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我是支持你的。” 

不可能会支持他的。什么试炼的内容,凯伊尔根本不知道。只是自己说的话能把恶魔给混淆,不论是囫囵吞枣地回答错误也好,或者是让邪恶的恶魔试炼不合格也好,仅是这样想着。 

接着在试炼的隔天,凯伊尔听到了好消息。恶魔的试炼不合格。这个事实,是凯伊尔从玫瑰庭园内偷听到上级天使的对话。 

凯伊尔安心的放下心头的大石。当天,凯伊尔被叫到阿加莎的书斋中。在那里凯伊尔直接从阿加莎的口中被命令前往“人界修行一年”。虽然名为修行,但是,除了是“处罚”外不会是别的。 

“为什么事到如今才叫我到人界去?” 

对凯伊尔的质问,阿加莎在书斋中撑着手肘坐在椅子上,手抚着脸颊叹了口气。 

“凯伊尔,我并不是不知道你的心情。” 

阿加莎如此开口。 

“让异种族加入这个世界的事,我也不是毫无不安啊。但是就算得压抑住这个不安,我也想得到让这个安稳的天界改变的引爆剂。像现在,只具有一两项能力的天使也拼命地修行,确实收到了拥有更多能力的效果。但是,凯伊尔你不一样,对自己能力低微的事,只是喟叹而已。” 

对那么直接的指摘,凯伊尔一时说不出话来。但是紧握住双手,反问着。 

“ 受炼生合格的话,会将下级天使的我给降格不是吗?” 

阿加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我想拯救有信仰的人。第三次的试炼,我有让他合格的打算。所以试炼只是个形式,我只问他一个问题而已。我问他‘你相信神吗’?他迟疑了一下最后回答‘不’。我不得已才让他不合格的。但是他的态度很奇怪,我一问之下,说在接受试炼前有一位金发绿眼非常美丽的天使,告诉他要这样回答的。那就是凯伊尔你啊。” 

陷害那个恶魔的计划的事,不,连计划都称不上,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事,却以最差的形式让阿加莎知道了。凯伊尔自责着。 

“虽然不只是你采取的行动……那个受炼生的恶魔也很愚昧,但是,我想那愚昧的人应该是爱着你吧。但这仍是不可饶恕的。你对那恶魔的所作所为很明显的就是‘罪’。误信你说的话,在神圣的试炼中说谎的他,接受了试炼不合格的惩罚。所以,凯伊尔,你也不能不被惩罚。一年内,降落到人界,那你本来的面貌,应该就能回复了吧。我不准备夺回你天使的称号,你一年的修行结束回来的话,我会让你再次进入这儿的。” 

“但是阿加莎大人,那是个恶魔啊。我们从没见过恶魔升华的事。像恶魔那样的事,为什么非归咎于我不可?” 

对脱口而出的真心话,阿加莎伤心地低垂下眼睫。 

“连这种事都不知道吗?凯伊尔,拯救有信仰的灵魂,是我们的工作吧。” 

凯伊尔对大天使阿加莎说的话无法反驳。就这样无法认同的,凯伊尔降临了人界。 

虽然说到人界是“修行”。但是,什么工作都没有被委任。尽管如此,凯伊尔不向前看的姿态阿加莎也看不到。他开始做自己的事。和在天界一样,让花开放。 

也不到各式各样的地方环游,凯伊尔在村外的小教堂住下。在街上的大教堂的话,会碰上来视察的天使。不想知道自己的事在天界会有什么样的谣言传出,现在也不想碰上其他天使。 

村中的教堂,在凯伊尔到人界那年的春天到夏天之间,开了往年数倍以上的花。美丽的花让上教堂的人心情安定。一个劲地让花开放,勤奋地工作,凯伊尔却还是无法理解为何会被处罚。 

是欺骗对方的罪吧。只是这样的话自己也知道啊。但是对方是恶魔啊?只不过对恶魔撒了一丁点儿的小谎,为什么自己非受到这种惩罚不可。无法理解,觉得阿加莎的惩罚太过严苛了。 

就这样抱着疑问一心一意地等待着约定中一年的秋天结束,在教堂屋顶上打磕睡的凯伊尔,察觉到从天上射下的耀眼光华而惊醒过来。耀眼的点状光华意味着天使的降临。是上级天使的视察。凯伊尔慌张地离开教堂。在这种地方被看见的话,本来就被厌恶的自己,之后在天界不知道又会被谣言传成什么样子了。 

不单是教堂,来巡视的天使会在村中四处巡察。所以凯伊尔能做的只有逃离教堂,寻找着巡视天使不会经过的地方,直到到怪物居住的森林为止。这里绝不会有天使来的。凯伊尔在靠近森林的大树树枝上睡觉。 

虽然逃离了来视察的天使,但是,教堂还残留着自己的气息。是上级天使的话必定会察觉到的,虽然最后自己的所在处还是会被知道……尽管如此,凯伊尔也不想看到上级天使的嘴脸,不想听到毫不隐瞒的嫌恶。 

在躺卧着的期间,凯伊尔渐渐地睡着了。满足地靠着树枝闭上眼睛。在舒适的阳光照射中,梦见了在阿加莎的城中生活的时期。 

凯伊尔被树枝擦动的声音惊醒。强风吹过,悄悄地张开眼睛,突然,感受到全身汗毛竖起的不快感。 

这令人恶心的感觉是什么啊……凯伊尔轻轻地抱住自己的双肩。从森林那头有邪恶的味道传出。也许这地方太靠近怪物。太阳已经相当的低垂了,来视察的天使也回去了吧。回教堂去吧……凯伊尔张开缩起的羽翼。 

瞬间,右翅端被抓住了,身体不能移动。想着是被什么卡到而回头的凯伊尔,见到在那的黑影而发出悲鸣。 

在自己睡觉的树枝上,有恶魔在。又黑又大的翅膀,像野兽一样尖锐的指尖,锐利的眼睛像猫一样闪着光芒。不是第一次看恶魔,但是眼前的恶魔发出的魄力,和普通的恶魔大相庭径。这个恶魔很强。本能告诉着凯伊尔。 

“我有事想问你。” 

低沉的声音。凯伊尔直打哆嗦。他不是喽啰,也许有魔王的水准。这样的话自己是不可能有胜算的。 

凯伊尔张大了羽翼,粗暴地振着翅膀。看见恶魔突然给吓到,趁手松开之际,凯伊尔飞了上去。拼命地舞动着翅膀,笔直地向教堂飞去。对恶魔来说是鬼门的教堂,逃进那的话就得救了。 

对那样祈望着回去的上级天使,凯伊尔现在从心底乞求着,请先不要回去,请帮助我吧。明明看着前面飞,凯伊尔却撞上了东西。抬起头,再次发出悲鸣。撞到的,是从自己背后追上来的恶魔。恶魔指甲倒钩的手,抓住了凯伊尔的肩膀。 

“不要靠近我,肮脏的恶魔。” 

甩开抓住的手,再次飞上去的凯伊尔,察觉到翅膀无法自由的飞动。那是因为,恶魔的手指紧紧地握住自己的一枚翅膀。 

“不,不要,不要。” 

凯伊尔没头没脑地挣扎。恶魔紧紧地抱住凯伊尔,从空中快速地降落到地面上,凯伊尔仰躺着,恶魔扎实地覆盖着压在地面上。 

“为什么要逃?我不是说有话要问你吗?” 

“我对恶魔一点用处都没有。” 

“你不知道我是谁吗?” 

眼看着恶魔变换身影。是非常接近人类的样子。吃了一惊。那黑眼睛黑头发,是在阿加莎城中接受天使的最后试炼的恶魔。接受试炼的时候施了法术将自己原本的长相隐藏住。 

凯伊尔恐惧地颤动着胸膛,尽管如此仍嘲弄着那个恶魔。 

“是那时的恶魔吗?” 

恶魔点着头。接近人类的身影,凯伊尔对恶魔的恐惧心稍微地减弱了些。 

“为什么那个时候要叫我说谎?” 

恶魔用认真的眼光看向凯伊尔。 

“如果不是你叫我说谎的话,试炼我就合格了。为什么……” 

事实是,你升格当天使的话,我就得从天使被降格之类的话说不出口,也不想说。 

凯伊尔 

「如果不是你叫我說謊的話,試煉我就合格了。為什麼……」 

事實就是,你昇格當天使的話,我就得從天使被降格之類的話說不出口。也不想說。 

凯伊尔紧抿住薄唇,推着覆盖在自己身上的恶魔。不出所料,恶魔干脆地从自己身上退开。以这顺从的态度,看来也许只是看起来很强而已,实际上并非如此也说不定,凯伊尔猜测着。 

是力量弱的恶魔的话,刚才自己害怕得想逃走不就很蠢吗?凯伊尔站了起来,轻轻地掸着缠在头发上的枯草。 

“请照一般情况来考量。恶魔成为天使怎么想都是不对的。我不认为自己有想错的地方。还好你没有成为天使。像这种邪恶的模样,还想加入天使之中不是太奇怪了吗?我只是做了正确的事。” 

虽然是骗人的理由,但是凯伊尔从心底如此认为。 

“我也希望不是生成这个模样啊。” 

恶魔皱着眉低下头。 

“生来如此那也没办法。长成恶魔的样子的话,过着恶魔的生活就好了。像你这样的存在到天界的话会造成困扰的。” 

想什么就说什么。这么说着时不由得心情愉悦。下级天使的自己,在天界不能应嘴也不能有意见,但是对这个恶魔,完全是站在优越的立场,正确的立场。 

“明白自己身分后,回森林去吧。” 

高兴地留下话,旋即转身。但是缠人的手指挽留着。 

“够了……” 

回过头来在那的是一对猫眼。恶魔用猫眼瞪视着自己。 

“相貌真的那么重要吗?” 

“生来就是天使的你,对甚至连生为人类都不行的我,要怎么说?” 

明明是自己搞错了却没有自觉。不知哪儿感到不愉快。已经不想和这个恶魔再有牵扯。焦急不安地,凯伊尔瞎说一通。 

“你是恶魔。内心都给染成黑色了没错吧。不要狡辩了。恶魔就该回到恶魔般的地底下生活不就好了。” 

恶魔瞪大了眼睛。惊讶的表情缓缓地,缓缓地,变成了笑脸。那是令人害怕的邪恶的笑脸。 

“……从前,怪物因为天使的力量大部分都栖息在背上的翅膀中,所以想要杀掉天使的话,一开始瞄准翅膀就好了。” 

恶魔倒钩的爪子,用力地握紧了凯伊尔的翅膀。 

“像失去了翅膀,天使也不再是天使之类的事,要试试看吗?” 

比起凯伊尔的逃跑,恶魔飞的还更快。轻易地被迫趴在地面上的凯伊尔脸颊沾染上黑色的土。这张脸,说起来也可以在天界争夺第一、二名美貌的自己的脸,脏掉了。……想到的瞬间,翅膀感到一阵剧痛。 

“啊——” 

那种痛感是凯伊尔过去从未经历过的。对从生存的肉体上被用力撕扯的触感,凯伊尔以四肢胡乱地挣扎。但是痛楚一次也没结束。像要昏过去的痛楚二次、三次地重复着。 

“啊啊——” 

啪地骨头折断的声音,背上一阵剧痛。瞬间,身体中的力量简直像要溶化般地使不出来。凯伊尔最后就这样趴在地上微微地发抖。忍耐着背上的疼痛,凯伊尔抬起沾染到土的脸。在视野的边缘看到两枚翅膀。凯伊尔颤抖着手摸向自己的背。那里本来应该有的形状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自己的手指上,被渲染的鲜红。 

“骗……骗人,骗人!” 

凯伊尔正好看到恶魔把自己染血的两枚羽翼,自己的羽翼贪婪地吃掉的情景。 

“不要……” 

凯伊尔双手按着头,发出了悲鸣。羽翼被揪掉的天使,也失去了天使的力量。也许,是永远的失去。 

“住手,住手。拜托你住手。不要吃掉,我的翅膀……” 

刚爬近恶魔,尖锐的脚尖却踢着土,轻飘飘地飞了上去。恶魔坐在大树树枝上,将只剩根部的翅膀咯吱咯吱地吃掉。流满泪水的脸颊上,有柔软羽毛的触感。从上方零零星星飘落下来白色的、红色的羽毛。凯伊尔呆呆地盯着看。 

不知何时恶魔的身影消失了。跌坐在草原上,竭力哭泣直到泪水干枯为止的凯伊尔,身体因为面颊上冰冷刺骨的风而发抖。直到现在为止,没有什么感觉比强烈的“寒冷”更来得可怕。想到温暖的地方去,凯伊尔站了起来。但是,马上又摇摇晃晃地跌坐下去。一直没体验过重量的身体,简直像铅一样的沉重。 

自己一个人怎么也没办法站起来走。凯伊尔简直像野兽一样趴在地上爬。对凄惨到连想像都没办法的境遇,已经干枯的泪水,再度流了出来。正在缓慢的爬行当中,凯伊尔看见比自己还长的木块。拿来代替拐杖,摇摇晃晃地走着。 

在小路上行走的凯伊尔,察觉到从对面走过来的小女孩。那位穿着绿色裙子的小女孩,像对着凯伊尔猛盯着看,对此感到怪异。天使通常为了不让人类见到身影,而长时间的施加法术,自己明明像往常一样的施了法术,为什么那个女孩的表情简直像看到了自己一般。 

“喂,你……” 

很快的在从身旁交错的时候,女孩带着充满慈悲和同情的眼神,开了口。自己的身影被人类看到的事,和在人类面前消失身影的法术,这种基本中的基本法术都无法使用的事让凯伊尔震惊了。 

“看样子你好像受了很严重的伤。还好吧。我的肩膀借你扶好了。” 

凯伊尔在不知耻的大哭后,藉着心地善良的女孩的肩膀往教堂走去。虽然对凯伊尔来说教堂像是从小长大的场所,牧师也是看习惯了的。但是,对牧师来说凯伊尔只是一位没见过面又受了伤的年轻人。 

接受了牧师的好意,凯伊尔在教堂住下。牧师的妻子为伊尔背上的伤涂上药草,包上绷带。被照料后的凯伊尔立刻躺进床上,那里非常的狭小,还有灰尘的味道。 

躺着的凯伊尔一点睡意都没有。更有甚者,肚子在叫的奇怪感觉,焦躁地令人难受。直到察觉到那是“饥饿”为止,花了好长的一段时间。凯伊尔直到现在从没体验过“饥饿”之类的感觉。无法忍耐,凯伊尔忍着羞耻向牧师夫妇提出分给他食物的要求。但是以羞耻心交换得来的食物,丝毫未填饱凯伊尔饥饿的肚子。在空盘子前,对未被填饱的肚子叹息,吞着泪睡觉。 

接着在午夜中,凯伊尔被要拧掉鼻子般的恶臭给惊醒。在床的四周,有什么在发光。明明是在房间中,什么东西在发光啊……皱着眉头思考时,藉由从没有窗帘遮掩的窗户射进的月光,对居所中飘浮着光线的本体,凯伊尔发出“啊”的悲鸣。 

在发光的,是怪物的眼睛,居住在森林中的怪物的眼睛。床的四周包围着多到数不清的怪物。而且不论是哪一只怪物,长相都丑到令人无法正视。像狗一样的怪物、像猫一样的怪物、像老鼠一样的怪物……一面散发着恶臭味,一面慢慢地接近了。 

凯伊尔在床上,背靠着墙直打哆嗦。像狗一样的怪物抓住自己的脚时,凯伊尔将那怪物踢飞跑到地上。但是才跑没几步,又被怪物给包围住了。 

“不,不要,不要!” 

被数十只怪物给抱住,运往外面去。在黑暗的路上简直像破布般地被拖着往森林中去。太过于疼痛而发出了好几次的悲鸣,但是,还是昏过去了。 

被扔在柔软草堆上的凯伊尔,忍耐着身体节节的痛楚撑起半边身体,接着为眼前奇异的光景吓得说不出话来。自己身体的周围让模样丑恶的怪物给包围住,一齐吧唧吧唧地舔着舌头。然后突然的,像坏掉的小提琴般的声音开始大合唱。 

“天使的肉,天使的肉。” 

“天使的肉很好吃。” 

“很好吃,很好吃。” 

“好久了。有一百年了吧。我想快点吃掉。好想吃。” 

凯伊尔双手紧握住弯折的脚,连一点微小的声音都发不出来的打着哆嗦。怪物和自己的距离渐渐拉近,越来越无法忍耐,凯伊尔站了起来向怪物群中飞奔过去。试图通过那面怪物的肉墙。像这样勉强的做法并没有太大的用处。凯伊尔被一只怪物给逮住了。对喷出的恶臭歪着鼻子,被滑溜溜的绿色舌头在脸上舔着。 

“呀啊——” 

像是对凯伊尔胆怯的样子很高兴似的,怪物伸出了绿色的舌头。 

“救命啊,救命啊,救命啊……” 

祈求救援而环视四周的凯伊尔,在被月光照射到的大树树枝上,看到了从自己身上将翅膀连同力量一块夺走的恶魔的身影。绝望这两个字在胸口浮起,凯伊尔流下了眼泪。恶魔要看着被杀掉的自己,凄惨地被吃个精光的天使模样。 

怪物的手抓住凯伊尔的衣服。粗暴地撕扯着,从破裂处露出了肩头。抱着肩膀蹲了下来,这回被抓住转向另一个方向拖去。在花时间看他发抖而感到有趣的怪物前,凯伊尔的身体都是细小的伤,衣服也破了,全裸的在怪物面前暴露出来。 

“从没见过这么好吃的天使。赶快吃掉吧,吃掉吧。我要脚。” 

“我要头。” 

“我要右手。” 

像倒钩爪子般的手指抓住了脚踝,那爪子不是像猫一样的逗弄,是直接了当地狰狞地深深刺入脚踝中。 

大大张开的嘴,使劲地咬住了脚。虽然拼命地拉回了脚,但是,没逃掉的脚踝还是稍微被撕了下来。 

“呀啊——” 

凯伊尔大叫。接着像疯狂的猫一般,大声叫嚷着。 

“谁来救我,救命啊,救命啊……” 

被大大影子给覆盖住,月光消失了。身旁站着恶魔,凯伊尔被碰地丢在草上。直到刚才还覆在自己身上的怪物,简直像是畏惧恶魔一般地拉开了距离。恶魔朝着自己伸出像倒钩般的手指。自己会被吃掉,连骨头都不剩的程度……被抱住的同时身体飞了起来。恶魔就这样抱着自己,飞到了空中。 

“恶魔,恶魔。把天使还来。” 

脚下开始了大合唱。 

“把天使还来。一个人吃掉太狡猾了。太狡猾了。” 

“把天使还来,还来。” 

与其被这个恶魔一个人贪婪的吃掉的话,还不如被下面的怪物给分掉算了。而且,他还是害自己变成这样的罪魁祸首。凯伊尔在恶魔的怀中挥舞着双手,脚胡乱地踢着。 

“啊。” 

随着恶魔的叫声,凯伊尔从头倒过来的向下掉落。接着在直接坠落地面之前,再次被恶魔捡了起来,再度飞往空中。 

“我要杀了你。” 

凯伊尔大声的怒吼着。 

“谁要成为填满你肚子的东西。我……我……” 

泪水流了出来。一面哭泣,凯伊尔的意识到一半就完全的消失了。对过分的恐惧和紧张,头脑先行放弃,往什么都感觉不到的安息世界中,逃去了。 


沃伦慌慌张张地。被工作室的朋友挽留住只顾着说话,回家的时候已经相当的晚了。所以一穿过施了魔法的北方道路,立刻变化成恶魔的模样飞行。 

从北方道路的入口开始,在数分钟不到的时间内好不容易才到达房子玄关的沃伦,在玄关前变回人类的样子整理服装。虽然凯伊尔知道自己是恶魔,所以其实就这样模样也没关系,但是,凯伊尔格外讨厌自己恶魔的模样。 

虽然因为这样就轻易地使用魔法拘泥于外貌的事很愚蠢,但是,只要他觉得舒服就好了,毕竟是在狡辩,不改变相貌的话自己也不能混在人类的世界中生活。凯伊尔也是……事到如今看到自己还是会讨厌吧。 

能像苏奈亚一样毫不困难地接受这个外貌的存在,不是容易的事,自己非常清楚。从一百年前到现在,看到自己本来的面貌还很快乐的接近的,唯一的,只有苏奈亚而已。 

进到家中,空气开始不再流通。怪物已经从房子外靠近了。想到凯伊尔也许害怕得在哭泣,沃伦急忙打开客厅的门。凯伊尔就这样坐在椅子上,嘴边稍微有着什么的碎片。察觉到那是自己昨天,为了苏奈亚所做的饼干时,沃伦对凯伊尔吃花以外的东西,而且竟然是自己做的饼干之事,打从心底吃了一惊。回过头来的凯伊尔,对显眼的砂糖以白色的指尖慌张地拉了衣角擦拭。像做了坏事接受处罚般飞快地低下头。 

“虽然是为了苏奈亚做的,但是,你想吃的话也没关系。” 

虽然是为了帮助别扭的凯伊尔才说的话,但是,看来好像伤了他的自尊的样子。摆出生气的表情,以粗鲁的态度站起来离开房间。但是马上又铁青着脸回来。大概是随着怒气离开了,在走廊上却碰上了怪物吧。凯伊尔在摇椅上坐了下来,一脸不高兴的闭上眼睛。 

沃伦一面苦笑着,到厨房洗着玫瑰花。从花茎处切掉一点,让它充足地吸满水份。凯伊尔喜欢新鲜的花。吸满了水,把恢复色泽的花倒掉多余的水,盛在白色的盘子中悄悄地放在客厅的桌子上。 

凯伊尔不知哪儿执拗着,别别扭扭的样子对花悄悄地伸出手。精气被吸取的花立刻变成茶色枯萎掉,紧接着沃伦把盘子给收走。看到花枯死样子,凯伊尔格外地讨厌。 

凯伊尔的晚餐解决后,沃伦在厨房的角落做饭前祷告。虽然这只是面包和水的简单晚餐。回到客厅后,在凯伊尔坐的摇椅对侧的椅子上坐下。 

这是一直以来在黄昏时刻的光景。虽然凯伊尔打算读诗集,但是,不太能冷静下来。被看到吃饼干的事那么不愉快吗?沃伦歪着脖子。 

“凯伊尔。” 

叫他的名字,已经很久没叫过了。金色的头发轻轻地摇晃,绿色的瞳孔睨着自己。 

“如果想吃饼干的话,我去做吧。” 

才稍微放宽情绪,凯伊尔的脸又因为生气而苍白。 

“我除了玫瑰花以外的东西都不能吃的事,你知道吧?” 

