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小册子 珍爱之人 BY 木原音濑


珍爱之人


作者:木原音瀬/翻译:微昀

~2008.10.14修改~


那日,松冈洋介上班来到公司的时间已经是早上九点二十分,正是会议开始的十分钟前。因为已经不能参加早上的讨论了,所以让部下筱崎做了简短的报告之后,松冈就径自走向了会议室。

正在举行的是例行会议,这次没有营业部的报告。听着那些老套的说辞,松冈微微低下头偷偷不停地打着哈欠,并且好几次挪动了一下腰的位置,因为保持直直地坐着会很辛苦。

下体传来一阵阵麻痹的疼痛,松冈的脑海里闪现出和宽末基文一起共度的夜晚。激烈热吻的感触,在背后来回游走的手指,紧贴在耳边的气息,只是回想起而已,身体内部就热了起来。

“喂……”

听到和自己同岁的总务课长西条在和自己打招呼,松冈才回过神来。周围的人都纷纷离席向门口走去。

“你在想什么想得那么出神?会议已经结束了哦。”

“啊,嗯。”

松冈慌张地站了起来,腰部的麻痹感一下子传遍了全身。疼痛和令人焦躁的违和感久久无法消失。松冈一想到这也是宽末遗留下的痕迹,不禁感到开心起来,这样的自己也真是无可救药了。

“你也会有发呆的时候,真少见呀。”

因为正走在走廊上,西条将两手高高地伸过头顶。西条在大学时代因打橄榄球而练就了良好的体格,因此他的思考回路也比较倾向体育系的粗神经。和西条这样不会因为职务而惺惺作态,也不会表里不一的男人相处,会比较容易。

“难道是休息让你变懒散了?”

“有可能。”松冈苦笑,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也可能是因为昨天一整天都在外面跑,今天就感觉很累了。”

周末像快速滑过的轨道飞车一样让人眼花缭乱。只不过是在短短二日里,几乎一整年的感情都在动摇,可以和喜欢的男人再会。被对方的话牵着鼻子走,被带着这里那里地到处走,最后的最后,对方还说了喜欢自己。

宽末说了非常喜欢自己,他终于得到了宽末的爱,可是这好不容易才得来的甜言蜜语,却让松冈还不能完全接受。因为自己曾被宽末甩过两次,而且他很清楚宽末优柔寡断的性格。被宽末告白了喜欢的地方,之后也很容易就会被说成“果然不是这回事”,而让松冈一直保持警戒。

稍微一点也好,松冈劝自己还是快点认清事实清醒过来比较好,他已经不想再继续抱着期待了。可是和预想相反,宽末毫不介意男人的身体地触碰他,也没有被粗暴地对待过,直到最后宽末都很温柔。宽末触碰着他的手指和语言都让松冈觉得不可置信的甜美。

明明已经如此保持警惕了,可是自己的感情还是轻易地超过了警戒水位,彻底沉没了。明明还在公司里,松冈就被淫乱地被与宽末赤裸相拥的记忆包围了,想起了宽末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脸颊的触感。为此而兴奋起来的松冈,耳朵也热了起来。

“这么热的天,你去了哪里?”

“咦?”

“你刚才说昨天出门了吧?”

松冈说出了昨天和宽末一起度过了一天的城市的地名,西条对此感到很惊讶。

“是出差到那里吗?”

“不是的,只是私事。”

“去那么远的地方做什么?”

松冈无法说出是因为自己被喜欢的男人带上了新干线,而且之后又和那个男人不停地做爱,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今天早上了。

察觉到什么,刚才还详细追问的男人态度暧昧地招呼了一声便回到了办公室。

明明已经尽量慢慢地坐回椅子里了,臀部中心还是立刻传来了痛感,松冈又意识起那个根本不在这里的男人。

松冈虽然知道办公桌上还堆积着厚厚一叠的文件,可是比起那些,他还是先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了手机。

从坐上新干线开始发送出去的短信就没有再收到过回复。虽然知道现在是在工作中,宽末不是那种会在这种时候发短信的男人,可松冈还是觉得有些沮丧。

那时的他只是,只是想传达自己的心意,想和他见面,想看到他的脸,才写了那些语无伦次的文字。

现在想起来,这样的自己显得很女气,像个小孩子一样……松冈开始在意起自己会被宽末认为是个幼稚的家伙来,但他什么办法也没有。

持续着长久的单恋的结局就是被毫不留情地甩了。于是松冈从自己这边主动切断了一切和宽末的联络,他觉得他们不会再有见面的机会了。可是那之后只过了一晚,两人却走到了做爱这一步,并且还成为了恋人。怎么会变成这种状况的,松冈至今仍不明白,他只觉得好像做梦一样。

解除了手机的振动状态,松冈小小地叹息了一声。想得太多反而会让自己一个人独处也冷静不下来。总之,还是先做好工作,松冈将手伸向了装文件的盒子。

“课长。”

松冈抬起头,眼前站着的人是上村,一头短发的股长辅佐。

“请问您可以抽点时间吗?是关于大东社的事……”

大东社以前是松冈负责的,升上课长的时候,松冈把工作移交给了上村。因为对方公司接待的职员脾气不太好,尽管事前做过很多次提醒,可相关的纠纷还是不断。松冈觉得如果是女职员的话对方会不会比较予以照顾,可以好好说话。

于是松冈提出了更换负责人,上村却不愿意,坚毅地说“我再稍微努力看看”。

谈话结束之后,上村不急不徐地好奇问道:“您最近有什么高兴的事吗?”

“啊,没有……怎么了?”

“您看起来总是一脸开心的样子。”

松冈只能苦笑。

上村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后,松冈再次伸手取过文件,精神却无法集中。

从分别开始到现在明明还没过多久,皮肤上还残留着粗糙的触感。明明已经不在那家宾馆的房间里了,不再被宽末触碰,触觉的记忆却还十分鲜明。

松冈取出香烟和打火机,走出了办公室。

来到走廊的尽头,天花板用塑料面板微妙地分隔开来,开着换气扇的地方就是吸烟处。早上和早前休息的时候,松冈就觉得自己有些不正常,再这样下去,工作就没法做了。

坐下的话腰会不舒服,于是松冈靠着墙壁吸烟。

“课长也在这休息吗?”

部下筱崎也来到了吸烟处吸烟,他在营业部也是有名的大烟枪。现在距离休息的时间还有点早,作为上司的自己也在这偷懒,没有立场责备筱崎。

“您不坐椅子吗?”

靠着墙吸烟的松冈斜眼看了筱崎一眼。

“我马上就回去。”

“那么我不客气了。”

筱崎说完坐在了椅子上。从尽头的窗户看出去,天空一片阴暗。虽然早上还是晴天,西边的天气现在会是怎么样的呢?松冈开始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说来今早您真是匆忙呢,难得课长也会迟到。”

松冈将香烟的烟灰抖落在烟灰缸里。

“我睡过头了……”

“您是前一天晚上做了什么会累得睡过头的事吗?”

松冈眯起了眼睛听着,真让筱崎说对了。肯定筱崎的话让他得意都让松冈感到不快,松冈只能叼着烟耸肩道:“大概吧。”

“课长,您真的没有女朋友吗?”

松冈一直说自己没有女朋友,因为他确实没有。而且和宽末交往,被女孩子示爱也很让他感到很麻烦。筱崎这人很大嘴巴,跟他说的事不用一天时间就能在办公室里传来。这或许是个好机会。

“有啊。”松冈肯定道。

“果然。”筱崎上钩了,“课长到今年还没有恋人,这让我感到很不可思议。可是您的粉丝们都感到很伤脑筋的样子。对您认真的女孩似乎很多呢。您的女朋友是公司里的女孩吗?”

“这个无可奉告。”

“我不会跟别人说的,请您告诉我吧!”

松冈向上看着天花板。

“普通的人。”

筱崎闻言撅起嘴。

“普通人,我们大家不都是普通人吗?”

“是个温柔,爱操心,优柔寡断的人。好了,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咦——!”筱崎发出不满的声音,但也没有往下追问。筱崎是个为人轻浮,但在某些方面很老道的男人。

“虽然女朋友很可爱,可就不会有让您觉得麻烦的时候吗?”

松冈的心脏突然漏跳了一拍。和筱崎交往了两年的女友现在应该在分公司工作。

“休息日的时候,总是会问我要带她去哪玩,真的很啰嗦。就算说了很累想在家休息,最近也变得越来越冷淡和不愉快。虽然最初的时候我还很努力,可总是这样紧张,再交往下去无论如何也是不行的吧。”

筱崎吐出一口白烟。

“而且最近她还要我减少吸烟的数量,她以前没有说过,我以为她不介意的,但她好像真的不喜欢我吸烟呢。工作上就积累了很多压力了,女朋友这边还要被她管束,实在没法过下去了。”

“啊,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松冈敷衍地附和着,突然注意到自己手上的香烟包装盒。之前他不太吸烟,吸烟量增加是在宽末回乡下之后开始的。

宽末不吸烟,他吸烟的话宽末也会跟着吸入大量的二手烟。虽然宽末没有说过不喜欢他吸烟,可是既然宽末不吸烟,就说明他不喜欢吧?

“你吸这个牌子的烟吗?”

松冈将自己吸的烟的盒子给筱崎看。

“我满喜欢的啊。”

“那给你吧,还剩半盒。”

松冈将盒子抛了出去,筱崎轻巧地用单手接住了。

“您怎么突然给我这个?”

“我要戒烟。”

“咦——您开玩笑的吧?您可不要后悔哦。”

松冈笑着离开了吸烟区。他不打算再买香烟,所以也没必要再拿着那包烟了。打火机也要扔掉,他已经不会再吸烟了。

……他不希望自己身上留有任何一处会被宽末讨厌的地方。



约好见面的地方是东京车站。宽末并不知道松冈搬家后的公寓在哪里。新干线在路上受阻了,松冈到换乘的车站时,又完全忘了现在正是下班高峰期。而且因为是周五,换乘车站的检票口人非常多。人群里的热度很高,让松冈只是站着额头就出了一层汗。

因为不想让宽末等自己,所以松冈提前了一点来到车站。可是新干线晚点了,没有能正点达到。松冈一边无意义地挤在人群中间,一边争先恐后地看着出站的人,注意力集中地环视着周围。

终于见到了那张熟悉的面孔,松冈的心立刻急速地跳动起来。宽末一边环视着周围一边走近检票口,可是他并没有注意到松冈这边。于是松冈向他大大地挥着右手。

宽末终于注意到了他,一脸严肃的表情在看到松冈后露出了安心的微笑,他走近松冈。

“人真多啊。”

宽末用指尖拭去额上的汗水。宽末穿着退色的格子短袖衬衫配牛仔裤。右肩上挂着一个大大的深蓝色帆布手提包。从周一早上到现在,他们已经整整四天没有见面了。

“对不起,是我没有考虑周全。平时七点的时候怎么想都是人们回家的高峰时间吧,如果选在车站其他地方见面就好了。”

听了松冈的道歉,宽末摇摇头。

“车站里无论哪里人都很多的,只要能见面就好。因为我一直呆在乡下,都忘了这种人山人海的感觉,有点被吓到了。”

他们每天都通电话,而且一通话就一两个小时。电话里明明就算说些稍微超过尺度的话题也不会在意的,可与宽末面对面的时候,松冈还是感到紧张起来。

“我肚子饿了,我们先去吃晚饭吧。宽末你有想去的店吗?”

“我对车站周围不太了解,去哪里都行。”

“那么去我公寓附近的居酒屋可以吗?那家店的环境很不错哦。”

两人并肩而行,挤入人群走向地铁月台,这里比起JR线的检票口附近,人少了一些。上了车之后,人又多了起来。而且松冈背后站着的男人耳机开得很大声,音乐的声音漏了出来,听着很烦人,就算宽末在旁边也不能很好地说话。

在离公寓最近的车站下了车,他们才终于从人海里解放了出来。虽然车里就是像蒸笼一样闷热,出了外面,温度也没有改变。风吹起来是温的,空气里还带着湿气。

人群的喧哗消失了,宽末也不太说话。松冈假装没注意地说着轻松的话题。

“宽末,你是几点出门的?”

“嗯……大概三点半的时候吧。”

“虽然是周五,可是工作没关系吗?”

“忙碌的时候只有早上而已。”

话在宽末这边提不起劲来,对话很快就中断了。坐完电车又要继续搭乘新干线,要花三个小时以上的时间到这边来,可能宽末感到很累了,没有说话的心情。

松冈看着身边的男人,不再开口。他想见宽末。周一的早上,从新干线的门关上的那瞬间开始,他就痛苦不已。想见面想得不得了,今天从早上开始就一直坐立不安,只顾着看时间。经过了漫长的等待,现在宽末就在自己身边却连对话也中断了的状态让松冈感到无比的寂寞。

居酒屋里只剩一条空出过人的路,人非常多,大部分座位都坐满了人。尽管如此,等座位还是很快的,他们只等了五分钟左右就被领到了一间个室的席位。

“这里的豚角煮非常好吃,还有醋腌的东西也很不错。”

听着松冈对菜单的介绍,宽末问道:“哪个”,然后靠向松冈的身边看起菜单来。两人的距离一下变得很近,传来了汗的味道,是宽末的味道。只是意识到这个而已,身体内部就热了起来,发展向控制不住的情势。

“你怎么了?”