凯伊尔把膝盖上的诗集啪地合上。 

“啊啊,真是令人不愉快。不管我有多讨厌你,却连离开你的自由都没有。” 

那声音说是死心还不如说是绝望来的类似。沃伦装出没听见的样子。取出为了不延迟工作而从工作室带回来的木雕细工,开始工作。这意味着逃避凯伊尔。 

以尖锐的道具,在小小的木制别针上雕刻着。一个用力,滑开的刀尖刺进了指尖,血溢了出来,用嘴唇吸吮,像麻痹似的痛楚,将胸膛撕碎。 

金色的头发,在手臂中摇晃。疲惫地忘了回到自己的床上,凯伊尔开始沉睡。在煤油灯光中湿漉漉的乳白色肌肤闪耀着。一周只有两次而已,将这躯体委身于自己。沃伦像不愿破坏这美丽睡脸般,轻轻地拥抱着。最初见面时,是在沃伦祖父母的墓上,让玫瑰花遍开。就算那只是一时心血来潮下的产物,却也是实实在在的救了那时的自己。 

像是把裂成碎片的心重新联结起来的温柔螺丝。 

沃伦再一次的,想试着相信些什么。必定不会只有坏事而已。还是有了解自己的人在的。这么相信着。 

所以尽管住在怪物巢穴,也确实地认为未舍弃“良心”。虽然对自己日益膨胀的魔力感到恐惧,但是并未沉溺于那种力量中,也能控制力量不使它失控。随着力量的增加,沃伦在不知不觉中不再害怕怪物。明白自己认真地使出全力的话,是可以得到胜利的。 

不能再到人类的世界去,也不愿在异形怪物居住的森林中生活。沃伦一直在寻找自己的“住所”。森林中的怪物没有威胁自己的意思,但也没有接受自己。归根究底,构成怪物的根本是“恶”。每当见到愚昧的在森林中迷路,成为怪物饵食被吃掉的人类,无比的空虚像要把胸口给压坏。再也回不去的人类的世界。改变相貌,是有可能混在人群中,但是,在考虑时最初浮现的是,最后悲惨死去的祖父母的身影。沃伦对迫害自己,杀害无罪的祖父母的人类,无法理解也不能原谅。 

在那时候,沃伦无意中听到了这样的传言。天界不拘种类,只要试炼合格者都接受成为天使。对没有归处的沃伦而言,这简直像是在做梦般的说词。不是在怪物的世界,也不是在人类的世界,那里也许会有自己可以去的“住所”也说不定。接着想起了那位有着金色头发绿色瞳孔的天使身影。往天界去的话,必定能再碰见那位天使吧。是那位既慈悲又温柔的天使的话,一定能理解自己的,如此希望着。 

在这之后沃伦出神的读着圣经。为了提高自己的能力而努力。虽然是“恶”的能力,但是,正确地使用就好了吧。接着是拼了命的接受试炼,很顺利的第一次、第二次都合格了,直到好不容易到达的最终试炼为止。命运的最终试炼,沃伦依照救了自己的天使的策略,不合格。 

失意的沃伦回到了橄榄树森林。但是胸口有无法理解的疑问在打转。为什么像那样慈悲又温柔的天使,会做出像是在陷害自己的事。疑问无法得到解答。经过了半年,沃伦和陷害自己的金发绿眼天使再次相遇。 

这真的是很偶然。虽然沃伦一直未离开橄榄树森林,但是,那一天无论如何都想吃一种树果,才会离开森林到附近的村子。回去的路上,在准备用餐而攀爬的大树树枝上,那位天使躺卧在那。简直像宗教画般美丽的画面。接受透过柔软树枝的日光照射,迷迷糊糊睡着的天使,沃伦屏着气凝视。 

并没有要伤害他之类的打算。但是,想知道他欺骗自己的理由。后悔着当初没有问就好了。这么一来,天使就会一直,维持在自己心目中的完美形象。 

清醒的天使斥责着自己的长相,斥责着自己的构成,否定了一切。赋予自己熬过痛苦的力量的那个天使,再次将自己推落地狱。被绝望笼罩,听凭愤怒行事的沃伦把天使的翅膀狠狠咬住吃掉。但是没有杀死他。像翅膀被拔掉的蝴蝶一样,一生都只能在地上爬行,如此希望着。 

但是这么一来失去了天使力量的天使,会步向悲惨的命运,直被怪物给吃掉为止。对存在如此结果一事并不知情。即使憎恨到想杀死他的程度,而且也认为天使就算死去也不足以为他所犯的错赎罪,但是……。 

在救了他之后,沃伦没有放着那脆弱的生物不管。失去了天使力量的凯伊尔,那美味的肉会被当成目标而日日夜夜被怪物狙击。所以要随时放在自己的身旁,保护着他。保护他的行为从罪恶感衍生为义务,对身旁那美丽的东西从憎恨改变为爱。然后,沃伦好不容易看见了自己诞生在这世上的理由。 

轻轻地吻着美丽的面颊,为凯伊尔不能回到天界,变成只害怕着怪物的可怜模样一事后悔,但是,在怀中发抖的温暖绝对不愿放手。和寿命短暂的人类不同,细心保护的这位天使会一直待在身旁,一生,都待在身旁。 

“凯伊尔。” 

不满足于只待在身旁。对重要感情的部分,爱的部分,希望得到回应。很任性吧。凯伊尔对不让他回天界的自己,已经不会再原谅了吧。 

“凯伊尔。” 

低声呼唤,也没有得到回应。金色的睫毛微微地震了下,但是眼睑就这样闭着不用绿色的眸子看自己。虽然这样会感觉寂寞,但是,像多少在安慰自己一样,沃伦将那温暖的身体拉近自己。 


从昨天开始的暴风雪突然停止。天使像水彩画用的深蓝色水彩一样。苏奈亚穿着深绿色的外套,戴着毛线的手套、帽子、围巾,和脚底加了鹿草的长筒皮靴装备整齐的站在玄关前。 

“哎呀,要出去啊。” 

对把小屋的木柴运往房间的奶奶,苏奈亚以很巧妙的样子轻轻掩饰。 

“我要去沃伦那玩。” 

“又要去啊。” 

在暖炉旁放下木柴的托莱斯,以拳头轻轻敲着腰部,呼地叹了口气。 

“你真的和那个男人很亲密啊。算了,虽然这也说不上是什么坏事,但是,几乎是每天都去玩了。说起来像是小孩父母一样在照顾了。在去沃伦那之前……” 

奶奶的啰嗦一结束,苏奈亚立刻飞奔到外面。回过头,右手高高举起对大开着窗户露出生气表情的奶奶挥舞。 

“明天要来家里帮忙哦,还有晚饭前要回来。” 

“知道了。” 

大声地回答后,苏奈亚像飞一样在雪地上跑。看着雪白的世界,简直像在不同的世界一样,交互着留下各式各样的脚印离开村子的路进入北方道路,看见有个脚印在。那绝对是到街上工作的沃伦留下的脚印。像在追寻着大步伐的脚印似的,苏奈亚跳着走。 

走着之时,稍微吹了风。从山丘上吹来的强风,卷起了堆积的雪,打在脸颊上。因为寒冷,苏奈亚用尽全力地跑。然后飞奔进高高的围墙中。 

“午安。” 

没敲门就进入房子中,房中是令人惊讶的温暖。苏奈亚把沾到雪而湿掉的手套和帽子脱掉,此行的目标凯伊尔披着雪白色披肩从里面出来。 

“下了雪,我还以为你今天不会来了呢。” 

“但是在家里也很无聊啊。” 

凯伊尔微笑着,摇着手招唤。 

“来这边,暖炉有升火。把湿衣服烤干比较好。” 

被邀请进入客厅的苏奈亚把冻成粉红色的指尖伸到暖炉前烤火。从手开始暖和,苏奈亚靠向桌上的暖炉,在边缘烤着湿掉的外套和手套。然后看向自己座位的椅子,上面放着软绵绵的毛座垫。 

“呜哇,这是怎么回事?” 

苏奈亚忘掉要坐下的事,专心于那柔软的肤触。 

“昨天晚上,恶魔做的。因为最近很冷。我的椅子上也有一个的。” 

“像这样软绵绵的,我不想坐下去啊。” 

对苏奈亚的低语凯伊尔恶作剧地嘲笑。 

“那给我吧。” 

“不行。” 

凯伊尔放声笑了出来。察觉到被开玩笑的苏奈亚,除了有点不甘心外还有点惊讶。 

“这么一说好像也有做饼干的样子。” 

自言自语的凯伊尔消失在厨房,稍后,果然手上拿着盛满漂亮饼干的盘子回来。 

“哇——” 

苏奈亚坐在毛座垫上,迅速的向饼干伸出手。 

“好吃吗?” 

“非常好吃。” 

“是吗?我也吃一个看看好了。” 

凯伊尔也拿了一块饼干。因为吃了也无法填满肚子,所以平常凯伊尔是不吃人类的食物的。一面想着真是稀奇啊,一面狼吞虎咽地嚼着饼干的苏奈亚,察觉到里面好像掺着什么东西。 

“这饼干里面放了什么啊?” 

凯伊尔把饼干分成两关,低语着“啊,真的是”。 

“茶色的,甜甜的。好像有用砂糖腌渍过的感觉……” 

在又嚼又舔那甜甜的东西时,苏奈亚察觉到了。 

“这不是玫瑰花吗?” 

凯伊尔露出惊讶的表情,把那茶色的东西靠向嘴唇。 

“的确……是玫瑰花瓣。” 

“沃伦因为凯伊尔也要吃所以做得更加美味呢。” 

微微一笑,凯伊尔想着为何呢困惑地垂下眼睛。结果,凯伊尔只吃了一个,一大半都纳入了苏奈亚的胃袋去了。撑着肚子突然看向窗外,雪花片片地降下了。 

“白天的话凯伊尔可以到外面去吧。” 

“嗯,只能在庭园里面。” 

“到外面玩去吧。” 

苏奈亚从椅子上站起来,抓住凯伊尔的双手。 

“……苏奈亚,我没有玩过雪。也许不太会玩。” 

不觉得成熟,不可靠的声音。 

“我会教你的,走吧。” 

凯伊尔就这样被苏奈亚牵着手走。苏奈亚穿上被暖炉的火烤干的外套回过头。凯伊尔只穿着白衣服和白披肩,这样会非常冷的。 

“你不加件衣服吗?” 

凯伊尔低下头,望着自己身上穿的衣服。 

“因为我没有到外面去。待在房间中就够了……” 

“沃伦有外套吧。” 

“是啊……” 

凯伊尔不准备移动的样子。留下“我去看看”的话,苏奈亚往二楼跑去。打开小小的衣柜,有件厚重的黑色外套。把外套拉了下来,手套也顺便拿上,虽然对方的尺寸要再小一点,但是……盯着看,还是拿了回到客厅去。 

“把这穿上。” 

把外套拿了出来,但是凯伊尔没有接受。 

“快一点。” 

苏奈亚催促着,凯伊尔才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接过外套,戴上手套。牵着整装完毕的凯伊尔的手,苏奈亚往雪白的庭园飞奔过去。 

精神饱满跑到外面去的苏奈亚回过头来,凯伊尔刚到达下着雪的庭园,抱着肩膀猛发抖。 

“好冷哦,好冷。” 

发着抖的凯伊尔,像第一次看到雪般地瞪大了眼睛。伸出的颤抖的手掌中,留下了白色的雪花。挺直白色的身影,像往上看似地抬起了头张开了双手向天空伸出。感觉像是要就这样子往天空飞去,苏奈亚慌张地抱住了他的胸膛。 

“突然撒起娇来,怎么啦?” 

一直抱着也很不好意思,苏奈亚有点粗鲁地放开凯伊尔直跑到庭园的角落为止。 

蹲下来用双手握住白色的雪。做了个小小的白色雪球,毫无通知地就往凯伊尔丢过去。天使的头一击命中,破碎的雪球沾满了凯伊尔的脸。 

“你做什么啊?” 

“打雪仗啊。凯伊尔也丢嘛。” 

苏奈亚又做了个雪球丢向凯伊尔。也不抵抗也不应战呆呆地站在那儿的凯伊尔,被雪染成白色。 

“好奇怪哟,凯伊尔,像雪人一样。” 

像被苏奈亚的嘲弄给触发似的,凯伊尔也蹲了下来做了个雪球丢回去。小孩子哪敌得过认真起来的大人,苏奈亚沉浸在数倍以上的雪中。 

不甘心。为了丢出更大的雪球得靠近一些而向前跑的苏奈亚,脚下一滑扑到雪堆中。 

“苏奈亚,苏奈亚。” 

慌乱的声音靠近。从雪中被抱了起来,担心的绿色眼眸盯着苏奈亚看。但是很快地,转变成温柔的微笑。 

“你简直像只雪兔子一样。” 

拍拍苏奈亚 雪白色的头,从雪堆中抱了起来。凯伊尔笑着。 

“我可爱的雪兔子。” 

被抱了起来,觉得很高兴。苏奈亚搂着凯伊尔的后颈,在雪般白皙的脸颊上,以自己的脸颊紧紧贴着。 

像猫一样摩擦着脸颊的苏奈亚,从紧抱着的凯伊尔背上察觉到模模糊糊地闪着的光辉。虽然一开始以为是眩目的雪光反射的缘故,但是,不是这样的。简直像果冻一样的透明,捉摸不定的淡淡光芒在凯伊尔背上摇晃。 

“喂,有光啊。” 

“哪里有光啊?” 

“凯伊尔的背上。” 

凯伊尔歪着脖子。 

“我的背上……?” 

“嗯。这个……是什么啊?” 

苏奈亚轻轻地抚摸那柔和的光辉。凯伊尔突地肩膀一震。 

“你再说一次,苏奈亚,我的背上……有什么在那?” 

在询问的同时,那个柔软的东西又扩大了。 

“哇啊……” 

在转向旁边的时候清楚地看见了,是薄薄的透明翅膀。 

“凯伊尔,是翅膀。透明的翅膀。” 

苏奈亚轻轻地跳到雪地上。凯伊尔像在确认那是翅膀一样将手折向背上。一会儿泪水从绿色的眼睛中溢了出来。 

“哦,神啊。阿加莎大人……。感谢你们。感谢你们。” 

凯伊尔徐徐地跪到雪地上,双手交合闭上双眼。像在祈祷似的沉默之后,突然凯伊尔飞向空中去。 

“凯伊尔。” 

刹那间凯伊尔就飞过了屋顶。但是透明的翅膀一半途就不动了。失去平衡的凯伊尔急速地掉落到雪地中。慌张的跑向前去,天使将脸埋在冰冷的雪中,抖着肩膀哭泣。 

“像这样脆弱的翅膀,我回不了天界。回不去……” 

像在安慰似的,苏奈亚轻轻地抚摸着凯伊尔透出呜咽悲泣声的背。 

“因为那是还没长好的翅膀不是吗?毛毛虫在成为蝴蝶的时期,一开始翅膀也是很柔弱的啊。虽然凯伊尔的翅膀还没变白,但是一定会长成可以飞的翅膀的。等时机成熟的话,绝对会成为可以飞到空中的翅膀的。” 

凯伊尔抬起脸,擦拭着湿润的眼角。接着无精打彩地站起来。抓住苏奈亚的手低语“进屋子去吧”。两人沉默的回到屋子里,在暖炉前以火烤干外套和手套。 

虽然凯伊尔像往常一样坐在摇椅上,但是,在背后的透明翅膀,轻轻地摇晃着。 

“凯伊尔,真的是天使呢。” 

直到刚刚还一起玩的凯伊尔,感觉像是突然无法接近似的。 

“一开始我不就说过我是天使了吗。你不相信我啊。” 

“也不是啦……” 

低着头的苏奈亚,想起刚才突然长出翅膀飞出去的背影。忍不住站起来,苏奈亚跑到摇椅跟前,把手覆在凯伊尔放在膝盖上的柔软手上。 

“如果你能飞的话,会回去吗?” 

“翅膀能飞到空中的话会回去啊。啊,多么令人高兴啊。言语都无法表达了。我从没想过翅膀会再次长出来的事。这必定是神允许我回去了,我这么说绝对不会错的。” 

绿色的眼眸像做梦般地湿润,看向远方。 

“丢下我和沃伦不管吗?”凯伊尔吃惊地张开了嘴。以非常悲伤的表情双手捧住苏奈亚的脸。 

“我要离开苏奈亚也是很痛苦的啊。因为在只有和恶魔两人的生活中,我的心只有你能依靠啊。但是苏奈亚,我是因为偶然地失去了天使的力量才会在这的,我本来是不能靠近人类的。我不在这的话,一切只是回复到原点。” 

“我不要。” 

苏奈亚搂紧凯伊尔的腰,摇着头,把脸贴在大腿上。 

“不可能回到原点的。我知道有凯伊尔,我最喜欢凯伊尔。我不要和你分开。” 

柔软的手指,在苏奈亚赤红色的头发上温柔的抚着。 

“可爱又任性的话,也不能把我给挽留住啊。这全都是命运啊。苏奈亚也不能回到自己家里,无法与等待你的人会面的话也会难过的。没有翅膀不能回到天界的我也是啊,心情是一样的。请不要用悲伤把我束缚在这人界,笑着送我吧。” 

凯伊尔迟早都会回天界去的。无法挽留住的事,苏奈亚也很清楚。知道的话,悲伤是多余的。以指尖拭掉眼角浮现的泪水,苏奈亚用力地吸着鼻子。 

“我没关系。回家的话还有奶奶在。但是沃伦怎么办?他只有孤独一人。” 

凯伊尔的眉毛震了下。 

“不能带沃伦一起回去吗?那么大的翅膀应该可以一直飞到天界去吧。” 

简直像听到恐怖的话一样,凯伊尔左右地摇晃着脖子。 

“请别说可怕的事。恶魔怎么能到天界去。” 

对他理所当然的断言,感到难过。 

“沃伦好可怜。” 

“怎么会可怜?他原本就是单独一人啊。” 

凯伊尔不在的话,沃伦一定会比自己还要来得悲伤吧。苏奈亚忍耐不住了。 

“稍微离开一点吧。” 

被凯伊尔推着肩膀,苏奈亚从温暖的膝盖上离开,站起来的凯伊尔背上,薄薄的翅膀被青白色的雾气笼罩,马上就消失看不见了。 

“怎么样?看不见翅膀了吧。” 

“嗯,消失了。到底怎么一回事?” 

凯伊尔放心地叹了口气,手放在胸前。 

“虽然我长了翅膀出来,不知道是否我原本具有的天使力量也会回来。啊……不能使用让翅膀看不见的力量的话,该怎么办?要是让那个恶魔看见长了新的翅膀出来的话,很有可能最后又被吃掉。” 

“沃伦不会做这种事。” 

像是没听见苏奈亚的控诉,凯伊尔专心地继续着。 

“在翅膀更大更强壮,直到能飞到天界前为止,绝对不能让他知道这个翅膀的事。为了把我留在人界的话,那个恶魔会做出什么事都不知道。” 

脑中像决定了什么。那个温柔的沃伦,不管有多喜欢凯伊尔,也是像那样……从心底难过还是不能让凯伊尔明白。 

“苏奈亚。” 

严厉的声音在苏奈亚耳边响起。 

“我翅膀的事,无论如何都不能告诉那个恶魔。绝对不行。” 

对凯伊尔拼命的样子,苏奈亚点了头。但是对那样的凯伊尔,不由得难过了起来。 

苏奈亚见无法动摇他早早的就回家去了。凯伊尔一个人在客厅中来回徘徊思考。偶尔停下来,张开长出来的翅膀,啪哒啪哒地玩弄。把自己包裹在还未实体化的翅膀中,以脸颊摩擦着那柔软的触感。直到它完全成长,又白又大,然后强而有力地飞往空中为止,不能不小心仔细的守护它。不能让那个恶魔看见。 

在诞生为天使的时候,翅膀也是像现在这样脆弱。那个时候不到半年的时间内翅膀就成长到可以自由飞翔。如果翅膀的成长需要和那时一样长的时间的话,要到春天才可以飞……也许要到夏天才可以。再半年……和那个恶魔一起生活的一百年相比,明明只是一段很短的日子,却像很遥远的日子似的令人晕眩。同时,急切地急切地等待着那一天,无法忍耐。 

凯伊尔慢慢地往外面飞去,笔直地通往玫瑰花园。拨开雪堆,把手遮盖在黑色的湿土上。假如力量回复的话,那在下面的玫瑰种子就会发芽,应该会开花的。 

但是不管挖了多少土出来都没有看到芽叶,凯伊尔失望地回到房子中。大概是因为翅膀还不完全,所以自己的天使力量也还没有完全回复吧。光是为了藏住背上的翅膀就已经很吃力了。焦急地敲着桌子的凯伊尔,像要压抑高昂的情绪般深呼吸了好几次。 

“不能急躁。” 

凯伊尔对着自己说。再着急,对翅膀的生长也没有用。不好好地保护的话,也许再也不会长出第二次了。 

而且现在最担心的,是如何才能不让恶魔得知翅膀存在的事。不小心注意点不行。因为惹他生气的话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所以只好不要激怒他了。再忍耐个半年,就不用为那个恶魔的情绪而做假了。 

砰……玄关的门打开的声音。凯伊尔震了一下。慌乱地祈祷翅膀消失了。因为刚才消失了,所以现在应当也会消失,但还是不安心,慌忙地跑到镜子前。在侧着背确定背上的翅膀看不见时,这次叽地换客厅的门被打开。 

凯伊尔回过头,恶魔和以往出去工作时一样,穿着黑色的外套拿着皮袋回来了。 

将皮袋放在桌子上,恶魔笔直地往这走来。不可能一眼就看出有新的翅膀的事吧。凯伊尔威胁似的握着拳横在胸口。但是恶魔的表情没有太大的改变,小声地对凯伊尔说“我回来了。” 

“回来了啊。” 

对他的回答,恶魔露出惊讶的表情。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吃惊而歪着脖子。恶魔向着自己微笑。 

“苏奈亚有来玩吗?” 

“啊……啊?” 

为什么知道他有来的事呢,是有味道残留的缘故吧。凯伊尔歪着脖子。但是恶魔的视线,笔直的投向桌上的盘子。 

“点心好吃吗?” 

经他一问,回想起掺有玫瑰花瓣的饼干。 

“啊……啊,很好吃。苏奈亚很高兴。” 

“那太好了。” 

恶魔微笑的表情没有改变,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对着恶魔往厨房去的背影,凯伊尔放心地抚着胸口。背上的翅膀没有被发现,就这样顺利隐藏下去,半年后回到天界,回到阿加莎大人的身边。凯伊尔轻轻地将双手在胸前交握。 

一放下心身体突然没了力气。凯伊尔咚地坐在摇椅上。厨房传出水的声音,没多久恶魔手上拿着盛满玫瑰花瓣的盘子回到客厅来。那是和今天在庭园中看见的雪一样白的玫瑰花。 

“本来我以为今天弄不到玫瑰花了。但是,来工作室的客人特别分了给我。是在温室中培育的花唷。” 

直到现在自己所吃的花,是经过什么管道才会在自己身旁之类的事从没想过。虽然一直认为反正是用魔法掠夺而来的,但是,对他是特意找来之事感到惊讶。 

虽然脖子并不会很饿,但是,马上就伸出了手。结果,一向在厨房角落用餐的恶魔却靠近了,盯着凯伊尔看。该不会这次看到翅膀了吧。凯伊尔发着抖,恶魔轻轻地歪着头。 

“没有食欲吗?还是因为温室中的花不行?” 