“呃……没什么……”

只不过是闻到了宽末的味道而已,就好像要勃起了,松冈被自己吓了一跳。如果是中学生的时候还说得过去,并没有接触到就变成这种状态,让松冈很惊异。

“没事吧?你的脸好红。”

脸颊被宽末触碰,松冈的身体颤抖了一下。被松冈的这种反应弄得不知所措的宽末收回了手指。

“啊,我只是被吓到了,不是因为不喜欢。”

松冈赶紧慌张地解释,宽末苦笑起来。松冈一把猛抓过手巾压在自己还带着热度的脸颊上。

他只是想做得和平常一样,他们一起吃饭到这次为止也已经有十几次了,自己却意识过剩地变成了这种难看的状态。

之前……在宽末对他说喜欢之前,他不能表现出过分的好意,不能与他靠得太近地慎重保持着距离。还要避开情色的话题,注意自己注视他的目光不能过于露骨。这些自己都已经做得很拿手了。

可是自从宽末说了喜欢他之后,他就开始有了强烈地意识和期待,总想着一些奇怪的事。因为他们正在交往,触碰对方,注视对方都没有关系了吧?

这样的事得到了允许,什么都不用顾虑了,他却又就像机器人一样生硬起来。

自己这样没关系吗?松冈陷入了不安。贪婪的身体有了反应,却会紧张得抗拒。这种状况下能好好地做爱吗?

松冈的背脊热了起来。理所当然地想着这些事的自己好羞耻。宽末会在周五和周六两天晚上在他家过夜,说不定今天不会跟他做。

啤酒被送上来了,总之先喝酒干杯吧。点的菜也很快就送了上来,松冈专心地吃着菜。宽末也专心地吃着,桌子上的食物很快就被消灭干净了。

有些意犹未尽,宽末好像还没有满足,松冈正犹豫着要不要追加点菜,宽末却说道:“我们走吧。”

松冈看了看钟, 他们进店的时间还没到一小时。以前喝酒吃饭在店里一呆就差不多两个小时的情况也很多,宽末果然累坏了,还是早点回去休息比较好。于是松冈说道:“好吧。”

结账时是宽末付的钱,虽然松冈说了要平分费用,可宽末说“我还要在你家打扰两天”,没办法只好让宽末请客了。因为松冈担心硬是拒绝的话,会让宽末不高兴。宽末坐新干线来这里就花了不少钱。虽然不想让宽末再花更多钱,可松冈知道宽末温和的另一面却也是个自尊心很强的男人。

从居酒屋走回松冈的公寓只要五分钟。这期间,松冈试着和宽末说起他可爱的侄子的话题,可对话也没能持续多久。

大约四个月前搬进来的公寓比以前的更大。那时他想要尽快改变自己的环境,被逼得走投无路了,于是看了第一所房子就决定了下来。虽然这里房租比较贵,离公司也比较远,但环境很好。便利店和公园就在附近,大型的超市也很快能走到。

两人沉默地走着,松冈思考着,为什么只有自己在这奇怪地瞎想。宽末有自己的想法,他好像没有心情注意现在的气氛。或许只有自己在在意这沉默难耐的气氛。

两人走进公寓的入口,乘上电梯。松冈看着自己的鞋尖,想着在这种状态下两个人在房间里独处会很难受。

就算来到了房间门前,打开门锁的时候松冈还是有些犹豫,可也不能说不让宽末进来。门开了,松冈打开了玄关的电灯开关。

“请进。”

待宽末走进来,松冈在玄关扣上锁。回过头的时候,右手臂突然被拉住,没有任何前兆地被抱紧了。近在眼前的颈项传来微微的汗味。

“宽、宽末……”

突然变近的距离让松冈的心脏猛烈地跳动起来。下巴被粗暴地抬高,唇重叠了。右手臂更进一步地被拉近对方,炙热的舌撬开他的双唇探了进去,被这样的感觉吓到,松冈的身子颤抖了一下,宽末的动作立刻停止了。

宽末的唇离开了,他不安地垂下视线看着松冈。松冈只是在完全没有气氛的情况下被突然抱住而感到吃惊,并非不喜欢也不想宽末停下来。可是“继续”的话他说不出口……好羞耻。

为了尽可能地表达自己的意思,松冈用双臂圈住了男人的背,将自己的身体贴近他。在窥视着松冈的宽末再次将唇重叠上去,深深地吻住他。

已经无法去在乎吻技是熟练还是生涩的问题了,松冈只不过是想着宽末一个人而已就意识模糊起来,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好像要窒息了一般反复用力地呼吸着。接吻的时候,宽末还会温柔地抚摸着松冈的头发。被这样触碰,让松冈高兴得浑身都颤抖起来。

“嗯……”

逸出小小的喘息声之后,甜美的时间突然中断了,他也被顺势推开。

“咦?”

松冈因为被推开而担心起来,或许是因为自己发出了奇怪的声音,让宽末感到恶心了。如果没有发出声音就好了,松冈后悔得快要哭出来。

“对不起,我太不像话了。”

宽末道起谦来。他的脸也无措地涨红起来。

“我是想按步骤慢慢来的,可是刚才完全没有思考余地了……”

“啊,原来是这样。”松冈红着脸小声道。

宽末将帆布手提放到地板上,从里面拿出一个二十公分的正方形盒子。

“这是土产,是我们家工厂里最受欢迎的商品。”

“啊,谢谢。”

拿到土产,松冈很开心,电话里就听宽末说过这个很好吃。可是现在这种状况下,手里拿着削成薄片的鱼干的自己怎么想都很愚蠢。

突然营造出来的美好气氛,一下子却又急剧下降了。松冈将手里的鱼干收好,说道:“先喝杯咖啡吧。”

让宽末在客厅的沙发坐下,松冈走进厨房冲咖啡。等待水煮沸的时候,松冈开始认真地烦恼着自己等下是坐在宽末对面好还是坐在宽末旁边好。坐在宽末旁边显得有点太招摇太故意,坐在对面又会显得太疏离。

松冈将咖啡放在桌子上的时候,宽末礼貌地说了声:“谢谢。”

烦恼的最后,松冈还是选择稍微离开一点距离地坐在宽末身边。没有和往常一样的对话,在这种官能的感觉若隐若现的情况下,松冈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松冈不时地偷看着身边的人,宽末没有看他,一脸认真的表情喝着咖啡。

会被认为他很好色,被说太现实也好,老实说松冈只想和宽末一起到床上去。他想要伴随着插入的激烈性爱,想被触碰,想被索求。

对宽末绝对不会说出口地,松冈昨天重新买了一张床。宽末说周五要来以后,松冈就首先想到要买客人用的棉被。那时他的床还是单人床。虽然一个人睡足够了,可是两个男人就有点挤了。以前和女友同居的时候,也有预备的棉被,但是分手之后那些东西都被处理掉了。正想着要去哪里买棉被的时候,松冈意识到准备客人用的棉被的话,他们就要分开睡了。

这之前,他们第一次做爱之后的夜晚就是彼此拥抱着直到清晨。后背感受到的热度,不时爱怜地抚摸着自己的手指,都让他有种想哭的美好感觉。做爱之后也想和宽末一起睡在同一张床上,想要呆在一个希望被触碰的时候就能被触碰到的地方,他想被宽末触碰。

因为宾馆里的床只有一张,所以两人都可以紧贴在一起,可是和自己不同,也许宽末是那种不喜欢做完之后还粘在一起的类型。而且眼下的状况,他也听不到宽末的意见,做完之后是在一起好还是分开好。松冈决定还是先准备好棉被,确认宽末喜欢的方式。虽然觉得可以一起睡的话就要重新买一张床比较好,可是这不是问题的关键。

交往刚开始不久就去重新买一张大床回来,看起来简直就像是发出露骨的“想要多做一点”的邀请。要是被宽末这样认为了,不如在宽末没来前就换掉比较好。

卧室足够宽敞,放下双人床也没有问题。可普通的双人床松冈还是觉得不太好,最终买了一张超大的双人床。

“松冈?”

听到宽末叫自己的名字,松冈才回过头来。宽末用一脸认真的表情看着他,俯下头,慢慢伸出手抓住了松冈的左手,手掌像被火烫伤了一般灼热。

被触碰过的热流在自己身体中流窜,身体好像就要烧起来似的燥热无比。明明很想要却说不出口的男人,让松冈焦急。终于松冈再也忍不住了。

“宽末。”

男人抬起脸。

“……如果不介意的话,我们去那边的房间吧。”

自己提出了邀请。宽末闻言露出了一副安心的高兴表情,紧紧地握住了松冈的手。

虽然装出了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可松冈心里非常紧张,在床边坐下时膝盖也奇怪地扭了一下,与此同时背部倒向了床上。松冈在心中想着“哇啊!糟糕”,宽末的身体很快就覆了上来,这让松冈吃了一惊。

还没有时间去想自己这样会不会被认为是主动邀请就被吻住了。对自己这么积极的表现会不会被讨厌的担心,也因为在反复激烈的热吻中被夺去了意识,消失了。

虽然接吻很大胆,可宽末在解开松冈的衬衣纽扣时指尖都颤抖起来。这让松冈完全不习惯的感觉好可爱,这真的是宽末吗?

松冈绷紧的颈项被宽末吮吸着,带来一阵炫目的感觉。如果位置太靠上,留下吻痕的话,用衬衫也挡不住了。可是就算在意着这件事,现在这种状况松冈也说不出口。因为宽末可能会因为介意自己的话而停止动作。

“啊……”

沉醉于贪婪的热吻的松冈,被宽末的声音吓了一跳,背脊颤抖了一下。宽末用不知该如何是好的眼神看着被自己按倒在床上的松冈。

“我忘记洗澡了……”

虽然松冈早就注意到了,可是因为性急地渴求着宽末,他就擅自决定那种程度的事可以忽略了吧。

“嗯,是呢。”

除此之外,松冈没有其他回答。

“要洗澡吗?”宽末失望地低语道。

只是接吻而已,松冈的下体就硬起来了,抵着他的大腿的宽末下体也已经开始昭示着形状地隆起。冲淋浴的话,松冈觉得水会把兴奋高昂的感觉一起冲走。在玄关接吻的时候也好,现在的状况也好,每次都是只差一点就停止了,这会让他往不好的方向思考。可是,他果然还是说不出口不要宽末去洗澡。

“白天的时候好热啊,宽末,还是你先去洗吧。”

松冈用轻快的语调说着。覆盖在他身上的男人的身体离开了,然后他一把抓住仰躺着的松冈的右手将他拉了起来。

关于洗澡的事宽末还没有回答,松冈又再次问道:“那么我先去洗?”

“一个人一个人地去洗很浪费时间,一起去如何?”

闻言,松冈不禁喘不过气来。一起去泡澡……还是饶了他吧。温泉那样的地方倒无所谓,松冈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和交往的人一起洗过澡。

而且在一直说着“是男人就不行”的宽末面前,在明亮的灯光中,松冈无论如何也无法暴露出自己这属于男人的身体。在床上彼此纠缠的情况下,宽末不会看得很清楚。可是如果是在澡盆里自己的身体就无法遮掩了。

之前做的时候,松冈就想宽末会不会面对自己无法勃起。可是和他想的正好相反,宽末会触碰他,进入他,说着喜欢他。松冈觉得或许宽末真的对自己有情欲,或许不会有问题的。可是一想到会让宽末感到“果然很恶心”的话,他绝对不要。

“我家的浴室不够大的。”

宽末一脸失望地垂下眼睛。

“这样啊……两个男人一起去洗的话,怎么想地方都会很小吧。”

宽末的语气明明已经放弃了,抓着松冈右手的手却反复地握着。松冈很清楚宽末想要和他一起去洗澡,他无法无视宽末的要求,松冈轻轻地咬住了嘴唇。

“而且你看到我的裸体或许会觉得恶心的。”

不想显得太严肃地,松冈用轻快的语气说着。宽末露出了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

“之前的时候,松冈就很漂亮。”

松冈的背部一下子热了起来。

“和我比起来,你一直都很美,所以我想看。”

松冈的唇颤抖着。因为过度羞耻而让他出了一身的汗。虽然是在这种状态下,松冈的右手仍握着宽末的手。松冈显得有些扭捏起来。

“你不嫌窄的话,我也不介意的。”

“真的可以吗?”

松冈一边思考着事情会变成怎样,一边“嗯”地回答着。



因为宽末说他很漂亮,想要看他,所以松冈想过宽末会有触碰他,抚摸他一类爱抚的行为,可是没想到全裸之后就被性急地插入搅弄。

“啊、啊、啊……”

浴室里自己的声音在不停地回响。手和脚只要一动,浴池里盛不下的水就会哗啦地溢出来。

一个人的话就足够大的浴室,在容纳下两个男人之后真的变得很狭窄。而且两个人激烈地互相拥抱在一起,从旁观者的角度看来只有滑稽可言。

冲洗身体的时候开始,宽末就很奇怪。不管他的身体还满是泡沫就抱紧了他,触碰他。说了要他等一下就变老实的男人,又认真地说出了一起进浴池泡澡这样大胆的话,然后就在浴室里开始做起来,非常淫乱。

而且进了浴池之后宽末就开始抚摸他的下体,就算抬高腰部,空间还是很小。松冈正跨坐在宽末身上,双腿无法并拢。

“不要老是碰我的下面。”

“为什么?”耳边传来宽末的声音,耳语般低沉的声音在浴室里甜美地回响着。

“你这样我会勃起的。”

“我想看看呢。”宽末笑着说道,然后握紧了松冈的分身。

在水中被反复地摩擦着,松冈的分身变成了宽末期望的形状。宽末的动作越来越快,快要射精的感觉也越来越强烈,松冈慌忙从浴池里站了起来,腿却被宽末抓住了。

“怎么了?”