讨厌他探视的目光,凯伊尔把手覆在花上。但是,和以往相比花朵枯竭的速度相当的慢。在思考着为何会如此的时候,突然察觉到,天使的力量开始回复了,那现在已经不再需要从花朵那吸取精气也说不定。 

恶魔目不转睛,看着枯萎的花和自己。瞬间编了个谎。 

“因为下午吃了很多的饼干,所以肚子不会很饿。” 

这么一说恶魔像理解了似的,拿走枯花的盘子。对天使力量回复的事,在自己身上会有何种变化凯伊尔无法预想。变化嘛,虽然是理所当然的事,但是……恶魔从厨房回来坐在木椅上,拿起放在旁这的外套和手套。歪着脖子,看向这里。 

“这个,怎么回事?” 

为什么刚才不快点把它给处理好,后悔已经太迟了。 

“到庭园里,和苏奈亚玩时因为冷所以才穿上的。” 

因为隐瞒也没有用,所以诚实地说出来。恶魔大大地叹了口气。 

“这么薄的外套会冷吧。而且手套的大小也不合不是吗?” 

“那是苏奈亚随意挑选的。虽然一开始会冷,但是开始玩后就暖了起来……” 

因为有在对话的关系,今天和恶魔的视线交会相当久。 

“玩了些什么?” 

明知道不想说话还问。虽然想闭嘴不回答,但是,也许会惹火恶魔。 

“搓雪球来丢……苏奈亚变得得只雪兔子一样全身雪白。” 

“好玩吗?” 

“……还好……” 

恶魔表情像很高兴似的问着话。 

“明天,我到街上帮你买外套和手套吧。” 

“我不要那种东西。” 

除了生活最低限度的必须品之外,不希望从恶魔那得到任何东西。 

“但是下次,苏奈亚再说要到外面玩的话不是马上就很困扰吗?” 

“我这样就好。” 

恶魔不再勉强。对对话中断了的样子放了心。凯伊尔无视恶魔打开了诗集。以往隽永的文章,今天也不怎么有感觉。一直注意着恶魔投向这里的视线。 

虽然恶魔像往常一样开始木雕的工作,但是,频繁地停下手上的工作往这里偷看。明明不可能发觉到翅膀的事,为什么像这样看个不停?无法忍受的不愉快。但是无法用往常般强硬的态度说“不准看”。凯伊尔忍受着视线。 

装出在读诗集的样子,凯伊尔思考着。今后,回复天使力量的自己会有变化吧。就算是肉眼看不出来的变化,但是吃花的量会确实的减少吧。要如何才能让恶魔不觉得不自然呢……。对勉强吸取精气,让花枯竭的事也做不出来,唯一以爱情回报自己的玫瑰花,一朵也不愿让它们无意义地枯萎。 

不吃花,而且还要让恶魔不会认为不自然的方法该如何做才好呢……。突然,凯伊尔想起刚才的白玫瑰。接着,在脑海中浮现完美的计划。 

“喂,恶魔”,打消这么叫他的念头。虽然这是以往的日常生活的惯例,但是,有事要拜托的话叫“恶魔”好像不太好。恶魔的名字已经遗忘数十年。但是,最近苏奈亚不知把那个名字挂在口中多少遍,自己也记起来了。 

“沃伦。” 

恶魔吓得跳了起来,转向这里。对那过度的反应,凯伊尔接下来到口边的话,只好犹豫地说着。 

“那个……温室,就是在冬天也能让夏天的花开放的地方吗?” 

卡哒卡哒的声音,恶魔从椅子上站起来,毫无必要的站到凯伊尔面前。 

“啊,没错,一整天都很温暖的话,就算在冬天里夏天的花也会绽放的。” 

“那个,在这房子中也可以做吗?” 

“想要温室吗?” 

对爽快的询问,虽然总觉得别扭,但是凯伊尔点了头。突然,恶魔的脸让满满的笑容覆盖。 

“要做就在凯伊尔白天一直待着的房间中吧。那里要弄成温室的话,要增加玻璃,还有暖炉……” 

光听恶魔在说,做个温室好像很简单。 

“星期六来做吧。” 

恶魔非常高兴的样子。 

“我明天再问问工作室的朋友,要到哪里去找玻璃。暖炉可以自己做……只要买砖块就好了。” 

专心说话的恶魔,突然闭上了嘴。短暂的沉默。 

“今天下了很大的雪,通过北方森林回来很不容易,又很冷,所以郁闷得无法忍受,但是,一和你说话所有的烦躁都消失了。” 

指尖向着自己伸了过来,觉悟到这明明不是为了一周两次的行为也要被碰触的瞬间,凯伊尔反射性地缩着身体。突然恶魔露出很悲伤的表情。惹他不高兴就糟了。凯伊尔在心中咋舌的瞬间,恶魔笑了。 

“像这样说话,已经几十年不见了。” 

他一说,凯伊尔才开始察觉到这件事。 

“凯伊尔有什么想要的东西,我都很高兴。和我说话我也很高兴。” 

对恶魔说的话以冷漠到清楚可见的态度回答“是吗”之后,凯伊尔为结束对话,再次打开了诗集。 


山丘上吹来混着雪的北风,苏奈亚眯细着眼走在雪白的路上。旁边是一片银色的世界,沿着道路生长的杉木都失去了生气,到处都堆积着不知该往何处下脚的雪。戴着手套的指尖冻到会痛的程度,鼻子也不知擤了几次。接近高高的围墙,因为深陷在柔软雪中的脚印看来相当的远,好不容易摸索到又重又冷的铁门时,已经疲惫不堪了。 

内侧因为有门挡住了风,积雪不像外面那么深。因为寒冷而缩着背走到庭园的苏奈亚,听到雪块掉落的声音停下脚步,回过头。小房子的南侧突出了一大块,闪耀着光芒。那里有什么呢……被好奇心驱使而靠近看。从远远的地方就可以看见在发光的是玻璃。小房子的南侧,有铺满一整面玻璃的温室。 

“好厉害……” 

虽然从前方看是向阳的房间,但是,从这边看更加的华丽。 

“那么冷你竟然还来。” 

被从天而降的声音吓一跳而抬头看,沃伦握着铁锤站在屋顶最高的地方。 

“在做什么啊?” 

“在屋顶钉钉子。” 

沃伦呼出的白色气息在跳动。这么说来今天明明是星期天,早上做礼拜时也没看到他的人。 

“你没有上教堂啊。” 

只穿着衬衫和薄外套而感觉寒冷的肩头,轻轻地耸动。 

“下礼拜再去。今天无论如何都要把外侧给完成。” 

“不冷吗?到里面休息吧。” 

面对邀请,沃伦微微一笑。 

“再过一会儿吧。马上要完成了。” 

在飞舞的雪中,回响着铁锤的声音。虽然很担心站在屋顶的男人,但是,无法忍耐快要冻僵的寒冷,苏奈亚飞奔进屋子中。在玄关脱掉外套、帽子和手套,打开客厅的门。突然,全身被柔柔的温暖所包围。房间正中央是燃烧旺盛的暖炉。外头的寒冷一瞬间全忘了。 

“欢迎,苏奈亚。” 

暖炉前的摇椅叽地轧动,美貌的天使站了起来。回过头转向他微笑。苏奈亚瞠目结舌。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凯伊尔就很美了,但是今天所见的这种美,简直像是宝石一样的闪着光芒。 

“ 一星期不见了。” 

苏奈亚的手指被樱色的纤细指尖捉住,就这样贴在玫瑰色的脸颊上。 

“多么的冰啊。我想一定很冷吧。” 

身体被拉近,接受轻轻的拥抱。抚着刘海,溶化的雪掉落地面。舒服得像在做梦,就这样轻轻地闭上眼睛。 

“外面有这么冷吗?” 

“积了好多的雪,到昨天为止还吹着很大的暴风雪。” 

凯伊尔将肩上的披肩拉到胸口。 

“怪不得最近在房子中烧了柴还觉得冷。” 

搭在背上的指尖好温暖……,突然苏奈亚想起了在屋顶上吐着白色气息的男人。 

“沃伦在外面哪。” 

美丽的眉头,飞快地微微皱着。 

“他在做温室吧。从昨天开始就一直有很吵的金属声。做到什么程度了,有看到吗?” 

“他说再一下子就好了。” 

“是吗,我也去看看。” 

指尖顶着嘴角,喃喃自语着走出房间的凯伊尔,穿着雪白的毛皮外套回来。让轻飘飘的白色毛皮给围着的凯伊尔,简直像画册中出现的王子殿下一样。像跟着王子殿下外出的随从般,苏奈亚也慌忙地穿上外套。察觉到苏奈亚也要一起去,凯伊尔伸出美丽的手。紧紧地握住手后往外面去。外头仍旧冷得像要冻僵,屋顶上咚咚地传来不规则的声响。在出声之前沃伦已经察觉到这边,轻巧地从屋顶上跳下。黑色的眼睛笔直地看向穿着白色毛皮的天使。凯伊尔像做了坏事似的低下头,一个人小声地低语。 

“我想看看做到什么程度了……” 

沃伦很高兴似地笑着,抓住凯伊尔的手。苏奈亚大吃一惊。虽然披着白色毛皮的肩头颤抖着,但是,不像以往般理所当然地甩开那只手,老老实实地让沃伦带着他走。 

“外面大致上都完成了。接着只剩里面大概两三天内可以完成。” 

对无言看着温室的绿色瞳孔,沃伦猛盯着看。 

“果然很适合白色。” 

凯伊尔回过头,沃伦趁机将穿着白色毛皮的胸膛,飞快地拉近。 

“把这买下来时,老板还开玩笑问要送给谁的。” 

凯伊尔的脸颊泛起红潮,低下头。 

“回屋子去吧。” 

拉着还牵在一起的指头。但是苏奈亚不肯移动脚步。凯伊尔爽快地放手一个人回到房子中,对着生气似的白色背影,沃伦含着笑。 

“你也进屋子去吧。待在外面,会感冒哦。” 

搭在背上的手指,掠过毫无防备的后颈,被冻僵程度的冰冷给吓得跳起来。手指慌忙的离开。 

“啊,真对不起。” 

苏奈亚转过头,把冰冻的手指用双手扎实地握住。 

“一起进去吧。再这么冷下去的话会死的。” 

沃伦微眯着眼轻笑,在苏奈亚的头上胡乱搅着。 

“我很健康所以没关系,不用担心。回房子里去吧……对了,我有做松饼,放在厨房柜子的最里面,和凯伊尔一起吃吧。” 

推着背让苏奈亚回去。可是,不管怎么说没关系还是会担心,依依不舍回到房子中。里面等待着苏奈亚的是,客厅桌子上准备好的茶具组。从热腾腾的红茶中冒出香味,白色的盘子盛着烤的看来很美味的松饼。 

“这么慢啊。我还在担心茶会不会冷掉哩。来这边,很冷吧。” 

在有暖炉的房间中喝茶。凯伊尔樱色的手指一面将茶杯移到嘴边,一面将松饼分成细丝。喝着茶,苏奈亚不停地将视线投向窗外。下雪了……越来越大。 

“没有食欲啊。” 

脸被窥探着,苏奈亚立刻被身旁的美丽脸庞给吓一跳,接着红了脸。 

“不舒服吗?” 

苏奈亚缓缓地左右摇着脖子。 

“嗯,我在想为什么沃伦突然开始急着做温室……” 

“因为我说想要啊。” 

把红茶杯移到嘴边,绿色瞳孔的天使爽快地回答。苏奈亚吓得目瞪口呆。 

“马上叫他停止吧。那么冷很可怜的。我说的沃伦不会听,但是凯伊尔说的话他就会停止的。” 

柔软的手指,像要劝慰激动的孩子似的轻轻放在头上。 

“虽然我的确有说想要温室没错。但是,叫他在这么冷的天气中做的事我一句也没说。那是他自己高兴要做的。会冷的话他自己会进到屋子里的,恶魔比人类要来得健康。苏奈亚不用担心。” 

“可是……” 

“可是……” 

凯伊尔说的没有错。但是苏奈亚无法理解。沃伦是为了凯伊尔才做温室的。这样的话为什么还会说出“那是他自己高兴要做的”这种话。 

“比起那种事,我有话要告诉你。” 

凯伊尔开始以愉悦的声音说着。 

“虽然之前翅膀是透明的,但是,现在已经变成白色的了。虽然还是像果冻一样柔软但是,确实有在成长。” 

说到一半,凯伊尔压低了声音。 

“因为不知道恶魔什么时候会回来,所以现在不能给你看。” 

天使从椅子上站起来,在房间中像跳舞似的走着。 

“失去翅膀的同时力量也消失了。从把爱分给花们变成夺取它们的精气,令我非常的痛苦。现在力量回来了,从花那儿来的精气少了也稍微应付得过去,我已经变化成不再需要大量的精气了。所以我才会说想要温室。在温室中培育花朵,只要说从众多的花中吸取一点点的精气它就不会枯萎,这样才不会被察觉。” 

虽然听了理由,苏奈亚的胸口还是像被堵着似的苦闷。是为了接近凯伊尔回去天界的日子而寂寞,也是为了他对沃伦毫不容情的冷漠。对自己是那么的温柔,明明那么的温柔……。 

“算了,我还是去叫他吧。” 

从椅子上站起来,不听凯伊尔的阻止往外跑去。开始下大雪的屋顶上,头上盖着雪帽的男人蹲成小小的一点。 

“沃伦。” 

大声呼唤。屋顶上的男人突然面向这。 

“现在马上下来,快一点。” 

对握拳大叫的声音,男人咚地跳到眼前。 

“怎么了,和凯伊尔吵架了吗?” 

苏奈亚握住拿着铁锤的冰冷的手,把脸贴在有雪的味道的胸膛上。 

“一起喝茶嘛。” 

“屋顶还没……” 

沃伦的视线往上移。苏奈亚拉着冷冷的外套。 

“下雪的时候就该停止。” 

“这么一来,在冬天就无法完成了。凯伊尔说想要温室。所以我想尽快做好。” 

像在哄他似的拍着肩膀。苏奈亚抬起头,死盯着黑色的瞳孔看。 

“为什么凯伊尔想要温室,你知道吗?” 

沃伦轻轻地耸着肩。 

“因为有温室的话冬天也可以种花啊。凯伊尔最喜欢的玫瑰花随时都可以吃到。” 

沃伦的心中根本没有什么怀疑。凯伊尔想要温室的真正理由……是要隐藏回复的天使力量……他完全不知道。苏奈亚伤心地哭泣。为了什么都不知道的恶魔而伤心。沃伦回给爱哭鬼的是“你是个温柔的孩子”和强力的拥抱。 


房间的角落,有小小的黑影在蠢动。是不论看过几次还是令人背脊发颤的怪物们。这和以前相比少了很多。天使的力量既然回来了,比自己还弱的下等怪物,当然无法接近。但是恶魔并未察觉此事。卡嗒的声音。恶魔在两张床间的小桌子上放下煤油灯。凯伊尔把脸贴在枕头上装出在睡觉的样子,但是,肩膀被摇动,勉强地睁开眼睛。 

“差不多了吧。” 

令人厌恶的仪式在脑海中闪过。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夺走被褥,被强迫地拉进恶魔的床上。嘴唇重合,同时恶魔的臭味也增强了。凯伊尔稍微被呛到,双手推着恶魔的肩膀。 

“等一下……” 

听到嗫嚅,恶魔率直地拉开身体。调整紊乱的呼吸,任凭在胸口的手被紧握住,凯伊尔微微地叹着气。 

“应该还没关系吧。” 

“但是已经来到脚边了哦。” 

窥视着床铺下方,那里有蛇身牛头的怪物,蜷成一团和它视线相会时,吐出紫色的长舌头。发出悲鸣声,被一口气强力的抱紧。虽说天使的力量回复了,还是不够完全。力量强大的怪物,轻易地就能靠近。凯伊尔握住强健的手臂,但是,这手臂由保护逐渐变成蹂躏,无法忍受的低语。 

“我不想做。” 

冰冷的手指,劝慰似地抚摸着脸颊。 

“不做的话,晚上也许会被怪物吃掉也不一定哦。” 

“但是……” 

大姆指阻断了辩解。 

“你的请求只有这件我不听。我不想失去你。” 

恶魔不留尊严的,趁机将身体屈辱地打开。在进行那种行为期间,绝不张开眼睛。那种行为本身并不会太久。但是在结束的同时感觉全身被疲惫给缠绕分割,凯伊尔连回到旁边的床都嫌麻烦就睡在恶魔的身边解决。 

但是不管过了多久都无法入睡。身体的姿势也不知变换了多少次。然后在这段时间内睡着的恶魔被吵醒的样子,在煤油灯微微发暗的光中,和猫般的黑色眼睛视线相会了。 

“睡不着吧。” 

点了头,恶魔故意小声的笑着。 

“因为白天睡太多了吧。” 

被谴责心情变得不高兴,移开视线又被搂进怀里。 

“……暴风雪不停止的话也不能到外面去。北方道路的外面,从崖上看是冰冻的山谷雪景非常的美哟。什么,不用担心。就算到围墙外面,我在旁边就没关系,那穿上那件白色的毛皮……对了,也带苏奈亚一起去吧。” 

刚刚提起的雪景什么的并不想看,而且也不想到寒冷的地方去。但是惹恶魔不高兴比什么都来得害怕的现在,认为稍微谄媚一下会比较好。凯伊尔不加考虑地回答“我想看”。恶魔像很高兴似的吻着凯伊尔的头发、额头、鼻尖、脸颊,最后用力地吸上嘴唇。 

“眼睛的颜色好漂亮哦。” 

在眨也不眨一下猫般的黑色眼睛中,映出自己的身影。 

“像沉浸湖中般透明美丽的绿色。我啊,至今所见的天使全都具有美到不像这世上所有物程度的美丽容貌。但是在这之中像你这么美的天使,我却没见过。” 

凯伊尔的心中闪过阿加莎大人的身影。恶魔在采用的试炼期间,见过号称具有天界第一美貌的阿加莎大人。这样他还搁下阿加莎大人对自己说很美。自认为惭愧的同时,舒畅的优越感将凯伊尔包围。也许认为自己很美的事是“罪”也说不定。但是无法停止沉浸在那舒畅中。 

“我美吗?” 

恶魔的黑色瞳孔像湿润似的波动。 

“啊,很美。你会在我的怀中,要我回答你的话的事到现在还令我不敢置信。可爱的凯伊尔。” 

在耳边嗫嚅,还一边亲吻着。最近,恶魔露骨的好感以言语、态度推了过来。随着过度的接触,不再那么郁闷了。恶魔的手指顺着背脊抚摸,凯伊尔的背自然的弓起。 

“夺取你翅膀的事,我不知后悔过多少次。每次让你绿色的瞳孔瞪视,心中的罪恶感都在刺痛。但是……现在不同了。神一定是把你赠予我了。一定是这样的。” 

对恶魔出乎意料之外的真心话,凯伊尔打从心底惊讶。一直对恶的存在深恶痛绝的神,没道理会轻易地交自己的使徒交给恶魔。照这样说来,只是倒楣的事故了。 

“从现在起还很长久,我们一定能好好相处的。” 

做梦般愉悦的声音,凯伊尔以冷淡的态度接受。从现在起,和恶魔的长远未来无法想像。自己是天使。就算能力再怎么低微,基本上和恶魔所存在的世界就不一样。凯伊尔轻轻地耸动露出的肩头。啊,翅膀一完全长好……这样一来马上就能飞回天界去。 

“我现在有多么幸福,你能理解吗?” 

不知道却点了头。肯定的行为是在“说谎”。说谎是罪,但没有罪恶感。对方是恶魔,自己对待恶魔的行为,不可能会是罪。 

“这全都是托苏奈亚的福。因为他来家里玩,你才会笑,才会接受我。” 

把顺从的样子错当成接受的愚蠢恶魔。回应他的话,顺着恶魔,全都是因为见到了也许能天界的希望之光。违逆恶魔惹他发怒,搞不好刚长出来的翅膀又会再次被吃掉。经过一百年的辛劳,再半年就能画下休止符的话,就算造作的回应恶魔也可以。 

重复好几次的吻,目标是情欲的气氛。若无其事地逃避抗拒,突然被抱住动弹不得。 

“让我爱你吧,凯伊尔。” 

恶魔将凯伊尔纤细的下颚以指尖轻浮地抬起。 

“不只是为了保护你才做的行为,我希望你本身也喜欢。” 

不管如何地用言词掩饰,要做的事都没变。 

“不,不要。” 

吞下小小的抵抗,不想惹恶魔生气,就不能顽强地抵抗。 

“我爱你,我爱你,凯伊尔。不管你有什么愿望我都愿意完成。请你接受我的一切吧。” 

一面接受强力的拥抱,凯伊尔的泪水也溢了出来。说有想实现的愿望的话,希望恶魔在和自己相会前就死掉。希望那个身影在这个世界上消失。 



木原音濑《玫瑰花园》(四) 




时机坏啊,花店主人耸着肩苦笑。虽然知道玫瑰的花期是初夏,但或许有些微的可能性,才特意绕去。随着微微的失意,沃伦离开花店。吹来掺杂雪花的冷风,将大衣的领子竖起,边听着踩上凝固雪块的声音边走着。 

昨天就把温室做好了。虽然因为内部装备耽搁了些时间,但是,还是在预定时间内完成了。宽广明亮像常夏般的温室凯伊尔一眼就很中意,高兴的四处打转,光看他那种模样沃伦就觉得很幸福了。 

但是情况只维持到心情愉快的天使说出那句话为止。闪耀着光芒的眼睛靠近自己,凯伊尔问“哪里有玫瑰啊”。虽然想起凯伊尔是为了吸取新鲜玫瑰的精气才要温室的,但是,冬天哪可能看得见初夏的花嘛。“现在不可能看得见玫瑰花的。就算有花苗,到花开也要一段时间”……之类的话诚实地说出来,结果,凯伊尔一脸悲伤的低下头,失去了对温室的兴趣。 

看见凯伊尔垂头丧气的模样很难受,虽然之前送他玫瑰的温室主人说会分他一些所以没有去寻找,但是,现在却说一朵都没有开。这样的话倒不如用魔法……不是没考虑过,但是,虽然说是为了凯伊尔,要使用魔法还是会犹豫,而且利用魔法得来的玫瑰,凯伊尔大概也不会喜欢。 

“这不是沃伦吗?” 