“啊……那个……”

注意到自己勃起的分身正好对着宽末的脸,松冈想也不想地就用双手挡住了自己的分身。可很快就被宽末抓住了他挡着下体的双手左右分开,松冈像是恶作剧被发现了的孩子般在宽末眼前暴露出分身。从分身前端滴落的与水不同的浊白液滴一定也被宽末看到了。

“你要射了吗?”

松冈颤抖着点头。

“就这样射出来好了。”

“不要,在这里会落进水里的。”

“没关系啊。”

宽末的大手摸上了松冈露出水面的臀部。宽末一把拉近松冈,然后毫不犹豫地将颤抖着的松冈的分身含入口中。

松冈呆愣地向下看着将自己的分身含在口中的男人。虽然很惊讶,可他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想不到宽末对自己男性象征的部分能做到这样,松冈感到舒服得自己的腰就要无力支撑地软倒下去了。愉悦与快感一起冲上大脑,传遍全身,松冈激动得兴奋起来。本来就已经接近极限的欲望,现在就快要释放出来了。

“宽末,不要……我要……出来了……”

虽然松冈这样说着,宽末却没有离开。相反,宽末还将他拉近,将他的分身整根吞入。

“真的不要,不要……”

宽末的头已经来不及移开,他最后还是在宽末温热潮湿的口腔里射了出来。

“对、对不起。”

宽末的喉结轻轻地上下动了动。松冈的心里不禁惨叫起来,他赶紧蹲下身子,用双手按住宽末的脸颊。

“快、快吐出来。”

好不容易完全跨过了男同性恋这道槛,松冈不想做这种会让宽末强烈意识到自己是男人的事。松冈正惊慌失措的时候,宽末伸出了舌头舔着上唇。宽末并不是多帅的男人,可是伸出舌头舔着嘴唇的样子却充满了魅力。

“松冈的东西有种青涩的味道呢。”

羞耻感都消散了,窘迫的感觉让松冈的整个背脊都发凉起来。松冈那泫然欲泣的双眼很快就湿润了,宽末连忙慌张地问道:“你怎么了?”

他什么事也没有,但说不出口是因为宽末突然对他做那种事而流泪。

身体被慢慢拉近,宽末紧紧地抱住了他,松冈自然地用双臂环住了宽末的颈项。

“对不起,你不喜欢的话,我以后就不会再做了。”

宽末抚摸着他濡湿的头发。被这样温柔地抱着,他怎么可能讨厌那种事?

“……你不会觉得恶心吗?”

“为什么?”宽末反问道。

“你做了那种事……”

“我在网上查阅的时候,看到那也是前戏的一种。”

松冈被吓了一跳,向上看着宽末的脸。

“网上……”

“因为我之前什么都不知道,可是我不会再做让你讨厌的事了。”

“我觉得还好啊,可是宽末你不会讨厌吗?”

闻言,宽末说了声“太好了”,眼角稍稍垂下地笑了起来。

“我很高兴呢,因为你的表情和平时完全不一样……我只是舔你,你就兴奋起来了。”

松冈将脸偎近宽末的颈项。

“那只不过是网上的一种说法吧,而且如果你觉得太勉强的话还是不要做了。”

“嗯。可是我很想尝尝看,你的味道是怎么样的。”

宽末干脆地说着让松冈惊奇的话,松冈的脸一下就红了起来。

“那种事不用知道吧。”

“可是机会很难得啊,反正我也想要了解你的全部。”

宽末说想要了解自己,让松冈很开心。宽末还会想要更多地了解自己,可是一想到这个过程中自己或许会有让这个男人讨厌的地方,松冈就感到有些害怕。



几度的拥抱与交缠,睡下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这样的松冈在中午前就醒了过来。

下半身的违和感总算消失了,多次被宽末撞击的腰部还麻痹地钝痛着。因为他不是女孩子,所以虽然想要适度地做就好,可他还是像小孩一样渴求着“更多,更多”,而宽末没有拒绝地每次都顺应着他的要求。

不停翻弄自己的男人还在熟睡,松冈偷偷地窥视着他的睡颜。只是这样看着他,胸口的苦闷就消失了,松冈知道自己真的很喜欢这个男人。重复着轻浅而有规则的呼吸的唇,昨天让他耳朵都要发疼了似的不停地说着“好可爱”。因为宽末不擅长说话,可以想到的词汇比较少吧?无论他是喘息呻吟还是射精甚至哭泣,都会被说“好可爱”,宽末像个笨蛋一样尽会说这一个评价。

作为男同性恋……松冈的犹豫是自己会被贪婪的渴求吞噬。昨晚,宽末像要将他溶化般舔着他小小的乳头,就算在床上宽末也会用口含住他的性器。宽末也会有感觉吗?宽末在爱抚着松冈的时候,碰到松冈大腿的东西也已经硬了起来,知道这个的时候松冈高兴得哭了出来。

正在熟睡的男人像是发出邀请一般轻轻地张着嘴。突然,他眼睑紧闭的眼睛睁开了,松冈被吓了一跳。背部很快就被抱住了,仰躺着的身体也被翻了个身,好像理所当然似的自己骑在了宽末身上,他在过近的距离下被宽末凝视着。那双眼睛不太正经,却很温柔。

宽末抚摸着松冈的头发,然后慢慢地滑下来触碰着松冈的脸颊。虽然宽末凝视着他的视线让他感到很羞耻,他赶紧垂下了眼睛,可是他很想和宽末接吻。松冈正这么想着,唇就彼此重叠了,然后被用力地抱紧,胸口像要被压碎般,他现在的感觉好快乐。

“嗯……嗯……”

舌互相纠缠的吻感觉特别鲜明。松冈想着自己从全身到指尖都变成甜点就好。腰依然麻痹,身体也很疲倦,可是他还想索求更多。想要被欲望洗礼。

接吻的时候,松冈开始打盹之后,宽末坐起了上半身,然后将躺在旁边的松冈也拉了起来,抱进自己怀里。虽然坐起来腰会麻得发疼,可他还是用双手环住宽末的背向他贴近。

明明不觉得饿的,松冈的肚子却咕噜地叫了起来。那声音不是间断的而是持续不断的,宽末应该也听到了,松冈开始感到羞耻起来。如果只是响过一次就消失了还好,但他的肚子毫无顾忌地咕噜噜地响个不停。

“肚子饿了吗?”

“没有。”松冈慌忙回答道。

“可是你的肚子在叫了。”

宽末将手掌放在了松冈的腹部,它还在咕噜噜地响个不停。不止是肚子外面,好像里面也要向宽末撒娇一样。

“马上就要到中午了,我去买点什么回来吧。”

宽末在松冈的耳朵附近啾啾地吻了几下,然后下床捡起昨晚脱下的衣服穿好。对方不再裸体了,松冈觉得只是这样而已就感到难过的自己一定有毛病。

穿好衣服的宽末在床边坐下凝视着松冈。

“有什么想吃的东西吗?”

“都可以。”

宽末歪着头。

“你喜欢吃什么?”

被宽末这样问,松冈很迷惘,可是又觉得自己一定要说点什么才行。思考了一会,松冈答道:“饭团。”

“好的,我去买饭团,马上就回来。”

轻轻地吻住松冈,然后摸了摸他的头,宽末才走了出去。看着男人离开,松冈拉起被单盖过头,蜷起身子。

“总觉得不太妙……”

已经离开了的宽末好温柔,松冈没有被人这样宠溺过,也没有宠溺过别人。虽然很幸福,可是幸福过头了反而会让他害怕。明明如此甜蜜,他却不习惯。他已经无法自拔,不能再回到普通的状态了……

虽然刚开始的时候很不安,可是他无法停止前进,不能止步不前。

像幼雏在等待衔着饵食的母鸟一般,松冈将自己裹在被单里一动不动,一心只想着宽末刚刚出去,不会那么快就回来。

过了十五分钟左右,回来的宽末买了十二个饭团。他说因为不知道松冈喜欢哪种,就把店里所有种类的饭团都买回来了。

松冈对蜷着背这样说道的男人已经爱到了疯狂的地步。直到十二个饭团都吃完的时候,两人都没有外出。他们不太说话,也没有看电视,就是在床上无所事事,像小猫一样互相嬉戏就感到很满足了。

松冈开始认真地祈祷宽末要回去的周日一辈子都不会到来就好了。



和前辈六岛有联系是在九月中旬的时候。虽然六岛说周六的白天想和他见面,可是松冈以周末有事抽不开身拒绝了。于是松冈做出了妥协方案约在了周五晚上。虽然宽末周五的晚上就来了,可是拒绝六岛太多次也不好。松冈让宽末先在房间里等他,约好了自己只出去一会。

下午七点,在车站附近约好见面的西洋式居酒屋里六岛迟到了差不多二十分钟。

“不好意思,和委托人说话说得太久了。”

来到这里的六岛喝了一杯啤酒。虽然是同一所大学毕业的,但松冈是经济学部的,和比他大两年的法学部的六岛并不在一个学部。他们是在足球爱好者团体里交好的。和足球部不同,实际上他们不会去踢球,只是在支持者中看比赛。

因为他们同关注一支二流球队而变得意气相投,还一起去看了好几次比赛。现在偶尔谁拿到了好的门票,还会互相邀请对方去看球。与其邀请对看球没有兴趣的人,不如和懂球的人一起去会比较有趣。

“前些时候,那只球队赢球了。”

六岛抿嘴一笑。

“赢了啊。”

“海棠的助攻非常出色呢。”

松冈苦笑。

“我虽然知道结果,但是没有看比赛。”

“是吗?比赛很精彩呢。”

比赛是在上周,有线电视台有直播,周六晚上九点开始,时间很好,可是因为宽末来了,所以他忘了录比赛。

“难道是你交了女朋友?”

“嗯,是的。”松冈谨慎地肯定道。

“你和之前的女朋友分手之后就单身了很久呢。”

“是啊。”

大概两个月前,超过两年的单恋终于有了结果的事,松冈无法对任何人说。

“呐,女孩子能接受这个吗?”

六岛指着松冈下颚上薄薄的胡须。

“啊,我不知道他能不能接受。”

“留一撮小胡子真不错呢。”六岛摸着自己光滑的下颚说道。

“前辈也留如何?”

“我不行的。”对于松冈的提议,六岛耸肩道。

“第一印象很重要吧。我要是稍微给人一点不严谨的感觉就不行的。”

六岛体格很好,脸部轮廓很深,留小胡子的话或许不是让人有轻慢的感觉,而是会让人感到可怕。他本人似乎并没有这样的自觉。

“特别是那些老人,很容易被他们反感。我现在已经快自身难保了,不能再赌上那些危险的事了。”

六岛今年四月辞去了一家有名的律师事务所的工作,独立了出来。和就算不用努力经营也有工作自动送上门,每个月都会有固定收入的大事务所不同,私人开办的事务所,经营得似乎很辛苦。一般不会有大的工作找上门,提成高的工作也没有。

松冈摸着自己的下颚。最初他只是想改变自己的脸给人的印象才留了胡子。那时他还要到外面跑业务,客户们都觉得他的胡子很有意思。升上课长的时候,他也想过把胡子剃掉,可是他的胡子已经变成了商标一样的标志,剃掉的话会有所损失,所以留到至今。

虽然他并不执着于留胡子,也不用再在意改变形象了,可让他的犹豫是宽末会介意。宽末总会不停地触摸他的下颚,像要确认他的感觉似的舔咬着……宽末的兴趣有点变了。

松冈看了一眼手表。

“对了,先说一声,我必须在九点回去。”

“什么啊,我们那么久才见一次面,真是薄情的家伙。”

六岛一边抱怨着,一边喝下第二杯啤酒。他的唇周围都沾上了啤酒的泡沫,只听他长出了一口气。

“做事务的那个女孩今年内要辞职了。”

四月时,个人事务所刚开张的时候,六岛就在招聘事务员。松冈听说这件事时,宽末就要被公司裁员,正为新工作难以抉择而担心着。

于是松冈顺水推舟地将宽末介绍给了六岛的事务所。可是那时宽末并没有对松冈说过自己被公司裁员的事。明明是本人没有说过的事,自己却随意地行动,说要帮助宽末找工作的松冈的行为伤害了宽末的自尊心。

于是宽末狠狠地甩了他回到了乡下,六岛特意空下来拜托他找的事务员职位也落了空,给六岛添了麻烦,简直糟糕透了。

老实说那时的事至今松冈都不想再想起来。

“辞职吗,才六个月吧。是要结婚吗?”

那之后,六岛雇用了一个大学刚毕业的二十二岁女事务员。

“是啊。”

六岛耸肩。

“虽然她辞职了,我倒觉得省事多了。她的长相和声音都很可爱,一开始就有太娇气的毛病。毕竟我用的是刚开始工作的人,如果只是犯点小错误,有点小失败就算了,她做事总是敷衍了事,完全没有在工作的自觉。”

六岛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觉得让她这样下去不行,就对她稍微严厉了一点,她马上哭起来。大概因为这个女孩子完全没有在做工作的自觉,所以她不管什么杂务都堆积会起来做。于是我就对她不耐烦起来了,虽然我对她在工作时还打私人电话多少已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对她还是越来越无法忍受。她说想要辞职结婚的时候,我高兴得要举手欢呼了。只要再忍耐三个月。”

六岛举起的双手放下后,夹了一片沙拉里的鳄梨放进口中。

“面试的时候,我对她的感觉很好。她的笑容很可爱,人也活泼伶俐,我就觉得她不错了。现在的人只要买本介绍面试方法的书,把书里的内容读熟了,面试时按照面试方想要的回答,也许就会很容易成功了……人与人之间没在一起工作过是不会了解对方的吧。”

六岛继续说着。

“因为只看面试和学历的话,不知道对方能不能胜任工作,可能还要学习一番,所以我希望下次能来一个从一开始就能胜任工作的人。女人很麻烦要男的,为人要认真,不轻浮,有做过事务员的经验。”

松冈的脑子里浮现出宽末的形象。

“你在三月的时候说有个不错的人吧。”

松冈用力地吞了口口水。

“说是个认真到可笑的地步的人,是你工作上的朋友吧?”

“嗯,是的……”

六岛轻轻点头。

“那时你不是说过好几次他绝对是个很好的人吗?你这么说的话,我就对他很信任了。他能代替那个在十二月辞职的女孩在我这工作吗?”

六岛一边说着一边啃着鸡翅膀。

“有了那个女孩的事的教训,面试后我想要是能顺便和他一起去喝一次酒,坦率地聊聊天,然后再决定是否用他是最好的了。”

松冈低下头思考着。

“那个……需要马上答复吗?”

“呃,不用马上答复我。那个女孩还要待到十二月呢。不过我希望如果能在十一月末那周的某天得到答复,然后能顺利地交接好工作就太感谢了。”

松冈坐上归家的电车时已经过了九点半。

六岛说关于事务员的事情可以到十一月底答复。

虽然在居酒屋里呆晚了,松冈马上就给宽末发了短信,但在电车上时松冈又发了短信说:“我现在正在回去的路上,对不起。”

宽末很快就发来了回复。

“没关系,回来的路上请小心。”

他明明是男人,松冈觉得路上小心还是其他的什么都没关系吧。他的心里掩藏不住喜悦地合上了手机。

宽末每个周末都会来。除了松冈出差或者有实在抽不开身的事,宽末都一定会来。宽末说过因为他寄住在老家,所以会去帮忙做工作,还能得到只有打工程度的微薄工资。宽末每周都要来这里的话,就会给他在金钱上造成很大的负担。如果太勉强的话绝对会持续不下去的。松冈提出过“我去你那吧”,宽末却没有答应过。

松冈也说过“新干线的车费我来出。”

可是话才说出口,宽末就表情僵硬地变得无言起来,让松冈吓得背后都是冷汗。和他提出帮他找新工作的时候一样,松冈觉得自己伤害了宽末的自尊心。如果宽末为此对他动怒了还好,因为他可以道歉。

沉默无言的状态持续着,如果宽末生气地冲出房间,他该怎么办。如果宽末不听他的解释和道歉,如果又重蹈覆辙地变成了宽末甩了他回乡下的时候……沉默的男人就在眼前,松冈觉得自己的胃开始绞痛起来。

“谢谢你为我担心。”

许久之后,宽末嘟哝着回答。

“因为是我想要这么做的,松冈请你不要在意。”

宽末没有对自己生气,也没有愤怒地离开。只是抚摸着他的脸颊的宽末眼里充满了悲伤,松冈确信这个话题是禁忌。那之后,松冈再没有提起过那个话题。

虽然松冈不再提起,可他还是很在意宽末的金钱状况。

松冈苦闷地思考着的最后,他决定开始自己做菜。宽末来这里的时候他们肯定都会去外面吃饭。如果每周都去外面吃,自己做菜也不是没有意义的。他们一直都会平分费用,但也有宽末请客的时候,他却没有请过宽末。自己做饭的话,就可以剩下一些伙食费了。

虽然想自己做菜,可松冈会做的只有炒面、煎鸡蛋及其他几种菜。虽然他做咖喱很拿手,但也不能老让宽末吃这个。于是松冈去买了些简单烹饪的书,开始慢慢学习做菜。

最初松冈还不太能做出好吃的菜,掌握了窍门之后他就做出了一些味道不错的东西。

突然开始自己做菜的理由要是被宽末知道,一定会让宽末感到困扰,所以松冈对宽末撒谎说“因为公司的健康检查快要到了”。

因为万不得已的理由开始做菜,倒也不觉得麻烦。因为一开始松冈做菜时,只在他的身后看着他的宽末后来也会稍微来帮些忙。

自己一个人做还比较快,老实说宽末来帮忙反而会带来麻烦。可是用笨拙的双手,一脸认真地刮土豆的男人好可爱。

“这样可以了吗?”

宽末战战兢兢地让松冈看他切得太厚的胡萝卜片。

“不行啊。”

松冈说着低头一笑。

虽然这样做对减轻宽末的负担多少有点效果,可是这么一点小聪明似的节约还是无法从根本上改善宽末的经济状况。

松冈在宽末家附近,乘车大约四十分钟的地方发现有公司的营业所,于是他试着调查了一下。可是那里的职员人数很少,没有空余的职位。他和人事部的熟人试着说过想调职过去,却被告知“虽然那里有分公司,但是派遣二个职员过去基本就已经足够了。”

“就算我提出调职申请也不行吗?”

“不行的,不行的。”松冈被对方笑了。

松冈在公司里顺利地升了职,要是从总公司调到地方的分公司,就是倒退了,以后也不能再升迁。虽然松冈喜欢自己的工作,也想一直往上爬,可是他更想和宽末在一起。

说心里话,松冈还是更希望宽末能从乡下出来。宽末说过他家的家业已经由哥哥夫妇继承了,如果宽末没有被公司裁员,他应该会一直呆在这边。因为宽末回了乡下之后也没有再找工作,如果有工作的话松冈觉得宽末也会到这边来工作。

想着这些事的时候,电车就到了离公寓最近的车站。出了检票口,松冈快步地走着。宽末好不容易从那么远的地方来到这里,让他老是等着松冈会觉得很抱歉。

“松冈。”

在车站前等信号灯的时候,背后传来了叫自己名字的声音。松冈回过头,吃惊地看到宽末就站在后面。

“一起回去吧。”

腼腆地微微一笑,眼前是穿着衬衫配牛仔裤的固定搭配的宽末。

“我是去书店之后顺便过来的,我想你应该快回来了吧,就一直在这里等着你。一转眼你就走过去了,我差点就要抓不住你了。”

宽末的右手提着便利店的小袋子。觉得宽末是以买书为借口特意来这里迎接自己的,是他想得太自大了吧。

“啊……那个,对不起我那么晚才回来。因为和大学的前辈聊了很多话题……”

信号灯转换了,两人并肩走过。

“你不用在意我,你们应该慢慢聊聊的。”

松冈注意着宽末的语调。可是就算深究他的语气,宽末的话里也没有其他意思的样子。但松冈还是认为宽末是以买书为借口其实是来等自己的,他果然还是觉得很抱歉。

突然,有什么落到了松冈的鼻尖,宽末也抬起头。

“下雨了……”

离公寓还有不到十分钟的路。要是天能再支持一下晚点下雨就好了,偏偏在这不合时宜的时候下起了雨。

“松冈,我们快跑吧。”

出其不意地被宽末抓住了右手,宽末已经开始跑起来了。手被拉着,松冈才慌张地跑起来。被握着的手掌心好热,松冈不想宽末放手,但他们很快就到达了公寓。

只跑了五分钟而已,进入公寓楼入口的时候,松冈就肩膀微微起伏地喘着气。

“你突然跑起来,我吓了一跳。”

电梯正安静地上升着。

“我想会不会被淋湿才跑的。”

因为刚才的跑动,让松冈犯上来的酒劲稍微醒了些,他的头也变得轻飘飘的。头晕目眩的感觉让松冈的脚都站不稳了,他慌忙用力地抓住了宽末的手臂。

“你没事吧?”

“嗯,我有点醉了。”

背后被强有力地支撑着,松冈一下就抬起了脸。视线交汇时,他的背部被拉近,两人的身体紧密贴合着。就算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独处,但随时可能会有其他人乘上电梯。两个男人互相拥抱在一起,无论在哪里被人撞见都很奇怪。

“宽末……”

在松冈想说“放开我”之前,唇就被堵住了。本就不想推开对方的松冈,当宽末那淘气孩子般的脸露出喜悦的微笑时,他更是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电梯停了下来,一起走到走廊上时,两人的手还交握着。在这既开心又羞耻的无奈状态下,就算不会有人看到他们,松冈还是低下了头走路。

宽末明明是个老实的男人,却偶尔会做出这样大胆的事。他经常因为反应不过来而被吓到。

宽末用松冈交给他的钥匙打开门锁。直到进到屋子里两人仍然十指交握着。放不开,也不想放开。

“松冈你吃过东西了吧?”

“嗯……宽末你呢?”

“我也在附近的居酒屋吃过了。”

与他交握的手的力量变强了。玄关的微弱光线下,他被宽末注视着。松冈觉得自己就要被他诱惑了,手掌心热得发烫。

“要一起去洗澡吗?”

宽末出发了邀请。在就这样被拉着直接走向浴室的情况下,松冈将公事包放在地板上,“嗯”地应了一声。



本来说周六想要外出,可以去看看电影什么的。可是阴雨持续着,雨势还非常强,于是外出的事就被搁置了。

说着怎么办好的时候,才想起买来还没有看过的DVD。两个人从白天开始就喝着啤酒,在沙发上嬉戏,最后宽末枕在松冈的膝盖上睡着了。

DVD播完的时候,宽末也没有醒来。慢慢地渗入膝盖的温暖让松冈感到很开心。宽末是像狗还是像猫呢?松冈觉得宽末更像狗。如果宽末真的是狗就好了……是狗的话他就能将他养在自己的房间里,每天晚上都能和他睡在一起。

刚开始交往的时候,他虽然很开心,可还是会觉得很不安,为自己会突然被宽末说讨厌或被抛弃而不安。可是经过了将近两个月,松冈也开始觉得应该没有问题了吧。松冈想起了宽末这些日子的行为。

宽末很温柔,总是小心翼翼。每周来这里都会留宿。每天都会给他发短信打电话,连一丝让他怀疑的间隙也没有。虽然知道宽末真的很喜欢自己,并且不断地努力着,要是这样就能满足了该多好,可是他还是奢望更多。

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很快乐,像野兽一般欢爱纠缠。可是到了周日傍晚,宽末就要回去了。一直把宽末送到车站,回到家的那瞬间好像连讨厌的东西都没有了。看着盛有宽末喝过的咖啡的杯子的日子,只有空虚感将他包围了。

松冈希望宽末去前辈的事务所上班,然后宽末能住在这里就好了。如果需要分配房间的话,可以将房子装修一下……可是他说不出口,进退两难的抉择让他心中一片混乱。

虽然宽末很老实也很温柔,但自尊心很强。本人没有提出要求,他却在瞎帮忙的话一定会得罪宽末,就像他决定回乡下时那样。

好不容易和自己心意相通,他不想被这种事破坏了两人现在的关系,闹到要分手。

虽然知道新工作的事自己绝对无法对宽末说出口,可是他不想放弃。这是很好的机会。宽末工作很认真,去六岛那里一定很快就能顺利地做好工作吧。

如果是男女之间说起来会更简单些,两个男人之间的话就会有一些多余且微妙的东西。



让自己烦恼的男人正安心地枕在他的膝盖上睡觉,松冈轻轻地抚摸他的耳垂。宽末的肩膀像是受了惊地摇动了一下。

“我是假寐了一下。”宽末低语着,然后难为情地慢慢睁开了眼睛。

“看到一半的时候你就睡着了。”对于宽末带着辩解的话,松冈笑了。

“没说假寐一下不行吧。”

宽末“嗨哟”地一声坐起身来,然后拉过松冈让他坐在自己的腿上。

“你很喜欢这样面对面的做爱。”

松冈若无其事地说着,宽末好像被吓到似的眨了眨眼。

“是吗?”

昨晚不也是用骑乘位做的吗,松冈没有说出来。

“是啊。”

“因为这样做的话,我就可以好好地看你的脸了。”

身体被拉近,两人的唇自然地重叠了。虽然松冈很想做,宽末却只是吻他,舔咬着他的下颚,并没有要做的意思。

“来这边吧。”

“嗯?”

无意识中说出的话,让松冈感到很狼狈。

“啊,没什么,你别在意。”

松冈否认着自己的话,宽末凝神地看着他。宽末的眼神一点也不强势,很温柔,可是松冈还是觉得不妙地不太想被他看着。

“你来这里好吗?”

虽然觉得这应该是理所当然的事,可是他说不出口。他想要宽末来这边工作,还是清楚地传达出自己的意思比较好吧。可是……真话和假话开始在他的脑袋里互相扭打起来。

“松冈?”