听到大叫回过头来,看到在白色石阶上的时完全保持沉默。穿着灰色毛线上衣的托莱斯,因为寒冷脸颊绯红,吐出白色气息笑着。 

“美男子,到花店有什么事吗?” 

沃伦以暧昧的笑容敷衍地回答。踢散雪块走近的托莱斯,突然脚下一滑向前扑倒。 

“托莱斯。” 

虽然慌乱地伸出手臂想撑住,但是,因为想像不到的体重和立足点差的缘故,沃伦撑着托莱斯一齐滑倒了。想到“糟糕”时已经太迟了,发现已经成了托莱斯下面的垫子了。 

“哎呀哎呀……” 

坐在男人肚子上的托莱斯,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站起来。 

“真不好意思啊。” 

“不,没关系。你不用在意。” 

一面按着撞到的腰站起来,托莱斯窥视着成了垫子的男人的面孔。 

“啊,不是在奉承你真的是个好男人。我如果再年轻一点……” 

沃伦窃笑着。 

“有贾斯特以外的男人看都不看的僻好,还敢说。” 

托莱斯惊讶地瞪大眼睛。 

“你认识贾斯特吗。但是他已经死了啊,在生下女儿戴娜后就死了。所以,你根本就还没出生吧?” 

瞬间诅咒自己的粗心大意。遇到这种状况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别慌,别慌……撇清的方法有好几种。 

“我是听非常要好的夫妇说起的。村中最美的托莱斯成了未亡人,虽然很多男人都希望和她再婚,但是谁都无法令她动摇。” 

“对那种酒鬼男人,女人的情义也还在啊。” 

托莱斯快活地笑着,接着悄悄地垂下灰色的眼睛。 

“觉得不错的男人,也不是没有。和谁一起生活的话,要分别时会很难受的,这么想的我只是胆小而已。神很残酷,像那种杀也杀不死的男人,简直像蜡烛吹熄般地消失被召唤到身边,再加上女儿和女婿也……” 

沃伦把手放在托莱斯的肩上。圆圆的肩膀微微地颤动,怎么也停不了。 

“啊,人类如果早点察觉到不论是谁到最后都只剩自己一人的话,我的人生将会更热闹的。年轻时候的我已经……向我挥手再见了。” 

“现在还不会太迟啊。” 

明明是说真心话,托莱斯却又哭又笑粗暴地拍着沃伦的背“你在说什么啊”。 

“说到那孩子,苏奈亚有没有给你添麻烦啊。一放假他都到你家去玩。” 

“我不觉得麻烦啊。有苏奈亚在又热闹又快乐。” 

托莱斯湿润的眼角以满是皱纹的手指擦枯,呼地在嘴边放松。 

“觉得那孩子很烦就老实地说他很烦吧,这也是一种教育。说到你啊,最近有了喜欢的女人了吧。不是在饰品店买了非常豪华的白色毛皮吗?还有到花店,是为了那人才找花的吧。” 

想不到毛皮的事已经传到托莱斯的耳中了,小村庄的谣言速度快得惊人。喜欢的女人……凯伊尔不是女人也不是人类,对他的爱也不会改变。托莱斯的推测也未必不会传出去,沃伦苦笑。 

“因为有想要玫瑰花的人在,才去找的。” 

托莱斯开玩笑似地耸着肩。 

“真蠢,这种时候玫瑰花怎么会开呢?” 

“我知道,不论如何还是想要玫瑰花……” 

托莱斯像在思考似地歪着脖子,突然啪地拍手。 

“这么一说以前有听人说过。贾斯特因为是旅行商人,他以前说过,从这里一直往南,越过帕斯贝尔的国境,有冬天还像夏天一样温暖的地方。我说他骗人,哪可能有国家一年到头都是夏天的道理。” 

“帕斯贝尔……” 

托莱斯左右摇着脖子。 

“我只是告诉你有这事。根本不可能办到,到帕斯贝尔,骑马也要花上半年吧。” 

骑马要半年。翅膀的话,使用背上的翅膀的话就不用花那么多时间了吧。虽然直到现在还没飞到那么远的地方过,也不知道办不办得成,但是……也许一天之内就可来回也说不定。 

“谢谢你,托莱斯。” 

“什么谢谢,你……” 

双手好好地握住托莱斯的右手后,沃伦旋即跑开。没听到托莱斯在背后的低语。 

“干嘛当真啊。哪可能有什么常夏的国家。” 

日暮西山天空变成橘色,黑色招祸的翅膀死命地振动,沃伦拼命地飞行。虽然已经黄昏,但周围还很明亮。但是已经没有隐藏自己身影的余裕了。马上太阳就要下山了。太阳下山的话心爱的天使会被怪物吃掉的。 

好不容易到了玄关,是在太阳往地平线沉没的瞬间。沃伦飞奔进屋子中的同时,怀中扑进温热的东西。惊讶地把手中的东西掉到地上。在怀中的天使,简直像掉到陷阱中的小鸟似地打着哆嗦,紧紧搂住后颈。 

“为……为什么不回来?” 

泪水在绿宝石瞳孔里打转,瞪着沃伦。 

“有好多怪物群,有好多……” 

打着赤脚没穿鞋,露出的双脚上布满无数的抓痕。还好没被怪物当成猎物一口气吃掉。等了相当久的样子,因害怕而歪曲的表情满是期待。 

“让你感到害怕,真对不起。” 

怀中发抖的身躯,用力地紧紧抱住。没有自己就活不下去的脆弱的美丽生物在怀中放声大哭,溢出的泪水沃伦以指尖拭去。 

“不用再哭了。已经没事了。” 

沃伦抱起凯伊尔,进入温室放在摇椅上。升起暖炉的火,估计着脸颊上濡湿的泪水干掉的时间回到玄关。 

“因为我去拿这个,所以才会迟归。” 

在摇椅上摇晃的凯伊尔眼前的是,有根的玫瑰花,被递出的是具有淡桃色的花卉。失去生气迷迷糊糊看着前方的绿色瞳孔,一瞬间发出闪耀的光辉。 

“南方有个开了很多玫瑰花的地方。” 

凯伊尔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向花朵靠近了点。伸出了手脚却没有触摸。目不稍瞬地盯着花看,自言自语着“会怕冷”。 

“赶紧拿到暖炉旁吧,还要加水。” 

对着绿色的瞳孔诉说,沃伦为花添了水,靠近暖炉旁。虽然没有触摸但片刻也不离开玫瑰花的凯伊尔的眼角,零零落落地溢出了泪水。以手指抚摸让喜极而泣的泪水濡湿的脸颊,想不到被粗暴地甩开了。凯伊尔像被自己的行为吓到一般慌乱地回过头,低语着“对不起……”,主动握住沃伦的手。 

“谢谢。” 

对感谢的言词,胸口逐渐地沸腾。要早知道他会高兴到流泪的话,后悔为什么不更早一点去寻找来送他不就好了。与凯伊尔的视线交会,察觉到像是遗忘了什么事。沉思一会,接着突然回想起很重要的事。 

“对了,今天一整天都没有进餐吧。” 

“因为刚才稍微从花朵那分了些,已经够了。” 

凯伊尔干脆地回答。虽说了有分得一些,但是,那玫瑰一朵花都没谢啊。再怎么说也觉得太少了一点。 

“这样应该不够吧。” 

凯伊尔不自然地移开视线,目光朝下。 

“因为那是有生命的花……那……,所以说就算不用吸取很多的精气也没关系的。” 

像是哪被紧逼着含糊其词地答复,评估自己并非想太多。 

“真的没关系吗?” 

点头。虽然事情的真假总是要想办法追问的,但是,自己不能再去拿花了。在夜晚,绝不能再放凯伊尔单独一个人。 

“我有事拜托你。” 

极为客气地开口。 

“我想要更多的玫瑰花。多到能把这温室给掩埋程度的玫瑰花。” 

可爱的凯伊尔,挚爱的凯伊尔,小心翼翼地诉说着想要花的凯伊尔。如果这是你的愿望的话,自己一定会把世界上所有的玫瑰花都集中起来吧。 

“请你再等一会。我很快就会让这房间中堆满玫瑰花的。” 

凯伊尔很高兴似的笑了。想要独占那笑脸般将他抱近,吻他。稍微轻轻地抵抗一下,随即柔顺地在怀中安分下来,绿色的瞳孔悄悄地闭上。 

当天,凯伊尔想睡在玫瑰花旁而将煤油灯拿进温室。虽然不是在必要行为的时间,若自己要求凯伊尔还是会一起睡在同一张床上的。沃伦陪着这样的天使一起在温室睡。蜷缩在自己的怀中,凯伊尔毫不厌倦地盯着被暖炉照明的淡桃色的玫瑰花看。 


村子中流传着这样的谣言,苏奈亚在到学校前都不知道。所以在听到“村子里有恶魔居住居住”的时候,惊讶到以为心脏会停止的程度。 

“面包店的巴那契看到好几次在黎明的时候有恶魔飞往南方。” 

老师在黑板前说话,同班的东加却大模大样地回过身来满脸得意地向坐在身后的苏奈亚攀谈。 

“虽然一开始还以为是鸟,可是错了。有很大很大的黑色翅膀,是长相令人害怕的恶魔。” 

苏奈亚无法抑制胸口的悸动。察觉是沃伦了吗,还没察觉到吧。沃伦在人类面前绝不会现出恶魔的姿态的。那么小心谨慎的男人,绝不可能有在黎明之际在人类面前飞行之类的事。 

“喂,东加。” 

在不知不觉中桑奴老师已经靠近了。平常温柔的老师眼睛恐怖地向上吊起来,瞪着不停止聊天的孩子看。东加低下头轻轻地咋舌。 

“你在说些什么啊。不好好地听老师的话用功是不行的哟。” 

在情况不妙的时候,东加像贝壳般沉默不语。结果坐在左边的凡妮莎,坏心眼地打小报告。 

“东加在说托鲁奈伊村有恶魔的事。” 

“啰嗦。” 

大叫着,东加把自己的白粉笔丢向凡妮莎。满脸白粉的凡妮莎大声哭叫,周围大惊小怪的孩子们大声地喧哗起来。 

“安静下来。” 

终于老师大叫了出来,教室中鸦雀无声地静了下来。 

“凡妮莎,没事吧?” 

因为老师的声音太过温柔,所以凡妮莎的哭泣声格外地刺耳。 

“乖孩子,到外面的井去洗脸。东加,不能对女孩子做那么粗鲁的事。还有绝不能再说什么恶魔之类的话。” 

可是……东加喃喃自语,但是还没有大声到让老师听见的地步。 

“你们什么都不用知道。不过最近还是有恐怖的话要说,夜晚不要外出也不要接近橄榄树森林。还有绝不可忘记每天晚上都要祈祷。” 

教室角落传出阵阵的啜泣声。爱哭鬼的诺亚,颤动着黑色的卷发,双手覆在脸上哭泣。 

“怎么了,诺亚。” 

老师靠近,诺亚抬起脸。蓝色的眼睛因为哭得太过火而成了红色。 

“昨天我家的猫掉到庭园中的池子里死掉了。大家都说那是因为恶魔的缘故。真的吗?老师。” 

“哎呀,真可怜。诺亚。但那绝不是因为恶魔的缘故。” 

老师企图让卷发的诺亚冷静下来,轻轻地抱住他。 

“但是老师,” 

东加一脸愤然地抬起头。 

“面包店的巴那契和卖柴的诺玛都说有看到。真的有恶魔。妈妈也这么说。不趁机狩猎恶魔不行……” 

“那是……” 

老师转过来的脸,一片苍白。 

“很久以前也有过同样的事。在我曾祖父年轻的时候,有一对养育恶魔的夫妇,被当作恶魔给狩猎了。” 

爱说话的东加并没有住口。 

“要狩错恶魔的话,也要带我去。因为我很勇敢,一定能抓到很多的恶魔的。” 

那是在说沃伦 的祖父和祖母没错。再也无法忍耐,苏奈亚往坐在前面位子上的东加背后扑过去。 

“你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别说得一副什么都懂的样子。” 

跌落地面的东加,回过头来以愤怒的表情瞪向苏奈亚。 

“什么啊,我可是好好的问过我爷爷了。” 

“可是……” 

自己知道,心地善良的恶魔在说着自己的事的情形,苏奈亚想起来了。他的事对谁都不可以说,不许向任何人说。但是不在这证明沃伦的清白的话,到底有谁能体会那可怜的恶魔的事呢?有谁能了解呢? 

“可是……” 

对重复说出的话,东加洋洋得意地大放獗词。 

“什么啊,你才是什么都不知道不是吗?” 

“啰嗦!啰嗦!!啰嗦!!!” 

脑海中沸腾了起来,想也不想的扑向东加。互殴的打架,一直持续到隔壁的男老师冲进来为止。被打到肿个大包的东加大声哭泣。虽然苏奈亚也肿个差不多大的包,但是,紧咬着嘴唇……不哭。 

当天,回到家的苏奈亚被奶奶斥责了。 

“你在学校到底在搞什么鬼?” 

奶奶手叉在腰上,红通着满是皱纹的脸怒吼。 

“是东加不好。” 

撅着嘴回答,奶奶的脸胀得更红。 

“是朋友的错吗?我听老师说先向人扑去的可是你啊。” 

“因为,东加说了那种话……” 

奶奶的眼角抽动了下。 

“东加说了些什么话啊?” 

“恶魔是不好的……” 

嘎地愣了一下随即大笑声在耳边响起。 

“这是在说什么话啊。恶魔不好是理所当然的不是吗?对什么都没有做的朋友,先出手的是你没错。” 

奶奶也不懂。说了和东加相同的话。苏奈亚难过起来。 

“也有好的恶魔啊。” 

厚大的肩膀惊讶地轻轻耸着。 

“真是的……你在说什么啊。每个礼拜不是都有到教堂去吗。不可能会有什么好恶魔的。祖父也是这么说的不是吗?” 

“那么是神搞错了。” 

啪地又大又响的声音响起,与此同时脸颊上浮现灼热的痛感。苏奈亚睁大了双眼。奶奶的手掌覆住脸颊,“啊,啊”地小声呻吟。 

“多么,多么该受惩罚的孩子啊。神是不可能会有弄错的事情的。你敬神的心,果然在进入橄榄树森林时被恶魔给吃掉了。啊,啊,太可怕了。” 

在颤抖的满布皱纹的手,突然抓住苏奈亚的双手。 

“来吧,我们现在就到神父那儿去。向神父告解,非得到饶恕不可。” 

“我没有做什么坏事,我才不说。” 

虽然有抵抗,最后还是被强拉着到教堂去了。进入告解室的苏奈亚,保持沉默,一句话也不说。 

当晚,苏奈亚在饭前和饭后的祈祷,比往常都要来得久。在睡前也是,不停地不停地朗读着圣经上的经文。 

没有怀疑的思绪。但是苏奈亚怎么也无法否定沃伦的存在。 


一天平均增加一根或两根的玫瑰树枝,接着不到十天之内就开始整顿温室的格局。 

在花朵围绕的温室中,凯伊尔越发爱睡了。柔和甜美的花香,舒服的满足着凯伊尔的身心。与具有早春般温暖的室内相较下,外面的天气是恶劣的。越过玻璃看见的天空是灰色的阴天,从昨天开始就持续不断的下着雪。 

听到细微的呼声,凯伊尔张开眼睛,从摇椅上站起来,靠近呼唤自己的玫瑰花。那是昨天刚加入的伙伴黄玫瑰花。害怕新的环境和新的伙伴而频繁地呼唤凯伊尔,在既神经质又寂寞的花前轻轻地弯起膝盖,凑近脸,对着因不安而发抖的花朵温柔地说话。 

“不用担心。因为没有人会攀折伤害你的。硬把你带到陌生寒冷的土地上,所以才人不安和恐惧吧。真对不起。” 

恶魔一定是将这朵花强行夺取来的不会错的。所以才会害怕到令人同情的地步。虽然为南方到处被掠夺的花朵们感到心痛,但是,无法叫他停止。温室中还需要更多更多的花朵。 

“可爱的花。快点长出绿色的蓓蕾吧,请让我看看美艳的身影。虽然我能给你的东西不多,但是,无论如何请接受这个。” 

在翅膀生出来的同时所回复的天使力量,仅能分给黄色的花朵一点点。如此一来略微低垂的花茎一下子挺了起来,坚硬的绿色花蕾柔软地膨胀起来。感觉到花朵恢复了生气,满足地闪着光辉的凯伊尔微微笑着。 

啪哒啪哒地走廊传来跑步的声音。因为一向静悄悄的恶魔用跑的很不自然而回过头来,门砰地大大打开,原以为是恶魔,结果是两个礼拜久未联络的人类小孩。 

“这不是苏奈亚吗。” 

孩子身上所穿戴的毛线帽子和鹿皮外套被雪染成白色了。他柔软的脸颊渲染成玫瑰花般的红色。在玻璃窗对面果不其然的看见了雪,在这么恶劣的天气中还来这里,“相当的胡来啊”凯伊尔轻轻地耸着肩。 

“这么急是为了什么啊?好久不见了。好了,过来吧。” 

苏奈亚并未进入温室中,在边缘眺望着摇椅。接着以毫不混浊的茶色瞳孔笔直地看向凯伊尔。 

“沃伦在哪里?” 

对不过来就开口的孩子,凯伊尔歪着头。 

“什么事这么突然?” 

拉着孩子冰冷的手,招呼着进入房间中。脱掉濡湿的帽子把雪掸落。在这期间苏奈亚并未冷静下来,环视着周围一脸要哭的表情。 

“为什么不在家?他在做什么?” 

“星期天以外的日子他不可能会在家里吧。是出去工作了。” 

孩子铁青着脸大叫。 

“什么工作……沃伦已经好久好久没去了。大家都说很奇怪,说着很不得了的谣言。” 

凯伊尔对苏奈亚为什么如此激动的大叫,以及他不过是没去工作而已为何周围的人会议论纷纷之事完全不能理解。 

“是厌倦了工作而到哪去玩了吧。没有持续长期的恒心,恶魔也是有这个毛病的。不必为他的反复无常担心。比起这件事……” 

凯伊尔将背转向孩子。看见他的后面,苏奈亚目瞪口呆,睁大的眼睛明白了。满足于那副表情,凯伊尔将背上的翅膀大大地振了起来。 

“比之前所见,背上的翅膀更大更白了吧。照这样下去,我不必等到春天就可以飞了。” 

以为他会高兴得跳起来,孩子却一脸要哭似地噤声。 

“苏奈亚?” 

“像这种翅膀,不要长出来就好了。” 

对孩子口中跳出的粗暴无理的话,凯伊尔屏息。在惊讶到什么都说不出口的凯伊尔面前,苏奈亚的眼泪流了出来。 

“没有翅膀的话凯伊尔就不能回天界去了。可以一直待在我和沃伦的身旁。” 

因为知道那是恋慕自己才脱口而出的话,所以不生气。不希望自己回到天界而哭泣的孩子,自己疼惜着的孩子。 

惹人疼爱的心情传达到会痛的程度,凯伊尔的瞳孔也流下眼泪。 

“啊,苏奈亚,请不要说出这么令人悲伤的话。” 

凯伊尔紧紧抱住身上有雪的味道的孩子。 

“我不论到哪都不会忘记你的。我会永远爱着你的。所以你就算我不在身旁了,也要爱着我哦。” 

怀中微微发抖的孩子,一个人自言自语。 

“村子里的人,都说要狩猎恶魔。” 

“狩猎恶魔,那又怎样?” 

苏奈亚急躁地拉住凯伊尔雪白的披肩。 

“大家都认为沃伦是恶魔而在找他。因为在黎明和黄昏的天空有看见恶魔,沃伦不论是工作室还是教堂都没有去,所以必定是让恶魔给迷住了,大家都这么认为。” 

他的本性让村人知道的话,那又怎么样?恶魔会被恶魔狩猎也是没办法的事……直想到这里凯伊尔才猛然察觉。那个恶魔被逮捕杀掉的事自己是无所谓,但至少在春天以前不待在自己身旁的话会很困扰的。翅膀尚未长得十分完全,力量也还没回复到可以自己一个人渡过夜晚的程度。明白到自己会受到多大的影响,凯伊尔慌了。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从流传着沃伦也许是恶魔的谣言开始,就有人说在飞行的恶魔身影很像沃伦。因此大家决定沃伦就是恶魔,要进行恶魔狩猎。但是除了我之外大家都不知道这个家的事,而且不知道他住在哪里的事也更加的奇怪。喂,在天空飞的是沃伦吗?他一直不让人看见而很小心很小心地注意着啊,是为了什么呢?” 

就算被质问,凯伊尔也完全回答不出来。恶魔每天早上,很早就出去很晚才回来。就算没有到工作室去,也会到别的地方去吧。孩子的手,紧紧地握住凯伊尔的手。 

“拜托你,转达给沃伦。再也别到村子去。去的话会被逮捕的。” 

“啊,我知道了。” 

好不容易放下心的苏奈亚叹了口气,再次向周围巡视而张大眼睛。 

“这里,好棒哦……” 

视线停驻在温室中放置的数十枝玫瑰上。 

“有各式各样的玫瑰花哟。全都是我的朋友。” 

苏奈亚接近花朵,触摸柔软的花卉,凑近鼻头。 

“好漂亮而且好香,到底是怎么收集来的?现在到处都没有花在开啊?” 

“恶魔每天拿回来的。” 

回过头的苏奈亚,歪着脖子。 

“从哪拿来的?” 

“说是在南方。” 

苏奈亚歪着脖子。 

“南方有冬天也会开花的地方吗?” 