“……每周都能见面,这样我就感到很满足了。”

最后还是假话从嘴里自己说了出来。看到宽末的脸,松冈总觉得好像会被他知道自己心中的想法似的,于是他紧紧地抱住了宽末的颈项。

有了这样的对话的第二周,宽末没有在周日周六的时候来这里。只想着宽末会来是理所当然的松冈,在周四晚上的电话里听到宽末说“这周我有事不能去了”的时候,就有了不好的预感。

“我家这边的工作很忙,人手不足。”

宽末的声音充满歉意,虽然不想太多疑,可是……他还是开始怀疑起来。上一周他对宽末说了“来这边吧”之后,松冈就觉得宽末明明每周都来了,他还不满足,所以宽末对他感到厌烦了。

“那样的话就办法了。”

没有执拗地纠缠不休,松冈很轻易地谅解了宽末,他的内心却是忐忑不安的。之前一直明明可以一小时、两小时都不在意地通着话,那天宽末却只说了句“我有点事要做”,才讲了三十分就挂了。

没办法,宽末那边有那边的理由……松冈一边相信着宽末的话,一边被黑暗的记忆支配了。以前,松冈曾被宽末露骨地疏远过。就算发了短信,也越来越难收到他的回复。有规律地一点一点减少联系,慢慢地拉开距离。

每周都会来的秘密约会,会变成两周一次,三周一次,通电话的时间也会变短,短信会慢慢间断直到结束。之前就有过先例,松冈感到很害怕。

后来宽末又打了电话过来,松冈想问他喜不喜欢自己,可是他问不出口。如果宽末是因为之前的事感到烦躁才说不来的话,他在电话里又问起这种事,他怕自己会更加让宽末厌烦。

两个人独处的时候,宽末对自己真的很温柔,他知道这个男人对自己很着迷。可是一和他分开,松冈就完全没了自信。



以前宽末一直会来这里的周五,松冈怕自己一个人会没完没了地想着一些多余的事,于是邀请了筱崎一起去喝酒。后来不知被谁传开了,有女部下说“我也想去”。松冈并不拘泥于只和筱崎两个人一起去,于是就答应了。接着又“我也去”、“我也要去”地增加了几个人,最后变成了八个人。

环境不错,菜也很好吃,在出乎意料的好的居酒屋里,大家喝着啤酒干杯。最近,他和宽末呆在屋里的时候比较多,出来喝酒的机会几乎没有,所以这样热闹的氛围让松冈感到久违了。

“课长您会在周五有空,真稀奇啊。”

刚被啤酒灌醉的筱崎嘴角松弛着。

“是吗?”

“是啊!”对面的上村加入了对话。

“您周末的时候总是很早就下班回去吧。是女朋友在周六周日时来玩吗?”

“就是就是。”一个男职员也出声应和。

“课长有女朋友了?!”

“你不知道吗?”

上村一脸惊奇,除了他之外,其他人似乎都知道了,谁也没感到吃惊。

“课长谈的是远距离恋爱,还非常投入呢。”

筱崎就如松冈了解的那样,把事情都说出去了。可是松冈只对他说过自己有恋人,是个很温柔的人。远距离恋爱的事他没说过吧。

“您为了女朋友还想要调职到地方的分公司去吧?”

“咦?”

“开玩笑的吧。”

“你吹牛。”

各种声音纷纷响起。

“你怎么会知道这种事?”

筱崎抿嘴一笑。

“人事部的加藤和我是烟友哦!”

“课长您要离开总公司了吗?”

一个女职员留着泪问道,松冈慌忙摇了摇右手。

“没有,没有的事。我就算想去也没有渠道,这边也还有工作。”

“不用特意追着女朋友到那边去,把她带到这边来和她结婚不就好了吗?”

筱崎的话才出口,女职员们像利箭般冰冷的视线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他倒是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就是啊,请您让我们看看她的长相吧,有她的照片或者手机的拍照吗?”筱崎靠近松冈道。

“我没有拍过他的照片。”

宽末无防备时的样子很可爱,松冈曾经瞒着他本人偷拍过他睡觉时的样子。不过松冈不会对他本人说,也不会给别人看。

“不可能,肯定拍过!”

今天的筱崎借着酒劲特别难缠。

“真的没有拍过。他是会为此害羞的人。”

“是美人吗?”

“哈?”

“课长的女朋友肯定是个大美人。”

筱崎的语气非常肯定,就算松冈说了“长得很普通”,他也固执地摇着头。

“不会的,肯定是美人。她一定是身材窈窕纤细,擅长做菜和打扫卫生的人,对吧?”

松冈一边苦笑,一边喝了一口手边的啤酒。

“菜是我来做的。”

“课长您会做菜啊!”上村惊奇地问道。

“我只会做些简单的菜。”

“不用您亲自动手吧,让女朋友给您做不就好了吗?”筱崎撅起嘴道。

“他不擅长做菜,我做的会比较好吃哦。虽然他在那边也有工作,可每周都会来这边。因为很远,来这里很花时间,来了还让他来做菜实在不好,所以菜还是由我来做。”

真正的理由是要节省开支,不过没有必要老实地说到这种程度。

“课长,您真是模范啊。”筱崎低头赞叹道,眼睛也奇怪地发直了。

“模范?”

“人长得帅,工作能力强,而且做菜也很拿手,简直太完美了嘛!”

“所以说我其实不擅长做菜的。”

筱崎无论如何也无法理解似的一直歪着头。

十点前,喝酒聚会就结束了。菜很好吃,聊的话题也很有趣。如果回家的话,他一个人又会胡思乱想,就算只有一会也好,他想忘掉不开心的事快乐起来。

一开始就说好要平分费用的,松冈收了每人二千块之后剩下的钱都由他来出了。走出店里的时候,上村低下头说道:“对不起”。

“我说想要和筱崎一起去,所以人数增加了……”

“你别在意,我也很开心。”

村上又说了一次“对不起”,然后目不转睛地看着松冈小声说道:“真羡慕您啊。”

“课长的女朋友非常受重视呢。”

“沉迷的只有我自己吧,为了不会被抛弃拼命着。”

上村一脸要哭出来的表情微微地笑了。

“你们两个在说什么?”

筱崎的闯入,对话中断了。在店门前,大家解散了。顺路的松冈和筱崎一起步行到车站。

喝了酒之后,虽然最初身子还很温暖,可是走路的时候就慢慢变冷了。松冈一边走路一边穿上挂在手臂上的衣服。旁边的筱崎取出香烟,用火点上。怀念的味道让松冈的鼻腔有了反应。

“说起来,课长您真的完全戒烟了吗?”吐出一口白烟的筱崎低声说道。

“偶尔还会想吸。”

“啊,要吸吗?”

“不用了。”

松冈出声制止了在翻着衣服口袋的筱崎。

“我戒不了烟,您能告诉我戒烟的诀窍吗?”

“也说不上诀窍,因为我的恋人不吸烟而已。”

“唔哇!”筱崎耸肩,“您的女朋友说要您戒烟吗?”

“他没说过,是我觉得他不喜欢我吸烟。”

“您真伟大……”筱崎一边嘟哝着,一边一口接一口地吸着烟。

“课长您真是不可貌相,是个特别用心的人呢。”

“不可貌相是多余的吧。”

又点了一只烟,筱崎笑了。

“可是因为对方不吸烟,您就戒烟,不擅长做菜就去学做,您的女朋友对您能用心到这个地步,不会觉得很累吗?”

“不会。”

觉得累是不会,比起这个,他更害怕自己没有注意到事使事态往不好的方向发展。

到达车站的同时,电车也刚好开进月台,两个人赶紧跑了过去。筱崎在第二个车站的时候就可以下车,松冈还要坐六站。

跳上即将开始的电车,为了在距离公寓最近的那站下车方便,还是往车厢前面走一点比较好。松冈在摇晃的电车中慢慢地走着。

车里比较空,要是有座位的话就可以坐下了,寻找着座位的松冈在车厢的出入口附近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牛仔裤配格子衬衫。松冈的心中骚动起来。难道……松冈一边想着一边凝视着那个背影,可是那人一直背对着他,他无法看清楚他的脸。

电车停下来的时候,男人为了避开下车的乘客而转过身体,松冈看清楚了,是宽末。不会错。宽末明明说过家里的工作很忙,却还是来了这边。

……被宽末欺骗了。松冈感到很震惊,脑袋里一片空白。

松冈慢慢地后退着,一直退到了车厢的连接处,面对电车的墙壁站着。

他知道宽末是个会说谎的男人。只要情况不妙,他就能把自己说谎的行为正当化。自交往以后就没有再出现这种情况,所以他彻底麻痹大意了。

宽末对自己说了谎是事实,但或许他还能找到希望安慰自己。也许宽末是真的很忙,可是后来又突然有了时间,就来这边了。松冈翻开手机,手机里只有宽末早上发来的一条无关紧要的短信,除此之外连一通电话也没有。

松冈紧紧地握住手机。宽末没有和他联系,或许是偷偷地想给他一个惊喜。如果是这样,被自己发现的宽末真是个大笨蛋。干脆到他身边和他打个招呼吧。

……松冈开始害怕起来。虽然宽末有可能是来见自己的,但也可能不是。

松冈心里充满了不好的预感。宽末在离松冈公寓最近那站的前一站下了车。看着宽末远去的背影,在开动的电车的松冈不禁目瞪口呆。

下了电车出了检票口之后,松冈拿出手机。稍微犹豫了一下,松冈颤抖着手按下了手机按键。电话响了五声之后,对方接了电话。

“松冈?有事吗?”

宽末的语气和平时一样没有变化。

“啊……没什么大事。现在说话方便吗?工作怎么样了?”

“已经结束了,松冈你呢?”

“我和后辈们去喝了酒,现在正在回家的路上。宽末你是在家里吗?”

“嗯,已经快要睡了。”

宽末又撒谎了。他刚在自己的前一站下车,根本不可能在家。松冈看着自己的脚,绝望的感觉更加加深了。只听呼的一声,宽末的手机里传来了车子的声音。

“难道你现在在外面?我听到了车子的声音。”

电话的那头沉默了一会。

“啊……我到附近的自动贩卖机买啤酒……”

“明天还要工作,一定很忙吧,还是不要喝太多比较好。”

若无其事地说着表现出关心的话,松冈匆忙地挂了电话。可是他立刻就后悔。要是他能责问宽末刚才不是在电车里吗就好了。要是他能指出宽末在说谎就好了。自己……要是能对他发怒,和他吵架就好了。

回到公寓的同时,松冈一把丢开公事包,在沙发上坐下来。宽末又不是花心,只是稍微撒了一下谎,没什么大不了的。或许宽末是有什么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事要做。可是就算如此,松冈还是希望他能老实地说出来。虽然来了这边,可是有事所以不能见面。只要宽末这样说了,他也能理解。

撒谎、对自己找借口……各自各样的事情互相纠结着,让松冈的脑袋里一片黑暗。

该睡觉了……这样决定之后松冈走向洗漱间,两只牙刷映入了他的眼帘。这是为每个周末必来的宽末准备的。只是看着而已,松冈的胸口就痛了起来。他赶紧往回走,直接走到了卧室。倒在床上,床上传来了宽末的味道,眼泪就流了出来。

已经不行了。松冈从床上跳了起来,回到客厅一把抓过手机。不给自己思考的余地,松冈就打了电话给宽末。

“喂?”

这次响了三声宽末就接了。冲动地打了电话,脑袋里却什么话也没有了,责问的话还是其他的都没有了。

“松冈吗?”

对这样的自己,自己也很厌烦,他开始自厌起来。

“是松冈吧?你怎么了?”

宽末的声音很迷惑也很温柔,所以他说不出任何话来。

“啊,对不起。把你的电话和公司后辈的电话搞错了。”

松冈压低了自己的声音,用轻松的语调说着。电话那边传来了宽末哈哈的笑声。

“真意外啊,你真是粗心大意。”

“对不起。”

“没关系。托你犯错的福,我今天才可以两次听到你的声音……晚安。”

回答了一声“晚安”之后,松冈挂断了电话。宽末明明毫不在意地撒了谎,刚才却说了让他高兴得颤抖起来的话。他已经什么都不知道了。松冈俯身倒在沙发上好一会之后才站起来走向冰箱,拿出了啤酒。

……今晚大概睡不着了。



周六和周日就在睡觉、喝酒中渡过了。宽末没有再打电话来,短信倒是发了四条。虽然想听宽末的声音,可是他不想再听宽末撒谎,宽末的谎话让他很在意,所以他也没有打电话给宽末。

周一的早上,前一天晚上的醉意还没有消散,脑袋里钝痛着。松冈站在洗漱间的镜子前,因为周六周日时都没有打理过自己,胡子长得很厉害,简直到了不成体统的地步。松冈粗略地用剃须刀剃了一下之后,下巴的胡子他则用剃须刀片小心地整理着。

大概是因为剃胡子的时候还处在迷糊的状态,松冈的手指突然一滑,注意到的时候下巴的胡子已经被剃掉了一半。无论怎么整理,也不体面了,没办法的松冈只好动手将下巴的胡须全部剃掉。

在上班的电车里也好,来到了公司也好,松冈都微微低着头。他不想剃掉胡子的,因为宽末很喜欢。玩闹的时候,宽末会不停地舔咬着他的胡子,弄得他痒痒的,还会被更进一步地触摸,很烦恼也很开心。

宽末喜欢的部分消失了。一想到这或许暗示着未来的事,松冈顿时陷入了失落,他赶紧甩开这些负面的思考。

可是那些不好的事还在持续着,做工作的时也让他烦躁起来。为不了不让部下们看出头绪地拼命忍耐着,休息时间一到,松冈就去买了香烟和打火机。在吸烟处吸烟的时候,后来的筱崎“哦”地叫了一声。

“课长,好久没在这见到您了啊。”

筱崎的声音起来好像很开心,实际上带着微妙的火气。

“香烟果然很好吧,让人能无上幸福好一会呢。”

虽然焦躁不安也不能无视他,松冈苦笑着继续抽烟。在感到压力时的自己很容易被看透,他只会用烟和酒来逃避。

“说起来,您为什么把胡子剃了?您的胡子留了满久的吧?”