再次发问,觉得就算再怎么向南也太奇怪了。 

“不……果然是用魔法变的。” 

对凯伊尔来说是必要的玫瑰花,恶魔是如何收集到之类的事完全不在意。 

“沃伦不会用魔法的……” 

苏奈亚频频地摇着头。接着从拿回放在桌子上属于自己的帽子,戴好。 

“很晚了我要回去了。奶奶对我说一沃伦家游玩的事不可以告诉任何人。奶奶哭着说‘说的话会被杀死的,我再也不要一个人了’,真的不可以一个人到外面去哦,无论如何都要告诉沃伦。绝对要转达哦,还要告诉他不可再到村子里去了。” 

与来时同样唐突的苏奈亚回去了。担心着在下着大雪的情况下好不容易冲出门的孩子的回程,但仅在片刻间,凯伊尔在温室开放的美丽的玫瑰花前,马上就忘了。 

当天,太阳西沉了,恶魔还没回来。凯伊尔点着煤油灯,在暖炉的火不会熄灭的温室中,让脚边的怪物扰乱到半狂乱的地步到处逃跑。一开始怪物的数量还屈指可数,随着夜深,数量渐渐增加。虽说天使的力量回复了,但还很微弱。现在的还能甩开,力量更强大的怪物的话,自己是及不上的。 

凯伊尔被一只怪物趁机抓住了脚踝而跌落地面。突然有好几只怪物大声吼叫着向自己扑了上来。发出大叫站起来,没头没脑地将怪物甩开。被抓住的脚踝受了抓伤渗出血来,阵阵作痛。对经过那么久还不回来的恶魔憎恨到流下眼泪。 

好不容易听到期待中的声音。玄关的门打开了的样子,凯伊尔冲出温室,跑到走廊上。站在玄关又黑又大的身影,在确认的同时,围绕在自身周围的怪物全都一齐消失了。 

“太,太晚了点吧。都这种时候了到底……” 

在怒吼中,玄关的身影摇晃了一下。啪地当场倒落。凯伊尔闭上嘴,蹲下来往自己的脚边看去。恶魔不是人类的姿态,而是从黑暗中诞生时邪恶的姿态。想着为什么要以这种令人不愉快的模样出现在眼前而气呼呼之际,脚底让黑红色的东西给沾染到。鞋子被污染到,向后退了几步。肮脏不净的恶魔之血……好不容易凯伊尔才发觉到那是受了伤的样子。 

“喂……” 

呼唤也得不到回答。动也不动一下。猜测着该不会是死了吧,突然胸口冷嗖嗖的。死掉的话怪物会接近的,会被吃掉的。好不容易翅膀才长了出来,不全都白费了吗? 

凯伊尔蹲了下来,但是,因为在意披肩被恶魔的血给污染,最后选择放在膝盖上。虽然想碰而把手伸出去了,但是,人形的话还好,光用看就觉得丑恶的恶魔身体怎么也不愿意触摸。慢慢地抽回手指。走投无路。不能离开他身旁坐着的凯伊尔,因为从玄关打开的大门吹进的冷风而直打哆嗦。虽然想到温室去,但是,不在恶魔身旁的话会被怪物抓住的。不,为什么自己非坐在这种地方不可呢?因为恶魔在流血,倒在这种地方的缘故。而且肮脏的脚挡住了门口,连关门都没办法。自己什么错都没有,为什么非遭受这种不愉快不可。这么一想更加地焦躁起来。 

站起来,焦躁地跺着地板的凯伊尔,发觉到恶魔身旁滚落的玫瑰枝。被恶魔所流的肮脏血液给染成红色的花朵,又冷又混乱的哭泣着。不幸的花很可怜,凯伊尔的心也绝望似的苦不堪言。只有花无论如何都要带一温暖的场所,悄悄地伸出手。尽可能地注意不要碰到恶魔的血,指尖濡湿和稍有暖意的触感让凯伊尔不由自主地发出悲鸣。 

啪沙地黑色翅膀动着。恶魔自血海中抬起头来。刻划着深刻皱纹的眉间,有猫般锐利光芒的瞳孔痛苦地眯着。 

“我站不起来……” 

一面打着哆嗦,恶魔虚弱地低语。 

“对不起,可以带我到房间去吗?” 

为何自己非帮这个肮脏的恶魔不可。拼命地咽下已经到喉咙的话。 

“这么点伤还不会死……只是冷的受不了。” 

恶魔的死,同时意味着自己的死。凯伊尔困惑着,最后,还是被言语给吓唬住勉勉强强地抓住黑色的翅膀。那里是最不会污染手指的地方。在竭尽全力地拉着黑色翅膀时,突然,恶魔“哇啊”地发出像从地底响起般的悲鸣。慌忙抽出手指的凯伊尔眼前,好几个孔奇妙的扭转,简直如破伞般凄惨的翅膀大大的打开,又立刻合了起来。 

恶魔的震动越发激烈。凯伊尔没办法只好抓着血污的手腕拖到走廊上。恶魔非常的重,带他到最靠近的温室都要费尽全力。拖着恶魔走的走廊留下红色的血迹,从黑暗中爬来的怪物吐着舌舔噬的样子凯伊尔看了就不愉快。 

受了伤的恶魔躺在温室的地板上,凯伊尔不知所措。在怪物力量最强大的午夜中,不紧靠着恶魔身旁就会被怪物袭击,可是又不愿意和那么肮脏的恶魔睡在一起。呕气地在恶魔身旁坐下,凯伊尔眺望着温室中的玫瑰花。可是比起芬芳的花香,血的味道要来得浓厚,回过头看到从恶魔体内流出的血,不知何时把温室的地板给当成一片血海了。偷看到的脸也是,简直像是尸体一样的苍白。从最初恶魔和天使就是强健的存在,就算失去了力量,只要不和恶魔作战就不会死。但是他是恶魔和人类的混血,和纯粹的恶魔相比之下,也许较为为软弱也说不定,假如说……一开始想像凯伊尔就抑制不住地不安起来。 


环视着温室周围,虽然绕了一圈,但,四处都没有自己希冀的东西在。凯伊尔下定决心到温室外去。在楼梯和走廊上把抓住自己脚踝的怪物以脚尖甩开,往二楼的卧房跑去。从床上拉下几条被单和毛毯,紧抱在怀中回到温室的凯伊尔,先将被单撕成好几条细长的布条。勉力把一身血味的恶魔扶到摇椅上坐着,将流出血的部分以柔细的布料紧紧缠绕住。仔细一看,恶魔的手脚上受了无数的伤,凯伊尔将之全部以布条缠绕。虽然有时候痛到脸都歪了,但是,恶魔在凯伊尔完成前都没有睁开眼睛。 

就算止了血,血的味道还是没消失。凯伊尔再一次,这次是跑向厨房,从水瓶中将水装到水桶里。虽然在回到温室的途中被怪物给缠住而洒落了一半,总算也搬了些进来。用被单剩余的破布沾水擦拭恶魔的身体和肮脏的地板。一面为不喜欢做这种事却不得不做的自己的悲惨遭遇哀伤,一面继续恼怒地擦着地板。 

恶魔和地板都干净了,好不容易血的味道才淡了些。呼地叹了口气在恶魔身边坐下,凯伊尔的视线,映入了今天恶魔带回来的新的玫瑰花。以往都是由恶魔将玫瑰花移植到花盆去。但是,今天恶魔是办不到这种事的情况也是一目了然。没办法,凯伊尔站了起来。自己将玫瑰移植到花盆去,为肮脏的花卉清洗。 

结束花朵的照料,凯伊尔又拿了三根新的木柴,放进暖炉中,在恶魔隔壁铺上被单。因为不能到卧房中,今天要睡的床势必是温室的地板。被单是因为不喜欢睡在坚硬的地板上,为了自己才拿的。但是因为看到隔壁的恶魔在发抖,不得已才将一半的被单分给了冰冷的身体。 

“凯伊尔。” 

恶魔以非常小的音量呼唤自己的名字。从进入温室后就没睁开过的眼皮微微地动着。湿润的猫眼,颤抖的恶魔钩爪,冰冷到令人打颤程度的手指在头发中搔个不停,紧紧地抱住凯伊尔。不同于往常的强烈的恶魔体臭。虽然凯伊尔表情都歪了,但是,恶魔并不在意。 

“……我还以为会死。” 

对他细弱的申诉,从心底想着,自己回到天界之后,无论多少遍都去死吧。 

“好几次坠落到雪中。” 

别说废话,快点睡就好了……因为不想回答,凯伊尔先将眼睛闭上。 

“我自己怎么样都无所谓。但是一想到回不了家的话,你就会被怪物给吃掉……而无法忍受。” 

把自己弄成这个模样的你,要负起责任是当然的吧。要回来也是当然的啊。 

“虽然知道你不喜欢恶魔的模样,但是,保留人类模样的话就不能使用法术了。光是飞行就很拼命了。” 

不知道是在哪里为了什么而受的伤,也不想知道。但是现在死掉的话会很困扰的。 

“啊,凯伊尔,凯伊尔。因为有你在,生命才有价值,我才有存在的意义。” 

令人无法想像直到刚才还坐不起来的身体竟会有如此的强大力量。 

“我爱你,我爱你。我只要你。我只要有你其他的什么都不要。” 

抱紧的手臂力量强劲,凯伊尔震了一下。 

简直像是风暴一般的言词。强力及冰一般的接吻。凯伊尔闭上眼,明明不冷却微微地发抖。不清楚翻弄着自己的浪潮的真面目,突然恐惧起来。 

混乱并未长久地持续下去。在昏劂般沉睡的恶魔冰冷的怀中,凯伊尔缓缓地回复到平常心。鼻子嗅着恶魔的体臭,自己也知道自己很快就会习惯。因为一直都是如此……。凯伊尔打了个哈欠。一面听着暖炉燃烧旺盛的声音,一面轻轻地揉着眼皮。 

恶魔隔天还是不能动。蹲踞在温室的地板上,简直像虫一般地蠢动。恶魔像是对自己不能动的身体感到焦躁,不高兴地反复咋舌。但是怒气并未朝向凯伊尔,反过来倒有好几次多到令人厌烦程度的道歉。 

“今天不能去找花。好可怜,脖子饿了吧。” 

一天结束了,恶魔以悲伤的口吻如此低语。 

“没关系。” 

对每次道歉都以微笑回答。力量回复的现在,从温室中的花朵中得到的精气就足够填满身体了。觉得差不多也该停止从摘下来的花朵那得到精气的事。恶魔受伤是个好理由。 

接着隔天,再隔天恶魔都不能动。一直在温室的地板上睡觉。恶魔不能动,所以凯伊尔晚上也不得不在这渡过。不是为了恶魔而是为了自己在温室的地板上铺上许多被单。凯伊尔因为爱花所以有大半天都在这渡过,不能动的恶魔看着这样的自己睡着觉渡过一天。 

早上,凯伊尔在往常般眩目的阳光中清醒。溜过睡着的恶魔身旁离开温室。以冰冷的水洗脸,接着以陶制的水瓶端水回到温室。给玫瑰花们一早就浇水比什么都要来得高兴。一面和花们互相问候,一面浇水。这是凯伊尔一天之中最喜爱的时刻。要为温室中的药浇水,小小的水瓶一次不够,凯伊尔得来回好几次为温室的花换水。为最后一个花盆浇完水的凯伊尔回过头,与睡得迷迷糊糊被频繁的开门声吵醒的躺着的恶魔视线相会。 

“早安,凯伊尔。” 

在不久前,恶魔很早就出门不用互相问候多好。但是现在从早到晚都在一起,虽然不想回答,但早上的一句话可以让一天的进行更加的圆滑,这是凯伊尔好不容易才了解的事。 

“早。” 

对细微的声音露出笑脸。虽然不认为这样虚弱的恶魔能对自己做什么,但是,不可能不破坏心情的。不出所料,恶魔露出非常高兴的表情。 

“过来。” 

恶魔呼唤自己。因为夜晚也一起渡过,所以希望就算只有白天能自由也好,但恶魔并不明白自己的心情。隐藏住“不想到你旁边”的真心话,但是动作并未隐藏的很好……凯伊尔摇摇晃晃地站到恶魔面前。 

“坐下。” 

照恶魔所说的在他旁边坐下。这么一来恶魔便厚颜地将头枕在凯伊尔的膝盖上。 

“这么做,觉得伤好像能快一点治好。” 

对笑得很开心似的恶魔,凯伊尔也勉强地将嘴角向上提起成在笑的形状。哪有因为天使在身边所以伤会提早治好的道理。自己没有像他说的那种治愈能力,就算假设自己有那种力量,和对方没有爱情的话也起不了作用。 

恶魔不能动,开始再次逐渐沉睡。像不愿他离开身边似的紧紧抱住膝盖。因为没办法只好一直坐着,等待恶魔真的睡着。虽然借出膝盖令人不愉快,不过话虽如此,凯伊尔也没有其他的事。 

但是光坐着很无聊,凯伊尔一直盯着自己膝盖上的恶魔的脸看。照他所说的因为没有力量,所以恶魔从受伤回来后就没有变成人形。丑陋的翅膀和钩子般的指甲,尖锐的牙齿完全暴露出来。一开始对这模样虽然讨厌但也无能为力,经过这些天以后,渐渐地也看习惯了。 

代表黑暗的黑色长发在膝盖上摇曳,凯伊尔抓了一撮起来。天界中没有黑发的天使。因为黑色是暗的颜色。猜测着会是怎么样的东西而抓起来的头发,是与想像中不同的柔软。至今已经摸过好几次了,为什么直到现在才发觉到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下雪了。” 

恶魔低语着,凯伊尔将视线转向温室的玻璃窗。雪下个不停。昨天的前天的前天就开始了。 

“不冷吗?” 

凯伊尔摇头。在一整天暖炉的火都不会灭的温室中,连一丝丝的寒意都感觉不到。恶魔的手指,抓住自己的手腕。凯伊尔抓起来的头发掉落,手被引导到恶魔的脸颊上。 

“木柴也差不多要用完了。再不快点好起来的话,你会觉得寒冷的。好不容易开出美丽花朵的玫瑰也许会枯萎也说不定。” 

堆积在温室角落的木柴,确实只剩下一点点了。对恶魔不能动一中,没想到有意想之外的坏处。 

“以前我的翅膀也有被击中过,当时立刻就治好了。但是这次也许是被银弹击中的缘故,好得很慢。” 

凯伊尔想起苏奈亚所说的“恶魔狩猎”一事。 

“不是恶魔狩猎的话,不会使用银弹的。因为连日来以恶魔的模样飞行,被谁给看到了……才会被狙击吧。” 

随着深深的叹气,凯伊尔的指尖被恶魔更加地拉向自己。 

“那朵白色的花怎么样了?” 

在温室右方的白色花朵,是恶魔受伤那天带回来的玫瑰枝。 

“结了很多花蕾,我选择开得最漂亮的花。喜欢吗?” 

“虽然有点寂寞,但是,是非常可爱的花。” 

是吗,低语的黑色瞳孔闭了起来。在看着花发呆的期间,凯伊尔的肚子渐渐地饿了起来。虽然有和花朵们互相问过早安,却还没有吸取精气。但是因为花吸饱了水,有精神的地方也能分给他。这么说来恶魔从受伤回来后就一直在这睡觉,没有进食吧。在受伤前,就算朴素了点,每天还是会吃。不过不吃也没关系吧。恶魔通常是以人类的灵魂为粮食的。但是凯伊尔从来没看过他吃人类灵魂的事。 

“恶魔不会肚子饿吗?” 

对他毫无自觉的询问,恶魔目瞪口呆。但是凯伊尔并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吓人的话。 

“你在担心我的事吗?温柔的凯伊尔。没问题的,就算觉得脖子饿但不吃也是不会死的。” 

为什么恶魔笑得不可思议,凯伊尔歪着脖子。 

“你会关心我的事,我觉得非常高兴。” 

钩爪的指尖,轻轻地抚摸脸颊。 

“有担心我的人在,让我觉得自己不是孤单一人。” 

恶魔说的话让凯伊尔惊慌失措。自己并没有担心恶魔啊。只不过是觉得不用吃饭之事秀不可思议而已。 

“凯伊尔,你有想过为什么自己会诞生成天使的事吗?” 

没有思考这种事的必要。不用说因为这是神的旨意,选中了自己,所以诞生成天使。 

“为什么我不是生成人类之事,思索过不知多少遍了。” 

恶魔闭上眼睛。 

“既不是恶魔,也不是人类,更不会像人类一样的死掉。这么说来……对心爱的人要以哪种形式才不会失去。” 

在他说出前不催促。不知道恶魔有想成为人类的思绪,对他的过去也没有兴趣。 

“但是现在问我什么会生成这个模样,我已经知道了。我是为了保护你才存在的。一定是这样的。” 

说什么是为了保护我。把我推入这种凄惨状况的罪魁祸首不就是你吗?凯伊尔无法合上那张着的嘴。 

“和我一起吧。” 

恶魔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用力地抱住凯伊尔的肩膀。 

“就算经过几百年的寒暑,也在一起吧。只要是你的愿望不论什么我都会达成。像温室这种东西要多少个都可以做给你。在你满足前我会去搜集玫瑰花的。在这房间里堆满几千几百朵的玫瑰。你能满足的话,那就是我的幸福了。” 

不知道还有恶魔的幸福这种东西。但是在不该说有没有的情况下,对盯着他看的黑色瞳孔,凯伊尔无可奈何地以点头回答承诺。恶魔一脸安心的再次躺下。接着低声的自言自语着“口好渴”。对太过细微的声音,嫌站起来麻烦的凯伊尔,装出没听到的样子而无视着。 

直到能站起来为止经过了十天。胸口的伤势比想像中的深,扭转破裂的翅膀怎么也无法恢复。沃伦开始想要站起来是为了喝水。拜托凯伊尔的话马上就能喝到了吧。因为每天早上都会为花浇水。但是一想到凯伊尔为了不让自己担心而强忍着饥饿,自己也不愿满足自己想喝水的欲望。 

总算能站起来的那天,沃伦在凯伊尔还看着的时候,在出温室之前是以单脚走路。但是在关上温室的门的同时突然跪了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再也无法忍耐口渴地爬到厨房去,把脸埋进水瓶中喝水。填满干涸的喉咙和被榨取到肚子最深处的空腹后,多少好过些。 

在厨房的地板坐下,沃伦想着哪里有放吃的东西。接着想起在放松饼的架子里有贮藏的果实。架子的高度如果不站起来的话手完全碰不到。对沃伦来说伸直背脊站起来一事要比以往多花上好几倍的力量。好不容易手才碰到放果实的瓶子,结果在抓住前碰倒在架子上,掉到地面。瓶子破掉,果实散得满地都是。顾不上破碎的玻璃,指尖被碎片割伤的沃伦捡起果实,送到嘴里。把掉落的果实全部吃光后,愕然于自己双手双脚趴在地上野兽一般的模样。注意到自己忘掉进餐前要双手合掌祈祷的事,立刻慌慌张张地划着十字。 

翌日,沃伦到房子外面。虽然咬紧牙关的忍耐着也只持续到走出门外二、三步的距离,马上像崩塌似的蹲在地上。也许会为连走都走不稳还到外面的自己担心也说不定,因为这么猜测着,所以在凯伊尔面前装出一副很有精神的样子,实际上连用爬都很困难。虽然处于这种状态下还是得出来,因为今晚要用的木柴已经见底了。温室不能保持温度的话,凯伊尔培育的玫瑰会枯萎的。总算在自己面前肯笑得像花般灿烂,再也不想看到他悲伤的神情了。为此鞭策着自己铅般沉重的身体站起来,搜集木柴。 

但是勉强确实让病魔袭向身体,当晚,连想换新的木柴都无法移动半步。身体很沉重,像生锈的车轮般轧轧作响,沃伦却很幸福。就算再怎么疲倦,一想到一天结束时自己怀中的温暖、疼痛、苦楚都在一瞬间忘得一干二净。 

“凯伊尔、凯伊尔。” 

将温暖的乳白色身体抱在怀里,把脸埋入金色的头发中。怀着和身体刚好相反的强烈的满足心情闭上眼睛,沃伦迷迷糊糊地回想起受伤时的事。 

听到托莱斯说南方国家的事那天,飞奔到毫无人迹的小路上,沃伦随即变成恶魔的模样,使尽全力在空中飞行。一直往南方飞去也越过了海洋。在飞行了二、三个小时左右,抵达很大很大的城镇。明明是冬天,却像春天一样的暖和。沃伦安心下来,托莱斯的话是真的。很快的飞到没有人的森林中变回人类。 

到了城镇中,花店里也只有摘下来的花。在言语不通的情况下,比手划脚的总算打听出城外有块玫瑰田。广大的田中有数种品种的玫瑰花沃伦高兴得手舞足蹈。直到高兴地要买玫瑰,这才发现估计错误,老板看着递出的钱摇头。使用的钱币不一样。无计可施的沃伦,拼命地比手划脚的表示想要玫瑰花苗,代价可以工作偿付。 

被他的诚意感动,老板说好让沃伦为他搬半天的玫瑰花苗和进行移植作业,最后让水利化选一棵喜欢 玫瑰花苗带回去。沃伦毫不犹豫地选择淡桃色的惹人怜爱的花卉。 

此后沃伦每天重复过着早上在太阳升起的同时往南方的城镇去,在付日薪的采石场和煤矿工作后,拿钱买了玫瑰花苗后回家的生活。很远很远的南方国家,使出全力飞行也要花上二、三个小时,白天的肉体劳动,虽然堆积着疲劳却一点也不在意。拿着玫瑰花苗回家的话,一定能看见凯伊尔的笑容,这样就满足了。 

也不到工作室去,一心一意只为了凯伊尔而买玫瑰花苗才出门的沃伦,那天黄昏,如往常般在橄榄树森林中降落时突然被枪射击了。被普通的枪射击的话伤痕不会拖很久。但是加了银的子弹的话,沃伦要受很久很久的苦。 

早上和夜晚,不隐藏身影的飞行被看见才会被狙击。但是不认为被狙击是不幸的事。不能动,还有难以忍受的饥饿与口渴向自己侵袭,身边只要有自己的天使在,光是这样什么都可以忍耐。比起自己的不自由,凯伊尔要忍受他不能动所带来的不愉快更甚。 

再次抱紧怀中的幸福,沃伦渐渐入睡。 


过了一个月左右,虚弱到连维持人形都不行的身体也恢复得差不多了,扭曲的翅膀也回复了。虽然还没回复成常态,光从家里飞到南方的入口就气喘不已,总是治不好。 

半途坐下稍事休息的沃伦走出南方的道路。注意到自己有将近两个月没到工作室露面了。原本就不打算正式被雇用,那里的老板对自己相当的疼爱,就算要辞职,也该打声招呼才是。 

把手插入外套的口袋中,指尖碰到了钱包。虽然天气和之前比起来已相当的暖和了,但是在森林中可以捡拾的食物,树果的种类还是有限制的。因为总算可以动了,面包和奶油之类的食品也该买一些存放。 

慢慢地在通往村子的小路上走着。踏到的雪混有泥土的颜色,路上横亘的小河也不再结冰。突然跳了个红色出来。开着小小红花的小灌木,冬天结束了,开了花。慢慢地,确实接近春天了。 

停下脚步,在花前弯下腰。虽然凯伊尔喜欢玫瑰,偶尔带些不一样的花回去,搞不好会很高兴也说不定。而且比起华丽的玫瑰,沃伦更喜欢半路上悄悄开放的花朵。伸出手指攀折,但是在要碰到前停了下来。好不容易开得那么美丽的花被折断太可怜了,这花比起终年温暖的温室,更适合在掺有严寒的玩世不残雪土中。 

右耳被什么给打到。虽然惊讶地回过头来,但是,那里只有茶色的树在。歪着头站起来的沃伦,膝盖又被扔到。这回看到了。穿梭在树林间的小小手腕。 

“喂。” 

大叫着跑进树林间,小小的背影脱兔般地逃跑。虽然一瞬间以为是苏奈亚,但是,从毛线帽中露出的头发是黑色的。喘着气好不容易才抓到恶作剧的小孩。那是村子角落鞋店的儿子,东加。在怀中,东加像怕生的小猫般粗暴。 

“不要,不要,救命啊,救命。” 

沃伦从东加出生的时候就知道了,他和他的父亲艾拉认识。村子的鞋店不只一间,但是买鞋子的时候大家都会到那里买却是理所当然的……。 

“这个调皮的孩子。我要告诉你爸爸哦。” 

这只是对调皮孩童的轻微惩戒,根本不可能真的这么做。但是东加却打着颤,这种威胁并不奇怪啊? 