来上班的时候,也有好几个人问了同样的问题。松冈有种违和感地轻触着下巴。

“不为什么,我觉得留烦了。”

吸了两只烟之后,松冈回到了办公室。在吸烟处时就已经确认过了,回到办公室的椅子上坐下之后,他又开始看起手机来。宽末没有发短信来,今天早上也没有发。

不会发来的短信和尽管如此还不肯到罢休地等待着的自己,都让松冈感到讨厌,于是他将手机关了机。可是这可能会给工作带来麻烦,他又很快将手机开机。

就算宽末没注意早上忘了发短信,之后的短信也没有,松冈找到原因的时候已经是开始工作的时间了。宽末是那种不会在工作时发短信的男人。

就算如此宽末还是有什么事瞒着自己,直到松冈工作结束,乘上电车的时候宽末也没有发来短信。

松冈紧紧地握着手机。这样下去他们就会结束了吗……以前被宽末疏远的时候,进展得更慢一些,这次比起以前更快了,露骨得让人很容易明白。

到现在为止,他们都进展得太顺利了。以前那样拒绝着自己的男人,却易如反掌地对自己温柔起来,这本来就是件很奇怪的事。就算宽末说喜欢自己,他也无法相信。虽然他想相信,可是相信会让他害怕。

尽管如此,他也无法断念,他果然还是很喜欢宽末。

哪样会比较好呢?松冈问自己。是交往过一次之后结束好,还是没交往过就结束好。无法比较,无论那种都很差劲。

出了车站在回公寓的路上有一家便利店,松冈去买了六瓶啤酒。这是为喝到明天早上做的预先准备。长痛不如短痛。宽末这样的男人多得很,哪里都能找得到。

……他却想不通。要是真的能想通的话,他就不会和宽末交往了。一边感到或许是不行的,却又一边抱着那种根本没有决定性的期待持续着单恋。

什么都无法抉择的自己,最后只能选择抱着混乱的思绪沉溺于酒里。

松冈微微地低着头打开了公寓的门,本该黑暗的走廊亮着灯,这让松冈吃了一惊。玄关上有一双比自己穿的尺寸要大的眼熟的鞋子。丢开便利店的袋子,松冈一边想着“难道是、难道是……”,一边在走廊上跑着来到客厅。

“你回来了。”

坐在沙发上的男人回过头对他微笑着。

“为、为什么……”

因为宽末平日里都有工作所以不能来……应该是这样的。而且今天又不是周五。

“因为今天稍微有点时间了。”

宽末来到呆站着的松冈面前,抚摸着他那剃掉了胡须的下巴。

“没有胡子了。”

“啊,对不起。早上……迷迷糊糊的,不知怎么就剃掉了……”

宽末明明很喜欢,他却不小心剃掉了,松冈马上后悔起来。

“你不用道歉啊。”

宽末新奇地抚摸着松冈的下巴,突然将他的下巴抬了起来。宽末靠了过来,彼此的唇重叠了。松冈颤抖着,抓住了宽末的双臂。

“……有久违的香烟的味道。”

今天一有空他就在吸烟。自己平时常做的事现在却显得非常不合时宜。宽末抬脸看了一下钟。

“能抽点时间吗?有个地方想和你一起去。”

“去哪里?”

宽末只是笑着没回答。

因为宽末说要去的地方很近,所以松冈穿着西装就跟去了。宽末在住宅区的街道上慢慢地走着。

间隔地亮着的路灯之间有些地方非常暗。松冈被一个小小的坡度绊了一下向前倒去。

“唔哇!”

在就要摔倒的地方,松冈的右手被抓住了,身体也只倾斜到一半,幸免于直接撞到混凝土的人行道上。松冈站直了身子,抓着他右手手臂的手指也离开了。

“谢、谢谢。”

“松冈,你其实是个粗心大意的人吧?”

宽末眯着眼睛笑了起来。可是在说话之前宽末自己也被绊了一下,向前倒了一步。松冈什么还没说之前,宽末就开始道歉。

“直到送你回到家前,我都会尽全力保护你的。”

松冈连肩膀都颤抖起来地笑着,宽末难为情地低下了头。在这无关紧要的对话中,松冈开始觉得自己从上周五开始的苦恼和沮丧根本毫无意义。

重新振作起精神的宽末走了起来,松冈跟在他身边,他突然看向了松冈。

“没有胡子的脸有种奇怪的感觉呢。”

“宽末,你喜欢下巴的胡子吧?”

宽末停下脚步,思考着。

“是吗?”

“我听说过对手指有癖好,对体味有癖好的,对下巴的胡子有癖好的倒是很少见呢。”

“我也没有很喜欢啊,只是在意你的而已。”

慌忙否认的男人有些可笑。说着无聊的话题,走了十分钟左右,宽末走进了一栋三层的楼里。

“这里是?”

宽末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上楼,然后走到三楼右边的房间门前,用钥匙打开门。松冈被催促着走了进去。房间的走廊右边有厨房,里面是六叠大的房间。房间里除了棉被之外,什么也没有,所以显得很宽敞。宽末抓过始终站在房间前的松冈的手,将钥匙放在了他的手上。

“这个给你。我是昨天刚搬来的,我希望你想来的时候就随时过来。”

在上公寓的楼梯时,松冈就有这个预感了。可如果只是自己期待过剩的话,难过的还是自己,所以他不去过多思考。

可是,那个“或许”变成了现实。

“松冈?”

宽末凝视着他的脸,他注意到自己正张着嘴发呆。

“……我被吓一跳,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宽末开心地笑了

“成功了!我就是想给你一个惊喜。”

宽末走出走廊,从一个小冰箱里拿出了啤酒。

“我们来为庆祝搬家干杯吧。”

接过啤酒,松冈也喝了一口。

“来,坐下吧……”

宽末说完,松冈才在榻榻米上坐下。

“行李是用轻型卡车运来的,我哥哥也帮了忙呢。幸亏有他的帮助我才很顺利地搬过来。”

虽然宽末说得很轻松,可搬家并不是这么简单的事。

“难道是因为之前我说了‘来这边吧’……所以你才搬过来的吗?”

“那也是原因之一。”宽末没有否定。

“很早以前我就开始稍微做些准备了。因为我知道比起坐新干线来这边,还不如直接在这边租房子便宜。可是老家那里还有工作,我不在之后,要招聘新的打工者,还有很多事要做。而且我还考虑到等我找到了新工作再来东京,乡下的家人也会比较放心……”

宽末用手指抚摸着松冈的脸颊。

“可是松冈你说了‘来这边吧’之后我就再也无法忍耐了。”

松冈放在榻榻米上的手和宽末的手重叠了。触碰着自己的指尖惊人的灼热。宽末看着他的眼睛也充满了热度。

松冈主动靠近宽末,和他接吻。带着热度的手指,意图明确地在他的背部抚摸着。明天是星期二,那种事已经无所谓了。现在松冈只想要这个男人。



在松冈的公寓时就说要喝酒,来了这边后也喝了酒,宽末有些醉了。在贪婪地索求过松冈之后,宽末很快就睡着了。

窗户上还没有窗帘,路灯的灯光透过玻璃窗照进微暗的室内,让松冈能清楚地看到正在舒服地熟睡的男人。

会被抛弃的想法自然地消失了,会为此苦恼的自己好羞耻。在自己为宽末或许再也不来这里而痛苦的时候,宽末却在为了更接近自己而筹措着搬家。半年前,对自己没有任何留恋就离开的男人,这次……肯定是因为对自己的依恋才过来的,因为他说过对乡下的生活很满意。

宽末比自己想象的更喜欢自己。在交往的两个月里,他本该知道宽末已经身陷其中了,可尽管如此,只要有一点小事还是会让他怀疑。仔细想想其实还是自己的心太脆弱了吧。

松冈一边将鼻尖埋进男人的肩膀里,一边思考着。

好开心,真的好开心。

宽末来了这边就已经很好了,想要一起住只是他的奢望,松冈不禁咬紧了牙根。

想到宽末要搬家的时候,他就想宽末会不会选择搬来自己家呢。既然宽末租了离他家那么近的房子,难道宽末就没想到过一起住的话只用准备一半的家具就好吗?

松冈觉得宽末想到过。可结果他还是另外租了公寓,因为他更想这么做。

今年初春的时候他们的关系彻底恶化就是因为宽末并没有拜托自己,自己却帮他找新工作。虽然有了自己的帮忙宽末找新工作的事就会顺利许多,可这不是宽末希望的。事实上不需要他的帮助,就算选择了比自己帮他找的工作条件差的工作,宽末一个人也可以做得好吧。

反过来,如果自己站在宽末的立场上,遇到了同样的事情,他也会心情复杂。重点是无论多么喜欢,对方都会有自己可以踏入的领域和不能进入的禁区。就算自己不胡乱地猜疑担心,宽末靠自己也都能做得好,宽末也想以自己的力量去做。

只能等待了。什么时候宽末更想和他在一起的时候,说不定就会要求两人一起住了。

肩膀有些冷,松冈将被单往上拉了一些,靠近他身边那个散发着热度的身体。

……宽末说从今以后要开始找新工作了。前辈的律师事务所的事在松冈的脑袋里闪过。他想跟宽末说,想介绍宽末给前辈,可是除非宽末开玩笑似的说“哪里有好的工作啊”,否则他都不能说。

为了不深入到宽末的内心,为了保持对等的关系,恐怕他们还需要保持一定程度的距离。



就算宽末来到了离他很近的地方,可是松冈知道对方也应该有自己的隐私。宽末没有说想要他去自己家,可能是有别的考虑,松冈心中抱持着“不要过度干涉宽末”的想法,慎重地和他保持着距离。

可他会发自内心地想“要是能一起住的话”,所以老实说他每晚都想和宽末见面。而且他们的距离步行也不过十分钟而已。下班的时候,在前一站下车,步行只要两分钟就能到了。

忍耐的最初,松冈隔三天才去一次宽末的公寓。每次去到宽末都很高兴地迎接他,所以他立刻变成了隔两天去一次,最后又变成了每天都呆在宽末的公寓里。

宽末一边打着短工,一边找新工作。

“我的年纪已经不小了,工作不好找啊。”

虽然宽末几乎不和松冈提起找工作的事,可还是漏出了这么一句。

强忍着再次说出“去前辈的事务所吧……”的松冈只能说道:“我知道找新工作不容易。”

宽末却是一副很想得开,没有焦躁不安的样子。只是当不采用的通知来到的时候,宽末会显得有些失落,可他不会叫他回去,反而还会和他紧贴在一起。宽末没有说泄气的话,只是依赖着他……宽末会对他撒娇让他感到很开心。

十一月的第一个周末,松冈在超市里买东西的时候,接到了六岛的电话。

“你的朋友有答复了吗?”

“那个……”

松冈不知道怎么说才好的时候,六岛打断了他。

“其实呢……我姑妈问能不能让我的堂兄到我这里工作。”

宽末的新工作还没有决定。松冈只能强忍着等待宽末自己来拜托他“有没有好的工作”。

他无法自己对宽末提出这件事,宽末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拜托他,现在这种状况让六岛继续等着实在很抱歉。

“啊,那么……请优先考虑你的堂兄吧。”

“我不要。”

“为什么?”松冈想也不想地反问。

“我不喜欢那个堂兄。虽然他比我大两年,但性格很恶劣,小的时候我被他欺负得很惨。虽然我知道我们都不是小鬼了,可还是不行的。而且亲属在自己手下做事会感觉很奇怪。”

六岛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所以我就对他们说了,我已经决定用后辈介绍的熟人了。”

“咦?”

“不那样说的话他们不会放弃的。你朋友那边怎么样了?”

松冈对看不见的对方低下头。

“对不起,我还没有对他说过前辈的事务所的事。”

“咦?这是怎么回事?”

“因为他年纪比我大……那个,我想要是由我介绍工作给他,他会不高兴吧,所以我很难对他说出口……”

表示理解的六岛“嗯”的小小应了一声。

“那确实是很微妙的事呢。你们常有来往的吧。那么你看这样如何?你就跟他说想介绍个朋友给他,然后我们三个人一起去喝酒。这样也算同时进行面试了,如果合意就由我来说出工作的事。不用由你提出,这样就没问题了吧?”

这确实是很好的提议。自己以斡旋的形式介绍新工作也不会伤到宽末的自尊心。如果六岛觉得不合意决定放弃,宽末就不会知道真相,也不会受伤了。只是以去喝酒的形式开始,然后结束。问了六岛有空的日子,松冈说问了宽末的安排再联络他后就挂了电话。

一直在意着宽末的新工作无法决定的松冈终于看到了顺利发展的希望。在超市里说话的时间太久,松冈匆忙将要买的东西拿去结账,然后走向宽末家。

各家的主人都纷纷回家了,要是宽末也早早就回了家却饿着肚子,实在很可怜。

松冈抓紧时间赶回去,可是宽末还没有回来,通路这一侧的窗子是暗的。松冈打开门锁的时候,住在隔壁的人走了出来。是个大约二十五岁的男人,和松冈目光交汇时,松冈客套地打了声招呼“晚上好”。男人没有回答,只是露骨地皱着眉。

松冈知道对方似乎对自己有意见,但也仅此而已。宽末回来的时候,虽然松冈有问他隔壁的男人是怎样的人,但宽末只说搬家来的时候打过招呼对他并不了解。

松冈还说了想要宽末和前辈一起去喝酒的事,虽然宽末迷惑地说“我也可以一起去吗?”,但最后还是说了“我去”。

第二天早上,松冈早早地就离开了宽末的公寓。因为在这里过夜没有衬衫替换,他必须回家换衣服。隔壁的男人也正好到了上班的时间,他和松冈几乎同时从房间里出来。男人大概是上班族,今天早上穿着西装。

目光交汇的时候,虽然松冈觉得他可能心情还不太好,但还是“早上好”地打着招呼。男人看向松冈依然无言。领悟到自己还是不要轻易地和对方有所接触的好,下楼的时候松冈也和对方拉开了一段距离,走到半路的男人却突然停下了脚步回过头。

“……半夜的时候很吵耶,你们就不能适可而止一下吗?”