“恶魔,消失吧。” 

孩子脱口而出的话,令沃伦大吃一惊。东加的眼睛,笔直地瞪住自己。 

“恶魔就该回到恶魔的森林去。” 

说错话的程度不是可以一笑置之的,孩子确实重复了好几次。为什么会说自己是恶魔什么的。是在南方飞行的样子被看见了吗。果真如此,对方也不该是这种年龄的孩子啊。也许可以用花言巧语蒙骗他也说不定。 

“说什么恶魔的,真的是恶魔的话会一口把你给吃掉的。” 

故意做出恐怖的表情威胁,东加极力争辩地大叫。 

“你不就是恶魔吗?” 

一口咬定。 

压抑动摇的情绪,沃伦勉强作出笑脸。 

“我怎么可能会是恶魔。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东加在怀中双手双脚不停地挣扎。 

“大家都说沃伦是恶魔。大家都知道了。村子里不好的事,全都是因为你才引起的。密莉安的奶奶受伤,诺亚的猫掉到池子中死掉全都是你害的。” 

耳边传来爆破的枪声,沃伦惊讶地松手。东加打滚般冲了出去。朝枪声来源回过头,看见在水车小屋那有狙击这里的黑色枪口。往这笔直狙击的男人,是东加住在村子外的祖父,夏巴斯。 

“你要把我的孙子带走吗?可憎的恶魔。” 

就算过了六十岁,夏巴斯也还是知名的猎鹿人。 

“住手,夏巴斯。” 

阻止的声音,在第二次的短暂枪声后突然消失。沃伦将身体隐藏在茂密的树林间,双脚发着抖。在头的旁边有爆炸的火药味,一百年前的记忆秀简单地跳出。以前也有过同样的事。也前也……在遥远的一百年前。 

“竟然欺骗众人至今,到处散布不幸的种子。你的真实身份大家都知道了。快点滚出这个村子。” 

忍不住地,沃伦从树林间冲出来。 

“你误会了,夏巴斯。我没打算欺骗任何人,之前……” 

闪着黑色光芒的枪口对准自己。 

“去死吧,恶魔。” 

连开了数枪。在什么话都不听的状况下。沃伦向树林深处的深处跑去。对肩头掠过的子弹,比起贯穿身体的痛楚,比起生命的安危,不知如何是好的郁闷心情要大了好几倍。从进入谁都无法进入的南方道路开始,好不容易沃伦才停止了奔跑。虽然肩头擦伤渗出了血,但是,完全感觉不到痛楚。在道路的正中央跪了下来。打从心底无法忍耐满溢的眼泪,怎么也办不到。 

对自己谩骂丢石头的东加。大叫着恶魔的夏巴斯的脸。就算再怎么亲近,也是在知道是恶魔的一瞬间同样的事情又重复了。经过了一百年还是像锁般缠绕在脚边。再怎么认真的生活一旦得知是“恶魔”,好几年的交往、信赖在一瞬间全数崩坏。 

明明知道的。明明知道被发现是恶魔会有什么样的下场,即使如此还是无法停止到村里去,因为寂寞。因为一个人太寂寞了。 

擦掉溢出的泪水,站起来。今非昔比。自己已非孤独一人了。沃伦笔直地向着目标中有高围墙的房子走去。那个房子中,有人在等着我。打开房子的门,在春天般温暖的房间中,有美丽的天使在等待自己。 

原本用走的脚不知何时变成用跑的,沃伦粗暴地打开温室的门,冲向里面。站在花丛中的天使,像突然给吓了一跳般慌乱地回过头。在接受阳光光辉的天使背后,看到了又白又大的翅膀。在惊讶的瞬间,又突然消失似的不见了。大概是看到光的幻影吧。只有自己的天使没有翅膀。在一百年前,被自己的手给扯碎吃掉了。 

靠近他,天使简直像害怕似的蹲到花丛中。不知道他为什么害怕,向玫瑰花盆旁发抖的天使伸出手。 

“为什么抖得这么厉害?” 

问他也不回答,只是微微地发抖。不管经过多久都不从花丛中出来的天使令人焦躁,沃伦终于把他强行拉向手边,在怀中紧紧抱住。在察觉到被抱紧的天使的白色衣服上,沾染上被夏巴斯击伤的伤口所流出的血液的瞬间,确信必定他是因此而感到害怕。 

“不要紧的,肩膀的伤不是什么大事。不必这么害怕,请抱紧我。” 

把脸埋在天使柔软的胸膛,沃伦低语。 

“村中众人已经知道我是恶魔了。所以我不能再到村子里去了。” 

“啊……” 

短暂的呢喃,困惑般摇曳的透明绿色,和同情自己不太一样。 

“就算再怎么亲近,在知道是恶魔的瞬间都会敬而远之。同样的事一再重复。但是我不再绝望了。现在有你在……” 

就算周围的人再怎么孤立自己,回到家都有人在等待自己。永远也不要一个人了。认为他不再拒绝自己,已接受自己了。除此之外没别的理由了。所以天使有什么企图,沃伦不可能会知道的。 

已经有相当长的时间不曾使用床铺。从受伤不能动的时候起,拿进许多被单开始在温室中生活,此后一直以温室的角落代替床铺。 

清晨透过玻璃的阳光闪耀到眩目的程度,但是,怀中的温暖却还没有清醒的样子。因为聊天到很晚, 一定还没睡饱吧。睡眠中的天使像花般虚幻美丽,亲吻那毫不抵抗的脸颊。从不能到村中起,整天都和凯伊尔一起在温室中渡过。在温暖的房间里,随意地抱紧那柔软的身躯,赋予沃伦至今不曾有过的满足时光。 

凯伊尔很少说话。但是因为想要更进一步地了解自己唯一的天使,好几次央求他开口。虽然一开始说得不情不愿,但是,仿佛输给他的再三催促及超强耐力似的终于断断续续地说了起来。其中在提到天界的大天使,阿加莎大人的时候,凯伊尔露出至今不曾见过的愉悦神情。每当听见在幸福的过去,让凯伊尔倾慕着称为阿加莎的大天使名字时,一想起那金色长发的美丽天使,不由得嫉妒起来。 

虽然沃伦想了解有关凯伊尔的所有事。但是,凯伊尔却不问任何有关自己的事。认为并非因为对他不抱有兴趣,而是特意体谅他不去挖掘他不幸的过去。 


从温室所见外面的景色,天空日渐蔚蓝。雪景也渐渐像突然消失般,不再堆积了。如果再暖和些,沃伦打算带凯伊尔到户外走走。在绿色的新芽冒出头的季节里,带他到山丘南侧的丘陵去。开满了淡色系小花的地方,凯伊尔一定会喜欢的。 

明知道会妨碍他安稳的睡眠,还是无法压抑住冲动将他紧抱在怀中。将小鸟般发抖的身体以白色被单包裹,亲吻他楚楚可怜的樱色嘴唇。凯伊尔在怀中挣扎,但是像那样的抵抗轻而易举地被沃伦给封锁住继续地亲吻。想要更加更加地爱着这个天使。也想要被爱。 

“我爱你,凯伊尔。” 

在柔软的金发中搓揉着。 

“你是怎么看待我的?” 

为了确认真实性,盯着绿色瞳孔看。但是他的嘴唇抖动着,瞳孔湿润着却什么都没说。 

“不像以前一样只有嫌恶吧。” 

逃避说话,在沃伦看来是对自己偶尔的体谅,反而更加地确信凯伊尔对自己的爱情。 

“我想得到你的爱。但是我不会逼你的,因为有的是时间。如果你感受到对我的爱的话,请用你樱色的嘴唇说出你爱我。” 

那个时刻来临的话,一定要说出来。对自己的过去,满溢到压抑不住的爱情。 

沃伦很幸福。但是没想到这份幸福再过数日即将中断。 

半夜突然清醒。目光凝视着持续不断燃烧的暖炉所透出的些微光明。一开始还以为什么都没有,可是,还是有。房间角落有一只怪物,动也不动地蹲着窥视这里的动静。 

凯伊尔将视线转向背后。恶魔发出规则的鼾声,安下心的凯伊尔再次躺下。再过一阵子,再一阵子后房间内将再也看不见怪物了。这么一来自己就可以回到天界去了。圈在腰部的手臂,凯伊尔轻轻地拉到胸前。在那之前不能不被好好地保护着。在这时期被怪物袭击的话,自己将后悔莫及。 

因为忘了将苏奈亚的忠告转达,毫不知情到村子中的恶魔被村人攻击逃回来。自那天起,恶魔连日地对着自己低语“我爱你”。推不开的爱情令人郁闷,不需要恶魔那样的爱着自己,感觉不舒服。恶魔爱着自己一事,也许是对神的冒渎也不一定,但是,现在的状况是自己除了被一途别无他途。 

庭园里总算开始绽放春天的花朵了。凯伊尔想像着自己在盛开的花中,张开又白又大的翅膀来回飞舞。梦想马上就可以实现了。待在这里也只剩这一阵子了,对背后的恶魔至今对自己的感情,觉得很可怜。诉说着想要成为人类的恶魔,的确生为恶魔是很可怜,但是,就像蜘蛛再怎么焦急也成不了蝴蝶一样,对凯伊尔来说,只觉得是任性。 

还有自己回到天界也一样,是理所当然的事。就算恶魔再怎么不愿意,再怎么舍不得自己也一样。时机成熟了。沉浸在幸福幻想中的凯伊尔突然发觉到,可以飞的话,自己就回到天界去。可是到时候这个恶魔要怎么办?他不断地低语着爱我,突然不见了会来找我吧。不会被追到吧。因为自己是天使,不可能不到人界迎接生命结束的灵魂。到时被发现的话,会被留在人界吧?背上好不容易才长出来的翅膀再被吃掉的话……忍不住打起哆嗦。同样的事情会再次发生吧。一直不能离开恶魔的身边,畏惧着怪物的影子……,就算过了几百年也是如此。 

这样是逃不掉的。最好的办法是,让恶魔认为不见的自己是死掉了。死掉的话恶魔就不会去找我了。之后再拜托阿加莎大人,不要到这个村子的附近来迎接灵魂就可以避开了。在人界过了一百多年,长到令人晕眩的时间,没道理再为了恶魔而浪费自己的时间。 

但是突然说出“我死了”太过于唐突。恶魔也不能理解吧。这样的话做出“我要死了”的样子如何呢。稍微装出虚弱的样子,最后瞒过恶魔的耳目偷偷回到天界去。还好有预先向恶魔说过天使死掉的话什么都不剩的事,不见的话,恶魔死也不会发现。对脑海浮现的妙计凯伊尔洋洋得意。没错,这样就对了。说谎和欺骗都是罪。但是凯伊尔并没有丝毫的罪恶感。怎么可能会对恶魔抱有罪恶感呢? 

巧妙地倒下他会担心吧。意识着背后的视线,先让手中的水瓶掉落。悄悄地把手放开,水瓶没破,在地上打滚,只有水慢慢地洒落在脚边。膝盖一弯,虽然犹豫了一下还是在冰冷的水上蹲下。 

“凯伊尔?” 

因为无论如何不想让脸弄脏微微抬起了脸。急促的脚步声接近。粗暴地抓住肩膀,抬了起来。 

“怎么了?” 

闭着眼睛,摇晃着身体。在恶魔怀中的凯伊尔微微地皱着眉,稍稍睁开眼睛。眼前恶魔的脸,也许是心理作用看来很苍白。 

“突然一阵头晕……” 

低语着,被抱到温室角落的被单上横放。濡湿的衣服被恶魔的手不客气地剥掉,再换穿新的衣物。 

“早上起来就觉得不舒服。” 

恶魔将被单直拉到横躺的凯伊尔胸前。 

“对不起。我完全没发觉到。” 

恶魔以殷切到令人悲伤的眼光,盯着凯伊尔看。长长的指尖抚着脸颊。 

“稍微睡一下。这样一定会好的。” 

凯伊尔微微一笑,闭上眼睛。 

“想要什么吗?” 

听见声音的凯伊尔摇头。 

“我想一个人好好休息。” 

恶魔静静地离开房间。脚步声一消失凯伊尔就从床上跳起来,拿了桌上的诗集后再次回到被单中。今天才第一天,大半天像这样躺着过已足够了。 

中午,来察看情况的恶魔进入温室。从被单中起来,笑着说没事了,恶魔放心的叹了口气。睡够了想站起来,恶魔说“别太勉强”,用抱的抱到摇椅上坐。想要照顾花,也不被允许站起来。一直是自己在照顾的玫瑰花……浇水和拔掉枯黄的叶子的事全都由恶魔做。 

什么都不用做也很快乐,看着恶魔的背影凯伊尔迷迷糊糊地想着。坐在椅子上的结果也是打起磕睡。到黄昏的时候,最近虽然有吸取必要程度的精气,肚子却还是会饿。单手制止因担心而靠近的恶魔,接过递出的玫瑰。在心中“对不起”地道歉,从各种颜色的花上吸取精气。肚子填饱,满足地回过头的凯伊尔,被恶魔盯着自己看的锐利视线吓得发抖。 

“你食量变小了吗?” 

对搜寻什么似的视线,凯伊尔猜测着翅膀和力量的事该不会被发现了吧,喉头发出咕地声响。 

“一直没变啊。” 

拼命地装出平静的样子,但是,恶魔无法理解。大步地靠近,抚着凯伊尔的脸颊。 

“怎么看都变小了。花朵完全没枯萎不是吗?” 

凯伊尔的胸腔如警铃般地响着,紧握的手微微发抖。 

“我之前就说过了吧。有生命的花朵,比摘下来的花朵更有精气,只要吸取一点就够了。因为这里有很多花,多少能从大家那分得一点,所以一株都没有枯萎。” 

“但是太奇怪了。你应该更……” 

穷追不舍的恶魔很可怕。再被追问下去的话,自己一定不能高明地避开吧。把手搭到额头上,赶紧转移话题……但是什么都想不出来。此时灵机一动,凯伊尔故意大幅摇晃身体,啪哒地就地坐下去。 

“凯伊尔。” 

在把自己抱起来的恶魔怀中,凯伊尔软绵绵地沉陷。 

“头好晕……” 

简直像对待易碎品似的将自己横放在被单上的恶魔,苍白的脸紧紧地靠在枕头边。 

“到底今天是怎么一回事。” 

凯伊尔像无力传达似的,慢慢地虚弱地摇着头。 

“不知道。” 

“至今从没发生过这种事不是吗?” 

没打算一天昏倒两次,但是,也只有这个办法了。恶魔看着自己的目光那么认真,毫不怀疑地相信自己是不舒服。领悟到照这样下去事情的进展没问题了。本来准备过两三天再说的话,凯伊尔静静地吐露出。 

“我也许活不久了。” 

说出口的同时,恶魔的脸唰地一片惨白。 

“如沃伦所说,我的食量变小了。虽然至今不想让你担心而没说,但是,已经到极限了。寿命将尽的天使首先食量会变小,接着力量会变弱,再过不了几天就会死去。” 

“骗人。” 

恶魔大叫,双手抱住头。被他激烈的反应吓了跳,凯伊尔肩膀发颤。 

“你要说是骗人我也没办法。我至今已经看过好几位像这样的天使了。” 

天使与恶魔到达一定的年龄后,外表上的年龄就不会变。外表看不出年龄,这是众所周知而非谎言。 

“到人界的时候,我的年龄已经超过八百岁了。之后在人界也渡过了一百多年……本来还可以再活一百看左右,但是,背上没了翅膀,也许和其他的天使比起来寿命会缩短也说不定。” 

“怎么会……这么说是我害的吗?难道说是因为把你的翅膀给拔掉,所以寿命才会缩短的吗?” 

恶魔大声地咆哮,散乱着头发,苍白着脸在房间中踱步。抱着头蹲下,又站起来在房间中彷徨无措地来回走着。在一旁看着这光景也觉得很异样。凯伊尔逐渐害怕起来。突然恶魔停止步伐,冲到凯伊尔的跟前。 

“但是,还没确定就是那回事没错吧。我认识的人……是恶魔,有精通药物和法术的。请去见他一面吧。” 

这么做的话,说谎的事会被揭穿的。凯伊尔铁青着脸。 

“不要,绝对不要。” 

“拜托你,请不要这么嫌恶。就算是恶魔,你什么都不用怕。就算看看要付出代价,也有我来付的。所以没关系,你什么都不用担心。” 

恶魔想把自己抱起来的样子。不允许恶魔现在马上就把自己带走,凯伊尔在被单上后退。 

“对要死的天使,到哪都没有可以治疗的药。你用什么来路不明的魂魄将我掩埋,再说得救了。担任接送灵魂任务的我,能漠视那种事吗?” 

指尖,在碰到前停了下来。 

“那种事我绝对不要。我不想见到你以外的恶魔。除了你以外……我不想被碰触,沃伦。” 

眼角要溢出泪水的样子,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兴奋到压抑不住才落下的泪水。恶魔苍白着脸独自低语。 

“好不容易才情投意合,你却要丢下我吗?难道说此后的日子要我一直忍耐独自一人吗?” 

认为情投意合,是恶魔的幻想。自己不过是妥协罢了,如此而已。但是凯伊尔为了圆谎,朝着恶魔轻轻地伸出手。 

“虽然留下寂寞的你独自一人会令我挂心,但是,这也是无可奈何的啊。请忍耐。但是也用不着觉得这是不合理的事。就算是天使,生命也总有结束的一天。” 

恶魔在身边像孩子似的大声哭泣。看来他对自己会“死”一事已经深信不疑。总算成功了,凯伊尔呼地抚着胸口。但是老哭个不停的恶魔看到了,问凯伊尔胸口哪里不舒服而搞得心情再度烦闷起来。 

“不要哭。” 

再怎么安慰,再怎么温柔的声音都无法止住眼泪。凯伊尔想着难不成要自己抱着恶魔渡过这个夜晚吗,真没想到。 

也许会死,从告知之后恶魔片刻也不离开凯伊尔。想往哪去,才一站起身,马上就被抱起来。因为他觉得走路多少也会使用到体力,那生命也会缩短。就算在打磕睡,也频频地被叫醒。为什么要重复做那样讨厌的行为,一开始并不明白。最后才知道,恶魔是想自己在睡觉的时候,会不会死掉而不安。所以每当被叫醒时,凯伊尔不得不摆出笑脸说“不要紧的”。 

初期因为恶魔爱着自己而无可奈何,令人同情所以原谅他的行为,但是,四天、五天、一星期……在持续的日子中,凯伊尔僵硬着脸对身旁恶魔的存在渐渐感到郁闷起来。加上从前天开始就不再见到怪物的影子了。就算不吸取温室中的玫瑰的精气肚子也不会饿,力量已完全回复了。翅膀一定也长到可以飞回天界的程度了。但是恶魔如此的紧缠不放,想确认也办不到。到底怎么才能让恶魔远离自己……思索着,凯伊尔向恶魔诉说“好久没吃玫瑰花了”,不是在温室中的玫瑰,想吃的是其他的玫瑰。 

在听到的同时,恶魔从温室中冲出去。透过温室的玻璃确认恶魔出门去了,凯伊尔将最近只有无聊地睡觉的身体充分伸展,把背上的翅膀大大地打开。振振翅膀,力量强大到可以把自己提到天空上去。从前……和翅膀还在时一样的触感。时机成熟了。自己总算是可以回到天界去了。 

接下来要怎么让恶魔认为他“死掉”呢。装成更加更加难过的样子……在思索期间,察觉到温室中的玫瑰一直目不转睛地看向这里。大家都注视着自己雪白色的翅膀。凯伊尔微微一笑,在玫瑰们的面前将那美丽的翅膀炫耀似的大大张开,滴滴溜溜地转动。像跳舞般在玫瑰花盆间走动的凯伊尔,为推开铁门进入的影子吓得连呼吸都差点停掉。 

慌忙地收起翅膀,从玫瑰花盆间离开的同时,温室的门被大大打开。本来还以为不到黄昏不会回来的,结果恶魔不到一小时之内就回来了。 

“凯伊尔!” 

恶魔手中的红玫瑰,啪地散落在温室门前。恶魔以强而有力的步伐接近,将凯伊尔的身体轻轻抱起。 

“为什么起来走路?” 

“我觉得精神还不错。” 

恶魔颤动的手指抱紧自己,横放在温室角落的被单上。捡起散落地板的花朵从房间中消失,过不了几分钟拿着盛满花朵的盘子回来。在眼前递出盛着花朵的白色盘子。被折断的花朵临终的叫声在双耳内回响,不是演技而是真的感到不适,小声低语着要恶魔把花拿走。 

“为什么?不想吃吗?” 

低语着没食欲。恶魔以生气的口吻斥责凯伊尔“都是因为走路的缘故”。为什么非为了这种事向自己发怒不可……觉得没道理而不回答,凯伊尔沉默地低下头。一阵斥责之后,恶魔独自低语。 

“我不相信。” 

是被玫瑰的刺给伤到的吧,恶魔轻抚着自己脸颊的手指上有微微的裂伤。 

“我不相信像这样美丽的玫瑰色脸颊,再没多久就会消失。” 

在凯伊尔的面前崩溃似的跪下,恶魔祈祷一般地合拢双掌。 

“凯伊尔,凯伊尔。我爱你。所以请不要把我丢下。” 

从恶魔的双眼中溢出泪水。颤抖的手指紧握住指尖,中断的声音低语着。 

“生命可以分享的话,要多少我都给你。” 

虽然知道这是他的真心话,却没料到他会提出来。没听说过有接受恶魔生命活下去的天使。如果自己真的死了,接受恶魔的灵魂而回到天界,如此羞耻的事神或阿加莎大人都不会接受的。 

“有想要的东西就告诉我。你的愿望无论是什么我都会达成。” 

什么都……是恶魔说的哦。恶作剧的念头萌芽,决定让他为难的凯伊尔低语着。 

“我想回天界……” 

明明说出什么都会达成的,恶魔却一脸为难的闭上嘴。 

“我想再见阿加莎大人一面。” 

明知道恶魔不可能完成他的愿望,凯伊尔重复了两次。 

翌日,恶魔一早就出门。到哪去也没说。以为他马上就会回来,谁知道过了中午还没回来。恶魔没回来?这……不就是绝佳的时机吗?凯伊尔从被单中站起来,往温室外走去。一直走到好几天没靠近的玄关为止。推开门的同时全身被一阵温柔的花香包围。比起焚烧着暖炉的火的温室,更加暖和的空气。风也很柔和,庭园中到处冒出新芽,开满了小小的花,告知着冬天已经结束了。 

凯伊尔站在庭园中央,慢慢地呼着气。啪地张大背上的翅膀。两手朝天空张开,一道温暖柔和的眩目光线直往自己延伸。往天界的通道开了。神也在等待自己的回归。凯伊尔振着背后的翅膀大幅摇动。 

“凯伊尔。” 

呼唤自己的声音及突然被打开的铁门。慌张地收起翅膀回过头,那是数月不见的孩子的脸。 

“啊,苏奈亚。” 

凯伊尔伸出双手,小狗般可爱的孩子咚地扑入怀中。 

“凯伊尔,凯伊尔。” 

“可爱的苏奈亚,终于来了。因为你最近很少来玩,我还以为你忘了我呢。” 

苏奈亚茶色的瞳孔悄然低垂。 

“到处都流传着小孩子会被恶魔带走的谣言,所以不能外出。但是已经是春天了,为了播种大家都很忙。也没人看见恶魔的影子,因为小孩子也要帮忙好不容易才可以外出。虽然我也要帮奶奶照顾田里,但是,稍微跑来看看。” 

“真难为你了,苏奈亚。” 

凯伊尔温柔地抚着孩子的头。茶色的瞳孔直盯着自己看,小小的手紧握着衣角。 

“我……还以为凯伊尔已经回到天界去了。” 

凯伊尔耸着肩微微一笑。 

“我是要回去了啊。因为听到苏奈亚的声音,我才停住不飞的。太好了。我刚还在想回去前要再见苏奈亚一面呢。” 

在听到回去的同时,苏奈亚的双眼溢出泪水,掉了下来。 

“好不容易才见面的,却要说再见吗?” 

“没错。会寂寞呢。” 

对紧抱着的孩子,凯伊尔也很难受。但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抬起头的孩子,以溢出泪水的茶色瞳孔四处眺望。 

“沃伦在哪里?” 

凯伊尔摇头。 

“不知道,一早就出去了,还没回来。” 

苏奈亚紧紧握住凯伊尔的手。 

“你不向沃伦告别吗?” 

“不可能吧。一定会被留下来的。” 

说到这里,凯伊尔声调降低。 

“其实,我骗恶魔说我的生命只剩一点点了。所以我不论何时消失,恶魔都不会觉得不可思议的。” 

“你骗他……” 

对责备的口吻,凯伊尔慌张地解释。 

“因为,我也没办法啊。” 

叽地铁门轧动声。凯伊尔慌张地回过头,在心中“糟了”地咋舌。本来是回到天界的大好时机,在和苏奈亚说话时恶魔却回来了。 

从门外潜入的恶魔身影,对他的异样感凯伊尔歪着头。除了在他虚弱的时候外,一直都是人形的恶魔,早上也还是啊,为什么现在没有使用那个法术呢?但是……对恶魔的样子说不上是哪有点奇怪。尖锐的牙齿,钩爪的指尖……看起来没什么不对,但就是很奇怪。 

“做什么?凯伊尔。” 

丢下手中的什么东西,恶魔冲过来,伸出双手。尖锐的钩爪掠过皮肤,稍微被擦伤了。 

“好痛。” 

没发觉他低微的叫声,恶魔强力地抱住自己。比往常还要来得浓厚的恶魔臭气。有些微妙地……不同恶魔的味道混在里面。虽然只有一点点,但那恶魔的味道相当强烈,过分的恶心感让凯伊尔头晕。 

“像这样的身体到庭园中怎么会不头晕呢。太胡闹了,要多保重自己的身体。” 

虽然恶魔凑近了脸颊,但是,那浅黑色的脸颊很干燥,简直像是质地粗糙的布料一样。 

“不要,不要……” 

明知道不能拒绝他,但味道和触感都无法忍受,拼命地挣扎。好不容易恶魔放开手,凯伊尔主地瘫软坐下。 

“我把你讨厌这个模样的事忘得一干二净。请你原谅我。我现在无法使用变成人类的法术。” 

恶魔在自己面前弯下腰。抬起头的凯伊尔,终于发现了异样感在哪。平时大到总是将恶魔覆盖住的蝙蝠翅膀,恶魔的翅膀不见了。 

“沃伦,这是怎么回事?” 

听到苏奈亚的声音,气冲冲地回过头。 

“是你把凯伊尔带到外面的吗?苏奈亚!” 

恶魔严峻斥责的声音,让苏奈亚伸直了背脊打颤。 

“凯伊尔的身体很虚弱。最近连从床上起来都不能。怎么还能把他带到庭园中呢?” 

“我……我……” 

苏奈亚一脸要哭的低下头。没犯任何错却被斥责的孩子太可怜了,凯伊尔慌忙地挤进两人之间。 

“是我,是我自己到外面的。待在家里太无聊了……不关苏奈亚的事。” 

紧紧抓着恶魔的衣角。黑色的瞳孔,只有右眼忧郁地看着自己,以指尖抚着脸颊。 

“要到外面去的话,请在我在的时候。你希望的话,到哪儿我都会带你去。” 

恶魔回过头,对着因为大声怒吼而害怕到要哭的孩子低下头说“对不起”。 

“好不容易来这儿玩,我还骂你,真对不起。请你原谅我。” 

苏奈亚红着脸咬紧牙关,摇了摇头。对这样的孩子,在他手中放了两枚巨大的灰色翅膀。 

“这个……是什么?” 

一问他,恶魔一脸愉快地笑了。但是眯细的眼睛只有一只,为何左眼一直紧紧地闭着。 

“是翅膀哟,凯伊尔。有这个的话你就能回到天界去了。” 

“到底是在哪……” 

凯伊尔的话,被恶魔强行打断。 

“你什么都不用担心。这对翅膀装到背后的话,之后就能随意把你直送到天界去。” 

“这种翅膀……” 

从哪捡来的也不知道,来历不明的东西。怎么可能让这种恶心的东西装在身上呢。 

“不是从他人身上夺来的翅膀。这是可以确定的。” 

“那到底……” 

什么都没有做的话,可以弄出翅膀吗?恶魔没有回答。不回答的话,背后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原因在。一定是的。而且……为什么恶魔从刚才就一直只用右眼看我。 

“沃伦的背后,” 

沉默的苏奈亚独自低语。 

“为什么没有翅膀……” 

沃伦的表情像很狼狈似的僵硬着。凯伊尔也觉得很不可思议。不隐藏住恶魔的模样的话,那翅膀也不可能藏起来啊。那为什么只有翅膀会“看不见”呢。 

“你什么都不用担心。我没有翅膀也没关系的。” 

瞬间完全领会的凯伊尔,凝视着苏奈亚手中的翅膀“啊”地大叫起来。那对翅膀,虽然做的和天界的翅膀非常相似,但是,是“恶魔的翅膀”不会错的。哪天带着这种东西回去,一定会在天界中成为天使的笑柄。 

“不……不要!” 

凯伊尔大叫。 

“我才不要这种翅膀。” 

“别说这种话,请使用它吧。用它回去天界,见你想见的人。” 

怎么也办不到。凯伊尔双手掩面。想不出有什么理由可以拒绝使用那对翅膀,怎么也办不到。 

“那,那翅膀不是白的。不是白的……” 

恶魔“啊……”地小声低语。 

“我也猜恶魔的形状,你用起来一定会很难受,契约中才订有改变恶魔的形状,但是怎么都无法变成白色的。对不起。” 

契约……。这对翅膀是这个恶魔和其他的恶魔订契约做出来的。沾满以恶魔血订的契约而来的翅膀,光是想到要将之带在身上主打了一阵冷颤。恶魔的契约是多么的恐怖啊,那是要用身体的一部分来交换才可以,凯伊尔很清楚。在得到翅膀的同时,手没了,脚没了……不是没有可能的。 

“契约是我订的,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安心地使用吧。” 

一定是在骗人。契约交换的恶魔除了翅膀以外,什么都没有不见。什么都……接着凯伊尔察觉到了。恶魔的左眼,一直都没有睁开。就这样紧闭着。 

“眼睛……” 

恶魔剩下的右眼大大地打开。 

“左眼……” 

“你什么都不用担心。” 

闭着左眼,递出灰色的翅膀。恶魔的翅膀!凯伊尔一阵恶心。这次不是演戏,就地蹲了下去。额头冷汗涔涔,胸口一阵紧缩,不停地痛着。 

苏奈亚之后马上回家。因为凯伊尔身体不舒服……恶魔要他早点回去。凯伊尔横躺在被单上,闷闷不乐地思考着。翅膀已经长齐了。自己可以飞了。已经没有待在这儿的必要了。 

“你不使用它吗?使用的话,你的愿望就可以达成了。” 

蹲在床缘的恶魔,好几次对着横卧的凯伊尔诉说。 

“可以达成你最后的愿望。” 

“像这种事,我办不到。” 

一心愿使用恶魔的翅膀,凯伊尔继续地拒绝。 

“我并不希望从你身体上榨取一部分,回到天界去。” 

不加思索地脱口而出。因为同情而说的谎,令恶魔的右眼溢出了泪水。 

“温柔的凯伊尔,你不用为我担心。因为只要你好,我这样就可以了。” 

每当看见恶魔睁不开的左眼,凯伊尔就一阵内疚。订契约不是自己指使的,是恶魔自己随意的行为。没必要有什么罪恶感,看到却令人难受。甩掉令人厌烦的思绪,凯伊尔像不愿见到恶魔似的低垂着脸。 

“翅膀的事……那个,请再稍微考虑一下。” 

恶魔指尖的钩爪仿佛怕伤到自己肌肤一般,慎重地抚摸。随着身体的接近以嘴唇触着脸颊,指尖抬起了下颚。尖锐的牙齿磨擦着嘴唇,在轻啄似的吻中,凯伊尔悄悄地睁开眼睛。闭着双眼的恶魔,令人不由自主地想到那只左眼的深处失去了瞳孔。凯伊尔轻轻地碰触那只左眼,恶魔吃了一惊似地睁开右眼。 

“不会痛吗?” 

恶魔以毫不难过的表情摇着头,握住凯伊尔的手腕,在手背上轻轻地吻着。 

“我爱你,我爱你,凯伊尔。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改变我对你的爱。” 

黎明将至,凯伊尔醒了过来。恶魔在身旁沉睡。每当见到那紧闭的眼睑,罪恶感便向自己侵袭。早知如此,趁昨天飞回天界就好了,这么一来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就回天界去了。暗暗后悔着。已经再也不想待在这儿了。凯伊尔尽量不吵醒恶魔轻轻地从被单上起身。笔直地走向温室的花朵,说起悄悄话。 

“请听我最后的愿望。在我回到天界之前,请借给我不让这个恶魔清醒的力量。因为光靠我自己的力量可能不够,向你们借力量的话一定能做得更好。” 

向心爱的花们借力量,凯伊尔对恶魔施展轻微的法术。希望……在我回到天界以前都不会醒来。确认恶魔没有醒来的迹象,凯伊尔打开温室的门。走在微暗的走廊上,踏向清晨的阳光中。 

在青草繁茂的庭园正中央,凯伊尔舒展巨大的翅膀,两手向天空伸出,从天空射来一道和昨天一样的淡淡光线,包围住自己。随着轻飘飘的舒服的飘浮感身体浮了起来。啪地振着翅膀,像被蓝天吸入一般地飘浮起来。凯伊尔只回过一次头。已经遥不可及了,破旧的小房子。再也看不到恶魔的身影了,法术挺有效的。已经不用再担心了。凯伊尔张大双手,笔直地向着迎接自己的天界,强力地飞去。 




☆☆☆sky于2002-04-22 16:26:34留言☆☆☆ 



☆☆☆sky于2003-06-09 23:16:39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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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原音濑《玫瑰花园》(五) 




干枯的夏草,高涨着金黄色的山丘上,苏奈亚抱着大大的提篮奔跑。山丘上吹袭的风有点冷。背脊抖了下稍微加快步伐。 

沿着有杉木的黄土色道路行走时,和乘坐马车的行商男子擦身而过。以前施了魔法谁都不能通过的南方道路,在沃伦力量衰减的同时魔法也失效了,大家都能走了。但是只有在那有着高高围墙的房子四周,至今任何人都看不见。 

估计着没被周围的人看见,苏奈亚往门内飞奔而进。一进了门,自己的身影也不会被看见。漫不经心地在人前消失的话又会有“和恶魔打交道”的无聊谣言流传。虽然自己被怎么说都无所谓,但是,奶奶因自己而被人说坏话的话就太可怜了。 

在门的那头,虽然房子周围有花坛,从早到晚但是却是一片夏季的花枯萎之后冷清清的荒凉景象。因为这里的主人没有在照顾的缘故。苏奈亚对着荒凉的庭园叹气,站在房子前面……张大着嘴发愣。门向着外侧大大敞开。再怎么说这里也是恶魔的家,自己以外的人是进不去的,但也太邋遢了点。苏奈亚双手叉着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毫不顾忌地进入房子中。 

“沃伦,在家吗?” 

叫唤也没人回应。苏奈亚在客厅、厨房察看后,接着打开温室的门。在充满呛鼻的玫瑰花香的房间正中央,摇椅叽叽地轧动。蹑手蹑脚地从后面偷看,沃伦是浅黑色的皮肤,尖锐的爪子,露出的尖牙……以恶魔的模样在打磕睡。 

“沃伦。” 

呼唤他轻轻地摇晃椅子,恶魔微微地睁开了眼。 

“你在做什么?” 

“睡午觉啊。” 

沃伦微笑,在椅子上伸懒腰。 

“不能在白天就睡觉哦。我啊,今天带了好多东西来。” 

苏奈亚把提篮放在脚边,把提篮里的东西一个一个在小小的桌子上排开。有起士、火腿、水果……最后是香槟,咚地放了上去。 

“太豪华了吧。怎么回事?” 

斜睨着一脸吃惊的沃伦,苏奈亚得意地笑着。 

“肉店的女儿夏娃结婚了。是很热闹的婚礼哦,请村人吃了好多的食物。这些是剩下的。” 

“这样啊,夏娃……” 

沃伦怀念地低语,钩爪的尖端在黑发中乱搔。瞬间脸的轮廓从乱发下露了出来。脸颊完全消瘦了。苏奈亚心疼地看到。 

“一起吃吧。” 

甩开心中的不安,苏奈亚很有精神似的张大了手。但是沃伦慢慢地摇头。 

“那是给你的吧。我没关系。” 

“家里还有很多。” 

“你的心意我很高兴,不过我肚子不饿。” 

说完后,沃伦把视线移向房间中的玫瑰。不再看一眼桌子上放着的众多食物。苏奈亚握紧双手,大叫。 

“多少吃一点吧。不然会更瘦的。” 

细瘦的肩膀,不在意地耸着。 

“没关系啊,再瘦我也不会死。” 

右眼再次闭上。瘦到没力气只能在椅子上坐着的身影令人难过,苏奈亚咬紧牙关。凯伊尔消失后已过了一年半,沃伦一直是这个情况。苏奈亚得知那个美丽的天使回到天界去,是在他消失三天后的事。虽然奶奶一再严重警告他一个人不能到外面去,不能到太远的地方去,但是,凯伊尔说了马上就要回天界去,一直在意着这件事,心里不舒服,担心得无法忍受,最后决定了至少要来看看情况。 

接着拜访有高高围墙的房子时,初看到那种惨状的冲击,至今苏奈亚仍忘不掉。半敞着的门,正中央破了个大洞,玄关的门被破坏,玻璃也破掉了。在简直像台风过境般荒废的房间中,是和如此荒凉的周围正好相反地,整理地一丝不乱开着美丽玫瑰的温室。 

这房子的主人,倒在温室的正中央。看来动也不动简直像尸体一般。害怕得怎么也不敢接近。苏奈亚战战兢兢地踏近一步,地板的轧动声让沃伦跳了起来。消瘦到凹陷的右眼看来很高兴的表情,在看到苏奈亚之后一瞬间变化成黑暗的绝望。从右眼落下眼泪,沃伦蹲在地上大声哭泣。 

“凯伊尔死了。” 

抽抽噎噎的声音沾了满脸的泪水,微微地发着抖。 

“三天前的早上,醒来就不见旁边的凯伊尔的踪影。我的翅膀还放在桌子上,不可能是回天界去。凯伊尔死了,他死掉了。连遗骸都没有留给我。” 

沃伦的右眼哭到令人以为会溶化的程度。虽然苏奈亚也很难过,但是,因为凯伊尔是“回天界去了”,和沃伦的以为“死掉了”的难过是不同的。不高明地安慰着眼前持续哭泣的沃伦,无计可施的苏奈亚,突然被尖锐的钩爪抓住双腕。 

“苏奈亚……苏奈亚……我梦见好几次了。梦中的凯伊尔一直是很寂寞的表情。你知道为什么吗?我知道。因为他没有完成最后的心愿就死了,一定是这样。我是笨蛋。为什么不更早一点把自己的翅膀给凯伊尔。这么一来连让凯伊尔在还活着的时候回到天界一次都办不到。他是那么地希望再见大天使一面,而我,我……” 

沃伦的悲伤、后悔全都归疚到自己身上。 

“如果我有考虑过明明是恶魔却还妄想着成为天使是不合体统之类的事,也不会再也见不到凯伊尔的面。如果我没有因为愤怒把他的翅膀给吃掉,凯伊尔也不会在这么寂寞的地方死掉。不……有翅膀的话,他可以活得更久的。全都是我不好。” 

沃伦拼命地敲着地板,握紧拳头的力量大到血都渗出来的程度。 

“为什么我要诞生?为什么伊德不在那个暴风雨的日子里,把我给丢到湖里去。为什么污秽的生命还想着‘要活下去’呢?” 

“这些,不是沃伦的错!” 

浅黑色的,尖尖的恶魔耳朵,没有听见苏奈亚说的话。 

“为什么神……” 

伏着的背,微微地发抖。 

“不要做出像我这样的存在不就好了。” 

沃伦只顾着责备自己。安慰的声音传达不到。苏奈亚无法只在一旁看着哭泣的朋友,担心着伫立在绝望深渊的沃伦,苏奈亚甩开奶奶的制止,频繁地造访这小小的房子。但是无论何时拜访,沃伦每次看见苏奈亚的脸就哭泣。从早哭到晚。夏天过去了,山丘掠过的风打在冰冷的脸颊时,简直像泪水干枯似的,沃伦终于停止哭泣。 

代替流泪的是照顾温室中的玫瑰花,从早到晚渡过一天。虽然沃伦笑着说恶魔不吃也不会死,但是,眼见着日渐细瘦的身体,苏奈亚担心起来。真的死掉的话就完了。温柔的恶魔朋友,苏奈亚绝对不愿意失去。而且对什么都不知会一声就回天界去,让这么温柔的恶魔如此难过的凯伊尔,多少恨了起来。 

但是苏奈亚相信,时间一过沃伦一定会恢复精神,对自己微笑的。凯伊尔消失的春天过去了,到了夏天,接着是非常冷的冬天,又回到春天……到了现在已经来了两次的冬天,沃伦的生活只有悲伤,什么都没变。迷迷糊糊地坐在椅子上看花、照顾花,还有睡觉。 

苏奈亚思索着什么才能让沃伦恢复精神,找点事来分散他的注意力好了。想起他的手非常的巧,耍赖地声称“我想学习木雕”,然而也只是苦笑着说“下次再说”。接着的“下次”经过好几次也是没教。 

自己怎么都不能给予沃伦力量,苏奈亚难过地想着。今天也是,以为那么多的食物他一定会吃,结果,这个计划清脆地崩解。自己很美味地享用的话,也许多少会想“吃看看”吧。故意说着“好好吃,好好吃”。沃伦却只是微笑地看着这样的自己,决不会自己伸出手。无聊地演独脚戏,苏奈亚半途就吃不下去了。 

呆呆地坐在椅子上的苏奈亚,因为从门的隙缝钻入的冷风而发抖。关上了门,还是冷的受不了。不经意地看见温室中的玫瑰也没有精神。沃伦在打磕睡,虽然想要自己升火而靠近暖炉,但是,房间中已没有木柴了。不论何时只有照顾温室中的玫瑰一事沃伦不会忘记。凯伊尔留下的玫瑰枯死的话,一定会令沃伦更加地悲伤吧,苏奈亚往外跑去。 

在吹着北风的树林中来回奔跑,好不容易才抱了一捆木柴回去,温室中已满是温暖。暖炉中烧得红红的。蹲在前面的沃伦站起来,以缓慢的步伐接近苏奈亚。 

“木柴怎么样了?” 

在低语后,突然很悲伤似地笑着强力地抱紧他。 

“让你感到冷,真对不起。” 

在恶魔怀中,苏奈亚想着这个家中,还有什么是可以燃烧的。想不起来。但火确实在烧着……长长地拥抱后,苏奈亚察觉到自己在坐的椅子不见了。 

“到这里来。” 

像以前凯伊尔对自己做的一般沃伦将苏奈亚抱到自己的膝盖上。一定是把自己的椅子,丢到暖炉中烧了。虽然是没办法的事,但是苏奈亚觉得寂寞。燃烧旺盛的暖炉火势渐渐变小,沃伦把苏奈亚放到一边的地上,接着从椅子上着起来。沃伦四处眺望,从房间中拿了二枚灰色翅膀后回来,其中一枚就在苏奈亚眼前,毫不犹豫地放入火中。 

“你在做什么?” 

苏奈亚慌张地将翅膀从火堆中拉出来。但是瞬间就被火包围的翅膀,被取出后仍持续地燃烧,苏奈亚用手掌把火给拍熄。 

“住手。” 

双手从背后被恶魔抓住。从熄火的灰色翅膀上,传出阵阵的焦味。 

“都烫伤了不是吗?” 

沃伦铁青着脸看向焦黑的手掌。甩开被抓住的双手,苏奈亚咬牙切齿地大叫。 

“为什么要把翅膀拿去烧?” 