说完,男人走下了楼梯。

松冈羞耻得脸都热了起来。虽然知道房间的墙壁很薄,他也注意到自己的声音了,可是因为房间在三楼的角落结果还是麻痹大意了。而且也有太过沉迷而无法控制的时候。自己家房间的隔音效果要好得多,宽末要是能搬来的话,做起来也可以随意得多。

松冈回到自己的公寓,换好衣服后就去上班了。这段时间里,隔壁男人说的过话还让他感到全身刺痛到无法忍耐。



“我想听你的声音。”

身体内部已经完全被欲望吞噬了,宽末抱着松冈,在他耳边耳语着。

“呃……”

“松冈,让我听你的声音。”

总算挂上了窗帘的房间,在微明的光线下,宽末正看着他,轻轻地抚摸着他的额头。他在忍耐着不发出声音的事似乎被宽末察觉了。

“你有感觉时的声音很可爱。”

发出声音虽然很羞耻,可他也不是不喜欢。可是现在有个迫切的问题。

“那个……”

“为什么你突然害羞起来了?”

敏感的颤抖着的分身前端被捏住,松冈发出了“啊”的哀叫般的娇喘声。于是他赶紧慌张地用手压住了自己的嘴巴,宽末却抓住他的手固定在被单上。

“宽末,不要,我会发出声音的。”

“为什么?明明很可爱啊。”

在这样的状态下,腰被宽末向上顶了一下,松冈的膝盖都颤抖起来。

“不、不……不要……啊!”

因为向后仰而抬起的胸口被宽末吮吸着,松冈开始忍不住发出了声音。虽然会被隔壁的人听见,可是双手都被宽末按住,他也无能为力了。

“啊……啊……不啊……不要、不要……宽末……”

该注意控制自己的声音好还是大胆地喘息好他已经不知道了。正在这时,隔壁传来了大声的“当”的一声。宽末被吓了一跳地回过头去,松冈也吓得背后一震。

“……搞什么呀,半夜里弄出那么大的声音好吵啊。”

和粗枝大叶的宽末形成鲜明对比,松冈的热度一下子就冷却了。再这样下去,自己可能会被这个迟钝的男人弄得狼狈到哭出来,于是松冈自己挪开腰部解开了和男人的联系。

“咦?”

宽末露出一幅可怜的样子。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他们还一次都没有射过。

“对不起,用手可以吗?”松冈询问着。

“啊……嗯。”虽然答应了,可宽末突然陷入了沉默。

松冈用手爱抚着他的分身,虽然花了一些时间宽末还是射了。

确认之后,这次轮到宽末的手伸向了松冈的下腹。

“我、我不用来。”

“为什么?”

“今天就不用了。”

虽然拒绝了宽末,可是松冈腿间的分身依然挺立着。就这样放着不管也不行,松冈打算去厕所解决,于是他站了起来。察觉到的宽末拉住了他,说道:“我帮你。”

“今天我自己来就好。”

宽末凝视着松冈,道歉道:“对不起。”

“咦?怎么了?”

“我要向你道歉,你不要生我的气,我不会做你讨厌的事的。”

“我没有生气啊。”

“你生气了。”宽末执拗地不肯松口。

他明明没有生气,宽末却不相信。视线在不愉快的感觉中胶着着。松冈也不想为了这种事和宽末闹别扭,松冈也想被宽末触碰抚慰。可是在晚上,连他们说的话说不定也会被隔壁的人听见。

松冈抓住宽末的右手,将他从被单上拉起来,全裸地将他带到玄关附近。有点冷。

“我不是讨厌和你做爱。”

“那为什么?”

松冈的身体颤抖起来,打了个喷嚏。要是有披件上衣就好了,吸着鼻子的时候松冈的身体就被宽末拉近了。被触碰到的部分,立刻暖和了起来。虽然觉得只有自己注意到就够了,可是不说出理由的话宽末是无法理解的。

“……声音”

“嗯?”

“那时的声音太大,被隔壁的人听到了。”

这简直是晴天霹雳,完全没有想过的宽末露出了一副吃惊的表情。

“所以我想在这里做的时候,还是稍微注意点比较好。”

抱紧着自己的手臂的力量变得更强了,宽末道歉道:“对不起我都没注意到。”

“那种事我完全不介意的。”

宽末想要阻止松冈再发出声音似的吻过他之后,又开始轻轻地抚摸起他的头来。他能毫不隐瞒地全部说出来真是太好了,松冈叹了口气。

“下次开始,做的时候去你家可以吗?”

自己的公寓的隔音效果确实比较好,可是在这些往来于宽末的这个狭小公寓的日子里,松冈开始喜欢这里了。

“只要我注意一点就好了。”

“可是我也必须要忍耐啊。”

一直以来哭泣、呻吟的都是自己吧,松冈不解地歪着头。

“我想听你的声音。”

原来宽末说的忍耐是这个,松冈的耳朵一下子热了起来。

“不要听我的声音……”

松冈这样说低声说着,宽末就吻住了他。被宽末用舌尖蹂躏着口腔的松冈扭动起身子来,宽末更进一步地抚摸他那半勃起的分身。

一边接吻,一边被玩弄着下体,松冈的身体开始发热。分身的前端被摩擦着,让人麻痹的刺激感传遍了全身,不敢发出声音地想着“啊……”的时候,松冈就射精了。因为没有告诉宽末自己要射了,宽末没能用手挡住,松冈的欲望向周围飞散开来。

“啊,对不……”

宽末的大腿上滴下的自己的精液,感觉非常鲜明。

“松冈的东西很温暖。”

这样说着的宽末用指尖抹下滴落的精液,没有任何犹豫地伸出舌头舔着。虽然知道自己在宽末口中射精的时候,宽末偶尔也会喝下他的精液,可是他并没有认真地去确认过。

宽末一边舔着唇,一边看向松冈。松冈慌忙移开视线,他一边想着这个人竟如此不正经一边底下了头。



自从有了隔壁男人的事,下一次就变成了宽末整日泡在松冈的家里。因为宽末的东西本来就少,所以他基本不用回自己的公寓而直接从松冈家外出、回家。两人几乎变成了同居的新婚状态。

为了不花费太多伙食费而开始做菜,松冈却意外地觉得有趣起来。不是一个人生活,两人的生活特别有干劲。

松冈做菜,宽末会做之后的整理工作。宽末打工回来时还有些时间,他也会利用这些时间洗衣服、打扫卫生。虽然他们之间没有互相说过什么,可是却自然而然地分配起日常生活的工作来。

松冈一边抚摸着和自己紧贴在一起安睡的男人,一边想着宽末是个迟钝的男人真是太好了,因为松冈觉得如果宽末如果性格再敏锐一点,又是个注意外表的男人的话,到了这个岁数就绝对不会还是单身了。

宽末家隔壁的那个男人成为了宽末来这里的最好借口。虽然现在还不能马上说出口,可是只要再过段时间,他应该就能自然地对宽末说“退了那边的公寓,搬来这边吧。”

十一月过了一半的那日,松冈因为一项紧急的工作而繁忙起来。刚过十二点,松冈为了去吃午饭,走出了办公室。

在一楼的出口处,他和筱崎碰面了。筱崎也要去吃午饭,于是他们一起去了附近的一家定食屋。那是一家以卖盖饭为主的店,松冈点了一份金枪鱼盖饭,筱崎则要了炸猪排盖饭。

“说起来,课长您和远距离恋爱的女友的感情还是那么好吗?”筱崎一边喝着水一边问道。

“已经不是远距离恋爱了,他来这边了。”

“果然啊。”

筱崎点着头。

“什么果然?”

“女朋友对远距离恋爱会不安的。课长是个好男人,脾气也很好的样子,是很坚实的依靠,所以她才来的吧。”

“……他会这种想法吗?”

松冈有趣地笑了起来。

“绝对是这样的。”筱崎极力地肯定道。

“我总觉得这样不太好。您已经逃不开对方了,要是被她要求负责任的话您要怎么办?”

“我会很高兴地负起责任。”

“啊,不会吧。”筱崎嘟哝着。

“喂,你别说让人讨厌的话。”

“啊,对不起。我不是要对课长和您的女朋友说三道四,只是觉得那些迷课长的女孩子们希望渺茫了。之前听您说自己做菜的时候,我就觉得您实在是干劲十足呢。”

松冈的脑袋里闪过上村的影子。他感到上村似乎喜欢自己,却一直装作不知道。对方没有说出来之前,他也没有问的必要。

“您的女朋友来了,你们同居了吗?”

“没有。对方也租了房子,我们还不算同居,不过距离变得很近了。”

“您还没能看清楚现实的残酷吧?”

“残酷?”

松冈歪着头。

“比如对女朋友的那种地方不喜欢,这种地方感到厌烦之类的。”

“现在还没有啊。虽然是由我来做菜,可打扫卫生洗衣服之类的事都是由对方来做的。”

“嗯……”筱崎应和着。

“我实在不能想象课长您被您的女朋友缠着撒娇的样子啊,你们有一起泡过澡吗?”

稍微停了一下,松冈才回答。听到回答的筱崎惊讶地睁圆了眼睛。

“咦?一起泡过吗?”

“没、没有。我家的浴池很小。”

事实上,他们每天都会一起泡澡。因为宽末这样要求。虽然觉得两个人一起泡澡空间会变得狭窄、受拘束,一个人的话就可以好好地泡了,可是习惯之后一个人泡澡的话就会变得很寂寞。

松冈知道恋爱不是只靠肉体关系维系。可是肉体关系没有错,也是恋爱中会有的一种行为。最初他很害怕被宽末看到自己的身体,所以很犹豫。可是现在被宽末看会让他感到很开心,想要更多地被抚摸……只是,被深入内部他仍会有所抵抗。

“课长,您是个很色情的人哦。”

“才不是!”

筱崎的眼睛露出不正经的神情笑着。

“不是的,所以不要对别人说。”

“我知道了。”筱崎回答道。

松冈最后说不准的话,就和肯定了筱崎的话一样。

“课长您的恋爱很顺利嘛,我倒是在这几天和女朋友分手了。”

筱崎干脆地说着。

“去参加联谊的时候认识了一个感觉还不错的女孩,所以我和那个女孩劈腿了,现在我正在和她交往。”

筱崎虽然话说得很多,吃得也很快。炸猪排盖饭早早就被他吃完了,他取出香烟用火点上。

“劈腿的话,就可以干脆地分手了。虽然交往已经意兴阑珊了,可是却没有可以促成分手的决定性的东西。我总觉得,这样交往下去不久就会结婚,以后随时都会碰到对方的地雷。”

“可你不是在和那个联谊认识的女孩在交往吗?”

“是啊。”

……筱崎点了第二只烟,他的表情似乎有些无精打采。

到了傍晚的时候,松冈匆忙地结束了工作,来到约好见面的公园。宽末先到了,他坐在长椅上等着。宽末和平时在家穿的一样,针织的厚毛衣配牛仔裤,外面穿着一件棉外套。今天是去喝酒兼面试,松冈希望他能穿着让人感觉良好的西装来,可认为只是去喝酒的宽末没有为此注意穿着的理由。

“等久了吗?”

“我也刚来。”

宽末笑着从长椅上站了起来。

“前辈好像会晚一点,我们先去店里吧。”

松冈催促着宽末去了店里。在亚洲风格的个室型的居酒屋里,坐下的同时前辈就发来了短信。他还要再推迟二十分钟左右才能来,松冈和宽末先喝起了酒。

因为几乎都在家里吃饭,今天来居酒屋还是上次和公司的下属们一起去喝酒之后的第一次。因为自己会在家里做晚饭,松冈对店里菜的调味特别注意,还会跟店员问这问那。再上了一瓶啤酒时,松冈才注意到宽末没怎么喝酒。松冈喝了三杯,宽末只喝了一杯还剩了一半。

“不用担心,随意喝吧。”

“因为是第一次见面的人,我想要是喝醉的话就不好了。”

“他不是那么注意这些事的人,没关系的。”

说话的时候,传来了前辈的声音,店员将他带来了过来。

“喂,松冈。”

“好久不见……也不算吧。”

六岛转向宽末,低下头对他说道:“我来晚了,真是对不起。”

“没关系,没关系。”宽末表示理解。

“我的工作很烦琐,都是些麻烦事,我都快吃不消了。”

六岛一边说着一边在松冈旁边坐下来。松冈赶紧向宽末介绍六岛,但是他故意隐瞒了六岛是律师的事。六岛也没让他察觉地说起了一些演员、时事新闻之类无关紧要的话题。

宽末对初次见面的六岛有些顾虑,不怎么加入他和松冈的对话。可是他们跟宽末说话的话,他还是会回答。六岛也注意到了宽末不是那种“我啊、我啊”地说个不停的类型。

说到足球的话题时,六岛就说起了自己平时会到球场助威的事。

宽末微微地歪着头问道:“六岛先生您是做什么工作的?”

和松冈互看了一眼传递了一个眼色之后,六岛坦白地说:“我是律师。”

“是律师啊。”宽末附和了一声,不再说话。

“宽末先生是做什么工作的?”

松冈吓得心脏剧烈地跳动了一下。他应该跟六岛说过宽末现在还在失业中,六岛却问起了这个问题。

“……实际上,现在我还在失业中,正在找工作。”沉默了一会,宽末老实地回答。

“哎呀,真是糟糕啊。”六岛说着大副地点着头。

“是你主动辞职的吗?”

松冈最不想听到的事却被六岛毫不客气地问起来。

“……不是。今年二月被公司劝退,三月末的时候我就辞职了。如果可以,我还是想在公司留下来的,可是完全没有办法。”

“真是突然啊,你没有和公司交涉一下吗?”

“我没有去交涉过,因为上司已经为我的事跟上面谈过许多了。”

“嗯。”六岛抱着手臂低应了一声。

“其实说不定你可以诉讼你们公司的。”

六岛向宽末挺出身子,宽末慌张地摇了摇头。

“不用了。我本来就不是那种能干的人,而且我也没有提出诉讼的经济能力。我现在正在打工。”

宽末笑着,没有悔恨和自虐的表情。虽然松冈觉得提起被公司裁员的事宽末可能会心情不好,可是现在他完全没有事的样子,只是冷静客观地叙述着事实。

那之后,话题就从宽末身上移开了。说到来六岛事务所里来的那些出乎意料的委托人时,两人都捧腹大笑起来,宽末也笑了。

酒喝到一半的时候,六岛的手机响了起来。说了声“失陪”的六岛就走了出去。松冈也去了洗手间,回来的时候,和刚在外面打完电话的六岛碰面了。

“你的朋友真不错呢。”六岛说道。

“虽然他不太擅长说话,但是个很认真的人吧?”

“是呢,跟初次见面的人也能老实地说出被公司裁员的事。”

六岛还要去洗手间,松冈就先回去了。宽末正打开手机看着屏幕,松冈回来的时候他立刻合上了手机。

“你觉得六岛前辈这个人怎么样?”

六岛对宽末的印象很重要,但他也想知道宽末对六岛的感觉如何。

“怎么样啊……他是个有趣的人。”宽末不知所措地回答。

“觉得他是个足球狂?”

宽末笑了。

“能有一些热衷的事物,我觉得很不错啊。”

“喂,你们在说吗?”

不知何时,六岛回到了。坐下之后,他又和外面走过的店员追加酒水道:“再来一杯生啤”。

“啊,对了。宽末先生你说你正在找工作,现在决定去哪里了吗?”

六岛终于提出了这个问题,宽末只是苦笑。

“我现在很难找到工作。而且我这个岁数的人找工作也还总是会被要求一定要接受面试……”

“其实呢,我开的事务所有一个女孩会在今年年内辞职。如果可以的话,宽末先生要试试到我那里工作吗?”

宽末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啊,可是我对法律方面的事不太了解……”

“我那里没关系的。只是事务员而已,不需要很专业的知识。”

宽末一脸困惑的表情闭上了嘴,低下头。这是很好的机会,松冈不希望他拒绝,但他只能偷窥着宽末的表情。

低着头的宽末突然抬起了脸。他们的视线相遇了。宽末目不转睛地看着松冈。松冈感到他的眼睛里带有怒气,不禁背后发冷起来。

“啊,你觉得勉强的话就算了。”

长时间的沉默后,六岛开了口。

“……不是的。”

松冈知道宽末的声调有点降低了。

“我一直在找工作,非常感谢您的邀请。我在之前的公司是在总务工作的,只是事务员的经验的话,我或许还可以胜任。”

虽然宽末说话的语调很僵硬,但说的内容还是如松冈所愿,对他谅解的。

“那么,决定下来了吗?”

“可以的话,就拜托您了。”

对话向着松冈希望的方向发展了。宽末也能谅解了,可是他不敢看宽末的脸……他害怕去看。

他们和六岛在店门前分别了。话题进展得很顺利,约好了宽末十二月初开始每周去六岛的事务所露一次面,作为见习的打工。

回家的路上,松冈与宽末并肩而行,却互相都一言不发。宽末一直看着前方,松冈却不看。他的全身都散发着“说点什么吧”的气息,可是他们之间没有说话的氛围。

乘上电车之后,他们依然相对无言。松冈的胃开始绞痛起来。电车停在自己公寓的前一站时,松冈心里猛地跳了一下。松冈担心再这样下去,宽末会不会回他自己的公寓。

两人在离松冈公寓最近的那站下了车,无言的状态持续着,和宽末并肩而行很痛苦,于是松冈稍微放慢了脚步。

在便利店门前,宽末停下了脚步。

“我想去买点东西,你先回去吧。”

宽末的声调似乎还和平时一样没有改变。

“啊,我也要买……”

宽末又陷入了沉默。松冈注意到宽末说要去买东西只是想一个人独处的借口。

“我有点醉了,我去公园里稍微散一下步就回去。”

“啊,好的。那么我先回去了。”

松冈虽然这样说着,可是脚步却无法迈出,所以他回不去。宽末明显在生气,就这样把他一个人留下,说不定他会像以前一样回乡下去。尽管现在这个时间已经没有新干线了,他就算想回去也不行,可松冈还是害怕。

松冈想起了白天筱崎说过的“地雷”的话。就算是关系再好的恋人,也会有绝对不能被触及和不能做的事,也会有仅凭触犯了一个禁忌就导致关系终结的事。

宽末肯定注意到了这次新工作的事是自己策划好的。以前他也说过和“前辈的律师事务所在招人”同样的话。宽末理所当然地多少会对此产生一些想法。自己只是以斡旋的形式就没关系了吧,他完全没想过会变成现在这种局面,没能想到这里的自己犯了很大的错误。

所以他一定是踩到了不想被别人管闲事的宽末的地雷。

“……对不起。”

再也忍不住的松冈道了歉。

“为什么道歉?”宽末用冰冷得让人颤抖的声音问道,可是他还没等松冈回答,就继续说道:“是因为你说的去喝酒其实是帮我找新工作的事吗?”

“真的很对不起。”

生气的感觉挥之不去,宽末叹息了一声。

“你先回去吧。”

留下这句话,宽末走过马路。公园的路上有一处角落的地方。松冈始终站在原地看着宽末的背影消失才艰难地迈开步子。他的双脚像被拷上了枷锁般,异常沉重。

一回到公寓,松冈就在玄关前蹲下了身子。他的脑袋里一片黑暗。宽末不会再回这里了,一想到这里,松冈就绝望得自责起来。好不容易才和宽末发展顺利了,却被自己破坏了,破坏殆尽了……

在玄关坐了许久之后,松冈脱了鞋子,走到客厅,无力地瘫坐在沙发上。

“不行了,不行了,不行了。”

这样的话在松冈的脑袋里快速的回转着,胸口像要烧起来一般疼痛。松冈开始变得坐立不安,他想现在立刻飞奔到公园跪下来向宽末道歉。可是他觉得就算如此如果宽末说了“不行”的话,他们的关系也无法再恢复过来。

干脆死掉算了。现在马上有强盗或是其他的什么人来把自己杀死就好了。看到了死去的自己,要是宽末会后悔让他一个人回来就好了。虽然这样简直是本末倒置,可他是认真地这样希望着。

六岛提起工作的话题时,他断然拒绝就好了。宽末找工作,自己只要看着就好了。因为不被采用而失落的时候,宽末除了需要安慰之外并没有其他任何要求。

说真心话,松冈对宽末找不找工作都无所谓。只要他在自己的身边,只要这样就好了。

脑袋里被后悔填满了,不留一丝缝隙。松冈跑到冰箱前,拿出啤酒。明明不想喝酒却还是喝了起来。快点喝醉了,喝到不省人事,他就能从现在的状况里解脱出来。松冈拿起第三瓶啤酒的时候,玄关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有他家钥匙的只有一个人。脚步声靠近了,宽末站在了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啤酒瓶的松冈面前。

“……我回来了。”

宽末按规矩地打了个招呼。可他的表情却显得微妙的可怕。宽末叹了口气让松冈的耳朵仿佛也痛了起来,他在松冈身边坐下。

“对……不起……”

不去看对方的脸,松冈握紧了手中的啤酒瓶道歉。

“你为什么道歉?”

“对不起……”

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就算他为此哭泣也只会让宽末困扰吧,虽然这样想可是他还是无法停止哭泣。

宽末的手指抚摸着他的脸颊,温柔地帮他擦拭眼角的泪水。

“你说要介绍朋友给我认识的时候,我就觉得很奇怪了。下次不要再这样绕圈子了,我希望你能清楚地直接跟我说,要我去朋友的事务所工作。”

松冈回过头。

“可是你不喜欢由我来说吧?以前也是……你不是为了那件事发怒回了乡下吗?”

“虽然是这样……”宽末低语着,“因为那时我在精神上被逼到了绝路,对被公司辞退的事也还没有释怀,你升职的事让我看到了我们之间的反差,所以那时我特别痛苦。可是现在我知道我没必要和谁去比较了,所以我没有生气。”

“可那时你不是在生气吗?回来的时候你就几乎不说话,眼睛和表情都很可怕。”

被宽末粗暴地抱住,松冈的身体吓得颤抖了一下。

“我确实在生气,可我不是在对你生气。”

宽末明明在生气,却抱紧着自己,松冈也不知道自己该害怕还是该高兴。

“我喜欢你。虽然我知道你也喜欢我,可是你不相信我吧?”

“对、对不……”

“不用道歉。你不相信我,无法相信我,这些都是我的错。这样的我很可耻……所以我生气了。”

“不是你的错……”

要说道歉的唇被堵住了,是不让他再说了吗?被粗暴地玩弄着的时候,松冈的心里明明还在害怕着、难过着,可是大脑里已经一片混乱。

“你可以对我多生些气。”

宽末凝视着松冈的眼睛。

“如果有不合你心意的事就跟我说,有讨厌的事也可以说。我会努力去改正,如果你无法原谅我?隼础>退阋饧煌乙膊换嵘换崽盅崮恪D憧梢愿涡砸坏恪!?BR>凝视着自己的眼睛露出了笑意。

“你可以对我说任性的话,让我为难。”

松冈不停地摇着头。

“不要。”

“为什么?”

“我要是说了,你绝对会退缩的。”

“无论被你说得多厉害,我都会努力的。”

“例如,想要一整天都在做爱……”宽末对他耳语着,松冈的脑袋一下子冷静了下来。这根本不是任性,而是宽末的愿望吧?而且在这种时候,适合说这种事吗?这种不懂气氛的表现很有宽末的风格,也很可爱。

松冈一边笑着一边用手臂环住了宽末的颈项,将鼻尖靠近他的锁骨。

“退掉那边的公寓。”

松冈的声音在颤抖,宽末看不见他的脸。

“来这里和我一起住……拜托了。”

拜托了……松冈用更明确的声音再说了一次,抱紧宽末颈项的手臂力量又加强了些。

“我还没有工作,这样也可以吗?”

宽末用玩笑的口气说着,松冈“嗯”地一边颤抖一边回答。



十二月,宽末以打工的形式到六岛的事务所上班。宽末打工的第一天的午休,松冈正想着不知道他对事务所工作的感觉如何,六岛就打了电话过来。

“宽末先生很好呢。”

六岛的声音显得非常兴奋。

“从一开始就在做好事啊!他明确地对准备辞职的那个女孩说‘请最好不要在工作中发私人短信’。那个女孩说‘我只是稍微发一下而已’,他又说‘稍微发一下也不行,这是作为社会人士的规矩’,真是大快人心啊。”

宽末的认真不是今天才开始的,以后也会向着顺利的方向发展吧,松冈暂且安心下来了。

那个做事务员的女孩在十二月过完后就辞职了,宽末可喜可贺地从一月开始就作为正式的职员被采用了。宽末说“我有很多不懂的地方”,于是在家里也学习起法律相关的知识来。

三月,松冈下班回家时,偶然地碰到了六岛,于是和他走在了一起。虽然宽末偶尔会说起自己在事务所的情况,可是他想从六岛本人这里听说。

“宽末工作做得很好呢。虽然开始的时候觉得他做事不太能掌握要领,可是他在工作上不会犯错误,工作都能安心地交给他做。为什么他会被裁员呢?算了,幸亏如此他才能到我那里工作。”

“只是啊……”六岛低语着。

“他实在头脑太顽固了。因为律师费很难被确认,如果我占了点委托人的便宜,他就会一脸认真地说‘就算只是稍微一点,但最好不要做亏心事’,虽然确实是这样……”

“所以我不是说过宽末是个很认真的人吗?”

“他人很好,我对他没有不满,只是他不觉得自己还是稍微有一点作为普通人的随性比较好吗。”

和六岛就这样分别之后,松冈坐上了电车。手机里有短信发来,是宽末。

“工作结束得早,今晚由我来做晚饭。你想吃什么?”

有适合的事也有不适合的事,很明显不擅长做菜的宽末做菜就很不适合他。尽管如此他还勇敢地去做,虽然会给别人带来麻烦,但也很可爱。无论多么不擅长,只要将现成的调味料放入就能成味的菜应该没问题吧,于是松冈点了“咖喱”。

之后,宽末回复了“我会努力做的”,松冈微微地笑了起来。


-全文完-