“因为没有木柴了,才会拿可以烧的东西去烧。现在的我不需要,所以拿去烧了。干嘛那么惊讶。” 

沃伦的右手,再次把烧焦的灰色翅膀丢入火中。来不及阻止。随着苏奈亚的短暂悲鸣被火焰包围。接着当手伸向剩余的一枚翅膀时,苏奈亚以细瘦的身体阻挡,把翅膀抱在胸前,逃到房间的角落。 

“绝对不能烧,绝对不行。” 

泪水涌出。难过地流泪。把自己身体的一部分,毫不犹豫地舍弃的沃伦令人难过。沃伦慢慢地接近苏奈亚,弯下膝盖和孩子平视。 

“比起让没用的翅膀留下一事,我更不愿让你觉得寒冷。” 

就算没有用,怀中的翅膀也轻飘飘软绵绵的。虽然是灰色的,还是很漂亮。 

“这真的是毫无用处的翅膀。突然长出来的时候害我被当成恶魔让村人追赶,温柔的祖父母被杀。凯伊尔要回天界,用左眼交换而变成的时机也太迟。一开始没有它就好了……” 

低语后,沃伦苦笑。 

“我一看到它就会想到凯伊尔而难过。早一点丢掉就好了。” 

凯伊尔!一直都是凯伊尔的事!苏奈亚咬牙切齿。“不能说哦。”这是和天使的约定。但是自己已无法再遵守了。 

“凯伊尔没有死。” 

拼命地告白,但沃伦也只是悲伤地笑着。 

“凯伊尔死了。” 

绝望地低语,一点都不相信他。苏奈亚握紧双手。 

“只是看来好像死了。他背上的翅膀长出来了,因为可以飞,回天界去了。” 

一开始不相信苏奈亚所说的沃伦,在重复着好几次的“回去了”的期间,一脸困惑。 

“回天界去什么的,不可能吧。因为凯伊尔的翅膀被我……被我给吃掉了。” 

“所以我说了好几次不是吗?凯伊尔又长了新的翅膀出来。” 

沃伦闭上嘴,在嘴边微微地弯着指节,沉思的表情。黑色的眼睛盯着苏奈亚看。 

“凯伊尔长出翅膀的事,你怎么会知道。” 

顽固的恶魔,好不容易肯听苏奈亚的话。 

“因为,是和我在一起的时候长出来的。凯伊尔说长出翅膀的事不可以向沃伦说。因为长出来的事被知道的话,又会被吃掉了。虽然他叫我绝对不可以说出来……” 

“怎么……怎么会有这种事……” 

沃伦双手抱着头,用力地抓着。崩溃似地跪到地上,微微发抖。 

“在沃伦拿着灰色翅膀回来之前,凯伊尔说已经要回到天界去了。背上有雪白的大翅膀。” 

伏着的背,微微地发着抖沉默。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苏奈亚抱着灰色的翅膀,就这样站在一旁观看。暖炉的木柴发出爆裂声,在什么都听不到的时候,沃伦慢慢地抬起头。 

“我没什么好难过的。” 

独自低语后,从右眼落下泪水。 

“凯伊尔活着。他活着就好。这样就好。” 

苏奈亚丢下翅膀,冲到沃伦跟前,细瘦有力的手臂,紧紧地抱住苏奈亚。 

“……只是一个人好寂寞。” 

“有我在。我会一直在沃伦身旁的。” 

胸口满溢的感情。苏奈亚哇哇大哭起来。如此温柔又寂寞的沃伦,为什么凯伊尔不能明白呢?为此悔恨不已,悔恨不已,而泪流不止。 



木原音濑《玫瑰花园》(大结局) 




阿加莎大人的庭园,简直像四散的宝石般绚烂 开着各种颜色的玫瑰花。开着美丽花朵的庭园的一角,在淡桃色花朵下,凯伊尔弯着腰不停地叹着气。偶尔,像想起什么似的拔着枯叶在手中甩弄。今天有每月一次的大型会议,上级天使们都会顺势来这个城中集合。为了不与那些尖酸刻薄的天使们碰面,推托着要执行其他天使的凯伊尔逃到玫瑰庭园中。 

五十年前……凯伊尔和恶魔一起生活的一百多年结束后回来时,造成天界的大骚动。随着翅膀被吃掉而失去力量,因此无法掌握他的情况,认为他被恶魔给杀死了,从天使名册上将名字给削除。 

至今每当回想起刚回天界时的事,仍咬牙切齿地悔恨着。以好不容易才长出来还不习惯飞行的翅膀,拼了命地振翅飞回天界,凯伊尔的胸口,满溢着自己回到应当存在之地的喜悦,但出来迎接的天使们态度却比冰还要来得冷淡。每当被“为何现在还回来”这种目光凝视的凯伊尔,胸口都微微地悲伤得像要被撕裂。位阶高的天使会说不同的话吧。但是像自己这种被人议论成能力低微,只有脸蛋可取的低级天使,回来之事根本不被期望。 

对他的归来唯一感到喜悦的是大天使阿加莎大人。在人界的事情……翅膀被吃掉而失去力量,不得不和恶魔共同渡过一百多年的漫长岁月的事对阿加莎大人毫不隐瞒地说出。阿加莎大人为自己的事悲叹,偶尔为流下眼泪的凯伊尔帮腔。接着为发生这种残酷的事全是缘于自己把他派遣到人界不停地自责,如同降临人界前一般将凯伊尔召唤到自己的城中。还以为一切都和以前一样。但阿加莎大人的身旁却有着从没见过的浅褐色头发的天使在。是自己不在后为了照顾阿加莎大人而来到城中称为加伊的天使。 

“以后你们两人请好好相处。” 

对着阿加莎大人的笑脸,虽然勉勉强强地和加伊握手,但是,凯伊尔的心中却消不去“被背叛”的心情。因为离开身边有一百多年,在这期间有新的照顾者并非不可思议之事,可是还是希望待在阿加莎大人身旁的只有自己而已。 

另一位照顾者加伊虽然及不上自己美丽,却具有上级天使都无法匹敌的高级能力。但是他从未炫耀过,也没有侮辱能力低微的凯伊尔。最初还想着也许能和平相处的凯伊尔,接着轻易地想到更深一层去,上级天使们都疼爱的加伊看了就令人不愉快。他和只有阿加莎大人支持的自己不一样,加伊的能力、人气和阿加莎大人的爱全都得到了。令人不愉快的想法。自己也知道这就是名为嫉妒的丑陋感情,但是无法从心中消除。 

接着凯伊尔除了阿加莎大人以外谁都没有告知,一直待在庭园中。和其他天使碰面会焦躁,看到加伊会生气。一个人还落得轻松自在。回到天界,还以为绝对不会再想到人界的事,却在梦里梦见了好几次。每件事都有想起。明明不喜欢那种辛苦、凄惨的生活,为什么还会怀念地回想着呢?觉得不可思议。那么地期望着回到天界,也好不容易地回到天界。就算不被欢迎,这也是自己的地方……。轻轻地横卧在玫瑰花根旁,凯伊尔闭上眼睛。自己一直被众多的玫瑰包围着。不论是在人界还是天界都没变。这样的话……自己待在天界或是人界又有什么不同呢。在思索中凯伊尔害怕了起来。发觉和恶魔一起生活之际,和现在的生活并没有太大的差异。不可能有这种事。因为这里是天界啊。 

“因为这里有阿加莎大人在。” 

仿佛说给自己听似的断言后,凯伊尔双手的指头轻轻地缠绕着。 

“我想再见苏奈亚一次。” 

一面低语,脑海一闪而过的是黑色的瞳孔。忧郁地嗫嚅着“我爱你”的黑色影子。觉得光是回想到也是罪,而慌忙地将记忆封锁。但是是总觉得有哪里忍受不住地焦躁着而以指尖抚着胸口的凯伊尔,耳边传来叶片磨擦的声音。惊讶地站起身来,上级天使涅赛特站在那里,盘着手臂看向自己。 

“好久不见了,凯伊尔。最近开会时工作全都委任给加伊,丝毫不在我们面前现身不是吗?” 

温柔的口吻,吐出的放铃声般令人舒服。但是总是无视着自己的上级天使会主动开口太奇怪了,凯伊尔不由得怀疑起涅赛特有什么企图。 

“是加伊托我转达的。” 

不喜欢两人独处而下头准备逃离现场,才横跨一步就轻易地被涅赛特给堵住退路。 

“在你睡午觉期间,准备一事大部分都委托加伊去做了。而且我也想和你好好地谈一次话。在人界时相当地辛苦是吧。和恶魔住在一起不是吗?” 

只对阿加莎大人说过的事,为什么会被知道……抬起脸,瞬间以锐利的目光射向涅赛特。 

“ 不只是我,天界的天使都知道了。大家都说你是个为了生存而不知耻地与恶魔一起生活一百年的天使。厚颜无耻之类的话,简直是为了你才存在似的。” 

樱色的嘴唇,因为悔恨着被说成不知耻之故而微微地打颤。耳边回响着令人愕然的叹息。凯伊尔慢慢地开口。 

“我死了就好了。如此期望着是吗?” 

上级天使目瞪口呆,夸张地耸着肩。 

“哪可能。我认为在和恶魔一起居住前,你应该再多采取一些行动不是吗?” 

哪种说法还不都一样。都是在说要寡廉鲜耻地和恶魔一起生活什么的,还不如死了算了。凯伊尔雪白的指头紧紧地握住。 

“还有就算是没了翅膀,要经过一百年才长出来也很反常。普通能力的天使,不用十年就长出来是理所当然的事。你明白吗?会这么慢才长出来,代表你的天使力量比想像中还来得低。” 

对首次听闻的事实,凯伊尔无言以对。 

“阿加莎大人没有教你吗?” 

涅赛特讥笑似地低语。 

“比起来加伊是多么能干啊。明明已经有个能干的天使在了,为什么阿加莎大人还要再次召唤你回去呢?阿加莎大人的行为,有时候真令人无法理解。啊,我忘了告诉你,阿加莎大人在找你呢,快点去吧。” 

在涅赛特面前没有哭。但是在入城的途中却忍耐不住,在大柱子的一角啜泣。对把自己和恶魔一起生活之事告诉大家的阿加莎大人感到生气,也为了一句都不能反驳的自己感到悔恨。哭了一阵子好不容易止住泪水,把脸擦干净到阿加莎大人的职务室外敲门。响起了阿加莎大人如小鸟般美妙的声音。凯伊尔轻轻地进入房中。阿加莎大人坐在职务室正中央的桌子后,旁边站着加伊。虽然现在不想看见加伊的脸,但是也不能叫他滚出去。凯伊尔慢慢地靠近桌子。阿加莎大人从椅子上站起来,慢慢地靠近凯伊尔,轻轻地拥抱住他。在脸颊上以美丽的指尖轻抚,以蓝宝石般的瞳孔看着凯伊尔。 

“眼睛好红。你哭了吗?” 

凯伊尔虚弱地摇头。 

“什么事都没有。阿加莎大人。您有什么事吗?” 

阿加莎大人仅仅歪着脖子,不再追问下去。 

“叫你来也没别的,只是有工作要拜托你。去迎接灵魂时包含帐簿管理在内通常要两人以上,但是,今天我已经没有多余的人手了。因为引导灵魂的印记掉落,对不起只好让你一个人去了。” 

阿加莎大人在职务室的话,会议已经结束了吧。刚刚也不见有多忙,为什么会委任自己一人,虽然觉得不可思议,但是,迎接人界的灵魂是天使的天职,所以也没有问他原由。 

“我知道了。阿加莎大人。” 

低下头辞行时,阿加莎大人叫出“凯伊尔”留住他。 

“我还有话要说。你最近都没有和加伊说话不是吗。加伊对你的冷淡感到痛心,而来找我商量。原来只有我认为你们两人很要好,到底是怎么回事?” 

凯伊尔瞬间瞪了加伊一下。见他无视着而生气。这是名为嫉妒的感情。理由是不想和他说话。没办法回答他。温柔的加伊。能力高强的加伊。谁都喜欢的加伊……。凯伊尔艰涩地闭上眼睛。 

“我以后会注意的。” 

阿加莎大人呼地轻轻叹气。 

“凯伊尔,我想听的是,为什么用这种态度对待加伊?” 

身为天使还会愤怒和嫉妒……这种最丑陋的感情无法在阿加莎大人面前告白,不发一言地沉默着。站在房间角落的加伊走上前。 

“已经够了,阿加莎大人。凯伊尔很困扰不是吗?” 

加伊挺身助他一臂之力,愈发令凯伊尔不愉快。比在玫瑰庭园被涅赛特欺负时,更令凯伊尔虚脱。无法忍受的情绪在胸膛渐渐膨胀。凯伊尔抬起头来,笔直地看向阿加莎大人的蓝宝石眼睛。一直想知道,却又害怕而又不敢问的事,终于脱口而出。 

“阿加莎大人,您比较爱的是我还是加伊?” 

突然的质问令阿加莎大人吃惊似地瞪大眼睛,接着微微一笑。 

“爱是不分优劣的,凯伊尔。我同样的爱着你和加伊。” 

无法理解,凯伊尔摇头。 

“我和加伊同样都是天使,但相貌和能力都不一样。对不一样的东西,阿加莎大人能做到给予同样的爱吗?这不是太不合理了吗?” 

阿加莎大人“哼”地低语后,以姆指顶着下巴。 

“虽然我的爱是不分优劣的,但是,也许我爱的部分是不一样的。我爱加伊的是温柔和为人着想的部分,我爱凯伊尔的是比任何人都来得美丽令欣赏的人愉快的部分。” 

“美丽……” 

对凯伊尔的低语,阿加莎大人微微一笑。 

“如绢般的蜂蜜色头发,透明的绿宝石瞳孔,刚挤出来的牛奶一般雪白、光滑的肌肤,红色的嘴唇如刚绽放的玫瑰花。我从没见过比你更美的天使。” 

凯伊尔颤抖的指尖抚着脸颊。 

“我只有‘脸蛋’可取吗?” 

“不然还有什么?” 

简直如遭雷击般的冲击。只有脸……只因为脸才被允许待在阿加莎大人身旁。 

“如果我没有这张脸的话,阿加莎大人就不会召唤我到身旁了吗?” 

对凯伊尔的讯问,阿加莎大人微微一笑。 

“没错,凯伊尔。” 

虽然想哭但却忍住了,因为有加伊在。没用的脸只有加伊不愿让他看见。而且加伊不知道为什么凯伊尔突然提这件事,一脸困惑的看向这里。 

“但是凯伊尔,就算你没了这美丽的脸,我还是爱你的。” 

对说话反反复复的阿加莎大人,凯伊尔混乱地大叫。 

“阿加莎大人只爱我的‘脸’不是吗。我没了这张‘脸’的话,您就不爱我了不是吗?” 

阿加莎大人以悲伤的瞳孔一直看着凯伊尔。 

“因为你最特别的地方就是美貌,我才会说出喜爱。爱着一个人的长处,是理所当然的不是吗?就算你没有如此的美貌,我也还是爱你的。天使最令人悲伤的部分就是愚蠢。” 

冲击将凯伊尔的言语夺走了,打垮了,而且……一直无法接受的事实,以最差劲的形式在眼前出现。 


降落在非常小的山间村庄。和一年到头都暖洋洋的天界不同,人界有季节之分。现在是春夏交替之际,吹拂的风相当温和舒适。虽然阿加莎大人命令他来接灵魂,但是,阿加莎大人向自己所说的话冲击相当的大,无法思考的凯伊尔仍在迷迷糊糊的状态下走向迎接灵魂的家庭去。察觉到有谁在向着自己低语而停下脚步。庭园中开放的玫瑰花,像安慰自己似的一齐歌唱,凯伊尔落下眼泪。在开着众多玫瑰花如满溢般的庭园里,甚至连自己都不意了。 

接受花朵安慰的凯伊尔穿过庭园,进入栖息着悲伤的家庭。厨房角落蹲着红发的小女孩,埋着脸哭泣。轻轻地抚着濡湿的脸颊,沿着引导的印记进入灵魂等待的房间深处。放置在窗边的床上,有个衰老的男子鸦雀无声地横卧着。是家族和附近的人吧。周围聚集许多的人,为死者悼念落泪。男子死去的表情很安详,至今仍可看出这个灵魂活着时过的有多幸福。 

男子看来简直如睡着一般,看来才刚死没多久。这么早就派天使来迎接,男子在生前一定是个虔诚的教徒。 

“虽然对这个世界还有依恋在,但是,请随我来吧。” 

重复过几千几百次的话。这是对所领导灵魂的问候。一呼唤,灵魂就轻轻地到凯伊尔身旁。是如同阳光照耀般明亮温柔的灵魂。 

“凯伊尔。” 

名字被叫唤而吃了一惊。 

“又见面了,凯伊尔。” 

老人的声音,变成纯真的童音。慌乱的凯伊尔看向横卧在床上的男子的脸。白发,深刻皱纹的眼角,脸颊。 

“不认识我吗?说的也是,我已经成了一个老公公了呢。” 

鲜明地回想起,坐在自己膝盖上爱撒娇的赤红色头发的小孩。 

“是苏奈亚吗?” 

灵魂在凯伊尔的手掌上,很高兴似的摇晃。 

“我一直在祈祷,假如神要召唤我到身旁时,一定要派凯伊尔来。太好了,祈祷成真了。” 

凯伊尔轻轻碰触有温柔颜色的灵魂。这种温暖、柔软……不由自主地溢出泪水。 

“为了让凯伊尔来的时候高兴,庭园中种了好多的花。玫瑰花很美吧。” 

“啊,很漂亮。” 

阿加莎大人,知道被召唤的灵魂是苏奈亚吧。不知道。就算不知道,对今天派遣自己到这里的命运也不由自主的感谢。 

“我不怕死,因为也许能和凯伊尔见面。天国也有爸爸妈妈和奶奶在。但是……我最后还有一个愿望。” 

手掌上的灵魂,凯伊尔轻轻地抱住。 

“可爱的苏奈亚,只要是你的愿望,我全都会为你达成。” 

苏奈亚的灵魂很高兴似地摇摆。接着两人留下悲伤的家族,像风似的穿过开着美丽玫瑰的庭园。 

发觉到灵魂要飞往哪时,凯伊尔差点喘不过气。可爱的苏奈亚的最后愿望,虽然是什么都想为他完成,但是,只有这件不行。可是又不能放灵魂一个人自由地跑。被恶魔和怪物看见会一口吞掉的。离开肉体的灵魂,将之安全地导回天界是身为天使的自己的工作。 

但是当看见坏掉的蓝色风向鸡,破旧的房子,像要崩塌似的高高围墙时,凯伊尔忍不住大叫。 

“我不想去。” 

飞到一半就停止,凯伊尔在黄土色的路上降落。苏奈亚的灵魂在自己身旁,渲染成悲伤的颜色。 

“我不行,我不能去。” 

许久,在凯伊尔身旁渐渐不耐烦的苏奈亚的灵魂,忍不住自己一人往那小房子去了。慌张的凯伊尔在背后追赶。那里本来就很接近怪物的森林。在将苏奈亚的灵魂引导到神的身旁前被恶魔或怪物吃掉的话,自己一定会后悔不已的。 

但追逐也只到崩塌的高围墙、坏掉的铁门为止。将身体隐藏在门后,凯伊尔悄悄地窥视四周。这个住过一百年的小房子,比从前更古老了,墙壁也塌了,屋顶也破了,外观是想像不到的残酷模样。 

只有围绕着这个破旧房子的庭园漂亮得令人耳目一新。在开放着各种颜色的玫瑰群中,格外鲜明地点缀着好几株小小的可怜的淡桃色玫瑰。 

苏奈亚的软柔灵魂,在庭园中快乐地来回飞舞。在花间滑行,打滚,简直像在玩似的。有草丛被分开的声音,凯伊尔蹲在门后僵硬着身体。从各种颜色的花朵和绿色的空隙间看见黑色的影子。黑发黑眼。冲到这里时……半点没错是恶魔的身影。 

恶魔被跳起来的灵魂给吓到,停下脚步。苏奈亚在恶魔的周围打转,最后坐上了恶魔伸出的手掌。让苏奈亚坐在手掌上,恶魔向这里接近。虽然慌张地蹲下,但是,到底还是隐藏不住。踏着草皮接近的脚步声。背上的翅膀在发抖。耐不住恐惧,准备站起来的瞬间,苏奈亚扑到怀中。 

“这个庭园很美吧。” 

从坏掉的围墙那侧传来恶魔的声音。 

“全部都是你留下来的玫瑰花。” 

我知道。因为怀念地向着自己笑的玫瑰有好多。凯伊尔将苏奈亚的灵魂紧紧地抱在怀中冲了出去。寻求救援似的将右手伸向天空,从天上射下一道光芒。 

“再见,苏奈亚。” 

远处,恶魔叫着。 

“能再次见面我很高兴,凯伊尔。” 

凯伊尔飞入光芒中。在飘浮的光线中只回过一次头。在美丽玫瑰的庭园中,只剩下一个小小的黑点。 

将苏奈亚的灵魂送往神的身边后,凯伊尔回到城中。也忘了到阿加莎大人那报告送达灵魂的事,笔直地进入玫瑰庭园,在自己亲手抚养的玫瑰花旁蹲下,哭泣。恶魔没有逮捕自己。也没有夺取翅膀。连靠近到可以碰触的距离都没有。 

真的认为自己伤了恶魔。确实发现到自己伤害了他。因为那个恶魔一百年来都在自己身旁,不停地不停地嗫嚅着“我爱你”。也许是为了留下自己,才会伤害自己的。啊,但是……即使如此还是爱着自己也说不定。还爱着自己。 

凯伊尔渐渐地自己害怕起来,抱着肩膀微微发抖。也许是欺骗自己的陷阱也说不定。再会的瞬间,恶魔巧妙地布下的陷阱。然后现在恶魔单独一人在暗暗窃笑着。为天使的沦陷,愉快着。恶魔的真意,一定是如此。 

在有神守护的天界中,为什么还这么地恐惧。恶魔的身影在脑中离不开。挣扎着到恶魔碰不到的地方,也忘不掉。这种感情,是背叛了神的“罪”吧。 

凯伊尔蹲下,抓了茶色的土在手中。那么想回来的场所。回到这里,自己又能做什么?对,只有养花而已。只有这样。和在人界做一样的事。在温室中种许多的玫瑰花。不管是天界的花还是人界的花,普通人也能努力地培育着,让花漾出满溢的生命力。天使的力量,没有回复的必要。 

没必要的能力也没有具备的必要吧。没必要的话,自己在这里又有什么存在的意义呢。因为有阿加莎大人在,因为有阿加莎大人在,他在这里。但是阿加莎大人没了自己,还是有很多东西可以爱。会去寻找代替自己的东西。像有能力的加伊。 

“沃……伦。” 

叫他的名字。光是如此就像坠落地狱般地发抖。 

“沃……” 

因为是必要的,才有存在的价值。因为必要,才想存在。博爱的精神基本上在天使中,也是特别的,就像认为恶魔是和自己相异的存在,零散散地,品质恶劣的东西。 

凯伊尔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着。靠近城门,闭上眼睛。害怕。因为自己会这么做而害怕。假如离开的话,再也回不来了。就算回来,一生都会伴着堕天使的污名,被人嘲笑。 

但是……那又如何。重新打开门的瞬间,凯伊尔微笑了。在洋溢的笑脸中,内心深处轻松起来。是罪也好。是陷阱也好。被吃掉也无所谓。 

凯伊尔叽地推开门。接着在眩目的光中,以开满玫瑰的庭园为目标慢慢地降落。



——本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